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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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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無殊道長這是在指責老夫教子無方麽?”

尷尬的沈默中,一道低緩清冽的聲音打破了兩方對峙的僵持。

白微循聲看去,卻見一道雪發身影遙遙走來,玉石藍搭著銀藍鵲灰的繁覆袍子襯著略顯消瘦的身形很有些仙風道骨的清冷氣勢。待到近了,卻發現除卻眼角幾道細紋,歲月實在未曾在這人臉上留下任何可以稱之為‘老夫’的痕跡。

那是半張…甚至可以說是冷艷的臉龐,眉飛入鬢膚白勝雪。而之所以說是半張,則是因為來者的右半張臉自眉眼到唇角都覆在一塊做工精巧的面具之下。

而來者身後,連翹丫頭悄悄冒出頭朝白微咧了咧嘴,指了指身前之人口中無聲說了幾個字。白微盯著瞧了瞧,方才發現她說的是‘掌門太師叔’,暗暗比了個知道了的手勢,便側身退回到了白芨的身旁。

能做主的來了,他這個臨時替代的也就可以功成身退了。

“晚輩不敢。”

拱手作了揖,庸無殊禮數做得倒是挺足,口吻之中卻未必真有多少敬意:“只是出了這種事情,淩老掌門身為長者,是否也該給小輩們一個說法。”

“說法?”冷冽尾音微微上揚,淩掌門聲音之中未帶分毫怒氣,但那話語遣詞卻是字字刺人,不留絲毫情面,“道長的意思是,老夫教出來的兒子竟蠢得連害人都不知道換種□□,偏要用個世人皆知的給自己惹上一身腥?”

“這…呵呵,晚輩不敢妄加猜度。”唇角微勾,庸無殊卻又似乎騰地軟了下來,言語間倒是避讓之意更多,也不知究竟打的什麽主意。

“不敢猜度?老夫瞧著倒像是無需猜度已下定論。”一聲冷笑,左眼淡漠掃過那些神情尷尬默不作聲的江湖晚輩,淩老掌門卻並不打算作何慈祥長者態度。

“可笑諸位得了病受了傷便曉得尋上門來,付銀子藥錢時卻是囊中空空,留下一堆的赤字還須得九兒掏錢填上。如今竟還要老夫給個說法?”

如今這世道當真是越發不成樣子了。

潲雨那傻孩子心腸太軟,這些江湖人次次說沒有便就次次作罷,小九心疼哥哥也就回回想法子補上那些空缺。長久如此不知感恩也就罷了,這些江湖草莽倒還真當他神醫門人人可欺了不成?!

“前輩切莫動氣,神醫門於正道武林之援手我等自是時刻銘記絕不敢忘,更不會忘恩負義妄加罪名。只是此事牽連不少,若是就此不了了之,只怕人心惶惶。”眼見情況不對,一旁觀望許久的施無沂忙出聲勸解,作了小輩姿態。

“不如……前輩請毒尊出來,說清其中誤會,也好為我等解了心中之憂。”

“此事神醫門會追查到底,若有結果,必將告知燕盟昭示武林。”拂袖轉身,淩老掌門再不去看那些所謂的中原正道江湖小輩,“連翹,送客。”

“各位叔伯前輩請吧~”聞言,早已等候許久的桑連翹趕忙跳了出來,滿臉笑容一刻不緩地將人通通‘請’了出去。

“師父。”“師叔。”

“有什麽事用過晚膳再說。”揚手止了白芨他們的話語,淩掌門神色淡淡,似是對方才之事並不特別掛在心上。只是轉身離開之前,打量了白微不短時間。

“為師去看看小雨。”縱然心腸再軟腦子再不過彎,還弄得門裏賬本一堆赤字,淩掌門對淩潲雨這個兒子卻仍是疼愛的很,甚至可說是有些溺愛。

“師父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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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沈默地走進膳堂時,裏頭還只有四嫂帶著小遠音在擺著碗筷。

晚膳的菜色甚是不錯,兩張長桌拼成條各擺了三葷五素,而擱在一旁小爐上仍在燉煮的羊肉鼎顯然是後來特意另加的。雖說白微尚在萬花谷時,谷內菜色日日皆在這些之上,但在膳食一貫清淡簡單的神醫門,這般菜色已是實屬難得。

“秋娘你還懷著身子呢,怎地又做了這麽許多,累著了可怎麽好。”

基本上在白微看來,大漠豪放派的祁俏鞘與江南婉約款的顧首秋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實在是關系融洽到很難得的一對姑嫂。不過能做到弟子關系皆融洽這一點,神醫門也實在是個有別於他以往所識門派的地方了。

畢竟,有人的地方難免就就會有爭執嘛,雖說人數不多大約也是原因之一。

“不過是加兩個菜罷了,不妨事的。遠音也乖巧的很,幫了我不少的忙。”淺淺笑了笑,顧首秋見夫君過來接手幫忙,便也就扶著腰往一旁挪了挪,“方才星巒來了一趟,說是幾位師叔伯已經出關,孫老先生也在。我想著晚膳總不好再像往常那樣,就自己做主加了些,也正好給孩子們補補身子。”

“孫老爺子是老當益壯啊,這般高壽還能踏遍大好河山四處探診雜癥實屬難得,無愧當世藥王之稱。”輕笑了兩聲,二師兄桑湛大約是為了緩和些氣氛,便順著話語將話題往別處轉了轉,“說起來,上回見他都是一年多前的事了。”

“姐和我剛來門裏那會兒,老爺子還常隔三差五的在門裏小住不是,那時候小九就老往他屋裏跑。”可惜,即便四師兄曉得要心疼娘子幫著在擺碗筷,但他那條粗獷的反射神經依舊和別人不在一條回路上。

“閉嘴……”無甚好氣地瞪了自家弟弟一眼,祁俏鞘擡腳便往祁商陸的腳背踩了下去,順道碾了兩下。她怎麽就有了這麽個不會看情況說話的弟弟!

膳堂的氣氛,頓時又森森冷了下來。

於是,白微到了嘴邊的問題也就再沒好意思問出口。

雖然他真的很想知道,方才那些話裏的孫老爺子到底是不是他的師尊——藥王孫思邈。畢竟除了他家師尊,貞觀年間似乎並無他人被人如此稱呼。

說起來……

之前他都一直沈浸在萬花不見了,大師兄沒有了,完全回不去了所以姑且就暫時賴在神醫門好了的悲哀裏頭,完全忘了其實還可以去找師尊這件事。

而且,年紀上似乎也對的上。貞觀十五年的話,師尊似乎已是百歲高齡了呢。

不過既然晚些也要來膳堂的話,他就能見到了吧?!

若是能再次拜入師尊門下就當真是太好了!

“幕生,你…很想笑?”方想說些什麽,卻在擡頭時掃到了白微那止不住想要顫抖的,明顯很想往上勾的唇角。白芨抽了抽嘴角,滿頭黑線。

“不,絕對沒有。”

一室莫名的目光中,白微幹笑著加入了四師兄擺碗的行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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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尊的樣子……

似乎和他記憶中的長相…完全不同啊……

一百年的時間居然能讓身高長相產生如此大的變化麽?

這還真是…意想不到呢……

晚膳後的白微,一人坐在房中的榻上,如此這般的對著窗外的夜空發著呆。

關於那件事的後續探究,白芨他們去了淩掌門那兒,大約是不願將他牽扯進去,所以早早就讓他回房休息了。其實如果可以的話,他還是很想盡些綿薄之力的,畢竟門裏的人對他都很好,不做些什麽總覺得過意不去吶。

“………那就這麽定了,明天一早……”

遠遠的,白芨的聲音不太清晰地傳了過來,像是正在與誰說話。待到近了些,方才發現與他一路的是夙梓辰,兩人似乎是在商討什麽的模樣。

“有什麽我可以幫得上忙的麽?”

直起身子探出窗外,白微笑瞇瞇地看著正在隔壁屋打算推門的白芨:“花間游的心法我練得還不錯呢,路上遇到山賊土匪什麽的都沒問題哦。”

“你的傷勢還未痊愈,不好好療養的話會留下病根的。”聞言,白芨扶額嘆了口氣。說實話,此番苗疆之行,光想想就知絕無可能一路太平,何況他與小八還需潛入五毒地界調查。如此前提下,能有個武功高強的友人相伴自是最好。

可白微當初傷勢那般嚴重,今日又耗了許多內力,若路上再有個萬一……

“唔……我的輕功也很快呢~”笑瞇瞇的補了一句。

“……明日一早起程去苗疆。”一瞬的考慮之後,白芨果斷的交代了剛剛決定的行程,而後,上下將白微的身形打量了一番。

“至於現下,先去給你弄套能穿的苗服。”

“可是幕生好高呢,我們原先做的幾套苗服他都不能穿吧?”隔著窗子,夙梓辰擡手比劃了下白微的身形與個頭,稍稍有些困擾。

要悄悄潛入苗疆地界的話,自然是作苗人打扮最為合適,但他與白芨的苗服皆是從前與毒尊一塊時穿著好玩做的,且不說大小,光是身高就不成了。

這大晚上的,上哪找裁縫和布料去做新的。

“反正我們也要去找劄記,就上小九屋裏看看吧,裏頭不是還有不少舊衣服麽,幕生個子和他差不多。”想了想,一錘定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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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醫門依山傍水而建,大約是為了方便制毒養蠱,毒尊的屋子建在了較偏遠的山腰上。獨門獨戶的一間,占地不小帶著院子,夜裏需要沿著小路提燈上去。

不清楚個中緣由的,怕是會以為受人排擠吧?

“好多醫書與劄記呢。”與白微想象中的截然不同,毒尊的臥房除卻日常所需的床榻鏡臺衣櫃書桌等物品,其餘地方幾乎是見縫插針地堆滿了書籍手劄。書櫃、木箱、桌頭,甚至床頭的木櫃上都疊著不少本,倒是藥罐瓷瓶少見的很。

難得的,倒也不怎麽顯得淩亂。

“先前聽那些人的話語,我還想著毒尊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

“小九啊……”翻找衣裳的動作頓了頓,白芨輕笑了聲,神色溫柔,話語之中頗有些懷念之感。大抵,原先與毒尊的關系當真是很好的吧。

“平日裏倒總見他懶懶散散的沒個正經,獨獨在鉆研醫術與毒蠱的時候跟變了個人似的。光就這點而言,他與大師兄倒還真是相似的兩兄弟。”

說罷,自木箱中取出一套黑紅苗服遞與白微。那衣裳領口袖擺處皆繡了繁覆花紋,腰帶之上更綴著不少的小巧銀飾,很是張揚惹眼的模樣。

“來,試試這身衣裳,應該能穿才是。”

“師哥,五毒教那塊的劄記在第幾冊啊?”那頭,埋首書堆的夙梓辰問道。

“西南篇的七十多吧,大約在七十三四,沒有的話就在七十□□,你都翻出來瞧瞧。”自鏡臺的抽屜中翻出編發用的銀飾與絳子,還有大串的銀鐲項圈,白芨扭頭答了句,方才回頭看向白微,“幕生你會編苗人的發辮麽?”

“這個…還真不會……”扶額幹笑了兩聲。雖然也曾有過五毒的朋友,但基於萬花弟子的優良傳統,白微自小入萬花之後基本就沒束過發。所以,至今他對於發髻的動手能力也僅限於最簡單的四方髻或是單把抓。

“那…你坐下,我替你編個試試。”放下火紅的絳子與蛇狀額飾,白芨稍稍回想了下記憶中那發辮的大致模樣,動手解了白微的發髻。

“說起來,毒尊的劄記就這樣隨意放在半山腰的屋裏就可以嗎?”端正坐在鏡臺前,白微想起這滿室手劄,有些疑惑,“若是被人偷去看了,會出事的吧。”

“這個嘛……”

取了銀梳將手中那柔軟微涼的發絲梳開,白芨笑著答了白微的疑問,手上那將火紅絳子編進發辮的動作頗為熟練:“呵,小九的東西大多都浸了毒,若是普通小賊,只怕沾到便倒了。便是真有人能偷到手也是無妨,畢竟除了門裏與他一塊大的師兄弟,怕是沒人能看得懂上頭寫的什麽。”

“欸?”微微一楞,白微翻開白芨隨手遞來的劄記之一,裏頭的字跡讓他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些什麽來表達自己此刻的感受。

難怪白芨說沒人看得懂,那滿滿的一整本……

居然都是…狂草麽……

作者有話要說: 所以說,牛人的思維不是你想猜就能猜的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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