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狐貍慢悠悠地圍著小雲的身體來回踱著步子，它高高地昂著胸脯，時不時對著她睥睨一眼。

思瑤已經開始覺得它身上的味道嗆人了。

身後的白毛女突然真切地喚她：“姑娘，別過去，我是說真的。”

思瑤只是停了一下。

“若是我不去，難道你會去麽？”思瑤冷冷地回了她一句。

白毛楞住了。

多年前自己也是這樣對那個大夫講的，結果最後自己就這樣子被自己困在山上困了七年。當然即使沒有這只狐貍自己也會選擇守在這裏的，可是她明白這條狐貍的厲害。

思瑤一步步緊逼過去，雪狐貍一只妖媚著一張臉，渺渺茫茫地眨眨眼睛降視線放長，又瞬間收回來，猛然間沖著思瑤呲牙咧嘴地扔了一張臭臉過來。

思瑤甚至不能確定自己是不是真的看到了那張驚悚的臉，它就已經埋下頭去，在小雲的發梢衣襟口角處嗅來嗅去。

“你要做什麽？”思瑤的腦袋飛快運轉著，她其實已經基本能確定它不是來吃小雲的了，憑狐貍的狡猾它大可以在自己離開的那段時間裏，把小雲弄死，然後啃下自己想吃的那塊肉美美地離開，幾天後再去刨墳掘墓。

而它沒有，那麽這個時候它就沒有必要再冒這個險去傷害小雲了。

當然也不能排除，它隨時反悔的可能。

天色漸暗，灰色的天空，白白的雪葉子撲閃到地上。思瑤握刀的手凍得彤紅，她那灰色單薄的身影映在小雲眼裏很暖。

小雲安靜地等著最後的審判，即使是到了現在她也還是沒有把握的。長這麽大還從來沒有什麽人願意為她犧牲過什麽，若是思瑤再進一步，這條狐貍有幾十種方法讓她再無性命活著。

她希望思瑤真的看出了這條雪狐的攻擊力。

“好吧，姑娘我來。”一個白色的身影眨間飄然而至。

“為什麽？我是有把握的。”

“不，你沒有把握，你的手已經凍得很脆了你知道麽？雪狐貍毫不介意把你的手當人肉酥。”白毛說地潑辣，手上卻毫不大意。

當年自己留下也還是有三成原因是因為它。它的確是一條聰明的好狐貍。

可是一切都來得太快，白毛剛剛站穩腳跟，雪狐就撲了上來，掠至她的長劍範圍內又縱身轉向她的頭頂。飄忽之間自己已經被它繞遠了。

只是也只是繞遠了而已它並不打算跟自己拼命，轉眼間她又回到了地上那抹猩紅身側。

思瑤有些明白它的意思了，這畜生就是沖著自己來的。

管它呢，護住咽喉，只要它咬不到自己的喉嚨，自己就不會被秒殺。思瑤不願去想若是它啃了自己的臉該怎麽辦，她就是想快點兒結束這個僵持的局面。

這只白毛畜生在這裏耀武揚威地實在是可惡。而且，她很擔憂小雲的狀況，小雲身邊那一灘殷紅的血跡和不明所以的一些碎東西讓她很是揪心。

她不想這個原本就很可憐的孩子再受什麽煎熬了。

思瑤踏著自己心裏的節奏一步步逼過去，她開始意識到那是什麽了，是腸子，是人的腸子！

那小雲！

思瑤登時就怒了。

不行，自己一定得穩住，小雲的身體還能看出起伏，她還活著呢！

思瑤惡狠狠地瞪著那條白毛畜生，不過是一條狐貍而已。

隨著思瑤的逼近，那條雪狐也在向思瑤一步步走過來，它的步伐優雅得很。搖擺之間，步伐之下，似有王者之風。

她提著氣默念紫苑曾經教過自己的心法，瞬間就來到了雪狐貍近前，匕首橫在身前，眼睛因為瞪得太大微微有些發澀。

“小心咽喉！”白毛女在後面驚叫一聲。

雪狐貍對她露出劍齒的時候，她把匕首退回到自己脖頸處，她很清楚，這裏有這裏的法則，在這條狡猾的狐貍面前自己若是稍一大意，放棄了防守是不明智的。

雪狐口中熱烘烘的血腥氣熏得她惡心，可是它就那樣沖著心滿意足地自己打了個，扭頭走開了。

這算怎麽回事？

思瑤依然謹慎地保持著方才的姿勢，直至看到那條雪狐貍搖搖擺擺地消失在昏暗的雪幕下。

思瑤回過神來，搶到小雲身邊，沒頭沒腦地就叫起來：“小雲！小雲！小雲，還好，還好，她還很好！”

像是炫耀一般，思瑤開心地像個孩子。

沖過去的時候，思瑤的眼睛是下意識的閉著的。她害怕見到一個開膛破肚的小雲，等確認小雲的肚皮還在時，她像是過了一個劫。

“是，她還很好，她還很好。”白毛女喃喃地重覆著，忽閃著眼睛有些不敢相信。

小雲的肚皮還在，可是精神並不怎麽好，有氣無力地，嘴裏說不清半個字，可是她臉上的氣色的確是比剛剛思瑤走之前好多了。

蒼白的臉上有了些血色，除了這個還有哪裏有些乖，思瑤轉身去看地上那攤血時，明白過來。

是小雲的口唇，之前一直是焦枯的，出事後是慘白的，可是現在她的口唇鮮紅鮮紅的，是因為吃了地上的內臟？

思瑤忍著胃裏劇烈的翻湧去看冷凍的血汙裏那些碎塊。她有些難以置信地哆嗦著。

“別看了，是內臟，人的。”白毛女俯下身來查看小雲的傷勢。

思瑤一個忍不住沖到旁邊吐起來，它給小雲餵了人的內臟！

思瑤壓下胃裏的抽搐，回到小雲身邊，訕訕地道了一聲：“白姐姐。”

“好了，走吧，進屋去。”

思瑤總覺得白毛女看自己的神色怪怪的。

倉促間也不好多問。

姜還是老的辣，力氣還是老女人大。

白毛女直接來了個公主抱，把小雲打橫抱了起來。

臨走時又怪異地瞅了思瑤一眼。

思瑤心裏一陣陣發毛，自己是哪裏錯了，讓她這樣看？

白毛女打頭走在前面，到了塌掉的房子近前，只伸出一只纖纖足，一個黑洞洞的門就顯露出來了。

“打上火折子進去，你不熟，別摔了。”白毛女在身後提醒道。

說到底這還是思瑤第一次用火折子呢？

思瑤背對著她，鼓搗了好半天才下去，白毛女看她的表情更是狐疑了。

顯然這是白毛女為了過冬，不對，是為了適應山上生活特地建的房子。外面塌掉的那些，是閑的沒事兒賞景用的，主體部分還是這只半趴在地下的雪窩子，冬暖夏涼，防蟲抗凍。

房子不大，三個人一進去顯得有些逼仄。

思瑤搶在白毛女前面給小雲處理了一下腮上的幾處血跡，省得臟了她的鋪蓋，惹她不開心。

看得出來，這間房子，也許真的就是憑她一己之力搭起來的。

好些地方都不牢靠，只是她很聰明，放棄了需要靠蠻力的地方，例如雪窩子的外層木皮，就是折疊設計，接口處幹脆整成了折疊設計，這樣冬天下雪，撐不住時幹脆就趴下，既隱蔽又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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