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8章 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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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柔的人發起怒來震懾力會翻倍。

雖然知道裴慈身上的怒火不是針對他們, 但李吳方沖施嘉文還是敬畏地閉上了嘴巴,默默後退,等待全香燭店最暴力, 經常一言不合就抽刀的紅老板笨拙的安撫全香燭店脾氣最好最溫和,從前一直充當滅火器的裴總。

角色雖然對調了, 但滅火的原理是一樣的。

奈何人要作死擋也擋不住, 見裴慈紅藥淡定不再,施瑾看起來並沒有生出危機感, 反沾沾自喜頗為自得, 一點沒有收手的意思, 繼續在魂飛魄散的邊緣瘋狂試探。

“殷慈你反應這麽大做什麽?被剜心放血的又不是你,哦,我忘了, 紅止戈是你的小書童,你當年護得跟什麽似的……怎麽?如今還當他是你的人啊?嘖嘖嘖,醒醒吧, 別太拿自己當回事兒,人家可是武安大將軍, 掌十方軍, 你個無功名無尊位的病秧子早高攀不起啦!”

“唉,要麽說世事變化無常呢, 如今再論起來,最幸運的居然是你這個病秧子, 雖然命短, 但你死的時機好啊!那會兒還沒打仗,也不用經歷兵臨城下,好歹保住了死後哀榮……”

施瑾還在不要命的嘰嘰喳喳, 李吳方沖施嘉文卻已經不生氣了,誰會對交代遺言的人生氣呢?

在他們眼中,施瑾腦門上,刻著一個鮮紅大字——危!

施瑾對自己的處境並非無知無覺,他曾經做皇子做皇帝的時候,不知激怒過紅藥多少回,他太清楚如何用一句話徹底惹怒紅藥了——罵他沒用,得攻擊殷慈。

……反正事到如今,他這條命也是白撿回來的,不值錢。與其繼續在紅藥手裏等待一個不知歸處的發落,不如魚死網破求得個痛快!

“沒想到死過一遭還能平添三分孤勇。”紅藥沒有放開裴慈的手,就著緊握雙手的動作冷聲道,“你以為如此,我就會怒火中燒直接一刀劈了你,給你個痛快嗎?”

小心思被看破,施瑾強壓心中恐懼,逞強道:“是,你自然不會輕易放過我……有什麽話直說吧,我也想看看如今的我,對你們還有什麽價值……萬一還有一線茍活的生機呢。”

紅藥十分熟練順手的從裴慈口袋裏摸出一方手帕,一邊細心擦拭裴慈手心冷汗一邊道:“不必試探,我可以直接明說,如今你有且只有一個價值——牽制隋啟。”

施瑾表情憤憤,紅藥滿不在乎:“別說我看不起你,可你又真正知道他們多少事呢?”

“這算是激將法?”施瑾冷笑,“不過我還真知道一件隋啟也未必知道的事。”

“但你現在不會說。”紅藥一臉了然。

施瑾咬牙沈默幾秒,再度開口時,眼睛裏閃爍著微弱光芒:“事到如今,我沒什麽不可以說的。”

“條件。”紅藥一點也不廢話,直接點透施瑾所思所想。

施瑾咬牙道:“隋啟!我要見隋啟,我不信他會選擇神慧放棄我!”

李吳方沖施嘉文:“……”

講真,從能力到智商再到所圖,不管怎麽看,隋啟跟著神慧混都比再跟著你有前途!

……可惜原本一個前途光明的大好青年,年紀輕輕就瞎了,還一瞎就瞎了一千多年……罷了,一個傻一個瞎,也算絕配。

狗急了還要跳墻,紅藥沒再以言語刺激施瑾……他直接用行動。

紅藥從之前放臭豆腐外賣盒的隔壁櫃格裏拿出一個外包裝花裏胡哨的飲料瓶,往櫃臺上一放,語氣冷漠無情得像個大反派:“喏,隋啟就在裏頭。”

施瑾:“……”

施瑾的臉色如同摻了劣質碳墨又被打翻在地的顏料盤,其變幻之覆雜,十分一言難盡。他死死盯著那個花裏胡哨的飲料瓶,憋了半晌,終於憋出一句:“我不信!”

紅藥早有所料,‘唰’的一下撕下飲料瓶外面那一圈五顏六色花裏胡哨的塑料紙。

施瑾與只有巴掌高的隋啟隔著透明瓶身驚詫相望,場面一度十分微妙。

李吳看著施瑾驚詫、震驚,不可置信中又帶著點點激動的表情,和隋啟懊悔、急切,心急如焚中又帶著絲絲心疼的眼神,意味深長地道:“此處可配一段煽情bgm。”

方沖想了想:“……鐵窗淚?”

李吳:“……也行。”

“真……真的是隋啟?不會是你使了什麽障眼法……故意騙我吧?!”也不知出於什麽心理,見著昔日忠心耿耿的手下弱小可憐又無助的被關在瓶裏,施瑾舌頭都捋不直了,話說得結結巴巴。

紅藥看了施瑾一眼,然後如同菜市場給顧客展示待宰魚的死活與新鮮度的冷酷無情魚攤老板一般,二話不說,拿起透明塑料瓶就是一頓大力搖晃。

只有巴掌大小的隋啟無力反抗,只能被迫在瓶子裏翻滾撲騰,如同一條離開水就瘋癲的魚。

施瑾看得心驚,雖然知道他們現在都是鬼,但這力道、這動靜,還是令他不由自主的擔憂隋啟的腦袋會被搖下來。

“別別別!別搖了別搖了!這樣都不帶變臉,肯定是隋啟!”

紅藥應聲停手,施瑾卻得寸進尺:“能不能讓我和隋啟說句話?”

“塑料瓶擰得很緊,隔音。有什麽話等和我們聊完,你們有大把時間慢慢說。”紅藥又將那張花裏胡哨的包裝紙裹了回去,徹底阻斷了施瑾隋啟‘纏纏綿綿’的目光。

李吳下意識嘖嘖兩聲,方沖適時接話,說出李吳心聲:“這手法……紅老板好像王母娘娘啊。”

李吳:“……” 我看你是記吃不記打!後院大木盆裏還有幾十斤青菜沒切完,這就又開始帶頭泥塑紅老板!

施瑾眼巴巴地盯著塑料瓶,道:“隋啟怎麽會在你手上?”

“和你一樣,自投羅網。”紅藥笑了一下,“你們還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主仆。”

施瑾聲音揚了揚:“他是為了救我?”

紅藥:“對啊,所以就算是為了如此忠心耿耿的隋啟,你也最好努力動動腦子、組織一下你匱乏的語言,好好交代。”

施瑾像是聽進去了紅藥對他的忠(威)告(脅),沈默了片刻後直接爆出一個令香燭店眾人目瞪口呆的大料:“神慧是我父親。”

施嘉文:“!!!”w(OДO)w

李吳把差點瞪脫眶的牛眼珠子往回摁了摁,大膽扭頭詢問裴慈道:“裴總,我記得您之前說……神慧是個獨自在深山修行七十載,百歲出世悟道的……老和尚?”

手腕依然被紅藥控制著的裴慈神色沈沈地點頭:“據我所見,神慧的確是個長須雪白身形佝僂的老和尚。”

方沖嘴巴張張合合半天,終於憋出一句:“真是……老當益壯啊!”

被施瑾的身世震撼到的施嘉文也忍不住道:“貴妃也真是夠不挑的。”百歲老禿驢都能忍!

也難怪施瑾如此草包,父皇卻從未懷疑貴妃給他帶綠帽……這誰想得到啊!

如今再回想,每次在那些所謂的‘潛心聽佛’後,貴妃那心滿意足的模樣……施嘉文渾身一激靈,這一刻,她心中不禁升起一絲絲慶幸,還好父皇不知道真相,不然她和哥哥一起上,估計都摁不住那飛起的棺材板!

施瑾冷哼兩聲,道:“自然不可能真是百歲老頭,我母妃就算再饑不擇食也不可能委身一個老邁無力的老禿驢……”

“他是妖,”施瑾聲音幽幽,“披著人皮行走人間的大妖。”

“什麽妖?”

施瑾搖頭:“這我就不知道了。”

紅藥與裴慈對視一眼,沈聲問:“隋啟知道嗎?”

“知道什麽?”施瑾冷笑,“知道神慧是妖?還是知道神慧是我老子?”

“若是前者,隋啟也不是傻子,跟了神慧一千年,就算從前不知道,後面肯定也知道了。若是後者,他知道與不知道,又有什麽區別?”

“當然有區別!”紅藥再次被施瑾傻到,看他的眼神如同在看智障,“你可知隋啟把施家村的人當做覆活你的容器?”

“也就是說,他這千年來,一直以為你體內流的是施家人的血,一直在做無用功。而神慧卻眼睜睜看著,從未提過你的身世……你的親身父親並不想你覆活,而你忠心耿耿的下屬,則是被你父親蒙蔽欺騙著,為了一個原本永遠不可能成功的目標,壞事做盡,永不超生。”

施瑾眼皮跳了跳,梗著嗓子道:“可我還是覆活了。”

“大約是隋啟越發不受控,神慧這才給他點甜頭……也是給他戴上一套他絕不會掙脫的枷鎖。”紅藥有些感慨,“神慧是妖,那你也算是半妖之身,難怪死了千年還能回魂,一般的鬼魂早就化為飛灰散於天地間。”

“一開始你被裝在施北身體裏,如同癱瘓,既不能說話也不能動,應當也是神慧故意如此。”

“故意如此?”施瑾追問,“什麽意思?”

紅藥一臉看絕世大傻逼的表情:“似活非活,這樣既安撫了隋啟,你又癱著,不會給他們搗亂……你看你這一能動,就給神慧折騰出了多大亂子。”

“如此看來,神慧還挺了解你。”

“不過隋啟應該也是發現了什麽,不然他也不會在有一個村子的‘備用容器’的前提下,還特意準備了一個霈霈。”

施瑾低著頭,神色晦澀難辨。

紅藥看在眼裏,頗為感慨,若不是時機與人物不對,他都要同情施瑾了——不管是在他們這些敵人的眼裏,還是在他自個兒親爹眼裏,施瑾最大的價值都是牽制隋啟。

這活了死、死了又活又死,死去活來居然還越活越回去,從前好歹是個傀儡工具人,如今卻只是個……套狗繩。

裴慈突然開口道:“你不想隋啟知道你的身世。”

“你怕他知道他輔佐的,是一個血脈混雜的篡位之徒。”

“你怕他會後悔當初選擇你,因此走上了一條死路。”

“你怕他執著千年,覆活了你又拋棄你。”

裴慈每說一句,施瑾的臉色就差上一分,尤其是最後那拋棄二字一出,施瑾的魂體直接肉眼可見的稀薄了幾分,一副被紮中心窩的痛苦模樣。

終於來了!

方沖李吳默默後退,生怕施瑾被裴慈紮心紮到灰飛煙滅的時候,灰灰沾到他們衣裳上,不吉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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