凡煙小說

第3章 chapter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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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珂覺得自己大概上輩子做了太多十惡不赦的事情,這輩子他的母親才會索債般地折磨他。電話一個又一個地撥打出去,大學的朋友、家裏的親戚大概都知道沈珂有個濫賭的母親,賭債根本就是個無底洞,沒什麽人願意借錢給他,最後求遍了人,東拼西湊不過也才3萬塊。

一個小時已經過去了一半,沈珂捏著發燙的手機,掙紮了許久起身往廚房那邊走過去,輕輕敲了門,正在做飯的阿姨趕緊過來開門,“您有什麽事兒嗎?”

“我,”沈珂頓了頓,臉色有點發白地道:“您可以告訴我,先生的聯系方式嗎?”

阿姨瞧著沈珂似乎不太對勁,便道,“我只有先生的助理的電話,之前先生的意思也是他助理轉達的。”

“那麻煩您告知我,可以嗎?”沈珂說。

阿姨點點頭,掏出手機把號碼念給他聽。沈珂深吸了一口氣,撥通了電話,等待的時間很短,那一頭就接通了。

“您好,請問哪位?”禮貌的男聲從聽筒裏面傳過來,沈珂楞了一下才道:“您好,我叫沈珂,是寰宇的員工,我今天跟——”

“噢,沈先生,請問您是找傅先生嗎?”那頭的人沒有讓沈珂說出過長的解釋,避免了沈珂的不知措施和尷尬,一下子就接過了話頭。

“嗯,是,”沈珂這才知道了男人的姓氏。

“好的,請您稍等,”幾秒鐘的寂靜過後,今天沈珂才第一次見面的男人的聲音就從電話聽筒裏面傳來,“沈珂,什麽事?”

“傅先生,我,我想求您借我二十萬,”沈珂聲音很低,說話之後似乎都失去了呼吸的力氣。如果傅先生不答應,他似乎也沒有別的路可以走了。

“你為什麽覺得我會借給你?”傅愈翻看著手邊合訂成冊的關於沈珂的調查資料,問出了一個沈珂自己完全沒有辦法回答的問題。

“我,我不知道,”沈珂費力的擠出幾個字,“我會努力掙錢還給您的。”

沈珂等著對方的回答,好像在等待決定命運的一場審判。

“我不需要你還,”許久,傅愈才道,“你願意跟我嗎?”

沈珂突然覺得有點恐慌,他突然發現今天自己向這位傅先生求助了兩次,兩次他似乎都給了自己選擇的權力,但其實自己根本就沒得選。

“我,願意,”沈珂沈默了半天,才好像如夢初醒般給了答覆。

“我還有一個條件,”傅愈聽到了令自己滿意的回答,隨後又道,“你母親這樣的情況,我準備把她送去療養院。”

“好。”沈珂知道,這樣或許對母親和自己來說,都是最好的。她不再賭,自己也不會有新的債。

“那你等我回來,”傅愈道。

“可以問一下您還有多久能回來嗎?”沈珂有點擔憂,“要債的人只給我一個小時,現在還有不到二十分鐘了。”

“來得及,三分鐘之後你在門口等我,”傅愈的聲音很穩,單單從聽筒那裏傳出來都會讓人覺得安心。

“好,我等您。”沈珂應下來了,對方才掛斷了電話。

站在別墅門口,沈珂有點恍惚的想,跟著傅先生到底是個什麽意思呢?真的是他理解的那種包養的關系嗎?可是今天中午發生的事情卻讓他覺得這位傅先生並不像會乘人之危的那種人。而且從他的言行看來,傅先生應當是一位大人物,司機、保鏢、助理、秘書一大堆,怎麽著也不像是缺情人的類型。

沈珂實在有點不懂。

一輛黑色的轎車從遠處駛來,在沈珂面前停下,後座的窗戶玻璃降下,露出傅愈的臉龐,“上來”。

沈珂點點頭,繞到另一側車門上車。

沒有等沈珂報地址,司機就已經駕車飛快地行駛起來。沈珂還沒來得及發問,就瞥見男人腳邊放著的銀白色密碼箱。

“我都知道了,”傅愈說。

“噢,噢,”沈珂有點呆楞地點點頭,然後道,“傅先生,今天的一切,我真的是非常感謝您。”

傅愈看他一眼,把車內隔板降了下來。

青年臉色有些尷尬,支支吾吾地開口確認:“您說的,是我理解的那個意思嗎?”

傅愈嘴角掛著點笑意,故意道:“你理解的是什麽意思?”

男人的長眉揚起,眼窩深邃,定定看過來的時候讓沈珂覺得無所適從。“就是,”沈珂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發現有些話自己還是說不出口,他也不敢擡頭看男人,只垂了眼,低低說道:“賣身還錢。”

“賣身還錢?”傅愈忍不住笑了一聲,“說得很貼切。你母親的所有債務我都會幫你結清,你把你自己賣給我,基本就是這樣。”

“所有債務?”沈珂被嚇到了,他本以為僅是今天的二十萬。母親欠下的高利貸和賭債,零零總總加起來差不多是一百二十萬,他每個月拼命打工,能夠還上的僅僅是利息,他幾乎已經做好了這一輩子都要在打工還債的暗無天日裏度過的準備了。他想得不長遠,也想得很簡單,一點點的先還著,如果真的有一天沒法兒了,那就也算了,活不得難道還死不得嗎?

“那,那您不需要讓我簽借據?”沈珂有些遲疑,“萬一我跑了怎麽辦?”

“如果你很想簽也可以。”

傅愈說完又盯著他看了半天,看得沈珂幾乎寒毛都要豎起來,懷疑道:“我,哪裏說錯了嗎?”

“沈珂,有沒有說過你很傻?”傅愈忽然來了這麽一句。

傻?從小到大,有人說他長得漂亮,有人說他老實,但是沒有誰說他傻。他看著天真,完全是因為皮肉長相。說到底,他只是一個普通人,會因為天上掉下來砸到自己的餡餅而不安,恐慌地等待自己必須要付出的代價。

“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你說傻不傻,”傅愈心情很好地取笑他。

沈珂吸了口氣,很認真地說:“傅先生,雖然我不知道您為什麽會這樣幫我。但是我知道,世界上沒有免費的午餐。”

傅愈臉上還是笑,卻已經是換了一種姿態的笑,像高高在上的神佛,手握著世間每個人的命運,所以他並不擔憂脆弱渺小的螻蟻將會有怎樣的掙紮和反抗。

“你跑不掉的,”沈珂聽到他說。

車輛停止了行駛,沈珂跟著傅愈下車,有人禮貌地迎上來引路,“傅先生這邊請,韓老板在頂層等您。”從裝潢精致的大堂穿過,乘坐電梯一路往上,沈珂終於見到了自己的母親——宋虹。她的頭發淩亂地披散著,衣服有些單薄,顯露出消瘦的背影。

大約是因為聽到了有人走進來的腳步聲,宋虹扭頭看過去就發現了傅愈一行人,而沈珂就在其中,站在不遠處靜靜地看著她,沒有立刻走過來,也沒有對她說話。

“珂兒,我是媽媽啊!”她叫起來,“你是來贖我的對不對!快!快把錢給他們!”說著她就想往沈珂那裏跑過去,而身側的兩個男人立即按住了她。

坐在辦公椅後面的年輕男人朝傅愈緩步走來,他穿著一身雪白色的唐裝,舉止都透露著文雅的風骨,跟這幢現代化的大樓格格不入,跟這個偌大的辦公室的風格也相去甚遠。讓人很難將他跟地下錢莊、賭博、高利貸這種詞匯聯系在一起。

傅愈率先朝他伸出右手,“韓老板,有勞了。”

“傅先生哪裏的話,”年輕男人伸手同他一握,道:“小事一樁。”

傅愈轉身對沈珂道,“你去吧。”

沈珂點點頭,正要邁步往宋虹那裏去,又遇上對面年輕男人審視的目光,他倒也不怯弱,沖韓老板點頭示意。

韓二笑笑,對他說:“這種沾染了毒品的,還是最好不要再放出來了。”

沈珂的步子頓住了,擰緊了眉似乎是不可置信的模樣,啞聲道:“毒品?”

宋虹看著沈珂朝自己走過來,掙紮得更厲害了,身側的保鏢收到韓二的示意,也放開了她。女人大力沖到沈珂面前,抓著他的衣服喊起來:“珂兒,珂兒!媽媽就知道你會來的!”

“媽,你,你為什麽要吸毒?”沈珂終於沒辦法再壓抑自己的痛苦,他怨憤地紅著眼抓著宋虹的肩膀,“賭博不夠嗎?濫交不夠嗎?為什麽還要吸毒?你真的是我媽嗎?!你怎麽會變成這樣?!”

宋虹仿佛突然瘋了一般叫起來,一把推開了沈珂:“你知道了是不是!你看到了是不是?!你知道我不是你媽了!你不打算再給我錢了是不是!我呸!你這個撿來的雜種!白眼狼!”

“什麽?!”沈珂覺得自己好像整個人都蒙了,好像完全聽不清宋虹的話,“你說什麽?”

“我說你是個垃圾堆裏沒人要的雜種!”宋虹破口大罵,甚至有些瘋癲了,“養你十幾年,你就是這樣回報我的嗎?!”

沈珂的腦袋裏嗡嗡作響,被宋虹推搡捶打著,一下一下被擊碎著的是他的整個人生。

傅愈看到這樣混亂的情形忍不住皺了眉,沖韓老板致歉道:“失禮了,我們先告辭一步,我改日再登門拜訪。”

韓二點點頭,隨即有傅愈的人直接把宋虹架著弄了出去。

沈珂失魂落魄地看著宋虹的背影,被傅愈的助理楞楞地拉著下樓上了車。

沈珂坐在車裏,看著窗外的景物不停地往後退去,從幼年到現在的記憶一幕幕沖刷在腦海裏,原來自己不是親生的,所以宋虹才跟別的母親不一樣。

印象裏,母親對他總是有些冷漠和疏遠,雖然她對自己也還好,但是每當自己看到別人家的小孩摔跤會被母親抱起來哄的時候,還是會忍不住地羨慕。他從沒有感受過那樣溫柔的母親。

幼年的時候父母常常會發生各種各樣的爭吵,直到父親去世,家裏沒有了爭吵,但是也沒有了任何的溫情。高中的時候,宋虹把家裏的房子賣了還賭債,沈珂只能去住校。

沒有生活費就靠好好學習拿獎學金和周末做家教,他不止一次地在街頭看到過濃妝艷抹的宋虹和男人暧昧不清。可是父親已經去世了,他沒有任何理由去制止。

上了大學,催債的債主直接找到了他頭上,他們都說母債子償天經地義,還不起錢的時候還會受到一頓暴打,兩次被舍友送去醫院。

沈珂想,這一切,終於結束了。宋虹不是自己的母親,自己也不必再為她經受任何痛苦了。

把宋虹關到城郊的療養院的時候,她還在咒罵不休,沈珂走到她面前,聲音不大地說話:“宋女士,你不是我母親,我也不是你兒子。咱們兩清了,你好自為之。”

他說完轉身就走,從後面傳來女人的哭叫謾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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