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8章 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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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子沒有太明說誰是管事兒的,村長就將他們二人一並當了去,有些悲切地開口:“貴人們是從哪裏來?”

月神道:“東荒。”

素和瞧著村長為難的樣子,好心道:“村長可是要尋人?”

村長怔了一下搖頭:“姑娘,我桃源雖世代保持著凡間農耕不問世事,既然你已開口,我老漢便也想問問您,外界,到底如何了?”

承一身上的鎖鏈,唯獨在這桃源不受限制。

因著桃源在魔界,也是很窮鄉僻壤的存在了,術法結界波動幾乎歸無。

素和搖了搖頭:“十分淩亂。”

各方勢力的爭搶地盤,讓畫風變得十分血腥。

村長苦笑了下:“多謝。”

待村長走後,承一奇道:“他之前明明問我能不能捎托信件……”

月神笑得漫不經心:“大概是覺得冒然問起有些欠考慮,”他看向素和:“所以才會改了口。”

素和嘆了口氣:“這山中的防禦結界根本不行,若是波及到此地……怕是都是兇多吉少。”

是夜。

窗外閃過一絲黑影,帶起輕微的叮咚響聲。

床上的男人睜開眼,感受了一絲不易察覺妖魔氣息,他起身向著那邊方向追去。

叢林深處。

頓了頓腳步,忽然發現他已找不到肇事者的靈力蹤跡,不禁有些厭煩這種把戲。

月亮又大又圓的掛在空中,空中響起了鈴鐺的清脆樂聲。

他頓時覺得腦中混亂不堪,但也只是一瞬而已。

他擡起頭,眼中閃過諸多意味不明。

女子眉清又目秀,一身白衣,提了一個做工精湛的燈籠,對他微微一笑。

月神眼中戾氣一閃而過,剎時間涼薄起來,開口道:“還不出來!”

前方很快便顯現出了一陣青煙,一個小孩子慢慢顯露,胖胖的右腳踝上掛了一個銅鈴。

他生得十分好看,聲音奶聲奶氣道:“大哥哥放了我好不好,我只是想和姐姐玩。”

素和一笑,帶了少有的溫柔:“原來是精靈,你將奪去那物還與我,我便求他放了你。”

小孩不情不願的將一物丟在地上,素和拿起,看向月神。

他點了點頭收回追蹤束縛的練氣,精靈“哇”的一聲哭出來,頭也不回的跑了幾步。

但猶豫了一下終是轉過頭看著素和道:“姐姐是要置之死地而後生嗎?不行噢,神明會生氣的。”

她恍然一怔,淡淡道:“既是死地,又何必後生。”

夜光映在女子的臉上,她微微底下的眼瞼中似是有無盡的柔和之意。

月神蹙了蹙眉:“怎麽在這裏?”

素和擡眸笑了笑,手中的燈籠晃了晃,她眉眼見的柔和美一瞬被放大,襯得聲音也柔和萬分:“出來走走而已。”

月神挑了挑眉,仔細的打量起她的眉眼,卻發現並沒有什麽特殊感覺透漏出來,他微微嘆了口氣:“知道本神為什麽帶你來這裏嗎?”

素和搖頭,整個人溫柔的不像話,她露出恰到好處的疑惑,那樣得體。

月神抿唇,淡淡道:“只是覺得你是個合適的人選罷了。”

素和眨了眨眼,眼底有道紅光一閃而過,她慢慢來到一顆古樹之下,緩緩坐下。

燈籠佇立在她腳下,她屈膝,歪頭靠在膝上。

這個動作讓她稍稍有了一點安全感。

腦中不斷回旋的方才自己在叢林深處見到的場景。

她原本是來查看結界波動的,她在河中布下的結界,就是給這些看的。

不論是這個桃源的人也好,還是月神亦或承一也好,他們的別有用心,對素和仙子來說,無關痛癢。

她不在乎,所以行事也是光明磊落。

她的這道結界是抱住自己性命的,也是鎮壓身體內魔性的。

在人間的時候,她是一個經歷特殊的人,於是對與自己的處境總是能及時相處對策。

她知道自己現在身體內出了什麽問題,魔性愈多理智愈少,理智少到一定程度後,就是禍事的起源。

這個世間誰能給她收拾殘局呢?

無疑是沒有的。

結界稍稍有些消逝,她抽出尖利的簪花,在手臂上重重劃下。

然後結界徹底消散,然後在不同的地方,生長起來一些特殊的煉氣。

這個桃源的人也好,承一也罷,能看見的都只是她的結界罷了。

煉氣是殺手鐧。

她看著用自己鮮血扭轉過來的結局,不知怎麽的就想起了十一歲那年,她被家族人按在血槽上放血。

只是為了一場商戰,她就被放血放到昏天暗地。

她真是過夠了這種生活,身體裏的血液流淌著,炙熱的翻騰,猶如族人那一代比一代更強的野心,令她作嘔。

每十年一次的放血,沒七月一次的小放血。

這是族規,但是早已被破壞殆盡,家族中沖突不斷只為新規。

三月一次的放血,誰占鰲頭,誰就有權。

素和覺得自己像個血器,不停地讓人爭來奪去,然後灑在血槽上,吱呀吱呀的磨成血粒子。

那血槽是自世代前相傳的,那青銅器制成的血槽。

十一歲那年,放血日。

外面傾盆大雨,電閃雷鳴,素和被按在血槽上放血,也放聲大哭。暖才文學網

新規剛定,她不過是新成長起的刺客新秀,半年前接替前任後,第一次被放血。

她永遠記得那匕首劃過皮膚的寒涼陰森,永遠記得她大哭聲迎來的一百多鞭。

那鞭子又快又狠,抽在何曲身上,讓她覺得比刀落時還痛上三分。

一百多鞭,讓她學會了在應該哭的時候笑,應該笑的時候假笑。

沒有哭聲,就沒有痛苦。

給予正在侵犯、掠奪她的人笑,有時她自己想起來,都會在心裏輕斥一句。

素和,你真惡心。

回神覺得身心疲憊,一束桃花在面前悠悠落下,她看著眼神傷感臉色蒼白,擡頭對月神道:“我好累了,走不了。”

月神俯下身,指尖遞上的發,素和感到了一瞬的緊張,不動聲色的將自己的手臂藏於身後。

雖然傷口已經痊愈,但她不是很確定月神能不能嗅見血腥氣。

身體騰空,忽然被抱起,素和驚了驚,想要掙紮,卻有困意席卷上來,她頭輕輕一歪,沈沈睡去。

月神收回指尖悄無聲息的昏睡訣,抱著懷中輕盈的人向著酒館而去。

承一忽然出現在身後,他蹙了蹙眉:“河邊的結界消失了,不知是什麽手法。”

月神低眉掃了眼素和恬靜的睡顏,淡淡道:“若是再不來一點陰的,你們是鬥不過她的。”

承一臉色一變,有些蒼白。

他知道月神所言非虛,然而心底還是有一絲不甘。

他們與素和最大的區別,就是後者沒有畏首畏尾的心思,她的應對之策完全是不要命的,極端的。

他們沒有此等覺悟,顧慮太多。

素和醒來時敏銳的感到了不對勁,身下是冰冷的地面。

四周又黑又暗,她幾乎手腳麻木。

動了動手,竟是一陣鐵鏈聲。

眼前突然點明了一盞燈,燭火搖曳,燭火旁的美貌女子在繡著什麽。

她一邊繡一邊哭泣著,素和仰頭吸了一口氣,看清那大紅的底色是嫁衣。

女子繡著繡著哭泣聲也由微轉重,擡頭時滿目怨懟。

她看向素和。

這是一張不太熟悉的容顏,但也並不陌生。

是蕓娘。

素和笑了,一手動了動,“哢嚓”一聲將鐵鏈弄斷,繡衣女子的身形立刻淺了幾分,她眼中,已露驚恐之色。

“想要我的靈魂”素和笑著:“就憑你?”

“我左手再一用力,你就會魂飛魄散了吧?”

蕓娘不語。

素和沒了耐心:“我給過你機會,自己不加珍惜,怨不得旁人。”

蕓娘終於慢慢開口,看著她的眼神有忌憚之意:“你到底是什麽人?”

素和挑眉一笑:“不過是想活命罷了,什麽身份的人都有此種心思吧?自己解,我來開,選一個。”說完搖了搖手中的鐵鏈。

蕓娘終於停下手中的繡針,放下絲羅,一揚手斷了素和的囚固。

素和輕輕落地,對她的疑問漫不經心,只是用素手漫過長長的發,看著她的眼笑。

蕓娘心頭一跳,明白她已經看穿了這是夢境的事實,她坐在那裏滿目怨懟。

蕓娘就這樣看著素和,素和坦坦蕩蕩的接受,開口道:“您覺得我是什麽人?“

走上前去揚起桌上的大紅嫁衣道:“您猜猜?蕓娘。“

蕓娘的視線移到那大紅嫁衣,衣物色彩妖艷致極,被素和輕描淡寫的拿在手中卻暗下幾分艷色。

但素和其實真的不那樣漂亮,就多出幾分無緣無故的違和感來。

蕓娘已經敏銳的感受了她身上的變化,同自己當初一樣。

對面的人沈默起來,素和能感覺到她的身體內部精氣因肉體生傷而所剩無幾,只留了原就有幾分的怨念在支撐魂魄,這怨念的力量,也被素和方才那一掙之下少了五分。

素和不由得想起初次見蕓娘之時,戲樓中的戲音陣陣,她站在二樓,而她慢聲一笑。

那個時候她並未看出蕓娘與自己同樣的體質,卻敏銳的感覺到了不對勁。

她身上有著不同尋常的執念,一種對活著,清醒活著的執念。

然後慢慢自己身體內的魔性生長起來,她明白了那執念的意義。

蕓娘咬唇,她還不能消失,她還要留下,留下這最後的幾絲清醒意識。

她看著眼前的少女。

素和有一頭長及腰的秀發,散在肩上烏黑發亮,她眼中那深處,有著一絲無情冷血,隱藏極深,卻被她看的一清二楚。

同病相憐者,一點即心有靈犀通。

蕓娘知道自己有一個機會,這個機會,就來自於素和。

那嬌小的身體內,蘊含著她所渴望的,巨大能量,來自於可以對抗黑暗的能量,總是比光明還要多上幾分詭力。

她太合適了,做自己新的血肉,讓她走出這冰冷的處境。

可再轉眼間,眼前的鐵鏈,竟是空空如也。

一陣清風而過,面前的嫁衣已是被完全攤開。

她定定的看著嫁衣,素和手中的紅妝。

素和在展開衣物時,看到上面精細的花紋微微走神。

少時曾見過主家小姐穿嫁衣。

小姐的紅妝繁重,未束妝之時她自己潦草的披上嫁衣,長袍並不紮起衣帶就走到鏡前,微笑著轉了數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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