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人心中各有想法，但是腳步卻朝著同一個方向而去，竹林小築裏許是已然沒有人居住，叫人瞧著落寞與蕭條，孟玖推開半開的木門，只覺得裏面的中藥味肆意，她曾經想過獨自一人老去的光景。

這個光景對於她這個貌似喜歡茍且偷生的人來說，實在太可怕，太恐怖。

她受不了獨自一人躺在床上沒有關懷，空蕩蕩，又孤寂，好像未死就已經判定了死亡。

孟玖推開裏屋的門，發出吱嘎的聲音，她從喉嚨口喊出“外婆”兩字，回覆她的除了腳步聲，再無其他。

是五月，卻讓人感覺這屋內是數不盡的黴味，好似許久沒有人呆過，孟玖一點點推開門，一聲聲喚著外婆，最後回應她的除了空蕩還有寂靜，是的，柳擇君不在這個屋子裏。

“阿玖，我和魔君就在這裏休息吧。”

“你們若是覺得難受，就在這裏休息吧。”孟玖嘆了口氣，明明面上是失落，卻在魔妃和魔君入座後又硬撐著揚起笑容，“我外婆這個屋子還是冷先生給她安置的呢，青山綠水，美得很。”

這話說完她沒有等魔妃多看兩眼就立即像興奮的孩子一樣請兩人拿出手機，然後像獻寶一樣取出自己的手機，“喏，這裏有信號，這個點一下就能打電話，你打給我的話我接了電話就可以和你對話，很是方便。”

魔妃按照孟玖交代的去操作。

這個手機一點魔力和妖力都沒有，卻會發著亮光，也真是神奇。

孟玖見魔妃學得七七八八，又繼續說道，“一會我出去找外婆，我已經存了你們兩個號碼，找到我外婆我可以聯系你們。”

“好！”

“如果你們想聯系我，也可以點這個打電話的按鈕，我就會接聽電話，還有很多好玩的，下次回來我為你們下載游戲，我先走了。”孟玖說罷又拽了拽老五，“讓他們夫妻兩休息，咱們走吧。”

老五還想思考思考這審判石的問題，被孟玖一拽也不得不跟了出去。

魔妃愛幹凈，雖說柳擇君將屋子收拾得很幹凈了，卻遮擋不去這刺鼻的中藥味道和少許的塵埃。

她只是一揮手，這屋裏的一切就像被精心打掃過一番，一幹二凈，連一點塵埃都沒有。

魔君躺在椅子上，握著魔妃的手，“怪不得說魔不能來人界，這明顯就是對魔的鄙夷。”

“也怨不得，魔心本就不容易控制，若人界沒有一點措施的話，早就覆滅了，還會有這些東西麽？”魔妃拿著手中的手機晃了晃。

魔君嘆了口氣，“若不是孟玖將我們騙出來，我們也不至於如此。”

而孟玖並不知道魔君的怨氣，一路前進，一路深思這外婆究竟會去何處，“老五，我外婆會不會已經不在這裏了？”

老五也在思考問題，兩人思考的卻不是一個問題，聽孟玖這般一說也沒有什麽反應，直至被孟玖打了一下才 回過神，“哎呀，我在思考問題呢？怎的又打我，再怎麽說我也比你多活那麽許久，你們人界不是有尊老愛幼麽？”

“對，有尊老，也有愛幼，我是幼！”

……

對於臉皮厚的人，只有沈默才可以讓兩人不至於那麽尷尬，老五看著孟玖看了好一會，最後嘆了口氣，“你說得對，那幼小的阿玖，是有什麽事情麽？”

“我是說你說，我外婆會不會已經不在這裏了？”

“怎麽可能，瘴氣那麽嚴重，就算你外婆只有一口氣，也斷然是在這裏的。”老五不假思索地說道，結果卻等來孟玖的沈默，“那我知道外婆在哪裏了，你在這裏等等吧。”

“快要下雨了，阿玖。”

“我知道！”

“早點回來。”

“嗯。”

外婆是她最親近的親人，她的無理取鬧，任性，不懂事她都可以包容，唯獨這一次，因為她害死了狐貍和嚴世恩。

那麽，外婆肯定去了狐貍和嚴世恩那裏，孟玖握緊拳頭，心下有點緊張，不知道到時候看到外婆以後到底該說一些什麽，是該道歉麽？可是狐貍和嚴世恩都不在了，她的道歉又有什麽用呢？

一步，兩步，三步……

狐貍和嚴世恩墓碑的這條路上沒有雜草，沒有蟲鳴，幹凈地好像有千萬人走過一般，孟玖遙望而去，那邊跪著的頹廢之人，不是外婆柳擇君又是誰？

柳擇君在這裏待了許久，她說了許多話，說得口幹舌燥，說得渾身冰涼，如今連跪著都覺得萬分吃力，她好像幻聽了，聽見乖巧的外孫女在喊她，一聲聲，一遍遍，實在是可憐。

外孫女還小呢，還是個小不點，長得可愛，性格更是活潑。

柳擇君吃力地仰起頭，看著天邊，露出了笑容，“等……”這個字在她的嘴邊重覆了一次又一次，等，等誰呢？

孟玖眼見著面前的人身子朝著一邊倒去，快步走上前，一點點地扶住了柳擇君，一遍遍，一聲聲地叫著“外婆”，可是柳擇君的眼睛緩緩地閉上，她甚至沒有力氣再多說一句話，嘴邊一直發出“等”這個字，直至聲音被吞沒，柳擇君原本有些僵直的身體才緩緩軟下來。

外婆，死了！

天空的烏雲好似接收到了孟玖壓抑且難受的心情，召集了天空中所有的散雲，滾滾而來，有悶雷陣陣，亦有閃電劃過天空，孟玖將頭埋進外婆的身體裏，這個充滿中藥味的身體，這個為她包餃子，為她做好吃的，為她縫制衣裳的外婆，也離開了。

“阿玖，下雨了，回去吧。”

老五終於還是來了，他早就感知到呼嘯而來的大雨，只能隨著孟玖的氣味尋了過來。

孟玖擡起頭，眼裏充滿了無助，她說，“老五，我外婆也走了，冷先生明明說她可以活好久的。”

“你外婆是借命存活，她有生的欲望自然逆天而活，可她如果沒有了存活的欲望，那就只能被怨念吞噬，瘴氣四溢，她不可能會活很久的，去便去吧，人本就是如此，會輪回的。”

“輪回後她就不是我的外婆了。”

“你外婆本就沒了生的欲望，你強留也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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