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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豌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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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年輕男人騎著輛灰撲撲的電瓶車, 神色焦急的往這邊來,剛剛還呆呆傻傻的於夢一看見他,立刻就翻棺而出, 嘴裏一邊叫著‘哥哥’,一邊朝他踉蹌跑去。

兄妹相擁的那一刻, 不知道在棺中關了多久的小姑娘終於撕心裂肺地哭了出來。

於海接到鄰居打來的電話就一刻不停地往家裏趕, 發現家中無人又借了鄰居的小電瓶追出來。這一路上他有無數個猜測設想,可在看到從棺材裏跑出來的虛弱妹妹和趴在地上起不來的父親後, 所有的猜想全部被推翻, 一切都指向那個他最不願相信卻又不得不面對的事實。

於海抱住痛哭的妹妹, 一滴熱淚滾出紅眼眶,還未流出淚痕,便和滿臉汗水融合, 他像是沒有哭,又像是已經淚流滿面。

“夢夢不哭了啊,哥哥來了, 哥哥回來了……哥哥在這裏陪著夢夢,哥哥把壞……把壞人都趕跑!”

於海這話說的咬牙切齒又沈重痛心, 就好像他已經在心裏下定了某個決心。

“……”

“真是造孽哦……於夢好像才十七歲吧?雖然腦袋不靈光, 但人乖乖巧巧的,逢人就笑瞇瞇地喊人, 做事又勤快,多好一姑娘啊。”樂手大姐撿起地上嗩吶, 義憤填膺道, “於老頭真不是個東西!自己親生女兒都下得去哦!”

擡棺大哥嘟嘟囔囔:“我就說這活兒有問題嘛,就算是冥婚,也沒得哪家這麽寒酸的, 不僅沒有席面,連陪嫁充樣子的‘紙活兒’都沒有,一口杉木方子就把女兒送出門了,不像是嫁女兒,倒像是……賣女兒。”

“冥婚又有幾個是真的嫁女兒嘛……唉,但也是確實沒想到,這個於老頭平時看起來人模人樣的,背地裏居然那麽喪心病狂。”

“……”

方沖收起電話,松了口氣:“警察在往這裏趕了,大概半小時後到。”

一聽這話,趴在地上的於保星激烈掙紮,黃土灌了一嘴,聲音越發嘶啞難聽:“我的女兒我想嫁給誰就嫁給誰!和你們有關嗎?你們多管什麽閑事?”

“以為報警我就會怕嗎?警察管天管地管空氣也管不著我嫁女兒!”

紅藥看了一眼狼狽且死性不改的於保星,淡聲道:“你想多了,我們報警和你嫁女兒無關,就是單純控訴你故意殺人而已。”

於保星呸了一口帶土的口水,臉色猙獰地大吼:“於夢是我女兒!我是她親爹!她一個傻子我生她養她這麽多年,夠對得起她了!女兒聽爹的話天經地義!關你們屁事!”

“眾生平等,殺人就是殺人,和她是不是你女兒沒有關系。”

“我沒殺人!”聽紅藥每句話都不離殺人二字,於保星眼中的恐懼終於藏不住了,崩潰大喊,“我沒殺人!我……我就是嫁女兒!”

樹蔭下的圍觀群眾都看不下去了,七嘴八舌的懟他。

“於老頭你就不要再狡辯了,有哪個好人家是把女兒關在棺材裏嫁人的?你是傻子未必我們也是傻子?還是你認為警察是傻子?”

“就是!你先前還攔著我們不讓開棺!這麽大熱的天把一個十多歲的小姑娘關在棺材裏不是殺人是啥子?!我們可都是人證!”

“老子活了幾十年,還是頭一次看到這麽惡毒的人!如果不是這位小哥把我們攔下來,我們要真把棺材埋到墳裏頭去了……豈不是就成了殺人犯幫兇了?!”

暴躁擡棺大哥這話一說出口,其餘送親人頓時悚然而驚。

是啊!擡棺材的是他們,送棺材的是他們,挖墳埋棺材的也是他們……於夢要真被活埋憋死了,那他們可不就是幫兇嗎!

一想到自個兒的手差點就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被迫沾上人命,眾人紛紛嚇出了一背白毛汗,目光如刀似箭地向於保星射去。

於保星被眾人滿含憤怒的目光瞪得一哆嗦,張嘴正要說話,站在他身邊的紅藥突然腳尖輕鏟,充分經受大自然日照風吹雨淋的純天然細沙黃土直接精準糊了他一口。

於保星:“咳咳咳咳咳!”

“不會說人話就閉嘴。”紅藥若無其事地拍拍手,見方沖從車裏拿出把大黑傘正要撐開,出聲制止道,“別打傘了,曬曬太陽正好去去晦氣。”

方沖撐傘的手一頓,有些為難地道:“可老板皮膚嬌……咳咳,曬不得太陽。”

猛男當然不屑打太陽傘,古銅色的皮膚是猛男最好的標志……可他老板不是猛男。

紅藥仔細看了一下裴慈,發現這才在太陽下沒站多久,他一向白凈到近乎蒼白的皮膚就已經有些發紅,再曬下去,可能會曬傷脫皮。

那可不行!這矜貴員工的臉不僅僅是他自己的臉,還是他們香燭店的臉!是有價值的臉!

腦海裏剛浮現出裴慈頂著張脫皮紅腫看不清眉目五官的臉坐在香燭店的畫面,紅藥就心頭一緊,直接從方沖手裏搶過大黑傘,親自給裴慈撐在頭頂。

“你一定要照顧好自己啊,豌豆總裁!”紅藥看著裴慈的眼睛,語重心長的囑咐。

裴慈沒反應過來,懵懵懂懂地問:“豌豆……什麽?”

“沒什麽沒什麽。”紅藥從眼前如雪上生紅梅的美景裏挪開目光,笑盈盈道,“我誇你皮膚好呢。”

裴慈:“……謝謝。”

但我也是聽過豌豆公主的故事的……

氣氛有些許微妙,好在三好員工方沖及時解圍道:“紅老板,這場冥婚的棺材裏不是活人嗎?咱們還要去晦氣啊?”

“有時活人的惡意可比死人鬼魂惡毒多了。”紅藥看了一眼於保星眼下青黑,勾了勾嘴唇,“再說了,雖然這‘新娘子’是活人,但那位‘新郎官’卻是實實在在的死人啊。”

“咱們這樣攪和了人家的大喜事,能不招人恨嗎?當然得去一下晦氣。”

毀人姻緣尚且不共戴天,毀鬼姻緣……那確實很有必要去去晦氣!

方沖擡手搓了搓被太陽曬得發燙的手臂,為自家身體虛弱的老板操心道:“那要不然……老板您臉留在傘下面,把手腳伸出來曬曬?”

能去多少去多少嘛!

裴慈:“……”倒也不必如此。

紅藥對上裴·‘可憐又嬌弱’·慈覆雜而一言難盡的目光,心中不禁生出一股滾燙又沈甸甸的責任感來,他安慰道:“放心吧,有我在,什麽晦氣都沾不上你的身!”

非常喜歡裴慈的旺財如意蹦噠過來,拍著小胸脯爭先恐後地表忠心道:“裴慈哥哥不要害怕,我們會保護你的!”

霈霈歪了歪小腦袋,難得沒有跟上小夥伴的步伐,莫名的直覺告訴他,安靜溫柔的裴慈哥哥可能並不需要他們的保護……

紅藥的目光從兩位活躍的紙紮童子身上一掃而過,看到他們腦袋上的小紙帽後眼睛一亮,拍手道:“有了!”

紅藥轉身鉆進車裏,沒過幾分鐘他便拿著一個姜黃色的事物回到裴慈身邊,目光閃亮期待:“試試!”

雖然早知道紅藥手很巧,香燭店裏那滿墻惟妙惟肖栩栩如生的紙紮人便是最好的證明,但幾分鐘就用紙折出一個挺括漁夫帽,這已經不是手巧的範圍了……還很用心。

裴慈接過紙帽子,被上面的幾粒滾圓可愛的綠色吸引了目光,這是……豌豆?

“我特意做的寬帽檐,”紅藥壓低聲音,“還用了點小‘技巧’,你放心,絕對遮陽舒適!”

裴慈將輕薄的紙帽小心地戴在頭頂,  他今天少見的穿了白色上衣和淺色牛仔褲,原本就比平時少了幾分沈靜多了絲難得的清新少年氣,再戴上紅藥這可愛童趣的姜黃漁夫帽,直接又把年齡柔和了好幾歲,任誰來看也不會想到他已經工作好幾年,游刃有餘的打理著一個龐大的公司。

一縷不聽話的頭發翹出帽檐,抱臂觀人的紅藥下意識擡手將它壓了回去,垂眸整理傘褶的裴慈疑惑擡眼,紅藥卻已經飛快將手背到身後。

他輕輕撚了撚指尖……好細,好軟。

他的頭發就不是這樣,雖然也黑也順,但粗硬又難搞,偶爾睡姿豪邁了些,第二天早上必定亂成雞窩。

這樣細軟柔順的頭發就肯定不會有這種煩惱吧……紅藥有一丟丟羨慕。

“哥哥偏心!”紅藥正打算問問裴慈平時用什麽洗發水,如意小姑娘就幽幽怨怨的抗議起來,“我們的帽子上都沒有小豆豆!只有裴哥哥的帽子上有!”

“是呀,因為你們裴哥哥比較特殊和你們不一樣嘛。”小鬼們戴著帽子別人也看不見,只能互相欣賞,而裴慈卻是要見人的,當然要做精致些。

再說了,批量生產的能和獨家定制的比嗎?

居……居然就這樣直接承認了?!沒有哄哄也沒有摸摸頭!如意小姑娘瞪大了紅眼睛,不可置信且委屈巴巴。

方沖最見不得可愛小姑娘露出這種要哭不哭的表情,連忙安慰她道:“小朋友想開點,世上不如意十之八九,你好歹還有個小帽子,我可是連張紙片都沒有。”

如意神色一頓,眨眨眼:“對哦。”

只委屈了一分鐘的如意蹦蹦跳跳地跑開了。

方沖:“……”雖然但是,倒也不用恢覆得這麽快!你這樣會讓我覺得自己很慘啊!

“老板,這傘先不用收……給我用用。”

他也曬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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