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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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盡早嗎……”

自客房離開後,白微便一直在想方才孫思邈的那一番話語。

直到偶然停足時才發現,自己竟走到了昨日夜裏與白芨一同來過的小院前,而面前門檻上托臉呆坐著的那小小一只,居然是昨夜留在這裏的淩小年。

“叔叔!”聞到了熟悉的味道,小年一臉興奮地便撲到了白微身上,像只黑乎乎的八爪魚般,黏住就再也不動彈了。而那雙大大的眼睛明亮異常,即便總分不清人臉長相,卻也襯得那對過大的漆黑瞳孔柔和了許多。

“小年怎麽會一個人在門口?”輕笑著將人往上托了托抱在懷中,白微看了眼四周布局,抱著小年走到了不遠處榕樹下的石鼓坐下,“是不是爺爺在忙,所以讓小年一個人出來找哥哥姐姐們玩?”

雖說淩掌門那張臉實在沒一點年過半百的老人樣,可他是毒尊的爹自然也就是小年的爺爺。不說別的,便是白微的年紀也得老老實實的叫聲前輩。

所以,倒也不覺得這麽隨著孩子叫有什麽別扭。

“嗯!爺爺還給了小年小魚幹和松子糖。”重重點了下頭,小年揚起張燦爛無比的大笑臉,一臉期待地把那兩只比他手掌還大的錦袋往白微眼前一送,“爺爺說這是阿爹最愛吃的小魚幹,脆脆的小年也好喜歡!叔叔吃!”

在淩小年的認知中,表達喜歡的態度就是抱抱蹭蹭,然後把自己喜歡的東西給喜歡的人吃。他很喜歡白微,所以要把最喜歡的小魚幹分給他。

因為這是味道很好聞的爺爺給他的,阿爹很喜歡的小魚幹。

所以這是小年最喜歡的食物,比金甲帶還要喜歡~

“好!那叔叔嘗一條。”還沒有一根手指長的小魚幹,與其說是條不如說是根。白微笑瞇瞇的撚了條扔進嘴裏,那帶著淡淡鹹香腥味的小魚幹,的確如小年所說,脆脆香香的。雖談不上多美味無比,倒是很適合當個零嘴解饞。

伸手輕拍了拍小年的頭,白微這才註意到小年原本披散的長發已用發帶稍稍半綰了個小髻在腦後,而衣裳也換成了一件做工不錯卻有些半新不舊的深藏青小袍,乍一眼看去,倒是當真挺容易被錯認成黑色。

“小年的衣裳也是爺爺給的?”

“爺爺說這是阿爹小時候的衣裳。”側坐在白微大腿上晃著腳吃著小魚幹,小年顯然很是喜歡這身衣服,說起來時甚至連眼睛都有些發亮。而後,像是想起什麽般,從衣領內拉出一條稍粗的銀鏈子:“爺爺還給了小年這個!”

“這是?!”不很在意的瞄了眼那條銀鏈,白微卻在看到下頭的銀墜子時猛地一怔,繼而急忙拉起細看。那是塊不大的銀牌,長方形狀厚薄略寬,看起來有些像塊小小的長方銀錠,而讓白微無比在意的…是上頭的陽刻圖紋。

那是條有些抽象的小蛇,蛇身盤旋而臥,正是先前帶往苗疆的那本劄記中出現過的圖騰,也正是…找到毒尊劄記中所說之人的重要線索。

帶著些許無奈苦笑,白微總算知道為何白芨與小八都說沒見過了,原來這東西被毒尊留在了淩老掌門那處。若不是他因緣巧合在找出路的時候遇見了小年,還把他帶回神醫門,只怕這東西根本就不會出現在他眼前……

只是…這塊帶著圖紋的銀牌真的只是信物那麽簡單麽?

既然毒尊把紋章印在手劄裏的話,會不會是圖騰本身就是線索?

劄記上的圖紋是花青色的……

一般的印泥都是朱砂,或是直接用黑色的墨黛,為什麽毒尊卻偏偏要用並不是隨手可得的花青色?還是說,花青同‘星回’這個人有著什麽重要的聯系?

苗語中的蛇念做Nan……

花青色的蛇…花青色的…南?!

他怎麽忘了!苗人向來是名在前姓在後,所以南羋的南是名不是姓!毒尊若與南羋交情頗深,自是取了他名的涵義來標記,而非‘羋’姓所代表的龍。

而無論是在初次見面的山頂還是後來相處的竹屋,南羋的衣裳一直是青色的,天青藏青群青,這些色彩在花青水墨的畫中大多都能見到。何況,身處苗疆地界,也再不會有比巫烈神殿和大祭司住處更安全的地方了……

所以,毒尊根本不是要他們冒險搏命去找什麽五毒教的靈蛇使,而是讓他們遇到危險就去找身為神殿大祭司的南羋幫忙!

當真是好險……

若非他們時間不足又不知該往哪處尋人,只怕那一日便是自投羅網了。

更難怪…離開前南羋會用那麽標準的官話問他是不是蘇州人。原來根本不是白芨和小八哪裏露了餡,而是南羋想確認他們是不是毒尊身在蘇州的同門……

這麽明顯的線索…他居然現在才連起來……

…………他現下中了毒,找到了信物,確認了人選…

而且毒很陰險,信物很完整,人選很可靠……

所以,如此完美的布局條件,就這麽白白浪費是不是…太可惜了?

“叔叔?”見白微盯著墜子半天不動,小年一臉疑惑地扯了扯他的袖子。

“咳——”雖說騙小孩不太好,可白微覺得,與其耐著性子和小年解說一堆暴露計劃,不如還是厚著臉皮扯個謊更靠譜些。何況,他也不是不還嘛。

“小年啊,這個銀墜子好漂亮,借叔叔看幾天好不好?”

“叔叔也喜歡阿爹的墜子?”眨巴著眼,小年原說著墜子的事,卻忽然聞到了一股很淡很淡的‘甜香’味。直楞著眼聞了許久,剛想扭頭去找那甜香的源頭,就被白微塞了一嘴的松子糖,“甜甜的味…唔嗚嗚——”

叔叔為什麽要給他塞這麽多糖?

這麽多的話他就沒辦法和叔叔說‘甜甜’的事情了。

好好聞呢,和金甲帶不一樣的,那種甜甜的…阿爹說的人血的味道……

“是啊,叔叔喜歡,就像小年喜歡松子糖一樣。”玩鬧般一塊接一塊地往小年嘴裏塞著松子糖,白微笑嘻嘻地揉著他的頭似在逗弄孩子,實則卻是在阻止小年扭頭去看身後屋頂那處,“來,多吃點,吃完叔叔再給你買。”

那股氣息實在隱藏的太好了,若非小年那野獸般的直覺提醒了他,只怕他根本不會註意到那股近乎於無的陌生氣息。還有那股摻雜在春季的桃花香中,幾乎完全被掩蓋掉的血腥氣……

他實在太疏忽了,竟忘了監視這回事。

‘小年,別扭頭別說話。’

方才壓下淩小年的失言,白微便見淩掌門的小院裏一前一後緩步走出兩人,正是白芨和連翹口中的鐘離焉無誤。只是…白芨的臉色似乎並不愉快。

“白公子,在下還是那句話,證據不足與證據無用是兩回事。燕盟雖在正道武林之中略有威名,卻不代表能以一己之言左右武林同仁的態度,何況以如今的事態,那寥寥數言根本無法平息眾怒。”負手走出小院的鐘離焉仍是先頭白微遠遠瞧著的冷漠態度,只是近看了才更覺得,那淡漠的口吻雖未帶著什麽不屑或是鄙夷,但莫名的就是透著一股子讓人不太舒服的清高。

“神醫門還是再費心找些有用的證據為好。”

那態度…倒說不上是狗眼看人低那麽過火,可也好不到哪去。

“那還真是有勞鐘離公子費心了。”冷笑著勾了勾唇角,白芨眼帶嘲諷,面帶寒霜的模樣竟與素日裏的淡然溫和截然不同,“慢走不送。”

其實,鐘離焉對神醫門心懷芥蒂的事白芨一直都很清楚,所以此番前往燕盟他是沖著現任盟主燕依瀾去的。白芨明白,只要燕依瀾當眾表示願意介入查證,鐘離焉也不好說些什麽。未曾想人家棋高一著,早早就把燕依瀾推去閉關了。

如今盟主閉關,燕盟做主的就是鐘離焉,底下的人也都是他的親信。過不了鐘離焉這關,神醫門想要得到燕盟的協助就更是難上加難了……

“燕盟…不願意出手幫忙?”直到鐘離焉的身影走遠了,白微方才抱著小年走到白芨身旁,卻並不著急暗示此處有人監視之事。

神醫門請求被拒,燕盟無意相幫,再沒有什麽比這更適合蒙蔽監視者的了。

“………事態有變,我們…帶回來的證據用不上了。”沈默半晌,白芨方才拉開一抹蒼白的無奈淺笑,大約是不願將剛剛的怒火帶到白微身上。以命相搏才得到的證據卻已成了一張廢紙,這般諷刺的事態叫他如何對幕生講明。

“抱歉,牽累你這麽多…卻還是變成了無用功……”

“朋友之間哪有牽累之說。”看了眼白芨那較之往常顯得淩亂了許多的發帶結,白微淡笑著搖了搖頭沒伸手去碰。雖說他已明了自己對白芨的心意,可如今並非表態的好時機,還是莫去做這些太過暧昧的動作為好。

“看看你,臉色這麽差發帶也沒系好,定是昨夜裏又沒睡好。”

看來,借毒設局之事他不必再多做三思了。

賭一把吧……

“來,小年跟六叔說,不難過了,再努力努力一定可以證明神醫門清白的。”

“六叔別難過,小年把最喜歡的小魚幹給你。”伸過手攬住白芨的脖子,小年貼著他的臉頰蹭了蹭以示安慰,軟綿綿的童音讓人聽著有些莫名的心酸。

“小年乖,六叔沒事。”微嘆了口氣,白芨眉心微蹙眼神卻是柔軟了許多。伸手抱過淩小年,輕拍了拍後背,半晌沒再說出話來……

他是真的有些累了。

作者有話要說: 腦筋急轉彎,不夠聰明怎麽辦~

以及,謝謝阿涪親的地雷XD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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