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9章 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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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曲那年剛剛七歲,正是垂髫之年,懵懂之時。

她只是覺得太美,美則美矣,也太妖艷。

之後她一直不喜愛紅色。

小姐也只是那樣隨性披了一場紅妝,然後就被送上了花轎,再無回頭之路。

十一歲被放血之後,她恨上了這最妖艷的色彩。

這是一個無人可及的秘密,隱藏在她眼眸深處與牙齒後面,無人理會的心事。

右手祭出三條煉氣,一並散向危險之源。

她給過這可憐人機會,不止一次。

但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能力不足偏貪心太重,什麽也是枉然。

蕓娘翻身想要躲過,卻發現自己動也未動,她失去了對自身的掌控力。

她心底漫過驚慌,卻見對面的素和終於勾起唇角,露出一個殘忍的,微妙的,很合時宜的微笑。

煉氣纏上身,她心底雖然還是驚慌不已,但依舊迷茫。

素和收起笑容,覺得眼前的這個蠢貨,真是沒有勁頭。

從相見的第一天開始,不是她在算計自己,而是互相算計而已。

她早早在她身上埋下了煉氣,因著她體內的魔性不穩並不能察覺,卻也不能不怪她不知小心駛得萬年船的道理。

說到底,只是蕓娘太過自負罷了,她的身份早年也是高高在上的,高位淪落下來的人,要麽愚蠢至極,要麽就是精明至極。

蕓娘終是被打的魂飛魄散。

素和看著她掙紮,聽見她慘叫,眼眸中的冷情乍現,一揚手將那嫁衣一並還了她。

“我放過你一次,你還想如何?智者與蠢貨終究殊途。我的肉身豈是你能奪得?不自量力。”素和輕斥,言語間的嘲諷並不掩飾。

月神席床而坐,他的身邊睡了一個女子。

女子身邊的有些許紅光閃動,縈繞著她一圈一圈的飛速旋轉,襯得那清秀的臉龐也妖嬈起來。

他能感受到那不同尋常的波動,但也僅僅是感受一下而已。

兩個人誰生誰死,只能各憑本事而已。

忽然,素和悠悠睜眼,嘆息一聲。

眼前是紋理講究的帳幔,她側了側頭,入眼的男人是青衣一角。

他盤腿而坐,感到轉醒素和的視線,又或者是聽見她那一聲嘆息,看向她問道:“這是怎麽了?”

素和坐起身,滿目的底色不明,她一手撐著床,一手撫在胸口。

月神挑眉,傾身向前靠近她,指尖觸碰到她的肩時驚訝紛致。

她身體像一塊寒冰,沒有半分溫度,以至於月神向著若是此時素和哭起來的淚,一定是都是冰粒。

素和擡起頭,眼望靠近的月神,輕吐慢語:“我殺了一個人。”

月神一楞,一瞬間反應過來,無所謂的挑眉:“是的,你確實殺了一個人。”

為了活下去。

素和身邊的慢慢顯出煉氣,糾纏在她身邊閃著不祥的紅光,映在狹小的床圍間中格外紮眼,忽然房門一聲巨響,一道劍氣斬來。

月神蹙眉,揮手輕巧的化了這道劍氣。

“承一,成王敗寇,這也是你說過的。”

承一提著劍,雙目通紅,盯著月神道:“您是不是偏幫了她?”

素和看著這場景不覺可笑,承一這個人什麽都好,就是太過感情用事。

她的性命向來都不是捏在他那個不成氣候的妹妹手中的,又如何讓月神偏幫搭救?

真是異想天開。

況且,她掃了一眼身邊的人,一開始就打定主意坐山觀虎鬥的月神,又怎麽會如此?

月神偏頭,輕易看穿她的心思。

佛曰渡化萬物,大約就是,叫他們不要再愛。

在這一方面,月神看的極其明顯。

她就是一個無情無義之人,卻不會讓你厭惡,只會使憐惜之人更加憐惜,不懂之人更加懵懂。

他們消失在周圍,何曲吸了口氣,眉目成冰:“通殺。“

素和其實是一個眉清又目秀的女子。

她不像月神見過的任何一種美人,一點也不像。

多少典型的美人自眼前流水般的過,然而這些人讓月神勾不起半分心思。

他早已經感到厭煩,只是世人不知而已。

素和不是十分的漂亮,連他平日見過的女子五分美麗也沒有,所以她並不那麽顯眼。

但素和似乎從不對自己的容貌失望,簡而言之,她不在乎。

但女子再美如何,皮囊中若是沒有裏心,還不是廢物一個。

不能擁有上好的裏心,那皮囊也會發臭,長斑,然後腐爛。

鏡花水月,大約說的就是如此了。

承一覺得眼前的景象簡直就像是夢一場,夢醒時分,沒了妻子沒了妹妹,原本屬於自己的東西在一瞬間幻滅。

他的痛苦,好似全然建立在素和活命的基礎之上。

素和……

她於他的救命之恩,簡直就是孽緣。

“我……不能殺你。”重重的垂下手,他轉身想要走出房門,卻聽素和淡淡一聲嘆息:“你若是要現在殺我,我還想著一刀兩斷便也罷了,再見面就是仇敵。但如今卻是這樣的結果。”

“承一,若是一早開口,又何必鬧到如此地步。”

他若是肯問上一問,也未必沒有辦法讓蕓娘壓下魔性,但他們只是一味的想要謀害她的性命,這是叫人心塞。

她如此慢慢想著,對承一道:“如今,你我也再不是朋友,下次見面,還是仇敵為好。”

初上天宮之時,她就知道自己是一個隨時可以犧牲的奴隸。天籟

天宮的禦下之道與家族有著異曲同工之妙。

家族喜歡獻祭於天,卻又不想外人知曉,於是她們這些刺客的新秀,變成了可改天逆命的工具。

每一代活人的鮮血灑在血槽之上,青銅的血槽吱呀吱呀的轉了好幾個百變,轉走了那麽多女孩的青春年少,換來家族的千秋萬代。

可這麽多年下來,終是人心易變。

在新一代,老舊的族規,也隨著上一代王朝的覆滅與之土崩瓦解。

新一代的人,他們要有新的要求了。於是家中不和,於是沖突不斷。

於是家族這樣的龐然大物,在新的一代,還要受皇族外戚與高官的壓制。

與如今的三界何其相似。

天界天宮壓制眾人眾界,靠的不過是各界的不團結。

所以當素和跟著月神出走,她低眼看著混亂的魔界之時,有些感慨。

歷史總是驚人的相似。

三界的通道,總是沈寂的。

靜,一切靜得出奇。

從無邊無際的黑暗中沿伸出的靜,讓素和的倦怠被放大,小困轉為大困,她慢慢覺出累,累得出奇,以至於神經也開始麻木。

從船頭走下向船艙內走去,一步又一步,她突然覺得頭上一松,涼涼的發就那樣傾斜了一肩。

素和的發快長及腰部,她眼前飄下的一絲發,散開的發,令她從光潔的額頭到脖頸直至全身,寒意乍起。

她停住了身,她已經明白,不知左肩還是右肩,有東西。

呼吸漸緩,一呼一吸一收一放,都似乎一個百年般冷寒。

她身邊的練氣飛速旋轉,卻沒有立刻攻擊,它們在等,等著它們的中心,告訴它們該如何做。

素和一動未動,發被肩上的東西撥到一邊,露出白皙的脖頸。

那搭在脖頸邊上的爪,寒涼無比,不自覺讓素和微微戰栗。

她心底對層出不窮的麻煩嘆息一聲,練氣飛速紅光大盛,通體發白的怪物被戾氣一擊至死。

她還未覺出什麽別的危險,眼前一暗被抱了滿懷,鮮血飛濺,灑了素和滿目。

身邊的怪聲響起,響徹天空,素和眼睛被鮮血濺到,一時間看不見周圍。

但她早已知道,誰為她擋下了那利爪。

她眨了眨眼,血液落下,好似她清淚已然流盡,灑了幾滴熱血出來。

再度反擊的那一刻,響起一聲長鳴。

一切都是從那聲長鳴開始的。

素和認識月神開始,剛好三十一日零五個時辰。

她以為,即使人死了,都死了,僅剩她一個了,誰用能指責她什麽呢?

可在看見他肩胛被利爪抓傷透出滲白的骨頭時,她才明白原來什麽在乎,都是假的。

她會指責自己呀。

那一百多鞭,讓她學會了在應該哭時笑,應該在笑時假笑。

可在來些什麽,才能讓她明白在同伴的舍命相救,痛苦嘶叫中,做什麽?

哭也哭不得,笑也笑不得,再來一千鞭她亦不明白。

彼此的素和,仍是不會愛人的。

月神對這種不知名的生物厭惡極了,官道上殺人越貨的低賤魔物,很是難纏。

它們通體發白,長脖長臂,牙尖嘴利。

左肩胛傷的通徹,骨頭的碎裂聲響在耳側,他不自覺向懷中看去,女子眉清目秀,她眼中仿徨不已,卻仍是未動。

他輕笑一聲,他知道她在做什麽。

月神的笑仍是帶著一點不屑,帶一點不尊重。

可是偏偏沒有了那一點不在意,一點也不剩了。

他在意著她還能在這種時候回憶走神,怕是從沒有珍惜過自己的性命。

不尊重與不珍惜,到底是不同的。

前者令人悲傷,後者叫人絕望。

素和在臉上的血液有些幹涸時,行動的徹底。

她想著,若是此劫必有,那她即已知,就難辭其咎。

何況,他是因為她受的傷。

練氣終於翻飛起來,她輕微一笑,眼中仿徨盡散,她已知,自己道是有諾千金,既已應了此次他人安危,又何必讓他死傷皆有呢?

人傷人死,或許從他為她擋下一場危機開始,就註定了與自己有關。

避無可避,這是她的決定,此時的猶豫,只會在增一身血債。

何況,素和呢,從來就不習慣對誰低頭。

哪怕是什麽道,什麽神,和什麽物。

哪怕是天道,月神,和怪物。

練氣散飛,以月神為中心形成一場風暴,殘暴厲色並存,存心叫人害怕。

她眼中已無悲無喜:“你相信我能不讓你出手嗎?”

月神臉色一白,想說些什麽,卻只是張了張嘴,無聲。

他沒有什麽立場來讓她保護,卻也沒什麽理由來拒絕她的保護。

人生如戲,不必計較太多。

肩膀上的傷痛久久沒有愈合,他揮了揮衣袖,決定將苦肉計進行到底。

素和仙子——在承一一事中說明智商過關,還要看看武力不是?

日後自有千秋萬代,前路漫漫,孤身一人不太可能,他需要同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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