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歡挑了挑眉也不廢話，只是覆雜地瞧了一眼墻邊的素和道：“如此，便也與本宮說不上了。”

她有些殷切的看向素和，素和低了低頭，呼吸都有些不穩，看了看眼前的男人，不由得有些緊張：“我要好好想一想。”

月神挑眉，前方傳來一聲可怖的吼叫，他淡淡一笑：“看來你的時間不多。”

素和心中有些凝重。

他說的事情不是小事，但若是能此次還清易歡公主當年在泥黎殿的保命之情，也算是功德圓滿。

她在天界多年，只是一個小仙而已，她身上帶著的一界公主的救命福報，幾乎要將她壓死。

福報未清，身上永遠都會束縛，堪比畫地為牢。

若是一命抵一命……

嘶吼聲漸進，易歡抽出自己的長鞭倒是沒有催促素和，她凝神看向聲音的來源，靜默不語。

一旁的月神淡然的看著素和，他在等一個答覆。

九尾狐族與鬼族是宿敵，這是真正的生死之戰，但問題是，易歡身上的靈力因著承一的緣故被封了大半，如今怕不是這個龐然大物的對手。

素和……幫不上什麽忙的。

於是只有月神，也只能是月神。

墻壁被沖破，九尾狐搖曳著碩長的尾巴邁著淩厲的步伐向著易歡沖來。

素和在一瞬間明顯看到易歡的身形如虛影般閃回了一下，然後身子騰空，手中的長鞭似是靈蛇與狐妖纏鬥起來。

月神手中的長劍並不出鞘，他認真的看著素和，勾了勾唇角：“只是要你一句話而已。”

是啊，只是要她的一句話而已。

長鞭被利爪壓下，點點血腥之氣傳來，易歡低低的驚呼聲傳來，她呼吸一窒：“好，我答應你。”

月神便手起劍落不再猶豫，對著易歡身前要下殺手的九尾狐飛快一斬，空檔間閃身到二者空隙間，擡手輕巧的將易歡送了出去。

易歡皺了皺眉，素和幫她穩住身形，素和沈聲道：“你答應他什麽了？”

話音未落，月神錯開一步從爭鬥中抽身而退，九尾狐怒吼一聲，身子轟然倒下，鮮血濺出來，退在一邊的男人一滴未沾身。

月神這個人，素和知道那樣危險。

她定了定神，苦笑一聲道：“他會幫我們的，無需擔心。”

月神微微一笑：“我們走吧。”

出了墓道，果然到了結界，外面白茫茫一片，是黎明。

易歡松了口氣，自己並沒有浪費太多時間。

月神擡頭看了看天，忽然自手中凝出一顆引路珠：“它能將你直接引到鬼界。”

易歡眨了眨眼：“素和與本宮一起……”

“她要與本神一起。”月神音色耐聽，陳述事實：“公主走好。”

易歡終於感到不對勁：“素和？”

素和上前，跪地低頭，臉大半埋在陰影中：“今日，素和將救命之恩還清了。”

易歡微驚：“你賣了自由？”

素和沈聲：“是。”

她別無選擇，若是再多一分餘地，她依然不會妥協。

易歡輕輕點頭：“素和，日後有難，記得來鬼界找我。”

她用了“我”，誠意足夠了。

可是素和為當初的解難，這麽多年搭上的福報，是易歡這個地位不能相像的。

在天界沒有多少福報的仙者地位處境如何，也是她想象的。

她起身擡頭，對著她微微一笑：“好。”

易歡的身影漸遠，她轉過身，微微好奇：“那只九尾狐的魂魄怎麽辦？”

只是肉身死去，靈魂仍在。

月神大人坦蕩道：“已經上交了，大約是被關進了鎖妖塔了，但願別再跑出來為禍人間了。”

（杜陌顏：……不好意思，還真的又跑出來了，可見月神大人這個但願並沒有走心。）

她點頭，看向無邊的黑暗或光明混為一體的世界，向著並不清明的路途走去。

月神忽然覺得要將這樣一個素和放在身邊，似乎也是困難的事情。

她太覆雜，也太簡單

月神在原地出神半晌，再擡頭時卻發現，周圍沒了人。

或許，素和此人，真的沒有出現過。

但這想法只是那麽一瞬，天邊就牽引一道光，白白茫茫的煙霧中，那女聲柔和：“你不走嗎？月神大人？”

他輕輕一笑，怎麽可能沒出現過，這樣鮮活的人，怎麽會？

二人出了異域，仍在魔界，他帶著她進了一件酒家。

素和看上去有些勞累，進門就躺在了床上。

她的長發已及膝，並沒有刻意的捆紮，如海藻一般淌在床上。

月神看的心裏暗罵一聲，笑著開口：“這麽主動？”

素和優雅的打了個哈欠：“你現在是主子，要怎樣我沒得反駁。”

月神倒是認真的想了想，轉身在桌上提起酒壺：“想來點兒嗎？”

烈酒。

素和忽然笑的張揚無比，卻是不讓人討厭：“原來您想和我喝酒？”

月神倒了一杯遞給她：“請。”

素和眉目涼薄退了三分，起身接過酒倚到窗邊抿了一點，皺了皺眉：“難喝。”

月神笑笑：“自然。”

“酒乃烈品性也，下口入喉如火，燒其脾，灼其心。”素和慢慢的開口，眼眺望著遠處的星空：“故傷人亦傷己。”摘書吧

月神不解：“你不是也喝得無畏？”

素和又喝了一口：“不喝行嗎？”

他很幹脆的搖了搖頭：“素和，不要想著別的了，很危險。”

現下只有呆在他身邊，才是明智的選擇。

素和“嗯”了一聲：“我知道。”

月神張了張口，卻發現沒什麽好說的，她順從聽話。

他抿了一點酒，酒香在口中蔓延，他勾唇，一點水漬被掩下。

素和掃他一眼：“我如今什麽也不想了。”

月神看著她，並未言語。

素和再道：“您來，不會只是為了尋我吧？”

他擡起頭道：“我來，自然只是，來尋你。”

當一束晨光映在女子的容顏上，她身旁的男人幽幽睜開眼．

黑瞎子很疑惑，自己到底是如何喝醉的，他的酒量一向十分好。

微微側了側頭，目光就掃到了素和。

素和長發有些淩亂，自顧自的抱著錦被睡得極沈，若不是她此時臉色蒼白的可怕，月神大人倒是真要懷疑自己昨晚對她做了什麽事。

他俯下身近距離去看她的眉目，那雙閉著的眸子竟也落著無盡的涼薄。

月神有些怔住，一時間就那樣定定地看住她，有些疑惑。

昨晚見到的素和較之前沈默冷淡又恬靜了太多。

她變了。

但或許這才是真正的素和，又或者是酒精的作用，她解了那些蠻橫無理，不為真不理假不去的偽裝，這樣的素和，讓人心驚。

最後只是執著於自己的疑問。

他憶起自己的回答，我來尋你。

這樣的對話如同從上古就有了淵源的戀人，淺笑尋至時一觸即發的——情。

他被自己的想法驚了一驚，剛想撐起身子，就在那一瞬間門被踢開了。

承一被眼前的景象驚了再驚。

門一響，素和醒的極速，入眼的就是月神那雙深黑的眼，楞了一瞬，幾乎是不假思索的一掌拍在男人的身上，將他打在一邊。

自己迅速的翻起來，眼前頓時暗了暗，心中暗罵酒色誤事，右腳卻又狠又準地踢在月神身上。

月神自願被踢到床下，也痛得他咧了咧嘴。

這才回神的承一知道自己闖禍了，弱弱開口道：“素和？你……他是不是占你便宜了？我幫你收拾他。”

說著一把將月神拖出房內一手關起房門。

離了遠些，承一才放開他：“大人，多有得罪。”

月神搖了搖頭，昨晚套了一晚上的話，什麽都沒套出來，什麽都試出來，倒差點把自己搭進去了。

想了又想道：“她好像沒有用什麽固定的暗法，只是魔化自行晚了一步而已。”

承一嘆了口氣：“慢慢來吧，你能如此努力已經出乎我的預料了。”

月神知道這不是誇獎，抽了抽嘴角，沒說什麽。

月神挑挑眉：“之前有那麽多這樣的半魔半仙之身，怎麽單單是素和，你就如此放心了？”

承一搖首，笑的無奈道：“我是無所謂的，只是蕓娘比較在意罷了。”

他看向月神的眼神有些揶揄：“昨個晚上，你占人多少便宜啊？”

月神：“……”

他們現在所在的地方，名曰桃源，是魔界的一出凈土，當地人都熱情好客。

這讓月神不由得想起自己地盤的桃源，卻是一片死氣沈沈。

東荒的桃源沒有人打理，常年寸草不生，是有名的荒地。

此處的桃源倒是好風光。

素和站在河邊，一手提著長裙，慢慢俯下身。

月神站在一邊看的玩味，女子身姿妙曼，目的不明所以。

他是後跟來的。

素和自然知曉，只是不想太理會而已，自顧自將夜明珠打入河底的石泥中，一片暖光微閃，竟是將山與村隔開一瞬。

布好了結界，邁開步上了岸，一群來浣洗衣服的婦女們走過來對她善意一笑：“小姑娘莫要太貪涼，下午也要等午後。”

此處倒是頗有凡間的味道。

她心底感嘆一聲，笑道：“好，謝謝您了。”

這時婦人身後站著一個少婦，拉著一個小小的男孩子，看起來在學步。

他的瞳孔赤紅，還沒有學會如何掩飾身上的練氣，練氣繞身而行，倒是與周圍格格不入。

美麗的少婦慢慢的放開了男孩，男孩的大眼有一瞬的迷茫，擡頭晃了一圈，看到一身白衣素和眼前一亮，竟向她晃晃悠悠地走來。

那少婦笑罵一聲：“小鬼頭，會看人家姑娘漂亮了，連親娘也不理嘍。”

素和忽然有些不知所措，又怕他絆倒，連忙上前，小男孩一撲就紮進她的懷裏。少婦有些不好意思：“小妹子，你別在意，這小子……”

她上前將男孩抱起來，素和搖了搖頭，變出一顆糖：“是不是奔這個來的？”

男人的聲音淡淡響起，帶了些笑意：“我看差不離了。”

素和側頭看他一眼，將糖果塞入男孩的小手，不理會他走了。

月神看著她的背影，忽然想起句老話：話不投機半句多。

回到酒館，卻發現桃源的村長候在屋裏。

承一與他在說著什麽，見月神素和二人回來了，連忙上前道：“這事兒我不太好做主，這是我們的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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