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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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上時間持續發酵之後,陸軒銘很快趕了過來。

何瀾問他:“找到汪洋了嗎?”

陸軒銘搖頭:“A市的人在抓緊時間找。他應該是被嚇到了,藏的很深。”

“可是新聞還在發。”

“不知道誰給他爆的料。”陸軒銘思索了一會兒,遲疑著問:“你猜,有沒有可能是大佬……”

“不可能。”何瀾斬釘截鐵地道:“他不是這種人。”

“也是。”陸軒銘坐到吊椅上,看著何瀾故作輕松地道:“他做不來這種事情。”

何瀾掃了他一眼,到窗戶前站著,看著司輅開心玩耍的身影,忽然說:“我記起來了。”

陸軒銘楞了楞,仔細地看了下何瀾,試探地問:“記起來什麽了?”

“很多事情。”何瀾頭抵在玻璃,心情有些覆雜。

最近只要一犯迷糊,腦子裏就跟走馬燈似的,一連串的畫面在腦海裏亂轉。

少年時期的事情,大學之後的事情,懷孕之後的事情,以及在醫院裏她昏迷前,那一刻的事情。

司輅球場前奮力奔跑,擡頭的時候隱隱約約地看見窗戶前站了一個人,就揮了揮手,扯著嗓子叫:“媽媽!下來玩呀。”

何瀾擺擺手,目光看著司輅臉上天真的笑意,思緒回到了生產的那一晚。

她躺在小屋裏,肚子很疼。

林悅那個時候已經不經常過去了。她硬撐著給她打了個電話,告訴她自己快要生了。

林悅嚇壞了,她很快趕了過來,並且送何瀾去了醫院。

在等待生產的過程中,沈柔溪也行色匆匆地趕了過來,一進門就抱住了她:“阿瀾,辛苦你了。”

何瀾在腹痛難忍,但是看到她來看望自己,心中百感交集,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往事隨著沈柔溪的到來呼嘯而至,她腦海裏亂糟糟的,原本想問的話,也問不出口。

沈柔溪幫她掖被角,然後出去:“我去醫生那裏看看,你什麽都不要管,我會幫你搞定。”

很快,醫生果然過來了,是一個略胖的中年女醫生,做了簡單的檢查之後,她告訴何瀾需要順產。

然而在長久的等待之後,醫生遲遲不來,何瀾只覺得小腹墜痛難忍,似乎羊水已經破裂,她沒辦法,哀求林悅再去找醫生。

再來的醫生卻已經不是先前的那個,她很瘦削,檢查了何瀾的肚子之後,嚴厲地道:“早就應該生產了,為什麽會耽擱到這種程度!”

何瀾眼前一黑,差點直接暈了過去。可是接下來也容不得她說什麽了,生孩子的過程遠比她想象中的辛苦。幾乎是九死一生之後,孩子終於被生了出來。還沒來得及聽到孩子的聲音,她就暈了過去。

再睜開眼的時候,沈柔溪端著水坐在她身邊,看見她醒過來,就餵她吃了一顆白色的東西:“補身子的,先吃一塊。”

她那個時候全身虛弱,渾身的力氣仿佛被人抽走了一般,不假思索地就咽了下去。

然後,她問:“孩子呢?”

沈柔溪告訴她:“孩子在外邊,宸翰在看著。”

何瀾目光微黯,扭過頭去:“他也來了?”

“是呀。他很忙的,可是還是連夜趕過來了。”沈柔溪嘆了一聲。

何瀾沒有說話,兩人沈默地坐著。

過了一會兒,何瀾看見沈柔溪手指上的戒指,問道:“戒指很漂亮。”

沈柔溪撫摸著手指上的戒指:“我們在一起了。可是,這不影響我們對你的感情,你看,你現在要生孩子,我們不是一樣過來了嗎?”

何瀾微笑:“祝福你們。”事到如今,她心中只有輕松,有了孩子,她可以跟孩子一起生活。司宸翰的生活原本就不是她應該介入的。現在一切回歸到正道上,當然是再好不過。

沈柔溪微笑地看了她一會兒,說:“你安心休息吧。”站起來離開了。

何瀾躺在床上,想要看看孩子。可是生產之後,身體不舒服,她動彈不得,想要叫林悅,卻發現她不知道去了哪裏。

她掙紮著從床上坐起來,想要出去看看。

司宸翰就是這時進來的。

何瀾不想看見他,她第一次經歷感情,就遭遇了這麽大的挫折,整個人生幾乎被掀翻,全部顛倒了個兒。都不知道被人辱罵的那一段時間裏,她是怎麽撐下來的。

現在眼看著事情已經過去了,他也和沈柔溪即將結婚了,她根本不想再看見他。

於是她問:“柔溪呢?你應該跟她一起過來。”

司宸翰走過去,握住她的手:“我剛剛等在外邊,很擔心你。”

何瀾嚇了一跳,想抽手又抽不出來,連忙看著外邊,生怕有人會進來。

正在著急的時候,司宸翰松開手,沈吟了一下,問她:“孩子他……”

“我不想提孩子生父的事情。”何瀾堅決地說。

“你這樣會很辛苦。”司宸翰的聲音低沈下來,再擡頭時,說道:“而且孩子已經不在了,你可以重新開始……”

何瀾如遭雷擊,她千辛萬苦生下的孩子沒了?

“孩子臍帶繞頸……”司宸翰繼續往下說。

何瀾卻覺得什麽都沒聽到,她用盡了全部的心思來後悔,後悔一直在司宸翰、在陸軒銘,在所有人面前說不喜歡這個孩子,說討厭這個知道從哪裏過來的野/種。

原來孩子生氣了。

哪怕她在一個人的時候經常懺悔,告訴他她之前是在說謊,可是他還是生氣了。所以用這種方法來懲罰她,讓她還沒見到他,就已經失去了他。

司宸翰還說了什麽,她沒有聽清。

身體很軟,意識漸漸地昏沈。她想她太累了。

所以在司宸翰輕輕地吻在她的額頭時,她只是閉上了眼睛:“都是孽緣。從認識你的那一刻就開始了。”

司宸翰握住她的手:“我們可以重新開始。我把公司搬到C市,我們會有一個可愛的兒子。我們在一起生活……”

何瀾無力地躺著,眼角發紅,力氣和意識在漸漸地流失,她幾乎有一種錯覺,就是靈魂正在漸漸地掙脫軀體,飄向上空,時間似乎不多了。

所以她順從自己的心意懺悔:“小時候不懂事,我才喜歡上了你。但是灰姑娘怎麽配得上王子呢。你是沈柔溪的,我一直都知道,我心裏很清楚。可是那天,在酒店門口,我卻不知道怎麽回事就去攔下了你向沈柔溪求婚。這是一個錯誤的開始……”

眼淚從眼角滑落:“我一直都希望,走出那一步的不是我。是我點打開了潘多拉的盒子,讓我從此被噩夢淹沒。”

司宸翰看著她越來越蒼白的臉頰,驚慌起來,他站起身,一邊喊醫生,一邊不住地拍著她的臉頰讓她鎮定。

何瀾呼吸逐漸困難,她拼出力氣說:“做錯的是我,但是那個錯誤卻是在我不知道、也不想去做的情況下發生的。這大概是命運開的玩笑……是我錯了。”

司宸翰快步跑了出去,在走廊上大聲地叫著醫生,然後腳步聲漸漸離遠。

何瀾盯著門口,似乎看見了陸軒銘進來了,於是她說:“如果能人生能重新再來一次,我情願不認識司宸翰……”

黑暗侵襲,她的意識陷入了黑暗。

……

“何瀾?”

“阿瀾?”

陸軒銘走過去,擔憂地扶起她:“你低著頭想什麽呢?這麽入神?”

何瀾擡起頭,不經意地擦去眼角的淚水。然後抽抽鼻子,問陸軒銘:“當年我從A市離開之後,大佬和柔溪重新訂婚了嗎?”

提及沈柔溪,陸軒銘臉色暗淡下來:“沒有。”

何瀾喔了一聲,徹底明白了。

沈柔溪的戒指,怕是假的。

“你離開之後,我急著去找你,竟然也沒顧得上去回頭查。後來還是大佬他查出來的,那個時候你在酒店被人……大概是與柔溪有關。”陸軒銘有些艱難地說。

他剛開始也是很震驚,可是沈柔溪慢慢地有了變化。

“出事那天晚上我其實去找過你,柔溪說你她給你送了飯菜,你暫時不想見人……”陸軒銘懊惱地捶了捶頭:“我應該進去守著你的。可那個時候我也是傷心……”

何瀾知道他說的是什麽事情,回頭笑了笑,問他:“你現在還是喜歡柔溪嗎?”

陸軒銘自己都很久沒有問過自己這個問題了。他想了想,搖頭:“我不知道 。感覺很覆雜。”

何瀾在玻璃上畫了個圈:“我也是。”

“怎麽會變成這個樣子呢。”陸軒銘伸手,胡亂地在玻璃上蹭了下:“其實我經常有種無力感,總覺得冥冥之中被什麽操控著似的。”

“為什麽這麽說?”何瀾挑眉。

“就拿我創業來說吧。我原本是想要隨便幹點什麽的,科技公司啊,游戲公司啊,都隨便,可是,我的錢拿給柔溪了。然後我的公司也開不成了。”

“喔。”何瀾沒說什麽。

陸軒銘撓撓頭:“我千方百計地讓我爸媽投資吧,不管幹什麽都稀巴爛。巴格仁那個王八蛋花了我的錢還在背後使絆子。後來沒辦法了,我想著,不幹實業了吧,文娛產業不是發展得挺蓬勃的嗎?幹脆我簽人捧人吧。然後就遇上了天烈。”

何瀾笑了起來:“那你挺厲害,把人捧成了這麽大的腕兒。”

“我一開始也沒想捧他,但是捧誰都不火,特麽的就是一捧他他就紅。後來吧,公司被對手打擊,我想著我要完了,哪知道天烈還挺講義氣,別人家怎麽挖他他都不走。就這麽硬生生地撐了下來。”

“那挺好。”何瀾點頭:“不是後來還挖掘出了個秋顏?”

“那也是運氣。秋顏原本在其他公司當小經紀人,我見過幾次就覺得長得不錯也沒在意。那個時候我們天烈要轉型,我們公司青黃不接的,沒有新人續上,我就有點急。哪知道有天看直播,見一個美女戴著面具唱歌,都是一些古風的歌,曲調都很冷僻,可她嗓子好。然後吧,我就開始挖她……”陸軒銘得意地問何瀾:“你猜這人是誰?”

“秋顏。”何瀾篤定地道。

“是啊。怎麽會這麽巧。”陸軒銘伸了個懶腰:“她一來,我們公司又穩住了。一步步的走到現在,我就覺得我也沒出什麽力,挺簡單的就創業成功了。”

他想了想,也是搖頭:“我就覺得這倆搖錢樹命中註定要來我公司,來了之後不怎麽捧他就能火。就該這樣。”

“那你就合該發財哈 。正困難的時候遇上倆搖錢樹。”何瀾若有所思地笑。

“所以啊,我就覺得命運還是很眷顧我的。擱哪兒都是順順遂遂的。”陸軒銘總結道。

何瀾想起曾經以為自己在寫書,也是把陸軒銘這個角色照顧的很好。

性格開朗,家境優渥,在家有父母寵著,出門有朋友陪著。成長到現在,幾乎沒遇上什麽挫折,也沒怎麽被人欺騙。什麽苦啊,愁啊的,基本上與他絕緣。

“如果人生是本書……”何瀾慢悠悠地說。

“那我要謝謝作者親媽照顧我。”陸軒銘一本正經地道。

何瀾噗地笑出聲,調侃道:“那你親媽怎麽沒有給你安排一個女朋友?”

陸軒銘吊兒郎當地笑,笑著笑著也嘆了一口氣:“話說我以前以為是把柔溪安排給我來了。柔溪從幼兒園的時候就喜歡對我笑,小臉紅撲撲的。”

“美死你。”何瀾翻了個白眼。

陸軒銘說:“後來我就知道不是了。不過後來我還以為人家又把你寫給我了也說不定……”

“說不定還真是這樣。”何瀾想著,她自己當初也是把‘何瀾’配給陸軒銘,沈柔溪配給司宸翰來著。

“可是我對你不感冒啊。”陸軒銘大大咧咧地說:“我可以一直照顧你,但是想到要和你結婚,我就有點不情願……”

“屁吧你。”何瀾給了他一巴掌。

陸軒銘攤手:“看吧,可能就是因為你天天打我才這樣。不管我對你有多少感情,也只能在無情的拍打下轉化成了親情。”

他從就見到清醒後的何瀾之後,就看得出來,就算何瀾是失憶了,她也還是對司宸翰有眷戀。而司宸翰守著何瀾等了這麽多年,一心一意地想要重新開始。他何必要橫插一腳,做那破壞姻緣的壞人呢。

所以他口口聲聲說要帶走何瀾,卻一直沒有行動。只是把小屋的鑰匙交給她,把離開的決定權交到她手裏。

現在看來,確實是不錯。

只是,他也有疑問:“你什麽時候恢覆記憶的?”

何瀾正在沈思,聞言從回過神,道:“在A市審訊完汪洋回來的路上。”

在車上她做了一路的夢,而只是開始。

後來,只要一閉眼,她就會不斷地在夢中重覆‘何瀾’的境遇。真實與夢境紛繁交錯,讓她幾乎分不清楚到底誰才是誰。

直到收到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你明白了嗎?

這樣一條沒頭沒尾的短信像是悶頭一棍把她打醒,讓她從迷局中醒來。

她在剎那間明白。

她以為她是穿書者,實際上她只是穿書人。

她和陸軒銘一樣□□控著,看似無意,實際上卻一步步地走上既定的人生軌道。

這也是為什麽,當年她在瀚海雲天國際大酒店門前,明明已經控制好了情緒,腳步卻還是在不受控制地走出去,說出自己深藏在心底,根本沒想吐出口的字。

“真是人生如戲。”她喃喃道。

擡頭看向天空,一切都很真實。天很藍,花很美,任你怎麽想都猜不到你只是牽線木偶,無形中有人扒拉著你,拿捏著、推著你按照劇本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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