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互相利用

關燈
昨晚一場風波,陸夢料想沈落梅回房必會察覺事有蹊蹺,定不會輕易放過她。於是,天還未亮她便穩若泰山端坐在了柳木桌前。

“你是在等她?”未央依舊單手支著頭,烏黑的青絲隨意挽起,內衫的衣襟微微敞開,露出白皙纖長的頸項和清晰可見的鎖骨,只是胸前尚未痊愈的劍痕破壞了這副美男圖。

“真是妖孽。”陸夢看得兩頰緋紅,忙移開視線,小聲嘟噥。幸虧自小從電視裏接受到各式花樣美男的熏陶,才能練就如此定力。

未央手指反覆卷著一縷秀發,看著她臉頰泛起桃紅,似乎很滿意她嬌羞的模樣,唇角的笑意更深,饒有興趣地開口道:“我倒是很想看看,你怎麽對付那位刁蠻任性的小姐。”

一想起心中便來氣,想她好心救下這妖孽,結果他還給她惹來這麽大的麻煩來,現在連梅園都可能呆不下去,最可氣的便是這妖孽毫無愧疚之意,還閑適地霸占著她的床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瞧得她牙直癢癢。

“餵,我可是因為你面臨著四處漂泊的危險,你倒好,不僅不幫我想法子,還要我這麽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姑娘伺候你。”陸夢哀吟一聲,無可奈何道。

“我是負了傷的病人。”未央不為所動,對著她燦爛一笑,億萬星辰全數落入他深邃的眸中,多看一眼就是淪陷。

陸夢扶額,悲慘地意識到自打她將他救起,就難擺脫勞累命。

她對天長嘆,終於放棄了與妖孽的爭辯,陸夢開始後悔當初的一時仁慈,當時就該把他扔在河裏,替天行道,怎麽能救起禍害他人的妖孽。

想她一向理智,怎麽救栽在了未央手裏,莫不是他練了什麽攝心術?

陸夢仔細打量他黑白分明的雙眼,除了黑一點,妖媚了一點,似乎與她的眼也沒有什麽差別呀。

“阿竹,我可沒有修煉了攝魂術。”未央勾唇一笑道。

陸夢瞬時身子僵硬,背脊發涼,這妖孽學得是讀心術,她餘光瞟去,身著碧色輕紗外袍的少年溫和笑著,好似天邊的浮雲,與這凡塵的平淡格格不入。

“死丫頭,你竟然敢騙我。”一道聲音喚回了她丟失在未央身上的神,沈落梅帶著她一粉一綠兩丫鬟氣勢洶洶地沖進了陸夢簡陋的屋子。

陳舊地木門被狠狠推開吱呀作響,陸夢手持茶杯臉上掛著淡淡笑意,見等的人已到,她擡眼視線正對上沈落梅又是驚訝又是憤怒的眼,語氣平和道:“落梅姑娘一大早來訪,不知所謂何事?”

沈落梅一時有些發楞,她想過緋竹會求饒會抵死不認,卻唯獨沒料到她竟是

“緋竹,你說昨晚他是陸大人的侄子,他又怎麽會在你房裏,你真是好大的膽子,竟敢私自帶人進梅園還以陸大人為借口欺瞞眾人,梅園是燕皇的樂師園,像他這樣的身份只會玷汙了梅園,再者孤男寡女,你還有廉恥之心嗎?”沈落梅咄咄逼人,似笑非笑道。

陸夢看著沈落梅不停張合地紅唇,腦中只有感慨和疑惑,如此一張漂亮的臉下藏著的是一顆多麽險惡的心,不放過任何機會鏟除她,是害怕她的琴技,還是害怕她會搶走燕國妃子的機會?

陸夢揚唇一笑,她突然發現眼前的沈落梅甚是可憐,費勁心思除掉身邊一切的障礙,只是為了踏入皇宮這個大染缸,從此每日勾心鬥角只為圖燕帝一笑。

“你犯了梅園的規矩,還指望能在梅園待下去嗎?我勸你還是跟我一塊去見大人,若你求我,指不定本小姐心情好,替你在陸大人前美言幾句,少受點懲罰。”沈落梅挑著眉,嘴角浮起一抹森然的笑。

“緋竹自知有罪,也不奢望大人開恩,落梅小姐乃千金之軀,緋竹又豈敢勞駕小姐,待我收拾好行李,我便到主堂向陸大人稟明一切。”她淡淡答道。

沈落梅聽罷,眉頭舒展,露出淺淺的笑意,難得這死丫頭有自知之明,也正好省得再費力氣在她身上,眼下壽宴將至,她可沒心思再周旋下去,讓一顆隨時可能取代她的危險棋子留在身邊,如今絕除後患自然是再好不過了。

收拾衣物不過是一個借口,只要能一人獨去,那麽她就有機會讓陸大人破了規矩,繼續留在梅園。

陸夢思慮小會,轉而向著未央走去,背對著沈落梅,眸中平淡褪盡眸閃爍著明快的光芒,她俯身在未央耳邊小聲道:“你就呆在我屋子裏,哪兒也別去,等我的好消息。”

未央不語,唇角依舊帶著笑意,靜靜地看著她漸行漸遠的背影,深不見底的眸裏,閃過一抹覆雜的光。

不過片刻,陸夢站在主堂外,眼緊緊盯著紅木門,瘦若木柴的手僵在半空猶豫著。她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氣,推門而入。

手持書卷看得入神的陸清遠瞧見門外那一抹翠綠的身影,眉眼笑成了一彎新月,溫和道:“是緋竹啊,來來來,快進來。”

陸清遠眼底滿是寵愛之色,邊說邊笑,連長長的胡須都跟著他的笑顫動起來。

突然收到如此待遇,陸夢楞了楞,隨即行李恭敬道:“緋竹見過陸大人。”

“就你我師徒二人,就不用在意這些繁文禮節了,快告訴師傅,此次前來所為何事?”陸清遠拉過她問道。

他是最了解他的這個徒弟,與其他門生不同,平日,有什麽委屈都自己擔著,從來不求他這個師傅,若不是不得已,她定不會上門拜訪,今日看她欲言又止的模樣,想來不會是容易之事。

陸夢任憑陸清遠拉著她,腦海中已是一片空白,看眼下的情形,緋竹竟然是陸清遠的徒弟,難怪那日比試,她斷弦之時,陸清遠會那麽失望。不過,既然陸清遠是她的師傅,想來未央一事的機會就又大了些。

突然想起未央鎖骨下月形的傷痕,她靈機一動,忙跪倒在地,明澈的雙眸含著淚,道:“師傅,徒兒對不起您老人家。”

陸清遠白眉皺緊,欲扶起她,然陸夢搖著頭,硬是不讓他扶起,繼續帶著哭腔哽咽道:“前些日子,我打碎了堂中的青花瓷,被罰去秀山腳下打水,在河邊我遇上了一個渾身是傷的少年,我又是害怕又是驚慌,便上前去探那人是否還有氣息,那人滿身是血,連身下的河水都被他的血染了色。”

說道這時,她雙手捂住眼,身子不住發抖,似是不願再回憶那血腥的畫面,“我嚇得想要逃跑,忽然那人拉住了我的腳,喊著救命,我看到他的眼,竟也忘記了逃命,因為他的眼像極了我那走散的未央弟弟,我一時心軟想將他背到城中醫治,只是我一日未進食,本就精疲力竭,沒走多少路,二人就摔在了地上,拉扯之間發現他鎖骨下的月牙胎記,他正是我那未央弟弟,我知私自帶人回園中是犯了大忌,但他是我失散多年的弟弟,我怎麽能拋下奄奄一息的他,爹娘地下有知也會怨我。”

“師傅,早在進梅園時,您就吩咐過沒有您的準許,不準帶任何人進園,而我明知故犯,今日我來便是來告知師傅此事,我甘心接受師傅的懲罰。”陸夢說著聲淚俱下,對著陸清遠重重磕了個頭,抽泣著道:“師傅對我的恩情,緋竹永生難忘,緋竹不才,今生恐是無法報答師傅了,希望您老人家要好好保重。”

“孩子,快別說了。”陸清遠聽得眼角也濕潤起來,背過身長袖拭去眼角的淚,將淚眼婆娑的陸夢扶起,“你說那河邊受傷的少年是你失散的弟弟,怎麽從前從未聽你提起。”

“當年爹娘被山賊殺害,我帶著年幼的弟弟逃走,弟弟途中受了風寒,大病不起,而我身無分文,只好賣身到大戶人家做丫鬟,我將弟弟托付給了郎中,而我跟著小姐進了凰城,本以為這一生怕是再也不會重逢,每每想起心中有愧,才不敢提起。”

陸清遠眼中滿是憐惜,安慰道:“倒是苦盡甘來,阿竹啊,梅園的規矩是燕帝所下,為師也不能私自篡改,眼下唯有一法能救你,若你能在燕帝壽宴上彈奏一曲,博燕帝一笑,那麽你和你弟都可以留在梅園。為師相信以你的天資,若你肯勤加練習,你的琴技一定能讓燕帝驚艷。”

“師傅此話當真。”

“為師何時騙過你,明日我就上奏於燕帝。”陸清遠和藹地輕拍她的手以示安心,目光一閃,唇角邊的笑意帶著分涼意

“緋竹先謝過師傅。”陸夢深深一躬,低垂的眼裏爍然一亮,她又怎麽會錯過陸清遠眼裏一閃而過的喜悅。

若不是偶然得知梅園已有七年未出過一個天下第一的琴師,若不是一早就猜透陸清遠偏愛下掩藏著的欲望,若不是料定陸清遠不會就這麽讓她離開,她又怎麽敢憑著區區一介徒弟的身份求他饒恕。他利用她的才能重振梅園的光耀,而她利用他的虛情換一條命。

所謂逐出梅園,不是離開而是永遠埋在了外的黃土下,陸夢閉上眼,浮現的滿是那日她救下未央意外的發現,梅園外的竹林下埋著的森森白骨,撲面的死亡氣息駭然到了極點。

陸夢停下腳步,遙遙看著薄霧籠罩的秀山,一聲長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