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瑤機靈地跟在她身後給她打下手，看著她給小雲推血過宮，給她針灸敷藥。

思瑤不知道小雲到底是什麽傷，不過顯然不是自己能辦得了的皮外傷。

期間白毛女總會滿臉狐疑地瞥自己兩眼，思瑤很是納悶。

雪窩子很小，一盞小小的琉璃燈就把空間照得很溫暖。簌簌落雪聲早已被隔絕在地上，只是強勁的風聲卻透了進來，燈火搖曳。

外面風雪大了。

思瑤想到了白狐貍精，想到了剛才小雲紅艷艷的唇，想到了風，想到了辰的眼睛和聲音。

“你叫什麽名字？”

白毛女的聲音嚇了她一跳。

“嗯？華思瑤。”

“哦，難怪啊，是華家人。”她是恍然大悟的語氣，卻帶著看好戲的神色。

“怎麽？”思瑤下意識地問了一句。

“我問你？你可知道這丫頭的能耐？”

“那是自然。”

“你可知道這丫頭是個靈媒？”

“也許吧，盡管不太清楚你的專用名詞，不過大體還是明白的。”

“那一個靈媒，和一個華氏之女在一塊兒，熱鬧了。哈哈哈哈……命運真是會安排。”

“怎麽？你看不慣？”思瑤有些後悔沒多看看南樓裏的那些志怪之書，現在碰上她反倒要被她戲弄了。

“沒，很好。我向來是什麽都看得慣的，只是覺得兩個怪物碰到一起會很有意思呢。你猜猜最後會是你先被她吃掉還是她先被你算計死？嗯？”昏暗的雪窩子裏，詭譎的燈火把她的臉照得陰怯怯的。

思瑤忽然淩厲地橫起眼睛，良久嘴裏蹦出一句：“胡扯！”

白毛微微詫異了一下，旋即微微一笑：“生氣了？生氣了你大可以出去的嘛？”

思瑤沒有答話，出去是遲早的事情，可是不是現在。小雲剛剛才有所好轉，自己甚至都沒有問明白小雲是什麽病呢？

是自己唐突了！

只是剛才白毛的話不是讓她難以接受，事實上她已經接受了，甚至已經害怕了，只是不願意相信。

她不想這麽早就聽到這樣一個自己很相信的不幸預言，其實從小雲剛剛展現出她的奇異之處時，思瑤就已經隱隱意識到什麽了。

“對不起！”思瑤很是誠懇地低下頭向白毛女道歉。

白毛女輕笑幾聲：“你是個聰明人，我就不再多嘴了，至少現在看來還是一派和諧嘛！”

“白姐姐，你能看出來小雲的傷是怎麽回事麽？”思瑤不願再糾結這件事情。

“不是什麽大事，她是靈媒，只是最近聽得太累了，身體有些虛弱而已。再者，這丫頭平日裏習慣不好，瞧瞧這張臉，快要趕上我了。”思瑤看得出來她很喜歡小雲。

“太虛弱就會吐血麽？”思瑤想到剛剛小雲嘴角往外滲的血都是黑色的。

“嗯哼，之前受過什麽內傷，也還中著毒，反正她身上的毛病多著呢。但是都不致命，只要她醒過來，就什麽事兒都沒有了。她身上這些個毛病都是由來已久的，她自己懂，咱們就不要隨便插手了。”白毛女看著小雲的神色很是溫柔，“你可別把我當醫生，我現在可只是個房東。”

“知道了。”思瑤不清楚小雲有怎樣的過去，她自己在這裏來歷不明，於是就很少直接的去打探別人的來歷之類的事情。

她只是知道小雲跟李毅似乎是小時候的玩伴。

那次靈蛇島主來聞香閣搗亂，僅憑小雲和紅琴其實根本控制不了局面。思瑤想起當時螢惑臺上蛇流湧動，小雲騰空而起，似是舞蹈賣弄，實則是最後的掙紮，螢惑臺上根本沒有她的立足之地，就在那一瞬間李毅的木笛救了她。

當時的李毅剛剛經受過一場圍捕，思瑤還記得當時他那雙孱弱悲憫的眼睛。

思瑤看的出來他在拼盡全力的維持著笛聲，暗色的木笛口上粘著幾絲血絲。

思瑤察覺到小雲最終答應天蛇老的時候眼角似是無意地瞥過樓上的李毅。

當時她就察覺到她們之間的不尋常。

後來思瑤查到李家當年慘遭滅門的事情，接下去的事情她就懶得猜了。

思瑤沒想到的是居然真的有靈媒這一說，她一直以為所謂靈媒就是祭司和神婆，都長了一副神秘可怖的臉，都要作法施威。

可是這裏顯然是不一樣的，小雲是真能跟這些動物們溝通，她的靈是生靈？

那麽華氏之女呢?思瑤第一次把這件事情真正放在心上考慮。

思瑤實在是太累了，她期望小雲趕緊醒來，至於期望她醒來做什麽她自己也說不清，只是希望她能快點醒來。

思瑤就在這樣盲目的期望裏睡著了，腦袋枕在柔軟的衣袖上，很快就做起了夢。

暖黃的燈火制造了脆弱地安全感出來。白毛女的心思就這樣在黑暗裏悄悄飄出了很遠。

那個時候他叫她小翠，蒼天為證，若是她當時就知道這個和尚一樣的男子就是當年自己手下不幹凈留下的李家餘孽，她說什麽也會親手勒斷他的喉管的。可是知道這一切的時候說什麽都太晚了。

遇見之前，她都不確定自己的十幾年是不是真的活過。之前她一直是個見不得光的人，眾多蒙面殺手中的一個，所謂冷水仙其實是有自己跟另外七個女子共同創造的神話。她沒有自己的名字。那次李家滅門，冷水仙只是負責前半部分，下毒把所有人都困住，確保他們沒有任何可能逃脫。

當時她不知道自己怎麽就突然有了強大的求生欲，許是那天多往領主臉上瞟了幾眼，總之那樣轟轟烈烈的屠殺和絕望的火光似乎瞬間就點燃了她那顆不甘的心。

她是唯一逃過封口之劫的冷水仙，反正真正見過她記得她的臉的人並沒有幾個。

稍用手腕，她就把自己賣到了一個不起眼的妓院，姿色一般，談吐也不出眾，老鴇順手就給取了個最俗氣的名字，她以小翠的身份重生了。

真是命運捉弄。

相識時他不過是個眉目舒朗的小和尚，自己也不過是個愛上人間煙火的妓女。鬼知道怎麽就發生了後來的事情，到現在她都一直覺得那段看著他一天天長出頭發的日子像是一場夢。

老鴇打心眼裏嫉妒羨慕這個能讓和尚為她還俗的女子。

後來，她知道他真正是誰了，不是方塘，是當年自己真正開始活過來的那場屠殺裏的另一條漏網之魚。自己也曾是屠殺者的一份子。

她當然不會蠢到親手毀了自己好不容易得來的幸福。不管怎樣，她腹中已經有了他的孩子，她已經對這樣活生生的人的生活上癮了。

那個時候一只臭烘烘的暖被窩，只要是自己的，那就是好的。

很快，做夢一般的速度。

煙翠樓的小翠被李公子贖出去從良了，他們還有了一個胖乎乎的孩子。

她早該知道好事不會太久的，無雙剛出生，李毅就以山崩一般的速度病倒了。

病因就是那年中的寒毒，她不知道他是怎樣逃脫的，她不知道他經歷了什麽，她只知道自己再也不能陪在他身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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