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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他依舊面無表情,只是在她腿上輕輕拍了拍,似有安撫之意。

沈向晚不動聲色將手伸到桌下,用力一擰,順帶著想把他的手移開。哪知蘇知行仿佛感覺不到一般,紋絲不動。

拗不過他,沈向晚有些不開心,悶頭吃飯。

“向晚這是怎麽了?”甄白夜看著她低頭的樣子,又想起昨日來,忙伸了筷子替她夾菜:“喜歡吃什麽就多吃點。”趁還能享受的時候好好體驗什麽叫活著。

沈向晚擡頭應著,將他夾過來的東西送入嘴邊。

蘇知行的眼神黑壓壓的,從甄白夜夾菜開始他就非常不悅了,更何況晚晚竟然還將菜吃了!眉頭緊鎖,手下不禁用了力。

作為一個男人且還是一名武將,那手勁可想而知。沈向晚明顯感覺到腿上傳來的痛感,這蘇知行怎麽了?

想推開蘇知行的手,卻反被他握住,那溫暖幹澀的手此時竟微微有些抖,沈向晚納悶腹誹:“一個武將,該不會腎虛吧!”

蘇知行緊緊攥著沈向晚,他不想看到任何男人對晚晚有好感,也不想看到晚晚承著這些善意,他甚至有一種晚晚可能拋下他的直覺。這直覺不會是空穴來風,而且異常強烈。他只能把她固定在他身邊,抓住她,才能留下她。

甄白夜雖然看不見桌下是什麽情況,但是對桌間的氛圍還是很敏感的,風潮暗湧,難不成向晚與將軍鬧了什麽不愉快?想到將軍的態度,甄白夜覺得他理應說服蘇知行,向晚已然如此了,他怎能寬容向晚呢?

如若沈向晚知道甄白夜心中所想,怕也是覺得他多管閑事。她從來不是什麽因為此便想讓人同情的人,她不需要也不想要。人誰沒有一死,若只因為這些便要退讓,又有什麽意義?

“你們二人快用菜,這美味佳肴不吃豈不浪費?”

蘇知行不想理會甄白夜,甄白夜說有心儀之人他才掉以輕心,幸好晚晚無意於他,不然……

沈向晚努力掙開了蘇知行,若無其事的繼續用餐,她算是搞不懂蘇知行一天到晚都在想什麽,情緒變化的飛快,她可跟不上!

“晚晚明日便回京城吧,馬車也備好了。今日你回去收拾細軟,明天一早便離開。”

沈向晚放下筷子,看著兩人,明顯這是又安排好的,根本沒有與她商量的意思。“呵,”沈向晚冷笑:“我一個謀士倒成了無用的老弱婦孺,急著將我送出去。”

一時沈默,靜得只能聽見呼吸聲。

見兩人沒有答話的意思,沈向晚冷笑:“既如此,我也明確告訴你們,想讓我走?沒門!”

“向晚,這是戰爭非兒戲。你速速到安全之所,待結束後再與我們碰面。”

沈向晚臉色一變,不善的眼光看向甄白夜,回過來又望向蘇知行:“怎麽?你也是此想法?”

蘇知行自是希望沈向晚平安,但也只她豈是一般女子,若是如同平常女子弱柳扶風,又豈會與她相識?

心中一嘆,蘇知行道:“你若是想留,便留吧。”

甄白夜頓時看向蘇知行:“你!”

沈向晚瞇起眼:“甄白夜,我也是謀士,請你拿出對共事人的態度,而非對女人的態度!”

甄白夜別開了頭,不肯再說。

雖然古語說窮寇莫追,但在蘇知行眼裏,那絕對是趁你病,要你命。經過上一次內亂,蘇知行整頓了內部。更何況,匈奴此時兵力顯然不及大梁,這正是一舉拿下匈奴的好時機。

沈向晚站在城頭上,冷眼看著糧草運出城門。

“向晚?”

沈向晚回頭,冷冽的目光還沒來得及收回。甄白夜被這目光凍住了:“沈向,我為我之前的行為道歉。”說著,眼中劃過一絲懊悔。他委實有些急迫,想到之前沈向晚說過她……他寧願她做一些其他事,也不願她在戰場之中香消玉殞。此番雖是他的想法,但是他早該想到,沈向晚如他一般也是這戰場的一員,怎能逃避?

“無妨。”沈向晚說著,眼神移了回去。

甄白夜突然無力:“你和將軍主動請纓了嗎?”

“不錯。”沈向晚淡淡回道:“你不是也同去嗎?”

同去是同去,但性質不一樣。甄白夜心裏暗暗說著。沈向晚與他雖為謀士,但到了戰場就是軍師。“向晚……”

沈向晚截住了甄白夜的話,“白夜,我視你為兄弟才同你說這些。”頓了頓,沈向晚的眼神堅定地打在甄白夜身上:“我要留在沙場,無所謂危險與否。”

“再一再二,沒有再三再四。”沈向晚道:“希望你不要再說類似的話了。”

甄白夜嘆氣,望著忙忙碌碌的官兵,心裏不只是什麽滋味。

戌時,蘇知行率領大梁將士勢如破竹,一路收了許多城池。遠在京城的皇帝收到捷報也是龍顏大悅,去急召,希望蘇知行一舉滅了匈奴。

坐在營帳裏的蘇知行面色嚴峻,看著眼前的沙盤辨不出喜怒。剛撩開帳門的沈向晚看到的就是這一幕。要松開帳門,卻猛然發現帳門被挑開的更高了。沈向晚一回頭,跟在她身後的正是甄白夜。

“你們二人來的正好。”蘇知行起身,“今日本應一舉拿下匈奴,可出了些問題。”

沈向晚和甄白夜一聽,也來到沙盤前觀看地形。

比起住在這裏只有幾載的蘇家軍,顯然自小就生活在沙漠的匈奴人更了解更好利用地形地勢。今日在蘇知行想要奮勇直追時,被大風暴阻了下來。但匈奴顯然知道如何利用這次,等大梁的軍隊挨過風暴後,早已不見匈奴的影子。蘇知行無法,只能鳴金收兵。

了解了情況以後 ,甄白夜皺了皺眉,大梁的戰士可能會在風沙裏掌握一些知識,但這些只是與匈奴人比起來的話,是遠遠不夠看的。“只能速戰速決。”

沈向晚看著沙盤陷入了深思,甄白夜與她想的相同,只是匈奴人想必也會料到大梁的做法,一定會盡量拖延,打一場消耗戰。目光略過沙盤上的地點,沈向晚眼神專註,如果是消耗戰的話,如果她是匈奴的話,會在哪裏布陣呢……

“將軍,今日被風暴阻礙的地點是哪裏?”甄白夜問道。

蘇知行修長的手指向了沙盤的一處,甄白夜目光順著看去,卻是也皺起了眉頭。那處正是兩沙丘形成的溝壑,風向若是稍微變動,地勢完全有可能變化。若是計算這風向倒是小事,只是他懂,匈奴軍也會依據常識懂得這些。大梁會依據有力風向進攻,那麽匈奴一定會依據有力風向躲避防守。這就是個死結。

沈向晚的眼神掃到蘇知行所指的地點,眉毛也忍不住皺了一下。論地勢和地形的借助與掌控,既然和匈奴不相上下。那一定有他們有而匈奴無可奈何的!

風沙……地形……沈向晚看著眼前那兩座沙丘,又想起一件事。不知他們兩個聽說過,是她可是記憶猶新的,沙漠霸主——蒙古沙漠蠕蟲。如果真的引了這東西上來,倒是有些殘忍了。沈向晚腦海中只略過這一絲想法,便放棄了。

甄白夜蹙眉:“兩日後是難得一遇的降水,將軍可趁此時進攻。”有了雨水,沙漠會一反平日囂張的模樣,反而溫順的像只無害的綿羊。趁此時,剛剛好能攻破這一難關。

蘇知行問道:“大後日?”

甄白夜點頭,“後日辰時,雨勢剛好。”經甄白夜此說,蘇知行暗暗有了計較:匈奴除卻了對地勢的掌控,已然是強弩之末,若是雨水助大梁,倒是好事一樁。

沈向晚陷入了沙漠蠕蟲的思緒裏,完全沒有聽見這兩人的話。理智促使她引這些玩意出來,只有任務做好了,她才能離開,也促使進度向前。情感卻讓她膽怯,就算是匈奴,那也是活生生的人,若非沙場上英勇殺敵而是被那……沈向晚有些不忍了。

“晚晚?晚晚?”

從思緒中回神,沈向晚看見蘇知行的擔心表情。“唔……”

“兩日後我便要帶軍突擊匈奴,想必過不了幾天就可以歸京了。”蘇知行攬過沈向晚,嘆息一聲:“這戰爭,終於接近尾聲了。”

沈向晚忙問:“後日?”她出神的功夫戰術都訂好了?

“沒錯。”

沈向晚略一沈吟道:“如此也好。”看著地形,沈向晚心中不安的感覺越發強烈。“知行,”沈向晚抓住蘇知行的手臂道:“你且聽我說。”

蘇知行緊了緊手臂,手覆上了沈向晚的柔夷:“我聽著。”

“沙漠地勢險峻,你定要小心。”沈向晚一邊說著一邊指著沙盤。“這裏,這裏還有這裏,這三處是我心儀的布兵處,想必匈奴也是如此,你要懂得避其鋒芒。”

蘇知行帶著笑意點頭,沈向晚繼續道:“如果真的不及,一定要從此處撤退。”

蘇知行頓了一下,前幾處他倒是也想到,不過撤退到沒想那麽多。“這是……”

沈向晚皺眉,“現在說想必你不會懂,萬無一失,這是最保險的做法。”

蘇知行暗暗記在心裏,萬萬沒料到,若非沈向晚次日一說,他也怕是喪命在這荒漠之中。

將軍誒!11

馬蹄踏著黃沙,揚起飛塵。粗糙的沙粒刮得沈向晚臉火辣辣的疼,眼睛因為不適感微微瞇起,卻目不轉睛看著漫無邊際的遠方。天色漸露出魚肚白,沈向晚不由自主用手指輕輕觸摸手心因緊張泛起的濕意。黎明前的最後一刻是人最放松懈怠的時刻,蘇知行選擇這時候進行強攻,勝率雖然大,但是匈奴若是如此便輕易被俘虜,那便不是成為大梁多年憂心的匈奴了。

沈向晚看了看身邊隨行的士官,皺眉道:“羅盤。”

士兵忙將羅盤遞上,沈向晚已經多次確認過方向,但依然有些不放心。蘇知行若是大勝匈奴,行軍路線自是向甄白夜方向去。倘若是匈奴當真使了陰險的法子,只希望蘇知行記得她昨日的話。只要他度過險關,與她回合。她便帶領軍馬將匈奴最後的防線破開。

魚肚白沒等亮起來,又被掩蓋住了。天色陰暗下來,沈向晚擡頭,不遠處烏雲密布黑壓壓地襲來。越看沈向晚眉頭越皺起,當日她聽甄白夜說辰時雨勢剛好,並沒有深思。畢竟處於荒漠之中,有雨水已是難得。但她萬萬沒想到竟是現在這般情形,這分明是寅時暴雨下夠了至辰時雨勢剛好!

若是其他地方也許只有些許影響,可這是荒漠!

沈向晚臉色難看極了,昨日她還在想若是引了蒙古沙漠蠕蟲,怕是慘不忍睹的人禍。可這雨來的如此巧合,暴雨恰恰會使長期埋在地下的蟲子們紛紛破沙而上!沈向晚根本控制不住想若是沙漠蠕蟲泛濫的慘象,攥緊了拳頭,沈向晚下定決心:“黃士官!”

“在!”

“帶領將士們回去!”

黃士官不敢置信的擡頭,卻對上了沈向晚滿是堅定的眼神。“這……”

沈向晚面色不改:“這是命令!”

黃士官只得抱拳低頭,正要退下,沈向晚道:“派人通知甄軍師,情況有變速速撤離!”

聽到情況有變,黃士官不敢耽擱忙通知眾人撤回。一切就緒正準備報告時卻發現沈向晚上了馬與眾人方向截然相反。

“沈軍師?”

沈向晚勒住韁繩,“我且去支援沈將軍,你們抓緊時間離開!”

黃士官楞住了,萬萬沒想到沈向晚一介軍師竟然單槍匹馬要闖戰場。“沈軍師,這如何能行!”他黃升雖是個莽夫,但卻也知道軍師不能涉險的道理。

沈向晚嘴角終於有了一絲弧度:“人各有命,我非去不可。”

勸不動沈向晚,她的命令還要服從。黃升咬牙:“撤!”

有些士兵見沈向晚朝著他們本應前進的方向離去,皆一臉震驚:“士官!軍師他!”

黃升怒吼:“撤!”

蘇知行自醜時就出發直奔匈奴的老巢,在匈奴基地守了些時候,趁夜將要散去的時候沖了上去。號角吹得響,將士吼的響,金戈鐵馬,氣吞萬裏如虎。手上的鮮血還未泛涼,劍已然是飲飽了血。摘下頭盔,眸子裏是只有經歷過戰爭的人才見過的殺意。看著丟盔棄甲的匈奴兵,蘇知行嘴角動了動,又望了望漸露出魚肚白的天色,下令道:“犯我大梁者,必誅之!”

將士們卯足了勁拿起手中的兵器拼了命向前沖,把每一戰當做是最後一戰不留餘力斬殺仇敵,才是大梁將士們的錚錚傲骨。

匈奴首領知大勢已去,此時被蘇知行捉住,無論是國仇還是家恨,他都斷然不會留他性命。好在常年在這方土地生存,狼狽會有,但絕不是慌不擇路逃。

帶領著僅剩的親信,匈奴首領輕車熟路地繞了幾個沙丘,不停鞭策身下的馬奔馳。

有幾次甚至險些讓他們逃出了蘇知行的視線,他們巧妙利用地形,簡單與梁軍甩開了距離。越追越遠,蘇知行被他們不時變換的行蹤搞得也有些弄不清方向了。終於在幾次變換之後,蘇知行徹底失去了匈奴的方向,就連自己在哪也有些迷茫了。

四面都是無極的黃沙,來時的足跡也被風抹平,蘇知行拉著韁繩,想通過剛升起的太陽辨別方向,卻擡眼發現黑沈沈的雲壓在荒漠,根本找不到太陽的影子。

風越發的大了,蘇知行拉著馬仔細觀察周圍。前天預料到自然不會容易追到匈奴首領,他們逃竄的地方也進行了猜測,他記住了四周地勢,只要他再仔細看看,定能找到蛛絲馬跡。

看到兩處沙丘,蘇知行的瞳孔微縮。這處是當時晚晚心儀的埋伏之處,想來匈奴也是想如此在這裏埋伏。蘇知行握劍的手緊了緊,既如此,那就破了他的埋伏!

大梁的士兵乃至蘇知行還是低估了荒漠的力量,戰馬還沒有踏開幾步,便陷在沙裏動彈不得。眾將士頓時陷入了恐慌中,蘇知行皺眉高聲喝道:“先向後撤退!”

沙地難行,眾人皆知。但一腳如踏入無底深淵的沙地,眾人卻是第一次見,連蘇知行內心也是難以平靜。

“毛頭小兒!”匈奴首領自是知道他們所陷的困境,倒不如說,就是引他們來此,借助荒漠以少勝多。“陷在沙裏的滋味如何?”

蘇知行面不改色,風向已然改變,肯定不止這一處沙地難行,仔細觀察方位,口中回道:“烏拉可那可以自己試試,如何?”

烏拉可那面色鐵青,“一會我倒要看看你還能笑出來嗎!”

蘇知行閉上眼睛回憶了沙盤,仔細搜索了起來。烏拉可那以為蘇知行放棄掙紮,笑出了聲:“哈哈,放棄抵抗?你也知道你毫無勝算了?”

再次睜眼蘇知行眼中閃爍著光,他知道如何逃脫了!

“這話我還是回給烏拉可那吧。”蘇知行打了個手勢,梁軍迅速調整陣隊,“跟我沖!”

烏拉可那以為蘇知行不知死活要孤註一擲,正打算看好戲,卻發現軍隊整體調整了方向,漸漸遠離了松沙地段。

烏拉可那臉色有些發白,這附近唯一的生路口確實就是蘇知行調整的方向,到不想這蘇知行倒是有些本事。

不過既然已經他們此時處於優勢,趁機收拾大梁軍又有何不可?

烏拉可那眼中閃過狠毒的光芒,若是這次能解決蘇知行,蘇家就剩下一個酒囊飯袋蘇任了,那吞了大梁便猶如探囊取物。

“黃毛小兒,今日你就將頭顱留在這荒漠祭奠我們匈奴的勇士吧!”

蘇知行眉眼間不見絲毫慌亂,剛剛他已經看清了四周,幸好有晚晚前日的囑咐,此時恰好能派上用場,只要再疾行幾裏,就能完全擺脫現在的困境。那樣一來,烏拉可那的優勢也將不覆存在。

高高揚鞭,馬蹄踏著風沙,迷了人的眼。

不單是蘇知行,一眾將士都想用手揉出眼中的異物,卻在擡手時感受到了涼意。

雨珠一滴兩滴掉入沙中轉眼間又消失不見,蘇知行驚訝擡頭,烏雲已然罩在了他們頭頂,來勢洶洶,任誰都能看出即將到來一場暴風雨。

蘇知行勒馬,天象既然已經變了,那就如甄白夜所說,利用著天時進攻。

本只有星星點點的雨滴此時已然變成淅淅瀝瀝的小雨了,蘇知行的盔甲上雨水混著血水成股地留下。緊抓著韁繩,蘇知行看著不遠處緊追著的匈奴兵,心下一橫。當雙方都有各自的優勢時,鹿死誰手還不一定不是嗎?

拔出入了鞘的劍,蘇知行將馬頭調轉了方向。

還沒等蘇知行下達命令,已有親信上前來報:“將軍,沈軍師趕來了。”

蘇知行面色一凜,眉眼間滿是恨意,她來這做什麽?!這是廝殺的戰場不是議策的帳房!

“沈軍師人呢?!”話裏的寒意讓親信都不寒而栗。

“就在前方。”親信低著頭不敢看蘇知行。

蘇知行不待親信說完就策馬去尋沈向晚。這裏險象叢生,晚晚怎麽能如此不顧危險!

沈向晚已是快馬加鞭,恨不得長一雙翅膀飛來,當看到坐在馬上那抹高大的身影,心終於安定了一些。

“知行,快,快撤離這裏!”

蘇知行沒有問原因,只點頭隨後下達了命令。來到沈向晚身邊,蘇知行將她抱到了自己馬上。“晚晚,你知道當我聽到你來了戰場的時候有多怕嗎,你日後莫要如此了。”

沈向晚感受到攬住自己的身軀有些發顫,心中熨帖又心酸,這是一個久經沙場的將軍,那些生死瞬間都沒能讓這麽一個男子漢低頭,而只是自己來了戰場就讓他恐懼到發抖。伸出手反握住蘇知行,沈向晚微笑道:“我沒事。”

雨水打濕了沈向晚的發,連睫毛上也掛著水珠,分明狼狽不堪,但蘇知行卻覺得他的晚晚此時美極了。

忍不住湊近,溫熱的唇輕輕貼上了沈向晚的眼。

沈向晚推開蘇知行,有些惱怒,這都什麽時候了!“匈奴可是跟在後面?”

蘇知行點點頭,“如你所料,他們逃至此處得了好處便想要反殺大梁軍。”

沈向晚更是松了一口氣,幸好想到這一茬。

不過此時還有更重要的事,沈向晚一臉凝重看向蘇知行:“大梁要盡快撤離荒漠,越快越好!”蘇知行自是知道晚晚所做有她的道理,只是他不甚明白:“有了雨,我們也有了優勢,此時一戰未必就會輸給匈奴,晚晚為何要撤兵?”

“有雨能多占幾分勝算不假,甄白夜所說也是真的,到了辰時便會呈現一邊倒的趨勢,大梁軍必勝無疑。”沈向晚道,“只是,甄白夜漏算了一件事。”

蘇知行握住沈向晚冰冷的手,問道:“何事?”

“那辰時的雨勢是暴雨過後的雨勢,而變數便是這暴雨。”

蘇知行更是不解了,暴雨又如何?即便他看著不像手下士兵一般孔武粗壯,但挺過暴雨還是綽綽有餘的。更何況,匈奴與大梁都要承著這暴雨,若說兵力損耗,雙方都應半斤八兩才對。

知道蘇知行所想,沈向晚搖搖頭。“我說的變數,不是這個。”

雨勢越發大了,沈向晚的臉色更加不好,馬兒仿佛感知到了沈向晚的情緒,也不安起來,連鬃毛都立起來,馬蹄的步子也有些亂。

“古人常說動物才是最機敏的,果然誠不欺我。”沈向晚皺眉,問向蘇知行:“能否再快些?”

蘇知行點點頭,幾鞭子落在了馬身上,馬的步子更加頻繁。

大梁的軍隊加速行駛,匈奴也不遑多讓,雖然拉出一些距離,卻也是沒停下步伐。

“晚晚還沒有告訴我,究竟是什麽變數。”

沈向晚死死盯著地面,那平靜的沙地下面是恐怖的存在,因為暴雨都蠢蠢欲動要破沙而出。“知行可聽說過沙漠之中有種蟲子可以食人血、啖人肉?”

蘇知行一楞,他從未聽過,更不要提見過了。

“晚晚為何提到此事?”

感受到馬兒的不安和恐懼,沈向晚道:“如果我預料不錯,今日這些蟲子怕是要出來了。”

仿佛是印證沈向晚的話,平滑的沙地線條突然鼓起了數不清的小沙丘,猶如種子頂開土壤,沙地下仿佛有什麽東西要出來。

沈向晚臉色煞白,“糟了,他們要出來了。”

蘇知行反而鎮定,環住沈向晚道:“晚晚莫怕,我定護你周全。”

大梁軍馬不停蹄向前奔著,絲毫不敢放松。只剩幾裏地便能離開沙漠,到時候有了城墻,只要用油火攻便好了。

小沙丘越鼓越高,終於從頂上破開,鉆出一條紅色的肉蟲。

沈向晚看了一眼就惡心的不行慌忙別了頭只看前方。將士們也被那情景嚇得不輕,那是一生都難以忘記的情景:足有兩米長井口粗的紅色肉蟲,幾十節的,頭部猶如旋渦般的大口一口便能活生生吞下兩個大漢。

那邊是,沙漠夢魘——沙漠蠕蟲。

“這是什麽怪物?!”

“怪物吃人了!殺掉他們!”

沈向晚絲毫不理會士兵們的呼喊,堅定不移地對蘇知行道:“快,馬上離開。”

蘇知行一開始也被沙漠蠕蟲的樣子惡心了一下,聽到沈向晚如此說,立即下令:“速速撤離,違令者斬立決!”

士兵們腳下的步子更快了,將身後的匈奴遠遠落在後面。匈奴大軍自小生活在沙漠,但也是第一次見這沙漠蠕蟲。乍然間見到這麽龐大的蟲子,激起了他們好勝的心。

“殺了這些蟲子!”

匈奴的遲疑給大梁軍與他們之間拉開了距離,烏拉可那心知這蟲子是要殺,不過更重要的是殺了前方的蘇知行。

“匈奴的勇士們,沖!我們要滅了大梁軍!!!”

話音剛落,烏拉可那的臉色就變得鐵青。

他們腳下的沙地漸漸鼓出許多沙丘,匈奴的馬兒們瘋狂躁動起來,根本控制不了。

不過片刻,沙丘便都破裂開來,露出了裏面一條條赤紅的肉蟲。

相比之下,第一只鉆出的沙漠蠕蟲仿佛是幼年期,緊接的肉蟲足足有二十多米。這些恐怖的蟲子們都張著血盆大口,甚至有幾只直沖著匈奴的大軍們襲來。

烏拉可那完全沒有想到會是如此情景,他預料的滅梁軍沒有實現,此時竟然要被這幫畜生吞進肚子嗎!

“天要亡我烏拉可那!”

一時間,恐慌蔓延開來。

望著漸漸遠去的大梁軍,烏拉可那眼中帶著絕決和狠厲,“殺了這幫畜生!”

手中的兵器越握越緊,烏拉可那咆哮著沖向密密麻麻的蟲群。

冰冷的兵器斬斷肉蟲的身體,濺出白色的液體,散發著惡臭。有些受不了的士兵已經嘔了出來,但是下一秒沒有人敢嘔吐了。

那龐大的蟲子一口將松懈的人吞進了嘴裏,外面的人聽見的到尖叫與害怕,更甚者,看見了那被吞進肚子裏的人被蟲子的口器攪成了碎塊。

一時間,士兵們不再反抗,亂哄哄地四散開來,拼了命的狂奔。

沙漠裏,人是永遠跑不過動物的。

不出片刻,匈奴的士兵們便不見了蹤影,沙漠裏殘留著因為反抗被蟲子撕咬的殘缺四肢,可怖極了。

蘇知行雖是馬不停蹄前行,但也沒忘觀察後方的情況。待到一切情形納入眼底後,他也真正明白了沈向晚所說。

心裏不由得慶幸,若是沒有晚晚,此時被填入蟲口的就不只是匈奴了,還有這群保家衛國的大梁戰士。

望著沈向晚的發頂,蘇知行油然升起一股滿足感。

沈向晚仿佛有所覺,回頭對上了蘇知行的目光:“知行,危機還沒有解除,不能掉以輕心。”

蘇知行點點頭,又回望身後的慘象。

沙漠裏的風如刀割般劃著沈向晚的臉頰,但沈向晚卻絲毫沒有感受到。沙漠蠕蟲,是一種生活在沙漠深處的一種生物,普遍在夜裏外出覓食。因為體型巨大,移動迅速,也是典型的沙漠之王。別說一個成年壯漢,哪怕是一只成年駱駝,這沙漠蠕蟲吞下去也絲毫不費力氣。

還有一點則是,沙漠蠕蟲在晚上覓食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蠕蟲怕熱,所以匈奴人未曾見過也屬正常。偏偏今日下了暴雨,迅速降下來的溫度以及難得一見的水源使得蠕蟲們興奮地露面。碰巧兩軍行至此處,倒是成了他們填肚子的食糧。

沈向晚知道,匈奴只能給蠕蟲們打打牙祭,對於那些蟲子們來說,他們也是美味。

如果真的追過來,想必城裏的人也會慌亂無措。沈向晚皺眉道:“知行,快找人通報。在城樓準備好油和火把。將後面的蟲子燒幹凈。”

蘇知行忙吩咐下去,眼看城關就在前面,希望就在前面。但蠕蟲已經開始尋覓新的食物了。如果不燒幹凈,下一個遭殃的就是他們!

“將軍回來了!將軍回來了!快開城門!!”

笨重的門緩緩打開,眾人還來不及歡喜,就看見後面追著迅速移動的蟲子。

“這是什麽?!蟲子嗎?怎麽這麽大?!”

眾人還在驚異中,蘇知行勒住馬匹,冷靜道:“待士兵都進城,馬上將城門關閉。”眼神望向城臺上,道:“弓箭手都不用了,直接倒油,向下扔火把!”

動物怕火,蟲子也不例外,熊熊大火瞬間燒了起來,火光仿佛沖上了天,將雲彩一並點燃了。沖的太猛的蟲子被火燒到,發出了淒厲的慘叫聲,不停地在地上打滾,想要滅掉已經燒到的火。

後面的蟲子仿佛有感應,不敢再前進,反而猶猶豫豫地往後退。

沈向晚瞇眼,幸好這暴雨是難得一見,不然這滿城的人還不得被這蟲子屠了個幹凈?

“蟲子跑了!蟲子跑了!”

不知是誰歡呼了一聲,所有人都仿佛松了一口氣,城裏也熱鬧了起來。

“那是什麽蟲子啊?”有好奇者問道。

有個士兵心有餘悸地道:“可別提了,這麽個怪物蟲子把匈奴人都給吃了!那場面真的太恐怖了!”

“吃……吃了?”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一些人圍上了那說話的士兵。

“可不是嗎,那蟲子張著大嘴,一口吞了。”拍了拍胸脯,士兵接著說,“要不是咱們將軍和軍事一直帶我們快馬撤退,現在你們可就看不見我了!”

沈向晚看士兵們劫後餘生的喜悅,內心也輕快了不少。

蘇知行攬過沈向晚的肩膀,輕輕在耳邊道:“晚晚,謝謝你。”不僅是為了他自己,更是為了大梁的將士們,晚晚是大梁的恩人。

兩人並肩回了將軍府,沈向晚皺眉道:“這次,是真的結束了嗎?”

蘇知行嘴角勾了勾,“是的,晚晚。”等這次班師回朝,他定要向皇上稟報,他要娶晚晚,這輩子他對她,永遠都不會變。

沈向晚眉間染上清愁,回了朝廷,那便不是明槍了,只會是四面而來的暗箭。

將軍誒!12

明日便要回京城,夜裏將士們都在城裏慶祝勝利,讓城裏難得猶如白晝一般,觥籌交錯,推杯換盞,好不痛快。

蘇知行的臉上也泛著微紅,眼中說不清是歡喜還是悲傷。一壺酒,可與眾人飲,但這心,卻只能獨酌。馬革裹屍還,熱血酬家國,是將軍的宿命。可一將功成萬骨枯,就如他成了將軍,但父親卻永遠留在了這裏。

“少將軍真是驍勇善戰!”一位軍官醉醺醺舉著酒盅,“哈哈哈,瞧我這記性!如今不能稱少將軍了!是將軍!”

眾人均哈哈大笑,“少將軍也好,將軍也罷,都是蘇將軍!”

蘇知行嘴角勾起,將手中的酒一飲而盡。

外面的喧囂並沒有讓沈向晚有絲毫的觸動,她此時有些迷茫到底該做什麽了。蘇知行算是手刃了仇人,那朝廷的那些文官就算是有過節也不至於會使蘇知行失去理智大開殺戒,大梁也不會覆滅。想到這裏,沈向晚覺得自己推理的應該是沒有問題,那麽任務是完成了嗎?於是,便叫了小紫荊出來一問究竟。

小紫荊含糊其辭,並沒有直說成功,但也沒有說失敗了。

這樣的態度讓沈向晚更為疑惑,抓著小紫荊不放。“小紫荊,你要知道,如果總在這裏的話,對你也是不好的。你總要告訴我事情到底發展如何,我才好繼續啊!”

小紫荊仿佛是被說動了,猶豫了一會終於開口:“姐姐,其實任務算是完成了,但是……”

“但是?”這個轉折讓沈向晚眉心一跳。

“本來讓你接近蘇知行是保護蘇將軍,姐姐做得好也不好。不好是現在蘇將軍已逝,但好在蘇知行報了仇已經不再恨了……”小紫荊有些為難道:“只是沒想到這過程中,姐姐把蘇知行的好感提到了最高。”

沈向晚聽到這裏,不知怎地,心重重跳了兩下。“這和……這有什麽關系!”

小紫荊嘆氣:“姐姐,關鍵就在這。”

“姐姐是註定要離開的人,即便任務不完成,到了指定時間也會強制離開。”

沈向晚眼神飄向了地面,這道理她也知道啊,不然面對蘇知行的情意,她怎麽可能有招架之力,八不成早就陷進去了。

“姐姐,你是他深愛的人,如果你突然離去,那他又會如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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