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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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靜，司輅已經熟睡，除了偶爾打個小呼嚕，連翻身都很少，小腦袋伏在枕頭上，模樣乖巧極了。
落地窗前，透著窗簾縫隙，可以看見昏黃的路燈。
何瀾盯著那一小點燈光，陷入了沈思。
穿過來的時間不長，可是發生的事情卻很多。她思緒繁雜，根本理不出來個頭緒。
要說前幾日，她還能說對司宸翰、沈柔溪等人都有全方面的了解和把握，那這幾日過後，她也不太清楚中間的故事和緣由了。
沈柔溪與司宸翰的感情糾葛，似乎比她想象中的要深。而先前她打定主意要讓事情按照書中原來的軌道發展下去，現在看來也不可行。
剛剛上樓前的一瞥，讓她覺得這兩人之間發生的故事，要遠比她想象中的更加覆雜。
盲目的把兩人拉在一起，似乎不是明智的事情。說到底這是司宸翰自己的感情，要看他自己的選擇。萬一他有自己的節奏，自己亂插一腳，反而壞事了呢。
何瀾躺在床上翻了個身，無聲地嘆息。她心中微微苦悶，可是又弄不明白這苦悶來自於何處。
還是早些搬走好了。
這裏除了司輅和林茵，也沒什麽讓人生出類似於“舍不得”這種感情的了。
不過說到司輅……
何瀾側身，撐著頭打量著熟睡中的司輅，忍不住伸手碰碰他的臉頰。
肉乎乎的小臉頰摸起來手感很好。
何瀾就著窗外路燈的微光，湊過去極輕地在他臉頰上親了一口。
看著看著，腦海裏突然浮出一個念頭——
“幹脆我來照顧你好了。”
司輅這麽小，又這麽乖，正缺人照顧。
反正先前司浩他們照顧司輅照顧的一塌糊塗，司宸翰一個工作狂平日裏也照顧不到孩子……
何瀾東一遭西一遭地想著，一時覺得好一時又覺得不好，腦海中的小人不斷地打架。
“哎，幹脆說個試試吧，司輅放學之後，可以先寄放在我那裏……”
“不行，還打算去A市做調查呢，顧不上司輅了……”
胡思亂想之間，睡意漸漸地彌漫上來。
她迷迷糊糊地躺著，意識漸漸昏沈，就在即將入睡的那一刻起，忽然聽見有人叫她。
“何瀾！何瀾！”
何瀾迷蒙地答應一聲，翻了個身想要繼續睡，那個聲音卻越來越近，只抵床邊：“何瀾！快醒醒！”
林悅？
何瀾一驚而起，睡意全無。
室內大亮，林悅站在床邊，正要伸手拉她：“你怎麽還在睡？司宸翰又過來找你了。”
何瀾驚訝地看著眼前年輕漂亮，眉間沒有煩憂的林悅，又看看身下的床和周圍的布置，忽然就放下心了。
沒錯 ，這是她的小窩 。
只是，這是穿回去了，還是在做夢？
她有些拿不定。
林悅見她迷迷瞪瞪的看東看西，忍不住又拉了她一把，催促道：“說啊，到底怎麽辦？”
“什麽怎麽辦？”何瀾莫名其妙。
“司宸翰呀。他在外邊等著呢。”
看來是做夢了。
何瀾暗暗地嘆息，無所謂地道：“讓他進來不就行了。”
林悅站著沒動，狐疑地看她：“你認真的？”
“認真的啊。”何瀾起身下床，低頭找鞋子：“大佬有什麽不能見的。”
“等下，”林茵知道問題在哪裏了，她彎腰幫何瀾找出鞋子，還順便幫她套在腳上，問她：“你確定你知道自己是在說什麽嗎？”
“知道，不就是見司宸翰嘛。”何瀾熱情地為林茵奉上一個香吻：“親愛的你怎麽對我這麽好。”
林茵臉上微微不自然，可是很快消退了。她捧著何瀾的臉頰，額頭抵在她腦門上輕輕碰了一下：“早就知道你心軟啦。我去放他進來。”說完松開何瀾小跑著出去了。
心軟？
何瀾一頭霧水，這是怎麽說？
還沒等她理清楚，司宸翰已經快步進來了。
剛一進門，他的目光就鎖在了她身上，大跨步過來，他緊緊地握住何瀾的手：“阿瀾，你覺得怎麽樣？”
何瀾正呆坐著，不知道是不是剛剛起床起猛了，腦袋有一絲發暈，聽見司宸翰說話，她迷茫地問：“啊？”
司宸翰的目光微微往她小腹上一看，很快地就轉移了視線，只不住地打量著她的臉：“C市怎麽樣，還適應嗎？”
C市？適應不適應？
這是什麽夢？‘何瀾’剛A市逃出來，來到C市的時候嗎？
“我……”
她正想開口說話，更加劇烈的暈眩感侵襲了過來，眼前一黑，她向下栽了下去。
“小心！”
司宸翰跟林悅同時喊了起來。
司宸翰的雙手緊緊地抓住她的胳膊，關切地問：“怎麽樣？是不是肚子不舒服？”
何瀾無力說話，小腹確實隱隱作痛，可也沒到讓她開不了口的程度。
她想說話，告訴司宸翰她沒事，可是嘴巴像是被糊住了一樣，怎麽張嘴都開不了口。
著急之間，肚子的隱痛也慢慢地模糊起來，雖然知道痛，卻隔了一層，連痛感都不太分明。腦袋上漸漸地就急出了一腦門汗。
林悅見她低著頭不說話，只是出汗，也開始著急起來。
司宸翰扶住何瀾，對她說：“打急救電話。”
林悅馬上回神，連忙掏出手機要撥號碼。
何瀾集中全身力氣，與冥冥之中仿若裹在自己靈魂身上的那一層薄膜做鬥爭，卻怎麽都不能突破禁錮，漸漸地落了下風。
她意識逐漸地模糊，幾乎要沈睡過去。
林悅的電話已經接通，正在講話，司宸翰坐在一邊，焦急地地守著她，不時地幫她擦汗。
就在這時，何瀾忽然覺得自己的手不受控制地擡了起來，然後——一巴掌打掉了林悅的手機！
林悅怔住：“何瀾？”
何瀾聽見自己說：“不要打電話。”
“啊？哦。”林悅看看司宸翰，點了點頭，默默地撿起手機擦灰。
“你先離開一下。”何瀾又說。
林悅茫然地看過來，接觸她的目光時，連連點頭：“好的，好的。你們聊，我先、我先出去一下。”她有些手足無措地走開了。
何瀾困在‘何瀾’那具身體裏，眼看著林悅離開，知道剛才自己的態度傷到了她。可是她無法開口，無法說話，也無法告訴林茵，她不是想傷害她！
那個‘何瀾’又在講話了。
這次針對的是司宸翰。
她固執而堅定地推開司宸翰的胳膊，往後坐了一些，拉開與他的距離，以一個全然拒絕的姿態說：“你怎麽進來的？”
司宸翰略帶疑惑地看了她一眼，解釋道：“我找到了你的住處，找到了林悅……我很擔心你。”
“我想看看你。”他還是伸出手，虛虛地握住何瀾的指尖。
何瀾只覺得心中一陣刺痛，疼的她忍不住瑟縮了一下。
可是實際上，那個正在面對著司宸翰的何瀾只是垂下眼簾，抽出被司宸翰握著的雙手，站了起來：“我沒什麽好看的，你走吧。”
司宸翰註視著她的背影，聲音帶著心疼：“阿瀾，跟我回去吧，我會照顧……”
“我不需要！”‘何瀾’強硬地打斷她的話。
何瀾縮在這個身體深處，只覺得心臟一抽一抽的疼，難受得她幾乎哭出來。
可是司宸翰看到的只是何瀾背對著他站著，既冷漠又沈默。
他試圖解釋，第一次想要把自己的內心剖析出來，講給何瀾聽。
告訴她這麽多年來，埋藏在孤傲清高之下的，是一顆怎那樣患得患失的心。
告訴她當他聽到她在瀚海雲天國際大酒店門口那類似於“搶婚”的舉動，讓他到底有多觸動。他第一次知道，原來她竟然也是喜歡著他的。
告訴她，當他看見她跑去找司爺爺說要嫁給他的時候，他其實也偷偷地去找了奶奶，告訴奶奶他的心意，想讓奶奶從旁協助，說服爺爺同意兩人的婚事。
可是……
一切都來不及了。
他們剛剛在海邊有了一個專屬於兩人的美好回憶，她就遭遇了噩夢，獨自一人逃到了C市。
“我其實……根本不在意你遇到了什麽……”司宸翰思索著說話，想要說服何瀾。
他向來是個行動派，敏於行訥於言，不習慣表達自己的想法，此刻說起來也就顯得有些艱澀。
‘何瀾’誤會了。
她聽見他吞吐著說不介意，就以為他非常在意。
於是她既痛且恨地轉過身，狠狠地推了司宸翰一把：“你走！我不想再看見你！”
司宸翰擔心她的身體，就順著她的力道往後退。可是眼看著即將被她推出門，也就靠著門框僵持了一下。
“你聽我說，阿瀾……”
“沒什麽好說的！我就是一個人盡可夫的蕩/婦，我連肚子裏懷的是誰的孩子我都不知道！”‘何瀾’尖銳地叫著，情緒非常激動。
她分明腹中抽痛，卻仍然硬撐著不去理，只是喊道：“你快走！以後不要再來找我！”
司宸翰見她面色蒼白，只好放下其他，想要給何瀾一點時間緩一緩情緒，就轉移了話題：“先去看看醫生。”
“不看！死了才好！”‘何瀾’無禮而粗獷地喊道，模樣與街邊潑婦無異。
面對A市鋪天蓋地的辱罵，以及那人的恐嚇，她長時間壓抑的情緒，在此刻，在見到司宸翰的時候爆發了。
“我恨這個孩子！我恨我自己！我不想看到你！”她不講理地呼喊。
何瀾像是個看戲的，隔著這具身體看‘何瀾’表演。這是‘何瀾’以前的記憶，她想，她終於慢慢地與原主融合，開始了解她的過去。
可是這個過去並不美麗。
上次做夢，她差點流掉了孩子。
這次做夢，她粗暴地對司宸翰發脾氣。
她可以感受到原主絕望到崩潰的痛苦心理。
可是司宸翰……
何瀾看了一眼司宸翰。他並沒有因為‘何瀾’對他的遷怒而生氣，反而臉上盡是擔憂和心疼。
他背靠著門框，筆挺的西裝因為摩擦而皺了起來，肩背上落了一層灰。
“你跟我回去。”
他又重覆起先前的話來，薄唇抿的發白，因為太過關心 ，聲音帶了強迫的冷冽。
比起現在的司宸翰，那個時候的他顯然更不善於哄人。
‘何瀾’更加生氣，她指著門口：“我說了我不想看到你！”
司宸翰深呼吸了一口氣，定定地看了她一會兒，忽然沖外邊說了一句：“你們都進來。”
‘何瀾’一楞，再一看，門口站著三個壯漢，正要依次進屋，看樣子是想要強硬地帶她離開。
“不要過來！”她尖叫起來。
然後，她沖到窗前的桌邊，一把抽出了水果刀。
“阿瀾！”司宸翰止住那三個人，對何瀾道：“不要胡鬧。”
“我胡鬧什麽了？這是我家！你要把我從我家裏抓出去！是你胡鬧還是我胡鬧？”何瀾蠻不講理地大喊：“你再過來，我就自殺。”
她把刀架在了脖子上。
司宸翰因為她的這個舉動，臉上頓時寒了起來。
“不要糟踐自己的身體，把刀放下。”
‘何瀾’縮了縮脖子，固執地舉著刀，她看著司宸翰的目光裏含了眼淚，帶著傷心：“算我求你了。你走吧。不要再來找我了好不好？”
司宸翰沈默地註視著她，沒有說話，可是那臉色看起來像是被覆了一層薄冰一樣冷硬蒼白。
“我和你真的不合適，以前是我眼瞎，竟然妄想和你在一起，現在我知道了，我根本配不上你。我只想一個人好好地過日子，你放過我好嗎？”她的眼淚落了下來，臉頰被淚水沾濕。
肚子痛得厲害，她微微佝僂著腰，看起來淒慘極了。可是又強硬地撐著，絲毫不肯認輸，倔強地與司宸翰僵持著。
這種模樣看在眼裏，不知道更能傷誰的心。
司宸翰盯著她，看著她淚流滿面，看著她面色慘白地用刀威脅自己。
許久，他對著外邊一揮手：“你們先離開。”
“你也走！”‘何瀾’補充地大喊。
司宸翰背在身後的手握緊，他凝視著何瀾，想要從她的眼睛裏看到心裏。可是那裏只有淚水和絕望，他看不到想要情意。
“難道你真的想讓我死在你面前才行嗎？”‘何瀾’無力地追問。
“不。”司宸翰立即說：“我希望你健康、快樂。”
‘何瀾’一眨眼，掉落一串眼淚，她慢慢地放下刀，沒有力氣再僵持，只能哀求：“那你離開吧。”
她無力僵持，卻也似乎把他的冷硬給一起帶走。
司宸翰微紅著眼眶，往後退了一步：“你好好休息。”說完，最後看了一眼何瀾，他轉過身，大跨步離開。
‘何瀾’快步追到門口，看著他的衣角轉過走廊再也看不見，忍不住委頓在地，蹲在地上，捂著肚子嚎啕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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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瀾盯著那一小點燈光，陷入了沈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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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前幾日，她還能說對司宸翰、沈柔溪等人都有全方面的了解和把握，那這幾日過後，她也不太清楚中間的故事和緣由了。
沈柔溪與司宸翰的感情糾葛，似乎比她想象中的要深。而先前她打定主意要讓事情按照書中原來的軌道發展下去，現在看來也不可行。
剛剛上樓前的一瞥，讓她覺得這兩人之間發生的故事，要遠比她想象中的更加覆雜。
盲目的把兩人拉在一起，似乎不是明智的事情。說到底這是司宸翰自己的感情，要看他自己的選擇。萬一他有自己的節奏，自己亂插一腳，反而壞事了呢。
何瀾躺在床上翻了個身，無聲地嘆息。她心中微微苦悶，可是又弄不明白這苦悶來自於何處。
還是早些搬走好了。
這裏除了司輅和林茵，也沒什麽讓人生出類似於“舍不得”這種感情的了。
不過說到司輅……
何瀾側身，撐著頭打量著熟睡中的司輅，忍不住伸手碰碰他的臉頰。
肉乎乎的小臉頰摸起來手感很好。
何瀾就著窗外路燈的微光，湊過去極輕地在他臉頰上親了一口。
看著看著，腦海裏突然浮出一個念頭——
“幹脆我來照顧你好了。”
司輅這麽小，又這麽乖，正缺人照顧。
反正先前司浩他們照顧司輅照顧的一塌糊塗，司宸翰一個工作狂平日裏也照顧不到孩子……
何瀾東一遭西一遭地想著，一時覺得好一時又覺得不好，腦海中的小人不斷地打架。
“哎，幹脆說個試試吧，司輅放學之後，可以先寄放在我那裏……”
“不行，還打算去A市做調查呢，顧不上司輅了……”
胡思亂想之間，睡意漸漸地彌漫上來。
她迷迷糊糊地躺著，意識漸漸昏沈，就在即將入睡的那一刻起，忽然聽見有人叫她。
“何瀾！何瀾！”
何瀾迷蒙地答應一聲，翻了個身想要繼續睡，那個聲音卻越來越近，只抵床邊：“何瀾！快醒醒！”
林悅？
何瀾一驚而起，睡意全無。
室內大亮，林悅站在床邊，正要伸手拉她：“你怎麽還在睡？司宸翰又過來找你了。”
何瀾驚訝地看著眼前年輕漂亮，眉間沒有煩憂的林悅，又看看身下的床和周圍的布置，忽然就放下心了。
沒錯 ，這是她的小窩 。
只是，這是穿回去了，還是在做夢？
她有些拿不定。
林悅見她迷迷瞪瞪的看東看西，忍不住又拉了她一把，催促道：“說啊，到底怎麽辦？”
“什麽怎麽辦？”何瀾莫名其妙。
“司宸翰呀。他在外邊等著呢。”
看來是做夢了。
何瀾暗暗地嘆息，無所謂地道：“讓他進來不就行了。”
林悅站著沒動，狐疑地看她：“你認真的？”
“認真的啊。”何瀾起身下床，低頭找鞋子：“大佬有什麽不能見的。”
“等下，”林茵知道問題在哪裏了，她彎腰幫何瀾找出鞋子，還順便幫她套在腳上，問她：“你確定你知道自己是在說什麽嗎？”
“知道，不就是見司宸翰嘛。”何瀾熱情地為林茵奉上一個香吻：“親愛的你怎麽對我這麽好。”
林茵臉上微微不自然，可是很快消退了。她捧著何瀾的臉頰，額頭抵在她腦門上輕輕碰了一下：“早就知道你心軟啦。我去放他進來。”說完松開何瀾小跑著出去了。
心軟？
何瀾一頭霧水，這是怎麽說？
還沒等她理清楚，司宸翰已經快步進來了。
剛一進門，他的目光就鎖在了她身上，大跨步過來，他緊緊地握住何瀾的手：“阿瀾，你覺得怎麽樣？”
何瀾正呆坐著，不知道是不是剛剛起床起猛了，腦袋有一絲發暈，聽見司宸翰說話，她迷茫地問：“啊？”
司宸翰的目光微微往她小腹上一看，很快地就轉移了視線，只不住地打量著她的臉：“C市怎麽樣，還適應嗎？”
C市？適應不適應？
這是什麽夢？‘何瀾’剛A市逃出來，來到C市的時候嗎？
“我……”
她正想開口說話，更加劇烈的暈眩感侵襲了過來，眼前一黑，她向下栽了下去。
“小心！”
司宸翰跟林悅同時喊了起來。
司宸翰的雙手緊緊地抓住她的胳膊，關切地問：“怎麽樣？是不是肚子不舒服？”
何瀾無力說話，小腹確實隱隱作痛，可也沒到讓她開不了口的程度。
她想說話，告訴司宸翰她沒事，可是嘴巴像是被糊住了一樣，怎麽張嘴都開不了口。
著急之間，肚子的隱痛也慢慢地模糊起來，雖然知道痛，卻隔了一層，連痛感都不太分明。腦袋上漸漸地就急出了一腦門汗。
林悅見她低著頭不說話，只是出汗，也開始著急起來。
司宸翰扶住何瀾，對她說：“打急救電話。”
林悅馬上回神，連忙掏出手機要撥號碼。
何瀾集中全身力氣，與冥冥之中仿若裹在自己靈魂身上的那一層薄膜做鬥爭，卻怎麽都不能突破禁錮，漸漸地落了下風。
她意識逐漸地模糊，幾乎要沈睡過去。
林悅的電話已經接通，正在講話，司宸翰坐在一邊，焦急地地守著她，不時地幫她擦汗。
就在這時，何瀾忽然覺得自己的手不受控制地擡了起來，然後——一巴掌打掉了林悅的手機！
林悅怔住：“何瀾？”
何瀾聽見自己說：“不要打電話。”
“啊？哦。”林悅看看司宸翰，點了點頭，默默地撿起手機擦灰。
“你先離開一下。”何瀾又說。
林悅茫然地看過來，接觸她的目光時，連連點頭：“好的，好的。你們聊，我先、我先出去一下。”她有些手足無措地走開了。
何瀾困在‘何瀾’那具身體裏，眼看著林悅離開，知道剛才自己的態度傷到了她。可是她無法開口，無法說話，也無法告訴林茵，她不是想傷害她！
那個‘何瀾’又在講話了。
這次針對的是司宸翰。
她固執而堅定地推開司宸翰的胳膊，往後坐了一些，拉開與他的距離，以一個全然拒絕的姿態說：“你怎麽進來的？”
司宸翰略帶疑惑地看了她一眼，解釋道：“我找到了你的住處，找到了林悅……我很擔心你。”
“我想看看你。”他還是伸出手，虛虛地握住何瀾的指尖。
何瀾只覺得心中一陣刺痛，疼的她忍不住瑟縮了一下。
可是實際上，那個正在面對著司宸翰的何瀾只是垂下眼簾，抽出被司宸翰握著的雙手，站了起來：“我沒什麽好看的，你走吧。”
司宸翰註視著她的背影，聲音帶著心疼：“阿瀾，跟我回去吧，我會照顧……”
“我不需要！”‘何瀾’強硬地打斷她的話。
何瀾縮在這個身體深處，只覺得心臟一抽一抽的疼，難受得她幾乎哭出來。
可是司宸翰看到的只是何瀾背對著他站著，既冷漠又沈默。
他試圖解釋，第一次想要把自己的內心剖析出來，講給何瀾聽。
告訴她這麽多年來，埋藏在孤傲清高之下的，是一顆怎那樣患得患失的心。
告訴她當他聽到她在瀚海雲天國際大酒店門口那類似於“搶婚”的舉動，讓他到底有多觸動。他第一次知道，原來她竟然也是喜歡著他的。
告訴她，當他看見她跑去找司爺爺說要嫁給他的時候，他其實也偷偷地去找了奶奶，告訴奶奶他的心意，想讓奶奶從旁協助，說服爺爺同意兩人的婚事。
可是……
一切都來不及了。
他們剛剛在海邊有了一個專屬於兩人的美好回憶，她就遭遇了噩夢，獨自一人逃到了C市。
“我其實……根本不在意你遇到了什麽……”司宸翰思索著說話，想要說服何瀾。
他向來是個行動派，敏於行訥於言，不習慣表達自己的想法，此刻說起來也就顯得有些艱澀。
‘何瀾’誤會了。
她聽見他吞吐著說不介意，就以為他非常在意。
於是她既痛且恨地轉過身，狠狠地推了司宸翰一把：“你走！我不想再看見你！”
司宸翰擔心她的身體，就順著她的力道往後退。可是眼看著即將被她推出門，也就靠著門框僵持了一下。
“你聽我說，阿瀾……”
“沒什麽好說的！我就是一個人盡可夫的蕩/婦，我連肚子裏懷的是誰的孩子我都不知道！”‘何瀾’尖銳地叫著，情緒非常激動。
她分明腹中抽痛，卻仍然硬撐著不去理，只是喊道：“你快走！以後不要再來找我！”
司宸翰見她面色蒼白，只好放下其他，想要給何瀾一點時間緩一緩情緒，就轉移了話題：“先去看看醫生。”
“不看！死了才好！”‘何瀾’無禮而粗獷地喊道，模樣與街邊潑婦無異。
面對A市鋪天蓋地的辱罵，以及那人的恐嚇，她長時間壓抑的情緒，在此刻，在見到司宸翰的時候爆發了。
“我恨這個孩子！我恨我自己！我不想看到你！”她不講理地呼喊。
何瀾像是個看戲的，隔著這具身體看‘何瀾’表演。這是‘何瀾’以前的記憶，她想，她終於慢慢地與原主融合，開始了解她的過去。
可是這個過去並不美麗。
上次做夢，她差點流掉了孩子。
這次做夢，她粗暴地對司宸翰發脾氣。
她可以感受到原主絕望到崩潰的痛苦心理。
可是司宸翰……
何瀾看了一眼司宸翰。他並沒有因為‘何瀾’對他的遷怒而生氣，反而臉上盡是擔憂和心疼。
他背靠著門框，筆挺的西裝因為摩擦而皺了起來，肩背上落了一層灰。
“你跟我回去。”
他又重覆起先前的話來，薄唇抿的發白，因為太過關心 ，聲音帶了強迫的冷冽。
比起現在的司宸翰，那個時候的他顯然更不善於哄人。
‘何瀾’更加生氣，她指著門口：“我說了我不想看到你！”
司宸翰深呼吸了一口氣，定定地看了她一會兒，忽然沖外邊說了一句：“你們都進來。”
‘何瀾’一楞，再一看，門口站著三個壯漢，正要依次進屋，看樣子是想要強硬地帶她離開。
“不要過來！”她尖叫起來。
然後，她沖到窗前的桌邊，一把抽出了水果刀。
“阿瀾！”司宸翰止住那三個人，對何瀾道：“不要胡鬧。”
“我胡鬧什麽了？這是我家！你要把我從我家裏抓出去！是你胡鬧還是我胡鬧？”何瀾蠻不講理地大喊：“你再過來，我就自殺。”
她把刀架在了脖子上。
司宸翰因為她的這個舉動，臉上頓時寒了起來。
“不要糟踐自己的身體，把刀放下。”
‘何瀾’縮了縮脖子，固執地舉著刀，她看著司宸翰的目光裏含了眼淚，帶著傷心：“算我求你了。你走吧。不要再來找我了好不好？”
司宸翰沈默地註視著她，沒有說話，可是那臉色看起來像是被覆了一層薄冰一樣冷硬蒼白。
“我和你真的不合適，以前是我眼瞎，竟然妄想和你在一起，現在我知道了，我根本配不上你。我只想一個人好好地過日子，你放過我好嗎？”她的眼淚落了下來，臉頰被淚水沾濕。
肚子痛得厲害，她微微佝僂著腰，看起來淒慘極了。可是又強硬地撐著，絲毫不肯認輸，倔強地與司宸翰僵持著。
這種模樣看在眼裏，不知道更能傷誰的心。
司宸翰盯著她，看著她淚流滿面，看著她面色慘白地用刀威脅自己。
許久，他對著外邊一揮手：“你們先離開。”
“你也走！”‘何瀾’補充地大喊。
司宸翰背在身後的手握緊，他凝視著何瀾，想要從她的眼睛裏看到心裏。可是那裏只有淚水和絕望，他看不到想要情意。
“難道你真的想讓我死在你面前才行嗎？”‘何瀾’無力地追問。
“不。”司宸翰立即說：“我希望你健康、快樂。”
‘何瀾’一眨眼，掉落一串眼淚，她慢慢地放下刀，沒有力氣再僵持，只能哀求：“那你離開吧。”
她無力僵持，卻也似乎把他的冷硬給一起帶走。
司宸翰微紅著眼眶，往後退了一步：“你好好休息。”說完，最後看了一眼何瀾，他轉過身，大跨步離開。
‘何瀾’快步追到門口，看著他的衣角轉過走廊再也看不見，忍不住委頓在地，蹲在地上，捂著肚子嚎啕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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