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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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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白微在找這墨韻山莊中的密室。

他有些著急。水色之前給他的那顆‘解藥’不過是稍稍緩解毒發的癥狀罷了。這幾日他的眼睛已經漸漸有些看不清東西,那癥狀雖不算特別嚴重,但若不能加緊找到證據送白芨離開,他怕自己長久以來的所有努力都將付諸流水。

先前,他曾暗中潛入過水色的臥室與書房,但那兩處竟連一張寫過的紙箋都沒有。所以他能肯定,密室是必定存在的。而因為白芨假扮寧霧樓的這一出,水色這兩日有些莫名的暴躁,且還是那種極其容易被鉆空子的暴躁。

那種極不穩妥的情緒連帶著一向極為警惕的黎似乎都有些疏於防範了。

但不知為何,白微又覺得,似乎黎的那種疏於防範有些刻意為之的味道。

就像一個……危險卻又充滿誘惑的陷阱。

至於算計的是誰,白微有種近乎荒唐的直覺。或許…黎在違背水色的意願。

而且昨日裏他到揚州城中買藥材,路旁竟貼了無射宮的懸賞令!說是宮主寧霧樓赴毒尊之約,一去未歸,若有知情者提供線索無射宮必將重謝。

如此意圖不明正中水色下懷的懸賞令,倒讓他亦有些捉摸不透舉棋難定了。

所以,為今之計唯有盡快在墨韻山莊中找到有用的印鑒和書信藥方一類的證據交給南羋帶走,以免夜長夢多才是最佳。

“公子,長安來信。”藏身在暗處的白微聽到屋內的黎低聲說道,然後便是一陣紙張被抽出展開的聲音,帶出一陣持續了許久的沈默。

“………時間不多了。”水色的聲音聽起來有些顯而易見的疲憊,那是與他一貫的盛氣淩人成足在握截然不同的倦意。而對白微來說,卻是從那之中或多或少地聽出了些許松動的意味,那是…即便只有稍稍一點,也會變成空子的松動。

“黎,陪我出去走走。”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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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子玲瓏鎖?

瞪著已經看不太清細節的眼睛,白微伸手在找到的暗門上那塊凸起的機關處摩挲確認了許久,終於露出了一個耗子掉進米缸般的賊笑。

會在一個需要機關打開的隱藏暗門上再裝一個甲子玲瓏鎖理由,絕不會是想藏點普通的秘密這麽簡單。甲子玲瓏鎖最早出自墨門,內部機關的排列制作極為精巧嚴苛,便是百年後以機關聞名的萬花谷裏,也不過只有工聖僧一行及其門下數名入室弟子精通制作。而那些天工弟子之中,便有一人與白微交情極好。

所謂近水樓臺先得月。

所以這對於一般機關師來說都有不小難度的甲子玲瓏鎖,對白微而言卻早已是熟悉至極。不得不說,窩囊了這麽久,終於讓他撞到個能夠反扳一手的機會了。

水色公子,就讓在下瞧瞧你這暗室之中到底藏了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吧。

不過說起來……

能讓這麽精巧的甲子玲瓏鎖出現在這麽隱秘的地方,那名機關師必定是深得水色信任,看來水色手中未曾現身人前的底牌遠比他推想的還要多。

必須要萬分小心才行。

利落調轉著玲瓏鎖左右兩側共八排,各代表著天幹地支五行屬相的轉輪。白微仔細聽著鎖內細微的齒輪轉動卡扣的聲音,卻在思及此事時,不由皺起了眉頭。他有一種不太好的感覺,或許即便找到了切實的證據,也沒人能將水色如何。

嘆了口氣,白微搖搖頭將這些胡思亂想的念頭狠狠壓下,專心將註意力引回玲瓏鎖上。轉動轉輪的動作不快卻很有節奏,直到聽到一陣輕輕的‘哢’聲,轉輪快速自行轉動帶動軸柱朝兩側推移解鎖,方才露出一個略微安心的淺笑。

暗門的背後是間漆黑一片的密室,借著外頭射入的些許光線,白微發現了左側的墻上還安置著一個頗為明顯的機關轉扭。微一沈吟,伸手將那轉扭向左扳動,不出片刻便聞頭頂上方一陣重物挪動的聲響,頓時光線大作,照清一室分明。

白微從未想過,水色的秘密…竟會是這一室畫像……

是的,這藏於精巧機關之內的密室不過是間書房,一間…掛滿了畫像的書房。

那畫像上所描繪的身影似乎都是同一人,或是騎於馬上的英姿颯爽,或是坐於樹梢的逍遙悠閑,但最多的還是一身紅衣坐於河岸的背影。

而那滿室滿眼的畫像中,最引起白微註意的,卻是懸掛於書桌正對面的那一幅。那上頭的人一身火紅嫁衣黃金鳳冠回眸巧笑,饒是白微的眼早已看不清那眼眸細處,卻依舊能深深感覺的到畫中之人那艷麗到動人心魄的傾城容貌。

如此絕艷殊色,是水色鐘情的女子麽……

最初的驚艷過後,白微卻是伸手觸上畫像,感受墨線走勢,隨之禁不住皺起了眉。那筆墨落處行雲流水,水色果如他所猜測那般,畫工了得。如此造詣,便是比之萬花畫聖林白軒亦毫不落下成,當世之中絕不會籍籍無名才對。

若有充裕時間,從這些畫像入手定能將之身份查個水落石出!

只不過,若是鐘情之人,卻為何要將這些畫像藏於這不見天日的暗室之中?

嫁衣……

盯著畫像許久,白微突然冒出一種從未有過的荒唐猜測,而那素來活絡的思緒亦隨即不受控制地將曾經推測過的各處疑點聯想了起來。

嫁衣?難道這名女子與毒尊及無射宮主皆有關系?

毒尊失蹤,無射宮主閉關,水色布局,中毒者皆在六年前有所接觸……

若將這些布局串聯一起,因愛生恨並非解釋不通!

信!書桌上的那些信箋必定能找出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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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卿吾愛,見信如唔。

近日暫居揚州,偶觀湖畔垂柳飛絮之景,思及往日……

看著那一紙筆精墨妙靈動流逸的行楷,白微感嘆筆法精妙文采風流之餘卻又止不住的一陣惡寒。

平日裏總見水色一副眼高於頂不染俗物的清傲模樣,今日方知,這人肉麻起來才是最讓人招架不住的,所謂表面正經悶騷入骨之真諦盡數展露無遺。

一封信,三頁紙,卻是通篇的曾憶往昔你儂我儂情意綿綿卿知我心我通卿情。

縱是一貫惡趣味的白微,也忍不住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不過這一通讓人面紅耳赤的纏綿悱惻之中,倒也不是全無收獲。那信末的落款處,是行雲流水般的‘洐沚’二字,字旁有一章印,是為一個‘蘇’字。

白微勾唇,將那尚還帶著濃重墨香的信箋放回原處。

原來他的真名喚為蘇洐沚,洐字意為從水從行,沚字則為水中陸。

無怪乎…黎會稱他為水色公子。

情信很多皆書與一人,不止有疊在桌上的,還有收在盒中的。

不過幸好,近兩月所書的‘只有’三十餘封而已。除卻白微方才翻出的那封最肉麻的,後頭的那些或多或少都提到了布局的事情,亦為神醫門與毒尊洗脫下毒冤名及利用五毒教舊怨之事提供了很是有力的證據。

挑了幾封頗為關鍵的,抽走信箋留下信封歸置回原處。至於抽屜中找到的那枚田黃石蘇字印章和藥品樣本,白微略作思慮之後只倒了些許藥粉帶走。印章之類的東西素來使用頻繁,若是隨意取走了,怕是會讓對方過早發現。

畢竟,他還得想辦法讓南羋帶走白芨。

思及至此,白微收好那幾張信箋便欲抽身離開,不再於密室內逗留,卻在走到門旁打算再次伸手扳動機關合上天頂時,猛地眼前一黑!

那是種與他上回打開那封信後發生的癥狀極其相似的反應,只是這一回持續的時間更久,暈眩感也更強烈些。重重閉睜了兩下眼睛,白微來不及等到那些暈眩感完全退去,便憑借記憶咬牙將機關都扳回原處,踉蹌著離開水色的房間。

無比狼狽地沖回到自己的屋內關上門,掏出那只一直被他貼身掛在胸前的細小蟲笛重重吹了幾次,白微知道自己身上那股一直潛伏的毒素已經發作了。

現在的他,幾乎已經是個只能看清東西大致輪廓的半瞎子,若不能立刻讓南羋將白芨和證據帶走,事情怕是要再生變故。而他…無力控制。

呵……

到底是他棋差一招,竟沒想到那些信所用的墨,便是誘發他身上之毒的引子。

難怪叫他別看不該看的東西,當真是句好善心的提醒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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吹響蟲笛後,南羋來的很快。

或者該說,蘇洐沚帶著黎出門散心的距離遠比白微的推測要長得多。

“你毒發了?!”

常年與毒為伍的南羋幾乎是在翻窗進屋的那一刻,便發現了白微那略顯蒼白的臉色和失焦的眼睛。眉頭一皺,南羋伸手扣上白微的脈門把測,而後隨即從衣領中拉出一塊小小的銀荷包吊墜打開,將裏頭唯一一顆赤色藥丸塞入白微口中。

那是他花費了近兩年的時間才研制出來的宴草丹。

只要不再次中毒,這丹藥可以將一切劇毒壓制七天時間,保人性命無虞。

南羋清楚,他們現在最需要的就是時間……

丹藥服下未幾,白微身上的那股暈眩無力感便輕了許多,稍作調息後,眼睛雖仍看不清太多細微之處,但較之方才那種半瞎的狀況已是好了許多。

“……這信裏有他利用五毒教陷害神醫門的證據,你帶回蘇州交給淩掌門。”取出懷中藏好的那包藥粉及信箋交給南羋,白微神色凝重。

“還有…白芨在後院偏角的那間房裏,他傷得很重,你必須馬上帶他走。水色這兩日神色不對,我怕他做出什麽躁進的動作,白芨留下來太危險了。”

“那你呢?”雖知曉如今狀況不容所有人全都撤走,可白微現下模樣卻讓南羋無法一走了之。他們認識的時日雖短,但他交友講的是個眼緣。白微對他信任有加他自然也將白微當做兄弟,這叫他如何能就這般將人拋下!

“我必須留下拖住他。蘇揚兩處往返需要時間,他若是發現不對一走了之,我怕以後就再想抓到人就難了。”

經了這些日子,白微很清楚,單只是查清楚事實真相是遠遠不夠的。若是讓水色,或者該說讓蘇洐沚逃走,他必定會在這江湖中掀起更大的風浪來:“我有一種直覺,他的身份不簡單。若是這回抓不住他,往後怕就再沒機會了。”

“………別跟他們硬碰。”神色微斂,南羋不再多說什麽。

“我明白。”

作者有話要說: 八卦小雷達開轉~~~

‘洐沚’的讀音是xing(二聲) zhi(三聲)。

因為洐沚這兩個字都是和水有關的,所以當初某翼取化名的時候就取了水色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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