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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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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呼——

直起身子沈沈吐了口氣,白微擡手擦去額頭些微滲出的汗水,還算滿意地看著窄榻上已然脫離危險安靜沈睡的少年。

那種毒其實並不算特別厲害,但可怕的地方卻是極有可能被當做尋常風寒高燒診治,且一旦無法解毒,中毒者便會一直高燒不退虛汗不斷,直至脫水而亡。

即便是運氣稍好些,也極有可能因為燒壞了腦子而變成傻子。

不得不說,實在是種頗為陰險的毒。

“令弟已無大礙,再喝兩劑藥清清身子裏的餘毒便無事了。”

撩開簾子對外頭焦躁等待卻並不吵鬧的那人點了點頭,側身將人讓進屋裏。白微對這位富家公子方才跋扈非常的表現倒是並未存下什麽記恨的心思:“身子大好前須得吃些清淡的,生鮮油膩不可碰,太過滋補的這幾日也暫時莫吃。”

“中毒?”聞言,鐘離默原本只是緊張的神情中瞬時帶上了些許一閃而過的森冷陰霾,詢問的語調倒是冷靜了許多,“不是…風寒高燒麽?”

他就說病癥不對……

那幾個廢物!霽兒燒了快兩日了居然還敢說是普通的風寒入體!

“確是中毒,所以…回頭公子還需註意些,可是招惹了什麽仇家。”

雖說目前還只是蹭飯幫零工的食客地位,但好歹是頂著神醫門身份看診的頭一天,白微公子認為他還是理所應當做得盡善盡美些的。至少,在病情解說上要清楚,要讓人家知曉,就算只是小小的‘風寒高燒’也不是誰都治得好的。

“雖說本不是什麽劇毒,但裏頭摻了苗疆的瀮雲藤,若是寒毒入骨再燒上兩日必會危及性命。令弟年幼,公子還是小心些,莫要再著了人家的道了。”

“多謝大夫,在下有數了。”著手探過弟弟的脈相,確認已無大礙後,鐘離默方才頷首謝過,言語舉止是與初時截然不同的冷淡有禮:“出門太急帶的不多,這二十兩銀票先請收下,回頭在下會再派人送些來。”

“公子在此稍等,在下去配些藥來。”淡定自若的接過銀票收入袖袋之中,白微朝那人稍稍點了點頭,撩開隔間的簾子走了出去。

說起來,這算是他來到百年之前的第一筆入賬吧?回頭要記得拿去給管賬的祁師姐。人家不開口跟他要銀子,他卻不能也厚著臉當作什麽事都沒有。

呵,吃了白芨這麽些日子的白食,總算是能幫上些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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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幕生,方才送來的病人如何了?”方出側室,便堪堪撞上前來尋人的白芨。

“呵,虧得止素兄慧眼識人,本公子自是要竭盡全力,手到擒來了~”

方將人救回又眼見可以擺脫吃白食的身份,白微此刻心情可謂極不錯,先頭幾日因孤身異地而壓抑了許多的幽默感便又活分了起來。隨後見白芨悄聲撩開簾子遠遠查看病人臉色,方又壓低聲音正經補了一句。

“已經沒事了,我正打算去抓些清餘毒的藥。”

“你用的仍是合了離經心法的太素九針?”

一個真正的好大夫,光是‘望’之一字便能診出許多,而白芨恰好便是這樣的大夫。所以,僅是遠遠看上一眼病人臉色,他便已清楚白微所言非虛。

“對。”而白微,玩笑與正經的時機他一向掌握的恰如其分。

“很好,跟我過來。”言畢,白芨拉起身側白微的手便往側後病房的方向走。動作幹脆利落一氣呵成,全無半分扭捏造作羞澀不安。

“誒誒——去哪啊?我藥還沒抓呢!”

這幾日裏,見過小八扛麻袋,見過小祈扛鋤頭,卻獨獨沒見白芨做過什麽與那清瘦身形全不相符的事情。可如今這輕松一拽便將他拖著往前身不由己的情形看來,白微認為自己果然不該對神醫門的假象抱有任何的期待。

嗯……十天半個月都開不了幾頓葷的飯菜,居然還能個個練出足以媲美藏劍弟子單手重劍無壓力的體格,神醫門果然是個神秘的所在。

“剛剛又來了批癥狀相同的,現熬解藥是等不及了。你針法好,先隨我去頂過這一波,好歹撐到小八他們把解藥趕出來。”想起剛剛那群被三師姐全塞進了病房的江湖人士,白芨就止不住一陣陣的頭疼。方才門庭裏那些江湖人簡直就像商量好了似的,一股腦地擠在一塊把人送來,亂得是雞飛狗跳一塌糊塗。

大師兄病倒了七師妹又不在,小八要帶著連翹小祈趕制解藥,師父師伯們還在閉關煉藥,餘下小輩中除了子漁星巒冽清外年紀都太小了針法修為不夠!

門裏人手怎麽就那麽少,那麽少…那麽少!

今天這晚飯看來是不用吃了,趁早改宵夜得了……

“這次來了多少?”若是八九個,抓緊些倒也趕得上飯點。門裏膳食雖沒什麽葷腥可見,四嫂和小八的手藝卻是頂好的,特別是那一手雙菇雲吞,嘖嘖。

怎麽就能做得那麽…嘖嘖。

“三十七個。”語調,淡淡的。

“………那還真是…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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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療完手頭的第七個病人,白微覺得他幾乎快要氣盡人亡了。

關鍵時刻內力不夠用的感覺真的很糟糕。他似乎有些理解邱雲棲那只肥咩總在他面前叫喚卻還被調侃大純棉宮的道士都腎虛時,到底是種什麽感受了。

風水輪流轉,明天到我家,人生啊……

這般想著,白微強忍住眼冒金星的暈眩狠狠吸了兩口氣直起身子,掃了眼堪稱修羅場的病房。現下唯一能夠慶幸的,大約就是白芨他們的施針手法雖與他截然不同,進度卻並不慢上多少,病房內已沒剩下幾個需要他再接再厲的了。

看來,回頭還是該去找小八嘮嘮嗑打打秋風,好歹把原先慣用的幾種丹藥方子的配料湊齊了。大用處是沒多少,但總歸能傍傍身也是不錯的。

“沒剩兩個了,你去旁邊歇歇。”

好容易趁著完手的空檔直直腰透口氣,一轉臉,卻見了身旁那位隨時可能直挺挺厥過去的青白臉色。白芨敲敲有些抽疼的兩額,拉住了白微正要繼續下一位的手,扯了系在腰上的錦囊塞到他手中:“墊墊肚子。”

當真是忙得忘了……

一月之期都還未到,幕生那般沈重內傷自是還沒痊愈,他竟就順手將人拉了來。這人也是,身子不舒服也不言語一聲,這麽硬撐下去可是要出事的。

“那…我去瞧瞧小八那裏解藥如何了。”倒不是說非要找點事做才舒服,只是對著急救場面吃點心這麽高端的舉動,白微覺得他還需要更進一步的學習。

“老實坐著,那兒不用你管。”抓著人往一側的空凳上一按,白芨眉心微蹙,扔下一句話便又轉身投入了還在忙碌的施針小隊之中。

坐在胡凳上稍稍楞了會兒神,白微輕笑著搖搖頭打開那只被塞到手中的錦囊。不大的月白錦囊中,有一包用油紙裹著的東西,取出打開,卻是臘月時候祭竈用的糖瓜,因為天冷的緣故倒是保存的很好。

拈了一塊丟進嘴裏,脆脆甜甜的,味道其實不錯。

說起來,方才那富家公子送弟弟來的時候,他只當是仇家暗算。可如今數十人中了相同的毒藥,就不得不懷疑是否有心人暗中陰謀操縱了。

看來除在細節留心之外,解藥也需……

…………他好像…把送藥去前堂的事給忘了……

繼而,仿佛是在回應白微的尷尬般,虛掩的病房大門被人利落推開。立於門口那人冷眼打量了一圈狼藉的室內,將目光停在了白微身上。

“大夫,我是來拿藥的。”語調中,有著壓抑怒氣的冰冷。

“解藥…啊對,解藥已經在藥廬熬了,我去幫公子瞧瞧。”那幾乎快要凍死人的目光中,白微對著來人優雅一笑,無比自若的將手中那塊糖瓜扔進嘴裏。

這些點心零嘴什麽的他平日裏素來碰的少,未曾想,餓的時候吃兩顆,倒真是香甜的很。還是白芨曉得存東西,這糖瓜既小巧又墊饑,稍稍備些倒是不錯。

“鐘離公子?”神醫門的病房是面對面建著的,方才送病人前來的武林人士現下都在對頭的空病房裏候著。大抵是聽到了鐘離默的聲音,對頭開了門,出來個手執折扇書生打扮的文雅男子,聽那話語,似乎該是舊識。

“這不是鐘離公子麽。”

“閣下是……”皺了皺眉,鐘離默有些不太耐煩。

燕盟在正道之中向來極有威望,三五不時的,總會碰上些想要攀關系的江湖人。但這般情形下居然還有恬不知恥的,著實讓脾氣火爆的鐘離默也有些愕然了。

“在下金陵施無沂,六年前對抗五毒教一戰曾與公子有過匆匆數面,鐘離公子不記得了?”似乎全未察覺對方不悅神色,施無沂自顧自做了揖,絮絮叨叨地像個不識時務的呆腐書生,“說起來也是巧,今日送來神醫門的患病同仁,在下竟都有幸見過。只是這般情形,倒是讓在下…不好說出緣分二字了。”

“都見過?”經了施無沂的無意一提,鐘離默竟對病房內躺著的某些人生出些莫名的熟悉感來。沒錯,他雖與燕盟淵源頗深卻甚少涉足江湖之事,可這裏躺著的好些人他卻似乎都有那麽一兩分的印象,似乎都是六年前來過燕盟的?

這麽說起來,這毒他見過!

這毒…不就是姓淩的那個王八蛋六年前弄出來折騰五毒教的麽?!

“恕小妹鬥膽,各位武林同仁竟都不覺得這毒眼熟麽?”不待鐘離默理清前後,卻見房中另一名身配鄣刀發束巾幗的紅衣女子憤憤站起。此人正是艷刀娘子焱霄瀟,而躺在裏頭性命垂危的,是她的丈夫妙筆客——謝十硯。

艷刀娘子人如其號,素來快語如刀,此時自是更不可能有何溫婉言語。

“六年前燕盟帶領中原正道對抗五毒教,當時…毒尊用的什麽法子讓五毒元氣大傷敗退離開,諸位都忘了麽?”

此言一出,除卻完全不了解當年之事的白微,兩下氣氛頓時都莫名微妙起來。

嘈雜不斷卻完全聽不清內容的低聲交談,以及那種時不時飄落過來的懷疑眼神都讓人全身不適。白微皺了皺眉方想開口,卻聽到一個刻意壓低卻仍清晰傳入耳中的聲音,那語調讓他莫名感到一種冰冷陰森的惡意。

“………沒錯!當時毒尊用的就是一種讓人高燒不退的毒,那毒叫做……”

“叫做‘雨霖離’。”一言不盡,便即刻有人補上,默契地仿若早已商量好般。

“沒錯!就是‘雨霖離’!”

應和著,叫嚷著,此刻的人們註意似乎都已落在了真兇是誰的問題上。

再也沒有人記得躺著的那些人才是他們如今該關註的。也再沒有人關心,這般的吵鬧,可是會影響到大夫的專註,繼而…影響到他們最重要的那個人。

“六年前,毒尊便是靠著這‘雨霖離’一戰成名。他是什麽人,我想神醫門的諸位大約比我們都要更清楚些,難道…就沒什麽要解釋的?”

惡意的揣測,無理的質問,事實未明便已先行定下兇手與罪狀。

這諸般種種,都讓白微有些無由來的惡心。

“救治還未結束,不相幹的通通出去!”抄了手邊空水甕便朝門上砸了過去,哐當一聲大響過後,便見祁師姐叉腰瞪著杏眼,柳眉高挑:“幕生,關門!”

那模樣,嗆得那頭登時一片死寂,卻是好生解氣。

作者有話要說: 好的小受,是可以左手做羹湯右手扛小攻的!!哼哼哼~

個人超喜歡的祁師姐終於出場了,雖然沒啥戲份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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