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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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瀾抱著膝蓋,像嬰兒那般蜷縮起來,只有如此才能讓渾身淩遲般的難受勁熬過去。

她想,她要徹底失去司宸翰了。

然後痛苦狂嘯而來。

在這個念頭占據她全部思維的一瞬間,她似乎與那個正在捂臉痛哭的‘何瀾’心意相通,融為一體。

身體上的痛苦漸漸地清晰起來,小腹墜痛,心臟抽疼。

她能感受到她的痛苦,聽到她心底只有一個聲音在盤旋:我要徹底地失去司宸翰了。

這種想法直接刺激了她的淚腺,眼淚狂湧而出,沖刷著從心底源源不斷地生出的絕望和悲傷。

林悅從外邊跑了進來,帶著一臉的焦急:“怎麽了?你們倆談崩了?”

她扶起何瀾,費力地把她扶到床上躺著。

“到底是怎麽回事?司宸翰走的時候臉色好差,要吃人似的讓我過來照顧你……”她拿了條毛巾過來幫何瀾擦眼淚和腦門上的汗水,不住地伸手去撫摸何瀾的小腹。

何瀾側身躺著,把臉蓋在枕頭上,林悅說的話過了她的耳朵就不知道飛到哪裏去了,她抽不出力氣來思考和理解她到底在說了什麽。

只聽到有人說話,卻不知道她在說什麽。

她被痛苦侵襲著,渾渾噩噩的,什麽都想不明白。

“你怎麽樣?肚子疼不疼?”林悅繼續追問。

她失戀很多次,知道失戀的痛楚,這麽一連串地問話很大一部分是源自於擔心,總想著多問兩句,心裏會安定一些,實際上也沒想著能聽到她的回答。

就這樣,她像老媽子一樣喋喋不休地說話,然後又不斷地探查何瀾的臉色,伸手查探她的肚子。

折騰了半天,一點作用都沒起。

何瀾仍舊是哭,她仍舊是心慌不安。

過了一會兒,想到上次何瀾肚子見紅的情景,她就徹底著急起來。

忍不住就要去打電話:“還是讓醫生看看吧。萬一出什麽事呢。”

話還沒說完,就匆匆地跑出去了,後半截話直接從門外的走廊飄向房內的。

何瀾迷迷糊糊的,費力地揚起上半身去看時,她已經沒了影子。

肚子還在疼,而且越來越疼。

於是她抽抽鼻子,小心地俯身躺著,等著林悅回來。

就這樣不知道過了多久,等到她的力氣逐漸地恢覆過來,小腹的疼痛也不再明顯時,她終於坐了起來。

捏捏鼻子,揉揉臉,她喃喃自語:“好啦。日子還要過下去的。只是失戀了而已,要死要活的可不成。”

可眼睛是個叛徒,這話剛出口,眼睛就條件反射地溢出了眼淚。

何瀾重重地擦去眼睛,使勁地拍腦門,想讓自己清醒一些,她訓斥自己:“屁大點事就哭,以後你還要不要活啦。”

如此來回幾次,她終於收拾幹凈了臉面,沒再無意義地哭泣。

哭給誰看呢。

沒人會看。

她盯著窗外發呆。

已經是晚上了,天黑沈沈的,沒有拉窗簾,路燈從窗戶上映過來,屋子裏昏昏暗暗地發亮。

依舊是傷心,可是也許是傷心的久了,那痛苦竟然在逐漸地消退,心裏有些麻木,她木然地把頭往後靠去,枕在了後邊靠著的一個不知道是什麽的東西上。

房門被人敲響,她死氣沈沈地叫了一聲請進。

有人踩著高跟鞋走了進來,然後房間的燈被人打開。

何瀾被突如其來的光線刺得瞇了瞇眼睛,擡頭望過去,沈柔溪正光鮮亮麗地站在門口,依舊是松松散散地挽著頭發,露著白皙修長的一段脖子,優雅聘婷地將她望著。

“阿瀾,你還好麽?”她輕輕柔柔地問。

不好,很不好。

何瀾垂下頭,沒吭聲。

傷心也是耗費力氣的,她身體裏碩果僅存的那點力氣支撐著她有一□□氣已經很艱難了,此刻她沒有多餘的力氣再與沈柔溪寒暄。

“我聽軒銘講你不肯出門,也不肯見人,就特意提了東西過來看你。”

何瀾繼續不理她。

沒辦法,根本不想說話。舌頭像是被廢了似的,一點沒有要工作要出聲的意思。

沈柔溪很有涵養地沒生氣,揚起左手晃了晃,她走到何瀾跟前,把餐盒放在桌上,繼續溫柔地勸說:“我知道你生氣司爺爺不同意你們的婚事 ,可是司爺爺有他的難處,你應該體諒他……”

何瀾一楞,這是從哪兒開始說的?

“家裏也沒個人照顧,你一個人窩在家裏也不是個事兒……”沈柔溪繼續說。

何瀾心裏起了驚訝,掀起眼皮子看了一圈,發現場景已換,哪裏還是她先前的小屋。

眼前個很大的臥室,一張大床對著一個單人沙發,此刻她正窩在沙發裏。

挨著床靠墻的地方擺著一個很大的書架,淩亂地放著各類的雜書和稀奇古怪的玩意兒,除了書架最頂上一排過時的洋娃娃,看不出一丁點女孩子閨房的氣息。

這……倒像是‘何瀾’的房間……

何瀾在訝異之下,生出一個念頭:喔,還是夢,但是是另外一件事了。

她坐著沒動,耷拉著腦袋聽沈柔溪說話。心思卻是漸漸地活絡起來了 。

“其實我不知道你也喜歡宸翰,要不是你那天在酒店門口突然站出來劫走了我的戒指,我還真的沒發現你的心思呢。我一直以為你喜歡軒銘……”

沈柔溪打開餐盒,裏面是紅燒肉、紅燒獅子頭等葷菜,是何瀾平日裏常吃的東西。

她一邊整理,一邊拉拉雜雜地說:“我知道你喜歡吃肉,所以就給你帶了這些……”

“謝謝,我不吃。”

‘何瀾’開口了。

藏在身軀之中的何瀾老老實實地閉著嘴,看著這出戲要怎麽演下去。她真的很好奇故事是怎麽發展到現在這個局面的。

沈柔溪不以為意,把筷子遞了過去:“還是吃一些吧,你看你都憔悴了。”

“我不吃!”‘何瀾’壞脾氣地喊道。

沈柔溪伸著筷子沒動,僵持了一會兒,見何瀾還是不動,她才柔柔地嘆了一口氣:“我知道你是生氣在司爺爺那裏碰壁,也生我的氣,覺得我把宸翰搶走了,可是,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呀。”

‘何瀾’不想聽,但是沈柔溪又老不走。

她煩躁地縮腿窩進沙發裏,雙手捂住耳朵。

沈柔溪輕柔地拉下她的手:“我們從小一起長大,我也不想傷你的心,可是咱們兩個總得把話說開,以免影響了情意。宸翰喜歡我,不然他也不會向我求婚。而且,我嫁給宸翰,我們家也可以在生意上幫助他一些,這是雙方共贏的事情。”

“至於你,阿瀾,你無父無母,自幼在司家長大,雖然司奶奶司爺爺沒認你,可你也跟司家養女差不多了。如果你嫁給宸翰,非但不能有助力,可能還會惹來閑話,別人會說司家孩子……”她沒把那個詞說出來,可是諱莫如深的面色已經告訴了何瀾那是怎樣的難聽話。

‘何瀾’被沈柔溪握著手,眼中的怒意越攢越多。

她說的話,難道她自己不明白嗎?

司爺爺已經咆哮著把這些道理都說了出來。

她心裏這才清楚這些道理,並且已經傷心了一整天。無需沈柔溪再來重覆。

再說,她有什麽資格來指責她?

“所以,我覺得你還是主動離開宸翰比較好……”沈柔溪繼續道。

“這些我都知道。”‘何瀾’盯著她一貫溫柔優雅的臉龐,聽著她一字一句地戳自己心窩子,在傷心之下生出激憤來,她看著沈柔溪的眼睛,地說:“你何必在這裏挖苦我。”

沈柔溪僵住,很快又笑了起來:“你怎麽會以為我在挖苦你……我只是想開導你……”

“我是沒有父母做主,也沒有爸爸媽媽撐腰,但是感情是靠這些生存的嗎?司家的事業需要犧牲感情來維系嗎?”‘何瀾’冷笑:“我冒冒失失地向司爺爺求婚,已經被他痛罵一頓了。不想聽你再說一遍。”

“阿瀾。”沈柔溪望著她的目光中帶了憐惜。

‘何瀾’扭過頭,不去看她,沈默了很久,她低聲道:“我知道我做的是不對的了,柔溪。那天看見司宸翰拉著你的手,把戒指拿出來,我就打算放棄的,我只是想站在一邊看著他向你求婚,好讓自己死了心而已。”

她沈重地吸了吸鼻子,聲音囔囔的:“可是那天也不知道怎麽回事,我突然就站了出來,那些話像是被控制一樣就這麽說出了口。等我回過神的時候,才明白阻攔了司宸翰的求婚。”

沈柔溪聽到這裏,眼中漸漸地蒙上嘲諷之意,她站著沒動,聽何瀾繼續講下去。

“那天從C市回來之後,司宸翰約了我,在海邊他告訴我……我才知道原來他以為我喜歡陸軒銘,想要成全我,所以才聽了爺爺的話,向你求婚。我高興壞了,有什麽比我喜歡的那個人也喜歡我更讓人開心呢。我被這個告白沖昏了頭腦。”‘何瀾’虛弱地笑了一下,唇角還沒揚起,就沈重的墜了下去。

“我想問問爺爺,只是想試探地問一下爺爺,可不可以讓我嫁給宸翰呢……”她喃喃地道,漸漸地聲音低到聽不清。然後她低下頭,擡手用胳膊擦了一下臉,放佛還是那個在學校裏的假小子。

她紅著眼睛看向沈柔溪:“爺爺已經教訓了我一頓了。我知道我是不對的了。我想了一天,終於想明白了,灰姑娘永遠是灰姑娘,不管王子怎麽說喜愛,她都不該當真。因為王子是屬於公主的。”

“灰姑娘只能灰溜溜地拿著掃把躲在角落。這才是故事的結局。”‘何瀾’遮住眼睛,泣不成聲:“柔溪,對不起,你回去吧。我不會再犯那個錯誤了。你知道嗎?今天我有無數次想要回到過去,想要阻止那個開口阻止司宸翰的自己。”

沈柔溪靜靜地站著,沈靜地看著她傷心地痛哭。從小到大,除了在何瀾父母的葬禮上看到她這麽哭泣,她還從來沒見過她如此喪氣頹敗過。

何瀾一向是精力十足,活潑愛動,長著一張可愛的娃娃臉,舉止之間卻有著男生的調皮利落,這個人永遠沒有女人味,是學校裏公認的假小子。

如今她哭著向自己道歉,讓她自從訂婚發生變故之後就焦灼郁結的心好受了那麽一丁點。

她擡起手,輕輕地撫摸了一下何瀾的頭發,安慰道:“不怪你,阿瀾,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何瀾’整個人垮著,一邊大力地擦眼淚,一邊胡亂地指了一下門口:“柔溪,你走吧。我已經決定離開A市了,以後再也不會出現你跟司宸翰面前……你先走吧,我要出去轉轉。”

沈柔溪挑了一下唇角,臉上保持著恰到好處的關心和體貼:“這麽晚了你要去哪裏?太不安全了。”

‘何瀾’看看她,想要讓她放下心,於是又說:“沒事。我隨便走走。我明天就離開這裏了。”

沈柔溪一直惴惴不安的心此刻才落下一小半。

何瀾明天就要走了。

她拿起手提包,腳尖轉向門口:“那你要小心一些,我先回去了。”

何瀾點點頭,送她到門口。

呆呆地站了一會兒,似乎聽到沈柔溪在外邊叫了一聲軒銘。

她不想再看見其他人,於是快速地關上門,一把推開窗戶躍了出去。

臥室就在一樓,窗戶是她的第二道門。

繞路出了院門,怕遇到陸軒銘,她就拐到家後街那裏胡亂地走了一氣。

然後也不知道怎麽轉的,就看見沈柔溪的車了。

沈柔溪站在車門口,像是在打電話。

兩人距離不遠,何瀾走路又故意躲著光走在陰影裏,沈柔溪像是沒有看見她。何瀾悶悶地停了一下,恰好聽見沈柔溪對著電話道:“是的,可以開始了。”

聲音很冷,一點都不像平時聽到的那樣溫柔 。

何瀾瞥了一眼,然後堪堪對上沈柔溪看過來的視線。

她倉皇地笑笑,想要快速離開這裏。沈柔溪卻又像是沒有看見她似的,很快上車走了。

何瀾空落落地站了一會兒,又是難受又是麻木,在原地站了幾分鐘,剛要擡腳離開,後腦勺就被人重重地打了一下。

眼前驟然發黑,她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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