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到了！】

“嗯？什麽到了？感覺學長很開心的樣子。”

【你幫我買的本子啊，我今早上大概看了一下】“哦哦，怎麽樣，學長還滿意嗎？”

【斐良，我問一句】

【你是獨生嗎？】

“是……啊，怎麽了？”

【從今天起，你就是我親兄弟】

【[認真的眼神.jpg]】

這是……很滿意的意思？斐良嘴角大大地上揚。學長向來沒有如熔巖一般洋溢的激情，只是溫泉泉眼的熱度，就讓人感到熱情過了頭。比如現在，學長連續幾天主動給他發消息，斐良已經膨脹到飄飄欲仙。

還剩幾天就開學了，斐良正在愉快地計劃，開學先邀請學長去offer之夜，然後聊一聊未來規劃什麽的，自然地過渡到日常生活，打聽清楚之後，約飯約會約旅游就輕車熟路了。找一個風和日麗的日子，讓學長挑一家喜歡的賓館……咳咳，這樣說起來，實際跟男人做的經驗他還沒有，為了控制場面，相關的功課要提前做起來了。

【斐良，圖片掃描好了，我給你把壓縮包發過去】……

【斐良，你有什麽想要的？我看看開學能不能給你帶過去】……

【在吃飯？註意一點，別再吃壞肚子】

……

啊，真是幸福啊……每次點開屏幕收到學長發來的消息。斐良不管幹什麽事，都要時不時傻笑著去戳戳屏幕，搞得斐良爸媽暗中驚悚：怕不是回家過完年，吃成了個傻子吧？

“嘿嘿，學長，最近跟我聊天很頻繁呢。”

“該不會是喜歡我吧？”

斐良發完這條，忍不住暗中期待——按學長性格，最可能就是苦笑著一筆帶過吧；也有幾成可能是別扭地否定，就像他說“被男人喜歡我一定也不開心”的時候一樣，但那卻會讓斐良更想逗他；還說不定會發幾張騷氣的表情包禮尚往來，不過這樣以後就可以名正言順地聊騷了，斐良求之不得。

早上發的消息，他中午點開查看，晚上又點開查看。

偏偏是他完全沒預料到的結果。

學長再也沒有回覆過他。

“學長……是沒有看到嗎……”明明之前都回覆地很快的。鎖屏，解鎖，鎖屏，解鎖，消息最上方的始終是聯盟群，學長的對話框時間顯示已經是“昨天”了。“可能是被什麽更重要的通知刷下去了吧……”斐良按捺不住，怯生生地打了句“學長？”

依舊沒有回覆。

斐良一向不喜歡揣測別人，對這種虛擬關系更是秉持著“愛聊聊，不聊滾”的態度，現在卻感到悵然若失。每次睡前，每次睡醒，無意識地點開手機，聯系人消息一片空白，又恍惚地移開視線。他以前，明明不喜歡這麽頻繁地查看手機的。

“是我說錯什麽話了嗎？”可能是他太得意忘形，忘了學長本質上不是一個和藹可親的人。但同時他又心生嗔怨，他們不是已經很熟了嗎？難道連開個玩笑的程度都不到嗎？

“被男人喜歡，我一點也不開心。”學長說這句話的時候，大概真的很排斥吧。穿著粉紅色圍裙的學長，在商場裏搔首弄姿的學長，滿臉享受地舔舐他下身的學長，終究只是他想象出來的陌生人。現實中的學長，只要他說了一句不合心意的話，他便如此果決地將他拒之門外。

但他果然，還是不能接受。

“學長，我錯了。那句話當我沒說，能原諒我嗎？”發送。

斐良的假期就這麽過完了，稀松平常的開始，似乎路途多舛，待到結局時還是一人提著行李悶頭走到終點。連他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期待什麽，失落什麽，只是隱約感到有些事情亟待解決，又懼怕到頭來僅是一場空歡喜。以意淫為契機接近學長，大概是個最糟糕的開始。

因為順路，友人A便和斐良買了同一班車票，在雙方家長目送下上了路。

斐良從見到友人A就盤算著打聽學長的事，但為了不顯得太刻意，一直試圖將話題引過去，雖然他也說不清這有什麽好掩飾的。

“誒？你是指宣渚學長嗎？”一根筋的友人A總算開了竅，“你好像之前就對他很感興趣啊……”友人A摸了摸下巴，話裏卻沒有揶揄之意，真的僅僅是字面意思。

“我沒和他說過幾句話，印象還停在第一印象吧……感覺，有點可怕。”友人A回憶半天，得出這麽一句結論。“誒，怎麽說？”斐良追問。

友人A詞窮，撓著頭：“這個，你見過他就知道了。”哽了一句，又仿佛是為了掩蓋這陣尷尬，說道：“不過，我之前聽過一些關於學長的有趣傳言，要聽嗎？”

“快講快講。”斐良眼睛一閃一閃。

“應該是去年，新校區那邊不是出過類似民事糾紛的案件嗎？其實起因是某女生窺探別人隱私，你知道吧，跟蹤、偷窺之類的。然後宣渚學長就是那個受害者，直接上報學校，雖然他這麽做了之後自身風評也不太好。”

斐良驚訝：“新校區有這種變態，舉報了有錯嗎？”

友人A繼續道：“並沒有，那姑娘性格很內向的，宣渚學長一點餘地都沒給人家留，後來姑娘差點想不開。”

“之所以說有趣是因為，學長似乎是這種體質，一直以來類似的情況並不少見，你說明明是疑似暗戀的行徑吧，表現出的卻都是這麽惡質的行為。”

“你們還是別瞎猜了，哪有這種體質啊，湊巧罷了。”斐良爽朗地岔開話題，臉卻心虛地別向一邊。

剛開學幾天，斐良天天泡在留學社團的辦公室裏，和其他幾個部長忙活offer之夜的事。租賃場地和服裝，借設備，邀請嘉賓，設計活動，事無巨細，活動組織者都要事先準備好。斐良下課之後就對著電腦編輯文件、發郵件，偶爾拿起手機，掃一眼聯系人消息，又失望地繼續埋頭工作。

“我去外面吃個晚飯。”斐良跟辦公室僅剩的宣傳部部長打了招呼，部長擡頭說了聲“註意安全。”

啊~吃什麽呢？學校外邊的小飯館可不比家裏，價格高味道差，蹄髈與海鮮不可兼得。斐良想起那個上吐下瀉的晚上還後怕，只是某人大驚小怪的關心，在空蕩冷清的醫院，用略顯冷硬的聲音說“晚安”，嘴角便不自覺地揚起些微弧度。

那時候他連斐良晚飯吃了什麽都記得確切，現在卻如此狠心地不聞不問，仿佛把所有他給予過的溫暖連根拔起，一面禮貌地說著“抱歉，我後悔了”，一面施施然走向遠方。

“嗨，你們宣傳部長在嗎？”一個輕浮的聲音響起，斐良發現正有一人擋在自己面前。那人比自己矮了半頭，丹鳳眼上挑，齊肩發隨意紮了個短馬尾，卻不難看出是個男人。

“嗯，在裏面。”斐良回答，那人便微笑著瞇起了眼，越過斐良進入辦公室。斐良以前覺得男人留長發會顯得邋遢，但此人感覺還好，大概是因為他五官清晰，脖頸也比較修長的緣故，斐良甚至覺得他說不定更適合穿古裝。

走得遠了，辦公室裏隱約傳來“嫩軒軒，我來找你玩啦~”的對話聲。

學長的頭像已經灰了好久了，斐良看著最近幾條消息全都是自己在道歉，最終還是強忍下了向他搭話的沖動。他從來不怕承認錯誤，多嚴重的後果都能自己承擔下來，他只是非常不喜歡現在這種無處發洩的無力感，不喜歡他的沈默，不喜歡他對自己的焦慮置若罔聞。

手指點開學長的動態，令人吃驚的是發得還挺勤，想到是自己提醒他多發動態，又不由一陣苦澀，“所以現在需要靠看學長動態來維持聯系的人，變成我了嗎？”

【2月18日

雖然經過多方了解，還是對簽證所需材料不甚了解，希望到時候能一次通過吧】【2月20日

今天逛了寵物市場，地圖魚看起來不錯，貓狗那邊太臭了，實在不想過去】【2月23日

意外收獲】配了一張手心拿著毛絨掛飾的圖，掛飾黃白相間，看上去很蓬松的樣子。

【2月28日

吃飯……睡覺……唉，今天實在是沒有什麽好發動態的】“那就不要發啊！”簡直像是把發動態當成日課一樣強迫自己在做，斐良不禁想在留言裏調笑一番學長，打了好幾段話，最後還是刪了幹凈。

他們曾經真的那麽熟悉過嗎？不說晚安就舍不得睡覺，分享自己糟糕的經歷只為逗對方開心，明明是虛擬世界認識的人，卻比現實中的任何人都有存在感。

斐良無數次想向他主動踏出這一步，但怕他無動於衷，更怕他像對待其他所有人一樣，禮貌，同時冷漠地說著“謝謝”。他到底是很有禮節的控制著他們之間的距離，以前這距離讓斐良浮想聯翩，現在他只想沖上去揪著他的衣領，質問他：“宣渚，你憑什麽這麽對我！”

想普通地和他打招呼，想聽他叫自己的名字，想在他有一句沒一句說著瑣碎的事時漸漸睡著，不用懼怕他突然的冷落。

想和他並肩行走，而不是躲在某個黑暗角落，暗自揣測他的喜怒哀樂。

“誒，學長，怎麽一個人在這裏？我找你好久了。”

斐良推開階梯教室的門，看見身披學士服的學長立於一角，靜靜看向落地窗外。深藍色學士服松松垮垮，帽沿的流蘇垂在學長耳畔。

斐良面向學長，關上門，別有用心地反鎖好。

依舊是無人的教室，只是從高中的擁擠自習室變成大學的空曠大講堂。空曠，配合極度自律的白色調，處處透露出一股離別時的蕭索。

“學長，恭喜你畢業！”斐良從背後摟住宣渚，輕輕吸吮他的耳垂，流蘇隨著呼吸晃動。右手探入學士服，勾勒著學長雙腿間的形狀。“學長，你要走了，我會想你的……”

“我不是說了，不要用你的臟東西碰我嗎？”

恍惚間，學長突然與他拉開一大段距離，審視著他這副姿態，眼神疏離。一只手搭在學長肩上，“嗨~打擾了。”

肖奕晴穿著黑色學士服，手腕上帶有一個發圈，流蘇幾乎與散發融為一體。他慵懶地伸了個懶腰，輕蔑地瞥一眼斐良，然後半靠在學長身上。

“嫩渚渚~你怎麽跟這玩意兒玩在一起啊？”他仰頭註視學長，脖頸弧度平滑，瞇起的丹鳳眼透露出靡麗氣息，“所~以~說，當初還不如跟我在一起呢，對不對，嫩渚渚？”

斐良竟無法動彈，炙熱的身體逐漸冷卻，看著他們交纏在一起的舌頭，看著講臺上激烈博弈的肉體，仿佛有厚實的棉絮密密麻麻塞滿他的胸口，呼吸不暢，血流不暢，連疼痛都那麽遲鈍。

接連撥打了好幾個電話邀請嘉賓，斐良看著名單上下一個名字，皺起了眉頭。

“餵，阿軒啊，我這邊有個叫肖奕晴的學長，可以拜托你聯系嗎，你們好像挺熟的。”

“誒？做好自己的工作啊真是……”電話那頭似乎有幾分不耐煩，“那行吧，一換一，我這邊也有個麻煩，說是有實習脫不開身，你看看能不能說服他過來。”

收到那串號碼的時候斐良只覺腦袋一炸。“這是公事……公事……”在撥通後的忙音裏，斐良沒發現自己手心滲出絲絲冷汗。

“你好，哪位？”

“學長，我，我是斐良……”奇怪，本來幾句話就可以交代清楚的事，斐良卻不想那麽快掛斷電話，小心翼翼地把情緒隱藏在公事背後，該死，為什麽只有他自己這麽難受？

“……總之，學長能不能先把實習放一放，來給下屆學弟學妹們傳授下經驗？”

斐良第一次覺得自己真是嘴笨，一個人說了那麽多，卻都沒有說到點子上。對面一直在沈默，他甚至以為電話早就被掛斷了。直到那個冷質的聲音響起。

“……好。”

作者有話要說：

所以你們信我，這真的是一本純愛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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