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章 輾轉反側不能寐?初吻 (2)

關燈
掌打在女子臉上。

“慕成血!你不要欺人太甚!”楚憐厲聲道,不一會兒,被打的臉就立馬紅腫起來。

“欺人太甚?你瞞著少主私自行事,就不怕打草驚蛇,將少主的計劃打亂……”蒙面的女子冷聲。

“不會的,我如今將秦宋玉迷得團團轉,他對我言聽計從……”跪在地上的楚憐急急地狡辯,提到少主,楚憐一下子氣勢弱起來,挨了打了也不敢反抗。

“我看是你被他迷得團團轉吧?楚鐮……”蒙面女子冷笑起來,那女子念出了她的真名,楚鐮,並不是可憐的憐。

“不是這樣的。”楚憐想解釋些什麽,拉住蒙面女子的衣袖。

黑衣蒙面女子長袖一揮:“不要和我解釋!你若是把事情辦砸了,你知道下場……”言畢冷哼了一聲。

楚鐮還是忌憚那個“少主”,心裏也沒有十足的把握,跪在地上不由發抖:“師姐……我雖沒有十足的把握,但……但……”她說了半天說不下去,組織著語言:“師姐……若真是不成,師姐不會見死不救吧,少主不會真的殺了我吧?”

不,會的。她其實心裏明白,若是把事情搞砸了,他絕對不會放過她的,他的手段之狠毒,她不是不知道。

“楚鐮啊,我這個做師姐的最後勸你一句,不要太貪功。”蒙面女子露出既悲憫又諷刺的眼神。

如今已經騎虎難下,楚鐮咬牙:“我不會教少主失望的。”

“但願如此,回去吧……”

“是,師姐……”

蒙面女子搖了搖頭,註視著楚鐮離開的身影。

“不自量力。”極輕的話語從黑色的慕遮之下吐露。看著她離去的目光如同看著一個死人,仿佛已經料到了她的結局必死無疑。

為今之計還是先旁觀吧,設法再救上一救,這個人畢竟是自己的師妹,雖愚昧,但不至死。

她慕成血太了解少主了,少主根本不會把一個人的心意放在心上,不管你是為了愛慕之心為他殺敵,還是為了獲得他的賞識而赴湯蹈火,他都不會在意。然而,一旦你違背了他的意願,破壞了他的計劃,他會毫不猶豫地將你鏟除。

那麽自己呢?在他的心中又是怎麽樣的地位?可與其他人不同……慕成血嘆氣般地笑了笑。每個人都以為自己的不同尋常的,每個人都以為自己很特別,殊不知,在少主看來都是一樣的。

要說自己有什麽特別,那就是沒有和楚鐮那些丫頭們一樣瘋狂地愛上少主,少主是主,而她們只是從戰場上撿回來的孤魂,被當做武器一樣使用,這樣的身份,又什麽資格去談喜歡?去談什麽愛?

慕成血失落地走著,清風徐來,她覺得心中一片清明,然後,疑惑浮起。

明明這些年瓦剌和明朝關系還算好,為什麽要讓她們一行人潛入明朝呢?少主的心思越來越難測了。

她的耳力極佳,隱約聽到山上飄來簫聲。中原人真是好興致……

*********

“你怎麽跟著我?”

回到房中,林若映詫異地發現那只黑兔出現在房間裏,青圭還不曾回來。

她瞥了瞥窗戶,猜想它是從窗口跳進了。

“你是怪我吃了你的同伴嗎?是這個意思嗎?”她看著那只黑兔子,耳朵豎的高高的,但眼中的敵意已經沒有之前那麽盛。

她一個人無聊得緊,覺得這只兔子委實可愛,就對著兔子說起話來:“可是你不知道嗎兔子本來就是會被吃掉的?這就叫‘物盡天擇,適者生存’,知道了吧?”她說著笑出來,自己居然對一只兔子說起了達爾文的生物進化論。

那只兔子眼睛漆黑漆黑,滴溜溜地盯著她,然後跳上青圭的床,像個王者一般,懶洋洋地睡下。

“……”林若映驚的下巴都快掉下來。

“你是要睡在這裏嗎?”她問,明明知道兔子不會回答,自己問的真傻氣。

那只兔子瞥了她一眼,好像很不屑和她說話。

“好驕傲啊……好吧,那你住下吧,反正我今晚也一個人,你也一個人,那我們就做個伴吧?”她躺在自己的床上,望著那只小兔子。

那黑兔垂下耳朵來,似乎憐憫地看了她一眼。

林若映說的居然傷感起來:“餵……別這麽看著我嘛,還不知道你叫什麽?不如叫你‘大白’好不好?”

黑兔“呼呼”地鼻子吐著氣,很不滿這個名字。

“哈哈……就這麽叫你吧,大白,我們睡了吧……”她微笑起來。

敲門聲響起。

“青圭?是你回來了嗎?”林若映跳下床。

“不是,是我。他還沒有回來嗎?”門外,是宋玉的聲音。

林若映打開門,果然看見宋玉站在那裏。洗漱過後,穿著簡單的衣服,頭發還未幹,披下來及腰。他平日裏總是痞子一樣的笑著,這時候卻是滿臉的擔心,一絲笑意也沒有。

“沒有回來。舒夜說,在老師那裏。”她寬慰道。

舒夜……果然,她有什麽事情總是先想到舒夜。楊延曄心中不是滋味,但他一貫隱忍,臉上什麽端疑也沒有。不是早就想好了嗎,只要她開心就好。

“北辰還好吧?”林若映見他沒了言語,問道。

“恩,他睡下了,喝得多了,一倒下就睡著了。”楊延曄淡笑著。囑咐讓她安睡後,想就走得了。忽見林若映腳邊站在一只小小的兔子,居然就是之前那只黑兔。

“是那只兔子?”楊延曄有些意外。

大白對楊延曄沒有好感,一雙漆黑的眼睛恨恨地看著他。

“是啊,它一路跟來了,好像很喜歡我。”林若映蹲下來,摸了摸兔子,那只兔子別開頭,很不滿被這樣對待,但還是很順從。

“我想養它。”她擡起頭,笑吟吟的。

“你喜歡就好……”宋玉淡笑,溺寵的樣子,嘴角彎起。

☆、三十四章 平地一聲驚雷起?輕羽

晚上睡得極淺,因為很擔心青圭,也許是因為舒夜那句話,晚上做起夢來。夢中青圭的臉和蘇安沅的臉重合在一起,最後變得分不清楚。心中隱隱的擔心在夢中惡化,不斷被放大。

有些不敢相信這個事實,可是又醒不過來。那種感覺就像是一個溺水的人,拼命掙紮卻越陷越深。

“好可愛的兔子啊,毛茸茸的,哇,我可以看一下它的小爪子嗎?可愛的小肉球。”青圭的話傳進耳中,林若映被拉回現實,漸漸清醒過來。

“切,肉球控麽,該死的青圭,終於知道回來了。”林若映心想,揉了揉眼睛,看著回來的青圭:“美人,你回來了。”

這時候天已經蒙蒙亮,青圭站在床邊。

“恩。”青圭點了點頭,然後專心看著他床上的黑兔,想去摸摸它,伸出手又不敢摸:“兔子殿下,你就住在我這裏吧,可不可以摸摸你呢?摸摸你的肚子?”

看著他這幅樣子,林若映真是覺得自己擔心了一個晚上,真的太傻了,像個傻子一樣。

林若映搖了搖頭,沒想到這天然呆還是一個肉球控。

“那個,它叫大白。”林若映實在聽不下去青圭“殿下殿下”的稱呼。

“大白?”青圭望了望床上睡的愜意的黑兔,他忽而笑出聲來。

大白很不屑地看著房中的兩人。

天色尚早,離上晨課還有一段時間,林若映也不知道青圭什麽時候回來的,見他回來也就多少安心一點:“美人,你睡一會吧。”

她安心下來,睡意就湧上來,繼續撲到在床上。

等了半天也沒聽見青圭動靜,林若映雖然困倦,但還是側過臉看著站在床頭的青圭,“怎麽了?你不睡嗎?”

青圭神情委屈:“可是……可是大白殿下睡在我床上。”

林若映哀嘆了一口氣:“把它趕下來。”

“這,怎麽可以?大白好像很喜歡我的床呢?”青圭神色間,居然有點引以為傲的樣子。

林若映無法,難以理解這個天然呆的思維。她往床的內側挪了挪,做出了最大的退讓:“那你跟我睡吧……”

結果半天還是沒有動靜,林若映有些窩火:“又怎麽了?”

青圭原地對著手指:“真的可以嗎?小時候我奶娘說,兩個人睡在一起會懷孕的。”

林若映氣得背過去:“給我適可而止,笨蛋也要有個限度的。我們都是男的,怎麽會懷孕?”言畢覺得好笑起來,他們又哪裏真的都是男的呢?

“哦……這樣子啊。”青圭松下一口氣:“這樣就沒事啦。”他一笑,爬上床,安然地躺在她身邊。

“睡吧。”林若映轉過身,向著墻壁,低聲道。已經迷糊得快睡去。

“小映,我這次險些犯下大錯……”

……

“這些年來一直懷恨這老師,直到母親逝去,才真相大白……”

……

“我錯怪老師了……”

她迷迷糊糊的,意識也不清,沒有聽清楚青圭在說什麽,心想著:算了,醒過來再問好了。等到醒過的時候,卻早已把這件事情忘記了。

********

課堂上的氣氛有些沈悶,蘇安沅臉色很差,說實話,林若映從來沒見見過蘇安沅這幅樣子,好像一夜間蒼老了許多。

教授完課,他沒有像往常一樣離開,給大家自我琢磨的時候,而是留了下來。

他咳嗽了一陣,好像是受了寒。

“為師要出門一趟,你們要加緊學習,切記不可偷懶懈怠。”他的唇色有些蒼白,林若映突然發現蘇安沅這個風華絕代男子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變得蒼老了。她的老師,明朝最出色的男子啊,如今也只有三十出頭吧,是什麽讓他的眸色中帶有倦意。

她還是一點都不了解他,在他身邊那麽多年,他依舊像一個謎。每年裏總會有幾個月不在終南,有時候是回京,有時候沒有人知道他的行蹤。身邊跟著的只有蘇汀一個人。

蘇安沅教課極嚴厲,文課上,背不出的人就會被打手心;劍術和幻術上學不會的人,則會被罰思過。

這麽多年,一直都是這麽度過的。

林若映都快忘記了,明都初見的時候,蘇安沅他是多麽滑稽可笑的人,又拼命維持自己的謫仙形象……一點都和眼前這個嚴厲的老師聯系不到一起。

“十七,為師說的話,你記下了麽?我不在的時候,你仍舊要刻苦學習。”

林若映想的出神,卻見蘇安沅含笑著看著自己。

他一笑,世間的色彩都明朗起來。

林若映呆呆地點了點頭,眼睛裏有點濕潤,自己之前還生他的氣,其實……其實,只要他對自己好那麽一點點,她就非常滿足了,非常開心。老師他果然還是關心自己的。

“我知道了。”低下眼睛。她就是這個樣子,再感動,臉上也是淡淡的。

“下了學,到我這邊來一趟。”蘇安沅笑得溫馨。

“哦。好。”林若映應下來。

中午,到上善居的時候,蘇汀在收拾行李。

“老師。”林若映站在房門口,敲了敲門。

“噢……小十七來了。”蘇汀停下了動作,“先生在裏面呢,快過去吧,他在等你。”

“謝謝汀叔。”林若映點了點頭,走向室內。

“老師。你找我?”她在轉角站定,看著蘇安沅。

他靜靜地坐在書桌後,背後是書架,旁邊是窗戶,窗外桃花落了一地,陽光是那樣明媚,天空是那樣湛藍,桃花就那樣一片片地飄搖下來。

這是林若映記憶裏最溫暖的看到蘇安沅。

他的長發披下來,白衣廣袖,有花瓣吹進來,空氣裏都有好聞的花香。

他低頭看著桌上的利劍,聽到聲音擡起頭來:“來,看看,這是為你準備的劍。”

林若映依言走上去,有些意外,好奇地看著那柄劍。花紋精致、斑駁,通身朱紅色。一瞬間,感覺心意相通,像是有源源不斷的靈力湧入,心臺間一片清明。

“她叫‘輕羽’”

“輕羽……”林若映跟著低聲說了一遍,心中喜愛不已,伸出手撫過劍身。

“喜歡嗎?這是你的。”蘇安沅笑問。

林若映拔出劍,這柄劍很鋒利,稍稍觸碰劍刃,就感到逼人的殺意。

“恩,很喜歡。謝謝老師。”林若映點了點頭,同時有疑惑浮起心頭,問:“可是……為什麽要給我?”

“原本就是為你準備的,輕羽啊……”蘇安沅念了一聲“輕羽”,那語氣就像是在喚她的名字。“原該等你今年出師了再給你,只是如今時局動蕩,我又要出門一趟,一切都是空白的未知。大約是此行兇險,實在不知道還能不能活著回來——”

林若映大驚,打斷他:“你在說什麽?既然知道兇險,為什麽要去呢?”

蘇安沅索然地笑:“有些事情是躲不過的,明知道危險,也不得不去。”

“為什麽要這樣?”林若映不解。

那一次的對話幾近不詳,還是第一次這麽接近蘇安沅的心,居然是在這樣的情況下。她才發現這個人,她根本無法理解。

“我還有很多事情來不及交待給你,以後我不在,你要聽蘇汀的話。”蘇安沅淡淡地笑著,仿佛說著一些事不關己的事情一樣平淡。

“老師,你要去哪裏?我陪你一起去不好嗎?再不然,我雖不濟,但是還是宋玉他們,不管對方是什麽來頭,難道還會怕他們不成?”林若映突然覺得很害怕——蘇安沅是她心目中最厲害的人,她永遠想不到會有那麽一天。

蘇安沅伸手揉揉她額前的頭發:“輕羽,你認真聽我接下來的話。”

“輕羽?老師你是在叫我?”獲得寶劍的喜悅一掃而空,蘇安沅像交代遺言一般的話語像是巨大的陰霾襲上心頭,偏偏只有她一個人在,沒有一個人可以分擔她這一份惶恐。

“嗯。說實話,是不是很意外我帶你出府?”蘇安沅神態安詳,回憶著問。

林若映頓了一頓,才明白蘇安沅問的是什麽。回答說:“恩,是很意外。老師就像是天降救星一樣,帶我離開了那高府深院。”

蘇安沅抱歉地笑笑:“對不起,我還是沒能讓你過上向往的江湖生活。你一定很失望吧……”

“不會啊,老師教會了我很多,而且今年就可以出師了,馬上就可以去闖蕩江湖。”林若映臉上帶著大大的笑容,心中的惶恐卻越來越盛。

“其實,我知道你不屬於這裏。我雖然不知道你來自哪裏,唉……總之,都是我的錯。”蘇安沅懊惱的樣子。

“老師你……你怎麽知道?”林若映睜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因為,是我召喚你來的。”

“你在說什麽?”

“不光如此,你還是作為守護大明朝的劍靈被召喚而來。與帝王同壽,他死之時,也是你命亡之日。所以你要一生守護陛下,能做的到嗎?”

他話中的信息太多,林若映一下子反應不過來:“你到底在說什麽?劍靈……我?不可能的……守護王朝?這……”

“我果然強人所難了。”蘇安沅像意料之中一樣,沮喪地嘆了一口氣,困倦不堪。

☆、三十五章 往事如風

蘇安沅的話如同平地一聲驚雷,林若映反應不過來。

原來自己……是因為這樣才會來到這個時空的。林若映有些不敢相信,她只是一個普通人,只是偶爾會覺得很孤寂,萬沒有想到自己會是這樣的出身。

“劍靈?這麽說來,我連人類都不算嗎?”林若映被這個事實打擊的整個人楞住。

那雙深沈的黑瞳,此刻眼神慌亂不堪,盈盈波瀾,像是要哭出來。

“也不能這麽說,劍靈選自各個時空最強大的、最適合的人。”蘇安沅淡淡一笑,目光柔和地註視著她,“輕羽,這是最適合你的時空,你回到了本該屬於你的地方。”

“不,不要這麽叫我。輕羽是那柄劍,而我是林若映,是老師的小十七。”她不承認,自己怎麽會是……

她在最大的恐懼面前,瑟瑟發抖。眼神努力想鎮定,卻難以置信的樣子。

“好吧。”蘇安沅無法,站起來,輕輕地抱住了她,一個很輕很輕的懷抱,輕到稍微一掙紮就可以掙開。

可是在這個懷抱中,林若映清楚得感受到蘇安沅的心痛和疼惜,悲傷無法言喻。

還是第一次,蘇安沅這樣親近她;還是第一次,蘇安沅沒有任何偽裝,真切的出現在她身邊。不再給人謫仙般疏遠不真實的感覺,而是真真切切的一個普通老師一般。

“畏懼人類,為了自己才揮的劍,不如扔掉的好……要斬殺的不是敵人,而是斬斷懦弱的自己。”蘇安沅低低地說,看出來她內心的恐懼。

“懦弱的自己?”林若映呆呆地重覆了一遍,似懂非懂。蘇安沅很消瘦,懷抱溫暖,但是有點被嶙峋的骨頭磕疼的感覺,林若映漸漸緩過神來。

“是這樣,揮劍不是為了守護自己,是為了守護自己的靈魂。小十七……你有一天會明白。”蘇安沅笑了笑,摸摸她的頭發,放開了她。

這個孩子,是自己強留於明朝的靈,不管她長大了,還是武功精進了,在他看來,她始終是那個小小的孩子,永遠需要他的保護。

某種意義上,她是他的孩子。

看著她懵懂的樣子,蘇安沅搖著頭笑了笑。

“這樣的語氣說話,真是不習慣呢,總感覺像交代遺言一樣,真是的。”蘇安沅拍了拍自己的額頭,笑出聲來。

他笑起來,就又變回那個滑稽可笑、淺白可愛的謫仙。

林若映知道,剛才的蘇安沅已經消失,他恢覆了心境,談話也已經到此結束了。

她抱著劍,看著他開始收拾行李,低聲問:“蘇安沅,你可不可以不死?”

蘇安沅的背影一滯,然後放松下來:“小孩子就是喜歡強人所難嗎?”

“你不也是一樣嗎。你答應我,我也就答應你。”她認真地看著蘇安沅,如果她真的是蘇安沅口中的劍靈,如果她的責任就是守護大明朝,那麽她可以答應老師的要求,只要他好好的。

“人怎麽能不死呢?”蘇安沅悵然,“她,都已經死了……”

他迷茫地看著窗外,桃花飄搖了一地,隨風而起。

“我這一生都對不起她……當年她出事之後,盛怒之下我只道是詭計,最後心灰意冷遠走終南……阿衡她以前很喜歡騎馬,達達的馬蹄聲在青城響了一路……”

林若映失神地看著他。他的容顏如蓮花般開落,唇色不再艷麗,有些蒼白,他的眸色淺淡如籠煙霧,褐色虛幻而縹緲。眼睛帶著霧氣,沾染了人世間的氣息,原來……原來是因為這裏面已經住了一個人呢……

她的腦海裏不由想起一首小詩:

我打江南走過

那等在季節裏的容顏如蓮花的開落

東風不來,三月的柳絮不飛

你的心如小小的寂寞的城

恰若青石的街道向晚

跫音不響,三月的春帷不揭

你底心是小小的窗扉緊掩

我達達的馬蹄聲是美麗的錯誤

我不是歸人,是個過客……

林若映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麽才好,她無法探求他們的過去,一如她無法預知未來。

沒來由地覺得哀傷,仿佛看到了青城那個溫婉又決烈的女子,站在青城山上,淡淡一笑,白衣黑發,簡單明快,艷若桃花。仿佛看著在青城,女子親手栽下一株桃花,笑起來的時候梨漩一現:“安沅安沅……種在這裏好不好?”

“奇怪了,阿衡,你為什麽喜歡桃花?”

“因為桃花會結果啊,桃子很好吃。”

……

原來,那雙眼睛裏的倦意就是因為這個女子,原來,他一夜間蒼老就是這個原因。

原來,是這樣。他身上,有著難以說出口的悲傷和哀痛。

**********

明月夜,短松岡。

“他果然還是去了青城山嗎?”夜色中,黑衣的蒙面女郎像暗處問道。

“哼……聞知了那個人的死訊,便如謫仙也無法淡定。”樹上的中年男子抱著手臂,黑袍黑劍,坐在樹幹上,晃蕩著腳。

“阿古叔,為什麽你會知道?”蒙面女子摘下面紗,容顏清麗,杏目櫻嘴。對同伴的到來感覺到很安心,沒有再隱藏容貌。

阿古勒,正大光明宮少主近衛。

“我們必須了解敵人,用他們中原人的話來說,就是‘知己知彼百戰不殆’。自從上一次進攻中原被蘇安沅率領江湖眾人阻截後,這個人已經是宮主心中的第一勁敵,連帶著少宮主也不敢大意。”阿古勒臉上凝重,“這個人,我們可是花了大量的時間。”

“那……那個女子真的是自盡嗎?是不是我們……”慕成血了解少主的手段,對這件事情很敏銳地嗅到了不尋常。老宮主已經不理事,什麽事情都交給了少主。

“唔……我明白你的意思,不是少主動的手,但是也差不多,只不過是把當年的事情的真相告訴了那個女子。”阿古勒是瓦剌豪爽的漢子,耿直且有計謀,但是在這件事情上還是感到惋惜。

“這個女子對蘇安沅很重要,少主行事太過淩厲了,要是留下來要挾蘇安沅豈不是更好?”阿古勒搖了搖頭。

“少主大概是不屑如此吧。”慕成血淡淡地道。

“成血,你倒是更加了解少主,難為他給你取了名字,還讓你與他們同姓。”阿古勒由衷讚道。

“屬下不敢當,只是在少主身邊日子多了,想得便通透些。”慕成血有些畏懼那個少主,即便在阿古勒面前,也不敢直言什麽、多說什麽。

“那個女子真是一個硬氣的女子,少主沒有露出挾她為持的意思,只是把實情告訴了她,十幾年的美夢一破,即便是帶著怨恨的夢,到頭來發現恨錯了人,最後,選擇一死了之,一絲破綻都不露,一點把柄和置蘇安沅於危險境地的機會都不給。實在是讓人佩服,不愧是青城派掌門的女兒,也不愧是蘇安沅愛過的女人。”十幾年前的舊事,阿古勒這樣的年紀也只是知道一個大概,少主也是從老宮主那裏才知道了事實。阿古勒說著,言語間頗為惋惜。

“可敬的女子,她大約也很愛蘇安沅。怎麽……那為什麽沒有在一起呢?”慕成血問道。她的年紀很小,對這些舊事不了解。只是隱約聽說過,蘇安沅原先是青城派的高手,少年成名,曾經率眾阻截過他們瓦剌進攻的先鋒。後來不知何故叛出青城,隱居終南。直到新的皇帝繼位,才請出蘇安沅為太傅。

“年少時候的可能是有誤解,蘇安沅又一心在江湖,經常出門在外,給了旁人可趁之機。那女子直到死前,才知道生下的孩子不是蘇安沅的。自從蘇安沅叛出青城後,老掌門病逝,青城一派就衰敗下來,只留下孤兒寡母。”阿古勒不是很了解具體詳情,語焉不詳。

“啊,大概是真的很愛吧,至死方休。”慕成血少年不識情愁,一時間只是覺得無端的淒涼。

“是啊……”阿古勒跟著嘆了一口氣。

“可惜,已經死了。”慕成血極低地說了一句,很快的消散在夜的涼風中。

夜色中的慕成血黑衣翩飛,嗜血、冷血殺手、魔女……這些名號好像跟眼前這個清麗的小姑娘聯系不到一起。

阿古勒沒有繼續剛才的話題:“對了,成血,既然到了中原,記得去拜訪鬼王,他到底是少主的老師。”

“屬下知道了。”慕成血臉上猶豫了一下,還是答應下來。

鬼王冥夙,正大光明宮少主的授業恩師,在關外,是和正大光明宮主並稱的厲害人物。如今是南京最大的背後勢力,主要勢力來自其經營下的酒樓、武師和妓院。

“還有,你那個師妹……”阿古勒幹笑了下。

“楚鐮嗎?”慕成血沒有想到他會提到

“是啊,心機不夠,又貪功冒進,我擔心她會為此丟了小命。”阿古勒提醒說:“你可要留心了。”

慕成血寬慰道:“好在蘇安沅馬上就要離開終南,局面多少會好一點。”

“話是這樣沒錯,可以我們不能掉以輕心啊。我們在蘇安沅這個人手上吃了不少苦頭啊。”阿古勒又是暗恨又是欽佩。

“屬下知道了。”慕成血一低頭,抱拳道。

☆、三十六章 騎馬旎情

蘇安沅已經走了。

終南還是維持著井然的秩序。

每天依舊練習著劍術、幻術以及偵查的項目,直到有一天,蘇汀說,大家能有了出師的水平,只是要通過試煉。

這一次,蘇汀沒有陪著蘇安沅一起走,大約是蘇安沅想一個人靜一靜,又或者是此行太過兇險,他不想其他人涉險。

蘇汀以前是蘇安沅的書童,從小跟著蘇安沅,深藏不露,身手過人。在終南,身份僅次於蘇安沅,大家敬重他就像敬重蘇安沅一樣。

當他宣布這個消息的時候,整個庭院歡聲雷動。

連帶著林若映這樣冷性子的人,都喜氣洋洋:在終南那麽多年了,如今終於可以出師了嗎?

“我們學習的偵查之術,講究的是互相的配合。先生留下信箋,要求大家抽簽分組,兩個人為一組,分別完成規定的試煉任務,通過試煉,方算出師。”蘇汀又介紹了試煉規則,然後讓眾人上來抽簽。

跟著眾人依次抽簽,林若映的額頭的青筋跳了跳,有不詳的預感,伸手摸簽。

展開結果一看,發現和宋玉一組,目的地是南京。其他人的分配尚不清楚。

轉頭看著自己的同伴,宋玉含笑著站在那裏,玉樹臨風,靜水流觴,眼底永遠有一絲玩世不恭的笑意。

“清楚分配以後,大家就可以收拾行李出發了。”蘇汀是一個清俊的中年男子,笑起來的時候溫潤如玉。

眾人紛紛點頭答應,一時間不能夠相信自己可以出山試煉了,待反應過來,都忙著去收拾行李。

蘇汀看著散去的背影,溫馨地一笑。

“汀叔,真的不要緊嗎?”舒夜站在他身後,問道。他向來心細如發,覺得這一次試煉來的太不尋常。

“不要擔心。”蘇汀看著他點頭一笑。

舒夜擡眼看著他,沒有再說話,轉身走了。

“瓦剌潛入終南,還是讓孩子們都先出去吧,就由我們這些老骨頭來保護這裏吧。”蘇汀心道,他淡淡地笑著,嘴角彎著溫馨的微笑。

***********

豪雨傾盆而至,猶如潑墨,雨落川下。

房間內,一人一兔豎起來耳朵。靜觀雨景。

青圭和北辰已經出發,林若映靠在窗邊,看見著花瓣被雨水沖刷而走,心裏明白這一年的春天是真真過去了。

“落花流水春去也,天上人間……”林若映幽幽地嘆了一口氣。

大白豎著耳朵,瞥了她一眼。

“大白,你跟我一起去嗎?還是你留著這裏?”她轉過腦袋,看著黑兔。

兔子沒有聲音,不會發出一點點動靜。

“大白……我喜歡雨天撲面而來的寒冷與肅殺,喜歡那瞬間的冷意,體溫也會與之相同.喜歡沈浸在這尖銳的寒冷裏。喜歡貼著窗戶看雨中的人,我就會很慶幸自己是在家裏,不用忍受骯臟的水濺到身上,不用忍受雨水侵入的粘綢……既不是幹爽也不是潤澤清新的感覺,像猶猶豫豫的婦人,我不喜……”她看著雨景,涼風吹來,她衣衫單薄,一時間覺得有些冷,環抱住自己,絮絮叨叨。

她轉過臉,發現大白已經跳下床,大搖大擺地走了,走到門前,很不友好的沖著某人豎了豎耳朵,抖了抖胡子。

宋玉一如既往地笑著,靠在門邊:“孩子氣,對著只兔子說話。”

自己這幅樣子都落在了他的眼裏,太丟人了。林若映不想再說這個,王顧左右而言他:“大白好像不願意跟我們去南京呢。”

“沒事,它是終南野生的王者,自己能夠生存下去。放心好了。”楊延曄寬慰道。

“說的也是。”林若映點了點頭,說話間那只黑兔小跑著,幾個跳躍已經不見了蹤跡。

“好了,等雨停,我們也出發吧。”

“何須等雨停呢?美人他們全走了,我們也出發吧!”她心下豪氣頓生,此番才真正算踏上江湖路。

心中一時間向往無比,心中想道的是豪放的蘇軾那首:“莫聽穿林打葉聲,何妨吟嘯且徐行。竹杖芒鞋輕勝馬,誰怕?一蓑煙雨任平生。”

楊延曄笑著搖搖頭。

**********

新的難題出現了。

馬術,作為古代人的必修課,幾乎小孩子都會騎馬,能春選而來的人,一般都騎射過人。所以在課程安排上,蘇安沅沒有對馬術特別要求。

然而,林若映作為一個現代人的時候,沒有機會去觸及馬術這個高雅紳士的運動,作為一個古代人的時候,又被當做深閨小姐,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也沒有學過。

總言之,她不會騎馬。

眼前的兩匹高頭大馬,神駿非凡。林若映仰視著駿馬,諂笑著伸出手摸了摸馬鼻子,被馬匹重重的呼氣嚇到,往後退了一步。

“要不然,坐馬車好了。”楊延曄騎在馬上,英姿颯爽。他看出她的為難,頂多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