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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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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第二日裏,白微一如往常的時辰起了身,去了前堂櫃臺幫著連翹排方子抓藥。

近來神醫門雖不太平總有江湖人來來去去,前來就診的鄉親也眼見著少了許多,可總還是有上門來的。所以,問診抓藥這些事情小輩們還是要照做。

至於白微,一來那些中毒的江湖人暫時未再毒發亦無人鬧事,二來事關證據的後續之事有白芨他們一手包攬處理,所以這日裏他倒是悠閑了許多。

而中毒之事……

他昨夜裏雖認真探過脈,亦試過以彼針解毒,但終不見何明顯成效。

是以,他在考慮,是否該在研制出解藥前將這絕好的理由利用一番。

“連翹,止素後頭的那人你認得麽?”將手中包好的藥遞給候在前頭的大嬸收了藥錢,白微無意中掃過左側的窗外,卻發現一大清早就沒了人影的白芨正帶著位藍衫白袍玉冠束發的男子朝前堂走來。兩人一前一後,全無言語。

那男子面白無須看著不過二十七八,負手執簫,眉眼之間神色淡漠,很是清冷俊雅的模樣。而細看那衣料冠飾,應當是位富家公子無疑。

白微覺得,那張臉似乎有些莫名的眼熟。

“………燕盟的鐘離焉。”順著話語看去,桑連翹不善藏心事的臉在看到那人身影的一刻,很是明顯的變了變,“六師叔找他來做什麽。”

“燕盟…鐘離……”很是耳熟的詞語,可一時間白微就是想不起來到底在哪聽過。

“你上回不是見過他二弟鐘離默麽。”沒好氣的翻了個白眼,連翹攏了攏手下的藥材,口氣雖不太好倒還是繼續給白微解釋了一番,“就那個兇的要命胡亂推人的,至於中毒的那個,是他最小的弟弟鐘離霽。”

她一向都不喜歡燕盟的人,尤其是鐘離焉和鐘離默。

“難怪我覺得眼熟,他們兄弟倒生得挺像的。”經小丫頭這麽一提,白微騰地便想起了去苗疆前,抱著弟弟跑來神醫門的那位公子哥。似乎,的確是姓鐘離的模樣,只是並不似來人這般清冷淡漠,“怎麽一臉不開心的,還記著上回人家弟弟推子漁的事吶?姑娘家家的,可不能這麽記仇。”

“哼,誰耐煩記著那點破事。我是怕人家心裏頭還憋著恨,萬一這種時候再補神醫門一刀,頭就大了。”一聲冷哼,連翹臉色雖不好,手下抓藥的動作卻半分未停。只是那話裏頭,竟是無意間透露了幾分神醫門與燕盟的恩怨。

“怎麽回事?”雖說白微本不是朵八卦的花,可這種事關緊要,且極有可能影響神醫門是否能夠沈冤得雪的卦,還是很有必要深入了解一下的。

“燕盟的前盟主燕依然是鐘離焉的表兄,就是青梅竹馬兄弟情深的那種。兩年多前似乎與誰約了一戰,後來,他死了。”抽了幾張裹藥的薄油紙攤開,連翹看了眼一旁裝藥的屜子,皺皺眉頭又停了動作。

其實,原先燕盟同神醫門的關系還是不錯的。因為鐘離霽打小身子就不好,所以鐘離默常帶著他來,一來二去的兩邊也算有些交情。

誰曾想,後來竟會出了那些事。

而那日詳細的情形她並不是特別清楚,畢竟那時候她才十歲,好多事情長輩們都瞞著她。只是那事鬧得特別大,所以多多少少知道一些。

“燕盟的人送他來的時候早已經沒氣了,縱然有太師叔太師伯出手,到底也沒救回性命。那天之後燕盟和神醫門就斷了來往。後來我偷聽娘和爹說起這事,娘的意思…好像是他早就瘋了,就算那一次不死,也會有下一次的。”

“………生死天定,神醫門又非見死不救,怎能因此生隙。”未曾想竟會聽到這樣一個理由,白微看著連翹丫頭一臉煩悶的模樣覺得有些不忍。

其實世態炎涼原不是件多了不得的事,身為一名大夫,見慣了生死別離,久而久之自然也習慣了一些人的恩將仇報。可連翹不過是個年方十三尚未及笄的孩子,小小年紀便將這種種人情冷暖看得太過清楚明白並不是件好事。

太過早熟的孩子,是不容易快樂的。

“是幕生你太想得開了。”搖搖頭,連翹說了那些話後也沒什麽心思繼續抓藥了,幹脆將手下的東西往旁邊一堆,在櫃後的胡凳上坐了下來。

“一年多前有個農婦,大年夜裏抱著個死嬰跑來求診,小雨師叔好心給了銀子讓她帶回去安葬,結果被那人抓得差點毀容。燕盟都算顧臉面的了。”

“別這麽愁眉苦臉的,人沒出來前一切都還未成定數。”

蹲下身子揉了揉連翹丫頭的腦袋,白微笑了笑,自袖袋中取了幾塊碎銀角放入小丫頭的手中:“喏,剩下的方子我來抓就好了,給你銀子買糖吃去。你不是最喜歡糖元寶嗎,這些能買好多呢,去買了回來跟遠音他們一塊吃好不好?”

上回他把銀票拿去給祁師姐,結果祁師姐不但沒收還多給了他一小袋的銅錢碎銀。說是他一個人孤身在外的,身邊不能沒有銀子傍身,神醫門不缺他這口吃的,飯錢往後再說。他想著銀子往後還能再掙,也就沒有多做推讓了。

何況,身邊一文錢都沒有的確是不太方便的。

“我不要。”一翻手,連翹卻是又把碎銀角還回了白微掌中。

她是喜歡幕生把他當作門裏的自家人才說的這些,不是為了找安慰要糖吃。

“娘說你還沒成親呢,萬一以後攢不夠本娶喜歡的姑娘過門怎麽辦。門裏好窮呢,舅舅那時候就差點沒娶成舅娘,到時候沒銀子借你下聘怎麽辦?”

“……噗!小丫頭胡想什麽呢。影都沒……”有些好笑的攏了攏手中的碎銀,白微正欲說些什麽,卻突然覺得眼前人影一晃黑了一下,隨後又即刻恢覆如常。

見此情形,白微眉心微蹙將視線移往自己的手掌,卻再未出現那種狀況。

“幕生?”伸手在白微跟前晃了晃,連翹有些擔心的看著他。近來中毒的江湖人不在少數,幕生又和師叔們去了趟苗疆,不會也中招了吧……

可六師叔和八師叔明明都沒事啊。

“這幾日忙著趕路夜裏沒睡好,頭疼。”隨口扯了個半真半假的謊,白微騰地想到了去往苗疆前尚在神醫門的孫思邈。雖說來到貞觀年間後,他於師尊不過是個一面之緣的陌生人,可毒的事他還是想請師尊費心略作指點。

師尊見多識廣秉性仁厚,若他只身前往恭敬請教,雖冒失了些……

應該…還是會理他這個小輩的吧……

“連翹,孫老先生這兩日還在門裏麽?”

“在啊。門裏出了這麽大亂子,憑孫爺爺和太師叔的交情,他老人家哪能放心走。”撐手支著下巴,連翹有些奇怪的看了眼白微,並未懷疑話中真假,只當他是真的沒睡好頭疼,“幕生,你幹嘛總問孫爺爺的事,難道是想拜師不成?”

“近水樓臺先得月嘛~”

戲笑著刮了下連翹的鼻尖,白微倒是樂得順著她的話說。

畢竟,中毒的事他暫時不想讓太多人知道,能利用最好,不能利用他也不想讓白芨覺得愧疚。何況,如果可以的話,他的確是想再拜入師尊門下的。

“抓藥抓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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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醫門唯一的一間客房在西北角,那處離湖最近風景得宜很是舒適,這一點白微偶然間與夙梓辰閑聊時曾聽他提起過。而那唯一的一間客房,便是專為孫思邈準備的住處,老爺子沒來的時候門裏便會一直將那房間空著。

所以說,非是神醫門不留客,只是一般人沒那本事讓人家留罷了。

“孫先生可在屋內?晚輩白微有事請教。”擡手輕叩了兩下虛掩的房門,白微極恭敬的立於門側等候回應,聲音亦壓得有些低,生怕擾到孫思邈靜修。

其實,從前在萬花谷的時候他便一直如此。

如今老爺子雖不認得他,可在白微心中,一日為師終身為師。無論何時何地有何變故,身為一名弟子該做的事該遵的言行舉止,他都會努力做到。

“老夫在,白公子請進。”未幾,屋內便傳來了應答之聲,口吻很是和藹。

“晚輩打擾孫先生靜修了。”步伐極輕地推門進屋,白微認真將房門重新關好,方才走到老人跟前恭敬作了揖。而後,安靜立於一旁未曾擅自坐下。

老人一如上回見到那般清瘦長須仙風道骨的模樣,須發灰白笑容和藹,比之白微記憶中的模樣雖略有相似之處,但更多的是相貌身形上的不同。或許,近百年的光陰,當真會在一名老者身上留下更多與眾不同的痕跡吧,白微這般想著。

因為大唐年間,能被稱為藥王的孫思邈,唯有他師尊一人而已。

“公子客氣了。”撚須淡笑,孫思邈略略將白微打量了一番,伸手比了個‘坐’的手勢。他與淩掌門相交多年,素來少見神醫門有留客之時。那日一同用膳時,見有陌生面孔心中便已做了留意,今日再見,果真是個知書達理的好苗子。

聽連翹那孩子說,這白微公子對行針之術也頗有些獨到見解。

“不知公子來尋老夫可是有何要事?”

“多謝先生。”頷首謝過方在右側坐下,白微稍作沈吟,而後翻手攬袖伸出手去,“晚輩自苗疆歸來,心中存了一絲疑慮,想勞先生解惑。”

“這是……”點指搭脈,孫思邈原本平靜和藹的笑容緩緩斂了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上班頭一天就失眠了……好想死……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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