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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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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對於白芨的無故消失,白微解釋的方法很簡單。

他仿著與人動武的情況砸碎了後院屋內不少東西,然後運功對著自己的左肩近心口的地方狠狠拍了一掌,拿捏著心脈不斷卻內傷不輕的程度,最後昏倒在了前往蘇洐沚居室的路上。等著…散心回來的‘主人家’發現。

值得慶幸的是:

對於現如今這被打亂的計劃來說已經無甚用處的白微,近來心情十分糟糕的蘇大公子竟難得的沒有見死不救,而是讓黎將人擡回了榻上,還給塞了不少療效頗佳的珍貴傷藥。舉動之良心,完全出乎一身傷痛的白微的意料。

“為了放他走,你倒當真對自己狠得下心。”幾盞燈,一冊書,夜風徐徐中,蘇洐沚仍戴著那張面具看不清表情,但那出乎白微意料的悠閑口吻昭示著他現下的心情應當是不壞的,至少對於白芨被救走這件事,他並不在意。

“呵,其實你根本不必對自己下如此重的手,我壓根…就沒打算動白芨,也沒想要留下他。反正再過三天,下在神醫門中的‘不歸’就該發作了。我就不信,白芨和夙梓辰看著他的師父師兄們毒發還會什麽都不說。”

雲淡風輕地說著那不知何時已然改變的布局,蘇洐沚合了手中的妙法蓮華經,對著白微輕聲一笑。他早知道白芨一旦受傷,白微定會有所動作,所以在最初的暴躁過後,他便已調整了後續的布局,刻意露出空子……

“呵呵…白幕生,你現在是不是特別的後悔?後悔居然這麽急著給了自己一掌,如今聽到消息卻起不來身報不了信。你真以為…黎會違背我?”

打從一開始,他就未曾信過白微分毫。

“………你詐我。”緊盯著眼前這人臉色鐵青,白微險些被蘇洐沚的那些話堵得一口氣沒喘上來,簡簡單單的三個字說得卻是從未有過的咬牙切齒。

是他大意失算了!

神醫門有蘇洐沚的人監視是他一早就知道的事情,他也以為自己已經夠謹慎小心的了。卻未曾想到…這人竟能這麽快的從布局失敗的挫敗中冷靜下來,而且還在他完全沒註意的時候下了那樣的命令!真是可怕的自制力……

冷靜…好好想想現下該如何……

南羋雖已在前往蘇州的路上,但值得慶幸的是,蘇洐沚似乎還未發現他已進過密室偷走信函。這樣的話,神醫門的人離毒發至少還有三天時間。

往樂觀些考慮。

神醫門內留守之人,無論是祁師姐還是桑師兄的醫術都可歸入當世名醫之流,更別說是門內那些神出鬼沒的師叔伯了。況且還有淩老掌門和他師尊藥聖孫思邈坐鎮,就算事先不知,也應該不至於對蘇洐沚的毒全無辦法才是。

而蘇揚兩地路途並不算太遠,若是日夜兼程往返,兩天時間應該就已足夠。

他的太素九針與煙雨紅塵筆都還在身邊……

若是幸運,或許能夠避開耳目恢覆一些功力!

“起來咬我啊~”略微上揚的惡劣尾音,昭示著蘇洐沚近日裏難得的好心情。

從六年前收到那人失蹤的消息那一刻開始,他已經很久沒有這麽開心過了。

這六年,他從最初的焦慮不安到後來的絕望暴躁,即便派了無數的探子出去尋找,但每每得到的卻都只有失望而已。於是…他開始布局、設線,派人潛伏,甚至去學習鉆研自己毫無興趣但卻是那人最為擅長的醫毒之術!

而現在,算總賬的時刻終於要到了……

“這一局…是你贏了。”

重重喘了幾口氣,內傷的疼痛讓白微止不住皺起了眉,臉色慘白。但也因如今這毒素在身內傷不輕的事實,他心中又有了新的盤算:“我知道。一旦你的目的達成,就絕無留我性命的可能,那至少讓我死個明白如何?”

勝券在握也好,自視甚高也罷,人在得意的時候總是會比較容易套話。

蘇洐沚是個驕傲的人,而他現下又恰巧心情很好。所以,無論他聽不聽得出自己話語中的試探,應該都會順著話頭說些什麽。

若是可以的話……

他想找出這出局裏的暗樁。

“白幕生,到了這種地步你竟還想著套我話。”有些好笑地挑了挑眉,蘇洐沚看著白微的眼神頗為玩味,只到底還是如了他的意。

“也罷,今日我心情不錯,答你幾句倒也無妨。”

“我想知道,當日在神醫門,艷刀娘子焱霄瀟當眾提起眾人所中之毒與六年前毒尊所使退敵之毒相同一事,是不是你所指使。”

想了想,白微即刻便決定在不會壞事的情況下,有多直就問多直。

當然,他也不是漫無目的的隨便問。

那日在神醫門鬧事的江湖人之中,有幾人是特別引起他之註意的,若能確定個中真假,他便能大致推斷出自己想要的結果了。

“不是。”接過黎送到手邊的茶盞,蘇洐沚淡看了白微一眼,答得倒也算是幹脆利落,不遮不掩:“六年前參與那一戰的江湖人中,唯有艷刀娘子最是性情火爆快語如刀,又與夫君妙筆客伉儷情深。一旦妙筆客出事,無論想到的理由是否牽強,第一個坐不住要找公道的一定是她。”

只要識人得當,並非局裏所有的棋子都必須出自己手。

艷刀娘子焱霄瀟那樣的性子,少了妙筆客在旁動腦,自然是再好利用不過了。

“………原來是這樣。”微一沈吟,白微方將問題轉向了自己真正在意的那個對象,“那庸無殊呢?他是個道士,看起來也絕非莽撞蠢笨之人。若無你在身後指使,他怎有可能那般言之鑿鑿的當眾揭露毒尊身世?”

“庸無殊?”托著茶盞的手微地一頓,蘇洐沚的臉色似乎有些微妙的糾結與不爽,“若我說…這幾年裏我曾派出過手下所有的探子,卻都未查清這個臭道士的底細,你信麽。”

“此話當真?”

最為在意的對象,得到的卻是這樣一個答案,白微心中不可謂不詫異。他曾以為這次的局,只是蘇洐沚利用了五毒教與些許江湖散客來對付神醫門罷了。

可若照這番話語推算,難不成還有未知的勢力與目的存在?

“四年前庸無殊突然在江湖上出現。他武功不俗也常四處行善,卻從不提起自己師從何人,無論有心人怎麽查,他的背景來歷都像憑空掉下來一樣神秘。但唯有一點……”聞著杯中茶香濃郁的碧螺春,蘇洐沚突然沒了喝下去的欲望。

他原是不相信這世上有什麽人是可以毫無緣由地憑空消失或是平白出現的,所以他才喜歡養探子。可這些從未讓他失望過的精英探子,卻折在了兩個人身上。

一個,是追不到行蹤去向的毒尊——淩晚鏡。

另一個,就是這查不清前塵來歷的道士——庸無殊。

“他極愛看神醫門出醜,只要神醫門出亂子,他就絕不會落於人後。”

一個人是不會三番四次平白無故去找別人麻煩的,所以蘇洐沚曾推測,庸無殊的行為或許與他身後的門派或是師長有關。只可惜,始終無法證實。

“你是說,庸無殊就是一時興起去攪混水的?”

出乎意料的答案,但白微知道,蘇洐沚所說的那些話中並沒有謊言。因為像他那樣驕傲的一個人,是不屑於在這種事上說謊的。

“沒錯。”

“那……”

“我今日的興致已經用完了。”揚手止了白微的話語,蘇洐沚顯然已沒了繼續談天解密的興致。隨手將茶盞往桌上一放,便徑自閑閑地跺出門去了,“黎,把門窗關上,好好讓白微公子在此‘安心靜養’。”

而後未幾,白微便聽到了屋外近門臨窗的位置,鐵質柵欄落地上鎖的聲音。

當真是好一個安心靜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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撐起身子盤腿而坐,白微嘗試著去引導丹田內剩餘的少於真氣,卻發現那些真氣雖不曾無法運行,但仍舊是如先前的幾番嘗試那般,頗有滯礙之感。些許思慮之後,白微還是決定運起離經心法中的若水一訣,以作嘗試。

最初的開始,丹田的確如他所希望的那般,逐漸有了真氣增加充盈之感。

可不待白微多高興些時候,丹田便突如其來的一陣尖銳刺痛,剛剛聚集起來的真氣竟也因著這分變故瞬時消散無蹤!強忍著刺痛重重吐息了兩個來回,直到疼痛稍緩,白微方才擡手拭去額頭冷汗,而原本已取出的針囊卻也是不能再用了。

無論是增加氣血的握針提針,還是止血解毒的彼針。萬花的太素九針都需輔以真氣運行其中所淬藥物才能達到理想的效果,否則與一般金針並無區別。

可如今他中毒已深,雖有南羋的宴草丹暫時壓制毒性,卻已不能再妄動真氣。

是以,他必須冷靜想出別的方法,傳出消息才行!

絕不能就這般坐以待斃……

‘啪嗒——’

就在白微冥思苦想眉頭緊皺的時候,突然聽到一聲極輕的石子落地的聲音。但那卻不是一般的石子聲,而是有人從鎖了鐵柵欄的窗外將石子扔到屋內的聲音。一睜眼,果然看到榻前一步之遙的地方,有顆打磨光滑的白色石子!

“誰?!”踉蹌著下榻走到窗邊,白微一聲低喝。而後便見一個身著夜行衣的身影隔著柵欄出現在窗外,面容冷艷清嘉,卻不是他曾見過的任何一人。

“無射宮,花淮卿。白芨現下在我那兒。”

微勾了勾唇,花淮卿卻也趁著這個機會將白微仔細打量了一番。從南羋將白芨帶到無射宮的時候,他便已覺察出個中的詭異之處,所以才有了這一趟的探查。

“需要幫忙麽。”如今看來,他的推測果然沒錯。

白微…就是借著中毒這一點,潛伏在蘇洐沚身邊臥底探查的。

只是現下看來,他的身份看來是已經暴露了。

“我現下還不能離開,勞煩花總管傳個消息。”

花淮卿的名字,白微是知道的,而他這時的出現也確實是白微最為需要的。

所以,孤註一擲也就成了必然。

“蘇洐沚手下的探子在神醫門下了名為‘不歸’的毒,三日後毒發。還有…請花總管暫時莫將白微所做之事告知白芨,大戰將至,我與他都不能分心。”

作者有話要說: 放張白微的煙雨紅塵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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