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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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致的名字伍澤是在飯桌上聽見的。

這批青年教師都走回母校任教的路,彼此間關系不錯。

徐明銳提起林致,滿臉是驕傲的神色,就連劉韻也誇了起來,兩人頗有爭搶研究生的氣勢。

當時伍澤在吃水煮魚,挺辣,火燒嗓子。

他回想起來可能這冥冥之中預兆了某些事情。

冬去春來後的學期,他被安排給翻譯1班教英國文學,這才見到林致本人。

第一堂介紹課前,林致半靠在桌子邊被同學圍起來聊天,說的是演講的事。

男孩五官飛揚,看起來恣意又明亮,有點像青年時的Wilde*。

伍澤不是特別關註學生們的活動,他也沒用微信,不習慣像他的同事一樣從朋友圈獲取信息。

若非昨天在食堂偶遇劉韻,若非她恰好帶了幾張學院演講大賽的決賽票,他那時也不會坐在報告廳的後排,等待主持人報幕了。

林致在舞臺上也是光芒和視線的集合體,他得到最多的歡呼和掌聲,開始侃侃而談。

如果同在學生時期相遇,他們一定會是兩個世界的人。

伍澤沈默專註,林致跳脫爛漫。

幸在他是老師,他們能有契機交流;也可惜他是老師,他們的關系註定不平等。

伍澤坐在黑暗的座席裏發表心聲,林致站在聚光燈中對著臺下暢談己見。

林致的美腔流暢自然,韻律與情感的配合恰到好處,這讓他幾乎沒有對手。

林致張揚的樣子就那麽印在了伍澤的腦海裏,由於某些相似性和另一個身影碰撞。

後來的偶遇讓伍澤很意外。

那天他在等雨停,也沒有等很久,但林致一出現他就不想等了。

這個男孩的邀請讓他難以拒絕。

他們在路上說起了so 18。

那確實是林致會喜歡的詩,熱情洋溢,如火灼心。

走動時他肩膀碰著他一下,讓伍澤感到久違的心悸。

伍澤選了最慢的咖啡壺,他故意給林致說那個煞風景的解讀,期待他會給出什麽反應。

林致卻以他飽滿的天真擊潰了伍澤陰險的陷害。

“那就是在描寫愛情。”

男孩目光如炬,能燒了伍澤的那間屋子。

交談中,伍澤很容易看出林致不太了解文學方面的知識,這不全怪他。

現代翻譯門類繁多,做教研的沒法要求學生精通所有文本類型。

如今他們學院的翻譯系側重規範化和實際應用性,弱化個人審美,這和人文學科的衰落也不無關系。

關於翻譯的話題,他只是覺得聊下去無趣,沒有對林致不滿的意思。

但林致沒有因為伍澤的疏離而退卻,他在某節課後攔住了伍澤,再來同他談詩歌,伍澤便也耐心地引導他。

如果在浪漫主義詩人之中,林致必然會選撒旦派*,傾心濟慈和雪萊,澎湃的熱情和激蕩的怒火。

伍澤則傾向於湖畔詩派,承受孤寂的同時獲得安寧。

林致不能理解伍澤,那麽他們之間也沒必要走得過近。

至於那場戲劇,那就完全是巧合了。

對,就像羅密歐與朱麗葉相遇的那場巧合,從不同的土壤誕生,不該在一起,卻無可救藥地一見鐘情。

可惜“乳娘”的傳呼讓那場露臺幽會戛然而止,去他媽的“乳娘”,該是“帕裏斯”*。

不對,是“希斯克利夫”*,那個可怕的瘋子。

1. 奧斯卡·王爾德(Oscar Wilde),愛爾蘭作家、劇作家、詩人。

其代表作有《莎樂美》、《快樂王子及其他故事》、《道蘭格雷的畫像》等。

放幾條他的動態給大家感受感受:An idea that is not dangerous is unworthy of being called an idea at all.一個思想若稱不上危險,那麽它就不值得被稱作思想。

I  am so clever that sometimes I don’t understand a single word of what I’m saying.我簡直太聰明了,有時連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The only way to get rid of a temptation is to yield to it. I can resist anything but temptation.擺脫誘惑的唯一方法就是服從它。

除了誘惑,我可以抵抗任何東西。

2. 撒旦流派(Romantic Satanism)代表詩人為拜倫、雪萊和濟慈。

倡導積極浪漫主義精神,與消極的“湖畔派”相對。

3. 帕裏斯(Paris),出自《羅朱》,一位年輕高貴的伯爵,是朱麗葉的父母給她安排的結婚對象(這場婚事直接導致朱麗葉服下了假死毒藥)。

劇本終幕,他在和羅密歐的決鬥中被殺死。

4. 希斯克利夫(Heathcliff),英國作家艾米麗·勃朗特(Emily Jane Bront?)所著小說《呼嘯山莊》(Wuthering Heights) 男主角。

他有強烈又極端的愛情觀,對舊日愛人凱瑟琳家庭成員的報覆十分駭人。

順帶一提這個名字的構成heath-cliff,荒野+懸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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