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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探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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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爺,看來南疆軍早已在前方設下了埋伏。”陸夢佇立在木桌前,帳內一片昏暗,角落裏的燭燈閃爍著,隱約可見軟榻上半躺著的燕寒玉。

“南疆既然已與魏國結盟來反抗我大燕,就是下了必勝的決心,昨日我軍前去探查,一無所獲也是自然,只是不知南疆軍究竟設下了多少兵力,敵暗我明,於我大燕不利,待明日我便讓須眉前去打探清楚。”

“王爺”陸夢微微蹙眉,搖了搖頭道,“如今情形緊迫,多一刻對我軍而言危機就多一分,須眉大人是王爺的貼身侍從,豈能離開王爺。”

她目光堅定,沈著道,“不如就由秋篁前去,秋篁雖說武功不如須眉大人高強,但秋篁在回春莊呆過幾年,這一帶的地形頗為熟悉。”

“胡鬧,你以為南疆軍是你隨便就能打倒的嗎?南疆軍勇猛如虎,就算是須眉,以一敵多也甚是吃力,何況你呢。”燕寒玉語氣微怒,轉過身,臉色蒼白,眼中滿是疲憊。

“王爺,可是病了。”陸夢心頭一驚,這樣的燕寒玉她從未見過,如星子璀璨的雙眼微微瞇起,烏黑的發淩亂散開,額上冒著細密的汗珠。

“不過日夜奔波,染上了風寒。”燕寒玉眉頭緊緊皺著,深如幽潭的眸掃過她肩頭那一片暗紅,開口道,“倒是你,都已經受了傷還想要逞強到何時。”

陸夢聞言,低頭看見血漬,這才感到肩頭隱隱作痛。白皙如玉的手突然扶上她肩頭,冰涼的指劃過鎖骨。

陸夢先是一驚,隨即退了幾步淡淡道,“多謝王爺關心,秋篁不過是皮外傷,並無大礙,兩軍交戰迫在眉睫,誰掌握更多的信息誰就拿到了主動權,秋篁懇請王爺就將刺探一任交給我。”

他眉頭緊鎖,眼神中卻是難見的溫和,柔聲說道,“你莫擔心,一切還未到時候。”

“王爺,可是.......”

“秋篁,看來是我平日太過慣著你了,軍令如山,本王不許你去,你就不準動一步。你退下吧,不許再提任何關於刺探的事。”燕寒玉壓制著怒意,冷冷說道。

“秋篁遵命。”陸夢輕嘆了口氣,轉身退出營帳,然心中早就下了決定。

燕寒玉雙手捂住胸口,急火攻心,猛地吐出一口黑血來,他勉強坐回軟榻,拭去唇角的血跡,呢喃道,“秋篁,我也是為了你,萬萬不可在這時讓李抓住把柄。”

清冷的月籠罩著森密的樹林,一片肅殺,靜得就連樹葉掉落沙沙聲都聽得一清二楚,陸夢借著纏繞著樹間的藤條,小心穿梭在半空,身法極快。

“該死的,還不快起來。”不知過了多久,前方突然傳來一聲謾罵,陸夢放緩腳步,悄無聲息地接近那個聲音處。

“你好大的膽子。”說話之人身著銀色戰袍,身材高大壯碩,背後的披風在嗚嗚地風中獵獵翻飛。他雙目瞪大,透著兇狠,“大王命我們鎮守,你玩忽職守,若是讓大燕那幫賊人闖入了,你小子該當何罪?”

“袁大哥,我一時疏忽才會睡著。”鎮守的小兵諂媚笑著,討好道,“袁大哥,這不是有你在嗎?以袁大哥的威武料想那些大燕的書呆子也不敢上前一步,再說,大雨剛過,此地滿是泥濘,滑坡又多,我們將陣營紮在如此隱蔽之處,沒有我軍帶領,他們豈能發現得了。”

陸夢冷冷一笑,她能發現南疆軍的駐紮處,也多虧了這一地的泥濘,雖然南疆軍將走過的泥濘小路都鏟平了,大軍過後,但這一片森林的地顯然低於其它之處,今夜交手之時,她便註意到偷襲軍衣衫以及鞋上的紅土,雖說這一帶皆是森林,然有紅土之地卻僅僅是那麽幾處。仔細推測,便不難猜出南疆軍藏身之所。

“今晚,大王有貴客,不許有任何差錯,要是有人闖入了,你我都擔待不起。”銀色戰袍的男子面色嚴肅,板著臉道。

陸夢心中微微一沈,忽然瞥見不遠樹梢處的鳥窩,唇角上揚,手指拈起一塊碎石朝著鳥窩擲去,一時間,一群鳥被驚起,撲扇著翅膀四處亂竄。陸夢趁此倏然飛奔向主營。

完顏烈生性多疑,唯獨他的營帳駐紮在山腳處,遠離大軍,這倒是順了陸夢的意。帳中燈火通明,門口有士兵守衛,陸夢繞到營帳後,躲在樹叢間,側耳傾聽。

“簫大人,依你看,我們下一步該做什麽?”

帶著幾分魅惑的熟悉聲音緩緩入耳:“大王不必擔憂,今日夜襲,始終不見燕寒玉,怕是又到了他毒發之日,我們將埋伏設在他們必經的山谷,到時候借著地勢一舉消滅燕軍。”

陸夢心頭一顫,是簫玦,即便早就知曉他來歷不簡單,只是沒想到他竟然是魏國與南疆的人。

她微微嘆氣,既然已探出他們的動向,正欲轉身離去之時,卻聽聞營帳裏有人輕啟唇道:“簫大人,叫蘇某前來,究竟所謂何事?蘇某只懂歧黃之術,對於軍事一概不知。”

陸夢的腳步頓了頓,心莫名地急跳,陡生不祥之意。

“蘇神醫,我就不繞彎子了,開門見山地說,希望借你之力助我魏國。”簫玦半倚著木椅,姿態妖嬈優雅。

“蘇某無心無力。”他聲音清晰,帶著幾分空幽,甩袖離開座椅。

“蘇公子。”簫玦勾唇一笑,道,“我知道你的不忍在何,秋篁也就是當年的緋竹,現在愧疚不會太晚嗎?”

燭光中蘇子兮的身子微微一頓,沈默不語。

簫玦一甩衣袖,輕抿一口茶,笑笑道,“當年,燕三皇子,燕天宸的死是燕王親自下的令,這件事少有人知,那就更不會有人知曉蘇大神醫親手在三皇子身上下了毒,促成了燕王的計謀。”

陸夢只覺腦海一片空白,夜靜得這般駭人,全身血液都在沸騰著,簫玦口中的一字一句都像是巨石,狠狠砸下。

“那一把火是緋竹身邊的阿綠所放,我若是不曾估錯而這毒則是你在船上所下。你說此事若是讓秋篁知曉,她還會視你為知己好友?她還會感激你對她的救命知遇之恩?”

陸夢的胸口湧起滔天巨浪,這一把火在她體內四處躥,她皺著眉,恨不能一掌將這營帳劈開,質問蘇子兮,為何要對他下毒?

然這一腔的憤恨,隨著過去的回憶漸漸退了下去,只剩下心口隱隱的錐心之痛。

你不用謝我,對不起的是我。

那個月夜,他曾這樣落寞的說過,彼時她還不懂他話中之意,原來是如此,真相往往都是這般殘忍,傷得人體無完膚。

她淡淡一笑,將那一片綠葉丟在營帳邊。頭也不回得離去。

她一路狂奔來到破敗的小亭,頹唐地坐下,靜靜等待著蘇子兮的到來。

“我倒覺得你與竹子甚是相似,既然要丟棄緋竹,不如取名秋篁。”他淡淡的話語還回蕩在耳際。她卻已不知如何面對。

“你果然在此。”黑夜間,從林間緩緩步出的蘇子兮,依舊一襲白衣,襯著他如雪的肌膚,淡淡的月光籠罩著,華光流動,讓人睜不開眼來。

陸夢微微瞇起眼,湧起莫名的委屈,只覺喉間仿佛吞下了一根刺,哽在其間,唇瓣顫抖著,開不了口。

“簫玦的話,你已聽到,他說得一句不假。”蘇子兮目光深幽望向陸夢,柳眉微蹙。

“你沒有要解釋的?”陸夢低頭開口,帶著嘶啞的嗓音,上揚的嘴角最終承受不住眼淚的重量垂落,“為何你們皆是這般,說得輕巧,卻將最後的傷痛都留給我一個人來抗。”

“秋篁,事實便是如此,要怎麽做你可以選擇。”蘇子兮看向天際,幽幽說道,一絲苦笑浮上他清秀的面龐。

鹹澀的淚滑進嘴裏,陸夢的手握成拳狀,她緊緊咬著唇,片刻後又松開了手,轉身苦澀道,“這是我第一次喚你子兮,或許也是最後一回,我不恨也不怨你,你總是這般,不給自己任何辯解的機會,可我若不懂,又哪裏對得起八年的時間。我知道你會下毒,一定不是出於自願,雖說身為神醫,你也有許多被逼無奈無可奈何,這些年我看到的便是如此。”

她頓了頓,深吸了口氣,繼續道,“但我沒法當作沒聽見過,未央的死與你有關,我怎麽可能再對著你。回春莊我不會再回,替我向師父請罪。子兮,你我互不相欠了,從此還是再也不見來得好。”

陸夢靜靜立在月光下,聲音清越,語畢,她一個縱身,幾個起落,便消失在了樹林。

蘇子兮低首看著一襲白衣,淡淡一笑,帶著難以言語的傷感,世人只道羨慕著他的凡塵不沾,逍遙自在,卻惟獨她看透了他的無可奈何。

只要心懼怕著獨自一人,哪裏能做得到不顧一切,他不過也是凡人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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