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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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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世風日下,人心不古。

搖搖頭關上門插上木銷,白微暗嘆了口氣在心中念叨了兩句,一回頭,卻險些驚掉手中的錦囊:“祁師姐,有話好說,先把手上的刀子放下來成麽?”

幹笑著將勸說的話語吐出口,對於祁俏鞘那握著開膛刀隨時就要對著榻上病人捅下去的氣勢,白微已顧不上背後損人是否有損自身德行修養了。

一張嘴,便將方才那群江湖人打成了下九流的渣宰。

“雖說那群人嘴欠沒品格調低,一看就是皮癢欠教訓。可俗話說的好,凡事有商量,開膛刀不長眼,破了口子還得師姐您再費心縫上不是?多浪費針線吶。”

依小八偶爾之言和白微自己前幾日所見:

三師姐祁俏鞘管著神醫門的賬目開支,平日裏最見不得人浪費銀子。

戳著這點說,準管用。

“這群小王八羔子,素日裏欠著藥錢不還也就罷了,如今倒是蹬鼻子上臉了!真當我神醫門人人可欺不成!”一甩手,那柄鋒利的開膛刀便堪堪擦過病人的腦袋釘在了榻上。祁俏鞘一手叉著腰,氣得險些拎上菜刀殺到對門去。

“老娘在大漠殺狼的時候他們還在娘胎裏吃奶呢!”

九歲之前,祁俏鞘是在大漠裏跟著群匈奴漢子野大的,她舅舅是響馬頭子,而她的出生禮則是一柄最為鋒利的大食彎刀。後來,窩裏出了叛徒,她一人一刀帶著方才五歲的弟弟祁商陸穿過大漠來到蘇州,找到了她爹的師門。

再後來,她成了蘇州最好的接生婆。

“姐你別生氣,我去把他們通通拆了!”嚓啦一聲,祁商陸明明該是在施針的手,不知怎地就把躺著的妙筆客手給拔脫臼了。輕輕松松,跟拔蘿蔔似的。

簡直是隨意到不能再隨意的動作,不愧是神醫門裏最好的正骨大夫。

“………把人家的手接回去!菜田拔蘿蔔吶你?!”

瞧,其實當真不只白微一人如此覺得。

“哦。”哢吧一聲,卻是當真極聽話地給接了回去,動作流暢無比。

“師姐,跟那些良心被狗吃了的江湖草莽置什麽閑氣,他們要論理咱們跟他們論就是。晚些讓連翹把賬本拿出來,結清了賬目,泡上茶咱跟他們通宵論。”

白芨開口時是俯著身子的,手上給人施針的動作片刻未停,似乎未受分毫影響一般,語調卻是從未有過的陰沈冰冷。

“倒也省得,人家說咱們神醫門頂著債主的名頭欺人太甚不是。”

而後,稍稍停了停,低聲重調地扔了一句:“瞎七搭八搭錯點。”

吳語中的蘇白,白微約摸懂一些,所以白芨最後那一句他曉得意思。那是蘇白裏罵人的話,說的是…‘亂七八糟腦子有病’。

這是白微頭回見著白芨罵人,也是頭回看到……

白芨那即使低著頭也能清楚察覺到的駭人臉色,和幾近陰冷的目光。

“現在不是鬥氣的時候。”靠著門嘆了口氣,白微在一室凝重中緩緩開口。

他猜想,那些人口中的毒尊,對神醫門中人來說意義定然非比尋常,否則平日裏脾氣那麽好的白芨又怎會氣到臉色鐵青的地步?只是…經由方才那些人所說之言推斷,毒尊既曾那般擺過五毒教一道,雙方關系應當極為惡劣才對。

即是如此,毒尊的方子裏又怎會出現那味生長在五毒潭中的瀮雲藤?

五毒潭也算是五毒教的聖地之一,怎麽可能放任一個身為全教死對頭的人進去采了那極難種植的瀮雲藤,再跑出來制了毒放倒一群正道人士。而且,還都是五日之內便能趕到蘇州救治的正道人士。

最最無法解釋的是……

毒尊到底是要無聊到什麽程度?才會特地潛進五毒教偷了瀮雲藤,再做成曾讓自己一戰成名的毒藥,最後回過頭來放倒一堆與自己全無冤仇還曾是同一戰線的江湖人士,給神醫門制造一堆讓人頭大的麻煩。

所以只有兩種解釋:一是,毒尊腦子壞了;二是,有人陰謀設局。

白微,更傾向於後者。

“方才把脈的時候,我發現那毒裏頭有一味只生長在西南苗疆的瀮雲藤。可這種毒草明明極難種植成活,我也只曾在五毒教的五毒潭見過一兩次。所以……”

“所以,這是局。”負手拈須,壓低聲音開口的是一直沈默至今的二師兄桑湛。而後揚起一手,對著左側偏室的門指了指,示意白微幾人隨他進去說話。

桑湛是連翹的父親,祁俏鞘的夫君,也是神醫門八代弟子中年紀最大性子最沈穩的一個。當初桑湛雖是帶藝入門,也非拜在掌門門下,但他秉性儒雅寬厚很得師弟妹的喜愛,是以…倒比淩潲雨那個名義上的大師兄更像個大師兄。

進了屋關上門,聲音便稍稍大了些。偏室原是讓守夜的弟子休息用的,門墻要比尋常的屋子稍稍厚一些,不怕隔墻有耳,而子漁他們三人亦留在外頭守著。

“設局者之用心,怕是不在神醫門,而在……小九。”

“可小九他——”

“那件事,除卻門內弟子,唯有燕盟與那頭寥寥幾人知曉,外頭都只當他閉關雲游去了。”桑湛的話說的很含糊,那件事到底指的什麽白微一點沒聽懂,但約摸能連上關系的是,桑湛口中的小九大約就是那些人口中的毒尊。

“小九性子雖胡鬧了些,仇人卻不多。如今出了這檔子事,怕也是有人想要借此引他現身,一雪當年之恥。”

“這些話,也不過是門裏自己說著能行,對著外頭怕就成了推詞與借口。饒是解釋了,也不過是自找氣受罷了。”環手抱胸,白芨口吻極冷,說得卻是在理。

當大夫的人,似乎總能見到世上更多的醜惡,越是醫術高行路遠,越是如此。而在白芨過往三十年的歲月裏,所見所聞,或許早已多過同輩之人許多。

兒子毒害雙親,弟弟陷害哥哥,大房杖斃寵妾。

人似乎總會為自己的利益做出這般那般的種種舉動,並且永遠都有理由,都有借口。而當真相於他們無利時,事實就變得不再重要。

因為人們真正想要的,不過是一個有益於自己的真相罷了。

“的確,若是我等一味辯解,旁人必覺那些言語是為撇清幹系所做推詞。如此,倒不如……”聞言,桑湛微微頷首,言下之意似是已有對應之策。

“倒不如挑些要緊的猜測兩句,引他們胡想到別處去。若叫我說,受害者的日子可比救世主好過的多。”開口接上桑湛未盡之言,白芨唇角帶了抹冷笑,面上陰冷之色倒是緩了許多。他素來不愛與人生氣,今日卻是當真被勾出了怒火。

“如此,甚好。”拈須輕笑,那話語卻是瞧著白微說的。

所以…這是要他開口的意思?

被那四五雙眼睛直勾勾笑盈盈的盯著,饒是白微反應再慢,也知道人家話裏指的到底是個什麽意思了。其實也對,畢竟唯有他才資格自稱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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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嗯——”

清了清嗓子打開門,對著門口那群面色不善卻幾乎沒有動過位置的江湖人,白微秉承著大萬花谷一貫以來即使破布爛衫也要風騷全場的規矩,展開一抹溫文爾雅淡然如玉的淺笑:“諸位久候,屋內病人都已無甚大礙,無需太過擔憂。只是那毒中摻了苗疆一帶的瀮雲藤,門內弟子夜裏還需配試解藥,以防再出現受害之人時門內人手不足無法及時施救。諸位若是無甚急事,煩請明日再來。”

“什麽苗疆一帶,什麽配試解藥!我看神醫門八成是做賊心虛,想要連夜商討對策編些推諉責任的借口。”火藥信子一旦點燃,那麽站出來‘伸張正義’討個說法的人是永遠都不會少的,更何況那的確與他有著莫大關系。

“再說,出了這麽大的事,神醫門好歹也該派個有頭臉的出來給個說法。淩老掌門常年閉關也就罷了,八代弟子總有不少不是?如今竟推了你這麽個不知什麽身份的人出來,真當我們隨意便可糊弄不成!”

“確如這位公子所說,在下並非神醫門弟子,但方才病人亦有多位乃是在下親手施針診治。到底毒癥為何,在下行醫多年,想來還是有那定論資格的。”上有政策下有對策,人家怒氣沖沖,不代表白微也要如鬥雞般跟著失了風度。

更何況,他的確是有人證可用的。

“其實諸位來到神醫門之前,毒中摻有瀮雲藤一事在下便已告知鐘離公子。諸位若是不信,大可向他求證。”

“確有此事。”淡掃了白微一眼,鐘離默微微點頭應下。

說起來,鐘離默也算是六年前中原與五毒那一戰的參與者,可除了最初那為了弟弟的焦慮,他既不如那群江湖人般議論紛紛,也分毫沒有幫著神醫門說話的意思,自始至終都處在兩方爭執之外。

似乎,另有打算。

“即便此毒產於苗疆一帶,毒尊也曾與五毒教有些過節,那也不能證明此事與毒尊全無關系。”因為鐘離默之言有些僵持下來的氛圍中,一個帶了些懶散的聲音淡淡響起,說的卻是一個驚爆當場的秘密。

“貧道可是聽說…毒尊是淩老掌門從西南苗疆的地界撿來的,他是苗人。”

此言一出,猶如一道驚雷劈下,炸起房前一片喧鬧嘈雜。

“什麽?!”驚訝的。

“……苗人?”疑惑的。

“…難怪…我聽說他啊……”以及,眼帶不屑交耳嘀咕的。

“………這,在下想這定是誤傳。”

稍稍側過身借著眼角餘光掃了眼室內幾人神色,白微負在身後的手暗暗搖了搖,示意白芨他們暫勿作何動作言語,以免被人借機抓住話中漏洞。

“苗人向來心齊,無甚可能將族內孩童隨意扔在野地由外人撿去。更何況,若是連外頭都已有所傳聞,毒尊又怎可能對身世一無所知?而他若是知曉,又為何不去找回親人,反倒幫著毫無關系的中原正道對付苗人?”

“呵,毒尊那般反覆無常之人,我等如何敢隨意猜度。”那灰袍道士身形高挑看著年紀不大,說起話來也是懶懶散散,並不像其餘受害家屬般義憤填膺。但獨獨是這般雲淡風輕的撩撥態度,讓白微覺得此人絕不簡單。

眼中並無擔憂與憤怒,說明中毒之人與他無甚關系或是關系一般。

說的官話是洛陽口音,但衣衫幹凈發髻平整且等待時並無焦慮之感,說明應是身無要事,或是近日只是在附近游玩。

那麽,這樣一個本該出塵於世的修道人,為何言語間總有針對神醫門之意?

作者有話要說: 別以為醫生就可以隨便欺負啊親們,指不定你昏昏沈沈的時候就被人拆吧拆吧分屍了=w=

以及……不想碼字不想屯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ORZ TA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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