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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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向晚身體一僵,拳頭不由握緊。現在她沒有回應他,他尚且如此,可若是她消失了呢?他又當如何?

“姐姐,”小紫荊道:“你若是與眾人一道回了京城,那便是站在了天下人的眼裏。那些老夫子真的會允許姐姐繼續嗎?當蘇知行保不住你,那麽結局不也是一樣嗎?”

沈向晚額頭直冒冷汗,她只想到文官會彈劾蘇知行,萬萬漏算這些殺人不動刀子的人們也是可以挑他身邊人下手的。到那時,她只會拖累蘇知行。

想來,要麽她以女人身份跟去,要麽以謀士身份去。若是女人身份,少不得得罪京城貴女,那自然得罪權貴。若是謀士身份,欺君大罪那些人根本不可能放過蘇知行這錯處。所以,這京城她根本去不得。

“紫荊,我若是現在就離開呢?”沈向晚思考了一下利弊,問出了口。

“這次不算完全成功,但也是阻止了未來的厄運。”小紫荊點點頭,“或許這次的不完美會使後續世界難度增加,但也是可以提前離開的。”

“姐姐,我們現在就出發嗎?”

沈向晚的指甲無意識的掐著手掌,等到小紫荊問了好幾遍才猛然回神。

“不,”輕輕搖了搖頭,沈向晚勉強咧出一抹笑:“走之前,總要告別的呀!”

小紫荊似懂非懂,“那姐姐快去吧。”

沈向晚看著窗外興奮的眾人,有些黯然:“其實,有時候也怪舍不得的。”

戰爭永遠是最磨礪人的,同生共死的情意遠比要好的朋友深得多。過了命的交情豈是容易忘卻的?

沈向晚推開門,步伐並不似平日裏那般輕快了。直到來到甄白夜身邊,看著他滿眼笑意,也不由得為他高興。

“向晚兄今日都不曾小酌一杯嗎?”說著,將較為偏向果酒的酒遞給了沈向晚。

沈向晚二話不說接了過來,開了塞子擡頭便喝。甄白夜也嚇了一跳,慌忙奪過:“不過是讓你小酌,你倒好,你是要喝光嗎!”

沈向晚笑著搖搖頭,只是看著甄白夜,眼中有細碎的星光,明明滅滅讓人難以看清。

甄白夜被這景色迷了神,回神時又慌忙將頭別了過去。

“白夜。”破天荒的,沈向晚沒有叫兄。甄白夜疑惑地望去,卻又望見那張小臉映著淡淡的粉色,精致的五官帶了些許魅惑的味道。

“明日,我怕是要和你們告辭了。”沈向晚把玩著酒盅,接著道:“我曾跟你說過我大限將至,因此莫要來尋我。我自與閑雲野鶴一路。”

半晌沒有聽到回應,沈向晚擡頭看到甄白夜驚愕的臉,淡淡一笑:“傻了也好,不說了,我收拾收拾,明日便要離開了。”說著只留給甄白夜一個背影。

腳步踟躕地來到蘇知行房門前,沈向晚伸出手想敲門卻又放了下來。反反覆覆,終於下定決心,直接推門而入。

屋中燭火悠然,卻不見蘇知行。沈向晚猛地一拍額頭,她這什麽記性,他們不是在喝酒嘛!她來這肯定撲了個空啊!

有點為自己感到無語,沈向晚看著正旺的燭火,想著幹脆等一會算了。

有些無聊的撥了撥燭芯,沈向晚打量這屋子。簡簡單單的布置,若不是屋裏這燭火,真是看不出這是有人居住的地方。

沈向晚倏地站了起來。蘇知行出門時想必還沒有點燈,可這蠟燭又是怎麽回事?!

四周巡視了一圈,終於把視線定在了放下的床幔裏。深吸一口氣,沈向晚猛地撩開了床幔。果不其然,床上有人。仿佛是察覺到了人來到了床邊,被子裏的人有些瑟縮。

沈向晚皺眉,看這身形,可不是什麽男人。那就有意思了,大晚上的,一個女子在將軍臥房裏,不讓人想歪都難。

沈向晚努力壓下心中的異樣,輕聲問:“你是?”

女子羞怯的露出半個頭,烏黑的秀發柔軟又濃密,僅僅露出的肌膚也是白皙,配合她嬌嬌弱弱的樣子,真讓人有種想要呵護的感覺。

“妾身……妾身來伺候將軍。”軟糯的聲音猶如甜糖,同作為一個女人的沈向晚都不由得咽了咽口水。聲音放得更輕了,沈向晚問:“那你……”

還未等沈向晚問出,那女子已經松開被,整個人面向了沈向晚。沈向晚不由得吸了一口涼氣,還真是個美人。一時間被美色驚到,到嘴的話都咽了回去。

“妾身今日在街上見將軍神姿,仰慕將軍……”後面的話沒說,只見那漂亮的臉蛋上猶如抹了薄薄一層朱砂。

沈向晚覺得她應該替蘇知行高興的,畢竟如此絕色美人一顆芳心落在了他身上。但不知為何,心裏卻有些發皺,怎麽都不是個滋味。因為心中不舒服,臉上也不由得有些僵硬。

女子的表情也變了變,兩彎眉輕輕蹙起,踟躕了一會:“將軍是看不上妾身嗎?”

沈向晚的手握緊又放開,她不是蘇知行,怎麽會知道蘇知行看上還是看不上。不過,如果如果就她而言的話,她也會看上的吧。

“這……”沈向晚覺得不敢再在這屋子裏待下去,她腦子裏只浮現四個字:落荒而逃。

轉身的瞬間,衣袖卻被拉住了。沈向晚不敢回頭再看,只問:“姑娘何事?”

“將軍,妾身不美嗎?”

沈向晚機械地點點頭:“美。”答完覺得仿佛哪裏不對,且慢,這女子這聲將軍叫的誰?

“將軍?我?”

女子羞紅了臉點頭:“是。”

“我?”沈向晚不死心又問了一句。“除了將軍,還有別的將軍嗎?”

將軍是只有一個,不過不是她,是蘇知行啊!她哪裏是什麽將軍!“姑娘,你怕是弄錯了,我不是將軍。”

那女子眼中瞬間盈滿了淚水:“將軍不喜妾身直說便是,為何要不承認。滿城誰人不知將軍,何必拿這話唬我。”

沈向晚不知說什麽,她覺得現在的狀況比剛才好像更棘手了。“姑娘,你真的認錯人了。我是將軍身旁的謀士,名喚沈向晚,大家都稱我為沈謀士。”那女子手一直拽著沈向晚的衣袖不肯松開,有些委屈:“可是今日將軍搭救了一把,我問店家,店家說你是將軍。”

沈向晚盯著女子的眸子看了一瞬,今日確實是她搭救了一位姑娘,當時街上馬蹄聲亂,一個圍面紗的女子險些與軍隊馬匹撞上,沈向晚及時勒馬,還掏了銀錢,好生安慰了那女子。難不成這姑娘真是找她的?想想當時蘇知行非要與她並排走,若是店家擡眼看他們兩人,估計會以為女子問的是風頭大盛的蘇知行吧。

“妾身好不容易進了將軍府,打聽了將軍的住處。”女子眼淚堪堪落下:“結果將軍卻說自己不是將軍。”

竟然沒人阻止,沈向晚看著女子梨花帶雨的模樣,福至心靈明白了什麽。

輕咳了一聲,沈向晚問道:“姑娘芳名?”

擦拭掉臉邊的淚,女子微福身道:“妾身千鶴。”“千鶴姑娘,我當真不是將軍。”千鶴攥緊了手,“無論大人是不是將軍,我都願意跟著將軍。”

???

沈向晚看著千鶴倔強的模樣,安撫道:“你莫急,先聽我把話說完。”耐心的沈向晚打算將自己是女子的事情告訴她,免得千鶴一腔真心錯付。“我雖是將軍身邊謀士,但我並不是……”

“你又要說什麽來唬我?”

沈向晚眨了眨眼睛,被千鶴驚住了,她以為千鶴是個柔柔弱弱的女子,沒想到竟然還有這麽一面。“我並非是唬你,只是將事實告之於你。”沈向晚拉住千鶴的手,放在自己胸口:“千鶴姑娘,我是女子,而非男子。”

千鶴姑娘的手微微顫抖,不敢置信看向沈向晚,紅唇微張,卻沒說出一句話。

“不過此事,還請姑娘保密,在下也是有些迫不得已的理由。”沈向晚真誠道:“千鶴姑娘若是怨恨在下,在下賠罪。”

千鶴抿了抿唇,如霜雪的皓腕輕輕掙開,正當沈向晚以為千鶴要發怒時,卻被那雙手拉住:“沈大人,”沈向晚擡頭看向千鶴,千鶴眼中滿是堅定的情意。

堅定的?情意?

“無論大人是男是女,千鶴都願意跟隨大人。”

沈向晚這回是真真被驚住了,一時腦袋當了機。

“你們在做什麽?!”帶著酒氣的聲音還帶著一絲憤怒。沈向晚看向門口,蘇知行正站在門口。

蘇知行喝酒時就在想,若是能早點回去就好了。晚晚沒有來,他一時見不到晚晚,心裏有些空落落的。好不容易喝趴了前來敬酒的一群漢子,他步下生風就朝沈向晚的臥房尋去。只可惜,沈向晚來尋他,臥房裏哪裏有人。他問了下人又興致激揚地回來,一推門,卻是令他火冒三丈的畫面。

晚晚長得好看他是知道的,以前有姑娘曾示愛他也知道。只不過當時晚晚還沒有開竅,也只是懵懵懂懂。可今日,這女人好生不知廉恥,竟然直接拉了晚晚的手!

若是他沒有及時趕到!蘇知行瞇起雙眼看向千鶴,千鶴眼裏那毫不掩飾的愛慕讓他恨不得將她拖出去。這女人長得雖然有幾分顏色,但若是晚晚被美色惑了眼,他一定用刀劍將那張臉劃出花來!

沈向晚楞楞地看向門外,對上蘇知行冒著怒火的眸子,頓時有種心虛感。“知行,你回來啦。”幹巴巴地說完一句,沈向晚又有了底氣,她也沒做什麽啊,心虛什麽!

蘇知行不發一言,嘴角微微勾起,卻斷然不是開心的樣子。“我若是不回來,豈不是看不見這一幕?沈謀士私會佳人,倒是好興致!”

這也不怪她好嗎!她本來是找他的,誰知道事情變成現在這樣子!她還有話想要與蘇知行說,便輕輕拂去千鶴的手,道:“千鶴姑娘,你的事情我們稍後說,我且有事與將軍談。”

千鶴深深地看了一眼沈向晚,福了福身,退下了。沈向晚眼看著千鶴退出去的身影稍微松了一口氣,然而立馬又提了上來。

蘇知行的力氣哪裏是沈向晚比得上的,胳膊被猛的一扯,沈向晚整個人都直接朝後面倒去。失重的感覺並沒有襲來,背後的手臂緊緊環住她,讓沈向晚莫名地放了心。

“晚晚,你們剛才在我的臥房裏做什麽?”蘇知行低著聲音帶了些許委屈與不願說道。耳朵旁熱氣氤氳,沈向晚不由得縮了縮脖子:“沒什麽,千鶴她是因為仰慕將軍才……”

蘇知行皺了皺眉,如果愛慕他的話,又扯著晚晚的袖子算怎麽一回事?水性楊花的女人!想到這,蘇知行快速的瞥了沈向晚一眼,偷偷觀察她有沒有生氣。若是因為這麽個女子讓晚晚心裏不痛快,他只會悄無聲息把人送的遠遠的,不能讓她這種人插在他們之間!

“那也不妥,雖然你是女子,卻是男人裝扮。若是有其他女人看中了你,你也不能任由他們欺負了去!”蘇知行不茍言笑的說著,沈向晚無奈搖頭,只得轉移話題:“我還要麻煩你做一些其它的。”

其它的?“晚晚想要什麽?”

沈向晚不敢再直視蘇知行那雙眼睛,只能輕輕移走了視線:“大概,是回家吧。”

蘇知行眼含春意,嘴角抑制不住上揚:“確是該想家了。這次回京城,你且等等我,將嫁妝備好,不日我便求娶。”

沈向晚心裏微動又泛上一絲苦澀,“知行,我想同你說一件事。”

蘇知行將沈向晚抱進懷裏,緊緊箍住沈向晚的腰:“嗯,你說。”

咽了咽口水,沈向晚欲言又止。她能感覺到背後熾熱的溫度和心跳,一時又猶豫了下來。有句話沒錯:逃避可恥,但有用。

“晚晚?”蘇知行將沈向晚面向自己,眼睛直勾勾地不離開她,“你且說,我聽著。”

沈向晚的手搭上了蘇知行的手臂,想用力推開,卻換來蘇知行不肯放松的狠勁。

“知行,我知你最近要回京城。”沈向晚別開了眼神道。

蘇知行面上的春意稍減,“晚晚說這話是何意?”難不成她不與他一路嗎?

“我本就是因戰事才進軍做了謀士,你回了京城,便是沒了戰事,我自然也該離開了。”沈向晚接著道:“我是女子,也不貪圖權勢富貴,只求家人平安喜樂。”

咬緊牙關,蘇知行怒道:“你這是與我訣別??”沈向晚默默不作聲。

蘇知行仿佛一下子卸掉了所有力氣,整個人微微顫抖虛環住沈向晚,近似哀求地問道:“晚晚,你不貪圖權貴,那我呢?你可曾貪圖過我?”

明知得不到,你還會伸手去抓嗎?沈向晚苦笑,她不會。但蘇知行不知道,他以為可以共度餘生的人並不是陪他白頭。如果他知道了,他還會去伸手嗎?她不知道,她也不會有機會知道。

“晚晚……”蘇知行埋頭,“晚晚,我向你保證,此生只你一人,你的父母我也會視作親生父母,你若是喜歡做謀士,便在我身邊做謀士。你若是倦了,做什麽我都依你。”

沈向晚心疼,她不想看到蘇知行現在的樣子,那不是他,不是威風凜凜的將軍,他不該如此卑微的,她希望他永遠光芒萬丈。

張愛玲說過,喜歡一個人,會卑微到塵埃裏,然後開出花來。她想,或許是真的,蘇知行是真的很喜歡她。而她卻不敢回應。

“知行,你不需要為我如此的。”沈向晚聲音有些哽咽。

“我來也不是同你商量,只是要與你告別。天高水長,我們有緣再見。”說著,沈向晚用力甩開蘇知行。

“晚晚!”蘇知行用了力氣,眼中仿佛泛著紅光:“你怎麽這麽狠心!你怎麽忍心!”沈向晚皺眉,蘇知行好似變了一個人,眼中的狠厲溢出來。

“晚晚,你哪裏都不能去,只能在我身邊!”

來不及思考,沈向晚整個人被撲倒在床上,而後蘇知行便鎖住她的胳膊,身體迫近她。

“蘇知行!你要做什麽!”沈向晚慌了神,不停掙紮著。

“晚晚,你愛我,不,你喜歡一些我,可以嗎?”蘇知行好似魔怔了,“你不答應,我只能用我自己的方式留住你。晚晚,你不要不要我。”

老師誒!1

熾熱的身軀近在咫尺,蘇知行的氣息盈滿了沈向晚的鼻:“蘇知行!你清醒一點!”

蘇知行能聽見她的話,但他壓根沒有停下來的意思,他只想留住晚晚,讓晚晚和他在一起。無論什麽方法,他都要試一試。

蘇知行的唇落在下頜上,急切又慌亂。

“知行兄?在嗎?”門外甄白夜的聲音突然響起。

蘇知行終於停了動作,沈向晚看向他,他眼中是難以忽視的悲傷:“晚晚,我的晚晚。”說著,眼眶泛起了一絲紅。

沈向晚松了一口氣,不再掙紮也不想掙紮。“知行,你放開我吧。”

門外甄白夜敲了敲門,似乎想要進來。沈向晚坐起來整理了衣服,深深看了一眼蘇知行,不再說話。

“白夜,有什麽事嗎?”過了一會,蘇知行才開口說話,聲音帶著些許沙啞。

敲門聲止住了,甄白夜停了一下,猶豫地說道:“向晚兄不在,不知知行兄可見過她?”既然沈向晚已和他道別,此時不在臥房,想來應該是在他這裏。

蘇知行想回他不在,但沈向晚卻先一步出聲:“白夜,找我有什麽事嗎?”

“我……我”說著,甄白夜停住了話頭,“我有些事情想與你說。”

沈向晚站起來就要出門,卻被蘇知行拉住了衣袖。她回頭,卻見蘇知行如臨大敵的模樣。別的男人他不知道,但甄白夜那點小心思他確實一清二楚。此時深夜要與晚晚說話,誰知道他是不是裝了什麽骯臟的心思!

大概就是剛剛一瞬間,蘇知行突然變了悲傷,猶如一只護食的小獸。

沈向晚有些不忍,伸出手搭在了蘇知行的手背上,“知行,我先出去了。”

蘇知行不敢置信的望向沈向晚,在看到沈向晚眼神的瞬間表情凝住了。晚晚是喜歡他的,是吧。一定是的!不然晚晚怎麽會有這種眼神!一時間,狂喜充斥了蘇知行的大腦。“晚晚!”

沈向晚不作聲,松開了手轉身就要離開,蘇知行忙抓住了沈向晚的手腕:“晚晚,我與你同去。”

甄白夜面前的門打開時,看到的就是沈向晚和蘇知行一前一後來開門的畫面,眉頭微微皺起,想起早些時候沈向晚向他告別,眉頭就松了些。想必沈向晚也是來找蘇知行告別的。

無奈地笑了笑,他這麽急急趕來,就是怕她匆忙走了,想送她個物什留作紀念。

沈向晚邁開步子,“白夜要與我說什麽?”

甄白夜看著沈向晚,又看了一眼她身後的蘇知行,“這……”

沈向晚瞄了一眼身後,拉住甄白夜的袖子朝前走:“我們找個合適的地方說。”說著,回頭看了一眼蘇知行,警告他不要跟著。

“白夜?”走了一會見四處無人,沈向晚張口問道。

甄白夜勉強笑道:“其實也無甚大事。”伸手摸進袖子裏,拿出了一個東西。

“我想,既然共事一場,作為朋友,也該送你一些東西。”甄白夜攤開手,一枚玉制的銅錢躺在手心。“這枚銅錢是小時候我父親打給我的,也跟隨了我許多年。雖然不是多好的成色,但也總是我的一番情誼。”

沈向晚看著月光下隱隱發亮的玉錢,心中湧起一股熱流。她就算不能留在這個世界,但是她也收獲了友誼。

拾起玉錢,沈向晚握緊在手心裏:“如此,向晚謝過白夜。若他日有機會再見,我……”說著,沈向晚沒接下去,心情也跌落了下來。“只是我,我沒有什麽東西能……”

“無妨。”甄白夜收回手,“只要你收下這玉錢就足夠了。”

沈向晚點點頭,“白夜的這份心意,向晚銘記在心。”

甄白夜笑笑,仿似不經意問道:“向晚是打算明日一早便離開嗎?”

二人並肩而行,沈向晚低頭只看著斑駁的路面。“嗯。”

“既如此,我是不是打擾到你與知行了?”甄白夜一邊說著一邊想觀察沈向晚的表情。奈何夜色暗,沈向晚又低著頭,只得作罷。

“不會不會。”沈向晚忙否認道。或許,應該感謝他才對。如若蘇知行真做了什麽,怕是她也不會原諒他的。

甄白夜長舒一口氣,“那就好。”抿了抿唇,甄白夜道:“我且送你回去歇息吧。”

沈向晚搖搖頭:“不麻煩了,白夜你也不用送了。”

甄白夜有些遺憾的點頭,“那你多保重,明日就不送你了。”“好。”

月下甄白夜的影子被越拉越長,沈向晚心頭說不出什麽滋味,轉身離開。

就在她離開時,一道挺拔的影子也落在地面上,正是在一旁隱匿起來的蘇知行。他滿臉陰鷙,聽清了他們說什麽,他看得也清清楚楚。

晚晚啊晚晚,你為何要收旁的男人的東西呢?更何況是個對你有心思的男人?而且他竟然比自己還要更早知道晚晚離開的消息!

眼中閃過一絲狠毒,蘇知行疾步跟上沈向晚。他要想辦法留下晚晚,明天絕不會讓她離開!

沈向晚背靠房門,無力地滑坐在地上。她該說的都說完了,想必也沒什麽留戀的。至於紫荊所說的,即使她消失,蘇知行也不會將這筆賬算在天命之子頭上。回到京城後,有甄白夜在,蘇知行和他聯手也能化險為夷,反敗為勝。

“小紫荊?”沈向晚深吸一口氣,呼喚道。

“姐姐,”小紫荊的聲音比之前有力許多,“我們是現在就離開嗎?距離規定的時間還有幾個時辰。”

“不了,我們出發吧。”沈向晚握緊拳頭,“我怕再晚會生出變故。”

“好,那姐姐閉好眼睛,我們離開。”小紫荊的聲音越拉越長,仿若在空中扭曲。不僅如此,沈向晚覺得身體一陣陣發燙,內臟也仿佛旋轉扭曲的不舒服。

或許,時空的穿梭並沒有想象中那麽容易?沈向晚努力保持著微笑,再見了,大梁:再見了,可愛的士兵們:再見了,甄白夜。

微翹的嘴角邊劃過一道清淚。再見了,蘇知行,此生再也不見。

沈向晚離開的時候……周邊的空氣也扭轉起來,產生了微弱的氣流,甚至有些微弱的光線。只是一瞬間又恢覆平靜。除了沈向晚消失以外,仿佛沒有一絲一毫變化。

這一瞬間過於短暫,以至於哪怕是隨後趕來的蘇知行也並沒有看到。推開門,屋裏早已沒有了主人,只有淡淡的氣息證明這屋子是曾經有人的。

蘇知行雙手不住顫抖起來,聲音幹澀嘶啞:“晚晚……”

“晚晚!!!”

腦袋是熟悉的疼痛感,沈向晚用力按了按。終於忍不住蹲了下去,想緩解一下。只是她剛一蹲下,就聽見耳邊吵吵鬧鬧。

“老師??!!老師怎麽了?”

“老師沒事吧?!”

青春洋溢的聲音瞬間包圍了沈向晚,沈向晚努力睜開眼,對上了一雙雙關切的眼睛。

容她反應一下,現在她是個老師?徐徐站起來,沈向晚微笑道:“沒關系,稍微有些頭暈。”說著,忙召喚紫荊。

“老師,要不您先休息一下吧。”“老師您千萬別勉強。”

沈向晚微微一笑,“你們先自習,老師先緩一緩。”

走到班級的空椅子,沈向晚坐下,看著班級裏學生們低頭認真學習,對小紫荊道:“紫荊,將信息給我吧。”

“好的姐姐。”

沈向晚閉上眼睛,迅速吸收著訊息。

比起上個世界,這個世界顯然更容易適應,是作為一個現代人生活的現代世界。

略有不同的是,現代生活的天命之子雖然與古時候一樣位高權重,但卻不是一國之主。倒是與上個世界蘇知行的身份有些類似,天命之子上三代都是軍官,是典型的軍四代,本來天命之子氣運加身,無論是事業還是姻緣都很不錯。天命之子一路加官進爵,在各大任務中都表現優秀,不出幾年變成了優秀的上校,而且是國家最年輕英俊的少校。

背景顯赫的天命之子在一次出任務中,偽裝成間諜打入敵人內部,此時結識了他命中註定的女主角,敵人的女兒。與任務目標不同,她被父親保護的很好,善良又可愛。天命之子被她深深吸引,雖然立場不同,但他們已然陷入了愛河。擁有了心愛的姑娘就相當於擁有了軟肋,上級多次發布命令讓他盡快動手,然而面對自己的軟肋時,天命之子一次次放過了她。上級知道二人戀情時,深知天命之子已然不能完成任務,甚至這女子已經是天命之子路上的絆腳石,便特派了國家暗殺組織的人刺殺了女子。

女子的死刺激了天命之子,更何況他知道了刺殺自己心愛女孩的人正是他從小一起長大的發小,絕望與背叛讓天命之子不堪重負,自盡而亡,世界崩塌。

沈向晚仔細思索了一下,如果要讓世界完好,那麽首先天命之子的精神狀態要穩定,也就是說,只要他的發小不刺殺天命之子的女人,那麽任務就相當於完成了。

想到這,沈向晚簡直想為自己的機智跪地喊666。

可瞬間,沈向晚又僵住了。發出指令的是上級,也就是說,這其實是相當於國家的命令,是個基本不可更改的死命令。感到問題棘手的沈向晚閉眼睛仔細思索,天命之子是隸屬國家,這是不可能更改的,當今問題就是要在刺殺之前將一切扼殺在搖籃中。

看了一眼時間,沈向晚又焦頭爛額,現在的時間節點,天命之子與那女孩已經情投意合,沒有什麽分開的可能了。

舔了舔後槽牙,沈向晚瞇起眼睛,如果不能從發小這邊下手,那就只能從女孩那邊下手了!既然那女孩善良可愛,想必也一定會好好配合。有了對策,沈向晚心裏松了一些,可轉身,沈向晚的笑容有些保持不住了。他們一個兩個身份都那麽吊炸天!她現在一個普通人們教師身份能做什麽啊!

眼神飄到了黑板的屏幕上,沈向晚深吸一口氣。管他呢,反正這個世界環境正常,小紫荊也不會有什麽異常,距離世界崩潰還有很長一段時間,走一步算一步吧。現在要解決的事,一節課才上了一半,總要把眼前的事情解決。

起身邁步走回講臺,沈向晚輕輕敲了敲黑板:“同學們,我們繼續上課。”

一雙雙眸子齊刷刷望過來,沈向晚指了指屏幕上的字:“我們來說說什麽叫絕對真理,什麽叫相對真理。”

作為一名重點高中的政治老師,沈向晚深刻體會到了學霸的求知欲。剛一下課,她還沒跨出一步,就被圍了個水洩不通。各個小可愛掏出各類自己的練習題,等著沈向晚一個個解答。

在沈向晚那個年代,理科生哪有這種熱情。現在好了不分文理,全面發展。

在下一堂課快要開始的時候,沈向晚終於講完了所有的題,得了空就往外走。沒註意與迎面走來的人撞了個正著。

“啊,不好意思。”沈向晚鞠躬道歉,再擡頭,對上一張驚為天人的臉。

“沒關系。沈老師快走吧,三班還等著你上課呢。”長相是難以形容的帥,聲音卻出乎意料的醇厚,有些成熟。

沈向晚點頭,沒再多考慮,抓緊往五班的方向走過去。

剛剛撞到的那個是顧朝楷,這所高中最受學生喜愛的物理老師,也是這所高中最出名的老師。不僅僅因為他的長相,當然這是他為人津津樂道的原因中很重要的一項,更出名的是他詼諧的講課方式和技巧。連有資歷的優秀老教師都誇顧朝楷是難得的人才。

顧朝楷在一眾老師中算是比較年輕的,因為軟件硬件的優秀,又是單身,所以一直被廣大師生關註著。

沈向晚整理了一下衣服,看著,門上方的班牌定了定,推開門走了進去。長得好看是沒錯,人很優秀也沒錯,可是和她沒什麽關系啊!冒出這麽多信息幹嘛!不再理會這些,沈向晚熟練打開多媒體軟件,準備課件,卻聽見底下有女孩子們竊竊私語:“哇,顧老師真的超帥!看多少遍都覺得帥!”“同感~今天上課都沒辦法集中精力,完全背臉吸引!”“沈迷顧老師,無法自拔!”

沈向晚心中暗暗嘆氣:藍顏也是禍水哦!也虧得這幫孩子上課走神,下課還要加倍學習了,不然顧朝楷這老師也當不長久了。

“咳咳!”沈向晚清了清嗓子,屋子裏頓時安靜了下來。“課外的事我們先停一停,來和老師說說正經的。”

小姑娘們都各自坐好,但顯然沒有之前的興奮勁了。沈向晚腦筋一動,笑道:“還是顧老師魅力大,這年頭顏值即是真理啊。可是小可愛們,你們要知道實踐才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顧老師的顏值,要經過實踐,才好崇拜啊。”

女生們哈哈笑了起來:“老師老師,什麽實踐,怎麽實踐啊!”高中的孩子該懂的不該懂的,都懂那麽一些。這話問起來就帶了一些意味深長。

“這個嘛……”沈向晚轉身背對他們,“想實踐的話直接去問顧老師啊!”

“噫……”

總之,聽課的熱情是挑起來了,沈向晚沾沾自喜,其實她也挺有講課天分的嘛!原身是政治老師,而且是很老學究的那種。上課除了手段是現代化設備,完全就是照教案搬。要不是因為同一節課不同班講了許多遍記住了,怕是要天天拿著教案照本宣科。

本來政治課就枯燥無味,加上原身死板的方式,大家都是硬著頭皮聽。對比了一下記憶中學生的狀態,沈向晚覺得自己的方法還是有點效果的。

美滋滋結束了上午的課程,沈向晚一身輕松,朝著辦公室走去。一上午的課是真的累,連去食堂吃飯都不想動。踩著高跟鞋努力保持著優雅身姿的沈向晚看了一眼如離弦的箭一般的同學們,更加不想往食堂去了。

沒關系,不吃食堂也不用擔心餓肚子,她昨日買了零食忘記從包裏拿出來,直接背到了學校,這陣正好拿來填飽肚子。想到這,沈向晚心情無比舒暢,腳步也快了幾分。

在到進辦公室轉彎時,聽到有人打招呼:“沈老師,沒去食堂嗎?”

沈向晚餓得只想快點拿到東西吃,但是人家招呼又不能不搭理。再說,你聽聽問的這叫什麽,尬聊嗎?她要去食堂的話,在這裏做什麽!

轉身臉上卻掛著標準無比的微笑:“今天換換口味,”說著,看清了那張炫目的臉:“顧老師也沒去啊。”

顧朝楷嘴角微勾起:“嗯,我一直都不吃食堂,自己帶飯。”提了提手中的飯盒,沈向晚也看了過去。槽點太多,不知道說什麽好。

“想不到顧老師是自己帶飯啊,挺少見的。”“哈哈哈,只是我吃不慣外人做的東西,便帶飯了。”

沈向晚點點頭:“那顧老師用午飯吧,我也回去了。”顧朝楷笑著點頭,沈向晚卻早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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