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能說什麽，還不是為了你好！”施父把茶杯摔在了桌子上，心裏卻有點虛，“你能跟小傅結婚嗎？能生小孩嗎？以後出去別人會怎麽看你？你想過沒有！”

“為了我好……呵呵……”施梓霖苦笑了一下，“爸，我並非想跟你們對著幹，也不是討厭女人，可是我現在……只認定他了！”

施父聽了這話頓時火冒三丈，怒視著他：“只認定他了？你當自己是古代的小姑娘呢？非他不娶、非他不嫁的，你還能一輩子守著他一個人？”

“是。”

“你……你個兔崽子！”施父覺得沒法跟他溝通，氣得又一腳踹了過去，“那他要是死了，你也打算跟著去嗎？還是一個人孤苦伶仃地活著這世上？！”

施梓霖擡起頭：“您說這話什麽意思？”

施父撇過頭，重重哼了一下，“真他媽氣死老子了！”

“我問你，如果是傅笙要你結婚，你會聽嗎？”

施梓霖抿著唇不說話，濃眉緊蹙。

“如果他叫你過你原本該過的生活，你會聽嗎？”施父繼續追問。

“為什麽？”施梓霖的聲音帶著顫抖，傅笙生日那天，他明明答應了，以後的路一起走下去，可是這個家夥，居然不打一聲招呼就反悔了。

施父扭頭看著兒子，從小到大就沒見他哭過幾次，可是現在卻發現他眼眶已經染上了紅色，頓時也有些不忍心。

“小傅他……沒辦法陪你到老。”施父不著痕跡地嘆了口氣，“他病了，絕癥，好不了了。”

“您說什麽？！”

“他說，腦子裏長了個東西，沒法治了，有段時間經常暈倒就是因為這病。那天我跟你媽找他聊的時候，他明白我們的意思，主動提出要離開，那時我們才知道，原來他害怕他走的時候你會傷心，倒不如現在就分開，也許過個幾年你就會淡忘了，等你結了婚生了孩子，也不會再想著他了。人家小傅時時刻刻在為你著想，就算為了他，你就不能好好過正常人的日子嗎？”

“不可能！”施梓霖不相信得了絕癥之類的鬼話，傅笙在醫院時所有的檢查結果他都親自看過，可以說比傅笙還了解他的身體情況。絕癥？呵，他為了離開還真是敢開玩笑！

“爸，”施梓霖轉過身，“我說過，我只要他，生老病死，都絕不放手。”

施梓霖身上散發出的寒氣震懾住了施父，他呆呆地看著兒子的背影，這孩子在外人面前再冷漠，可是在家裏還是聽話的，沒想到這次兒子居然這麽倔強，那麽多女的不要，就想跟一個男人在一起！而且這次，只怕他是真的認真了……

施母眼睜睜看著兒子冷著臉從家裏走出去，慌忙進屋問道：“怎麽回事，不是說談談的嗎？怎麽這就讓他離開了？”

施父從震驚中回過神來，擺擺手，無奈地嘆息：“就當沒這個兒子吧。”剛才兒子的樣子簡直跟自己當年追他媽媽的時候如出一轍，一條道走到黑，撞了南墻也誓不回頭，再說什麽都沒用，至於小傅……哎，要是他們倆不是這種關系該多好，那他生病自己也不可能不管。

“你說什麽呢！你站住，給我說清楚了，死老頭子！”施母怒氣沖沖地跟了過去。

“今天午飯吃什麽？”

“你不說清楚就沒得吃，把雞腿給我放下！”

……

許燕跟小萌才從七大姑八大姨的圍觀中逃回S市，就接到了施梓霖的電話，而且對方一開口就拋來一個莫名其妙的問題。

“許燕，對楚凝你了解多少？”

許燕張了張嘴半天說不出一句話，楚凝一直是她心中的痛，她不明白施梓霖為什麽會突然提到這個，平覆了一下心情之後，問道：“你問這個做什麽？”

“她生前的好友，我只知道你，我現在……需要你幫忙。”施梓霖咬了咬牙，這個猜測太大膽，他甚至自己都不相信，更不用說去說服許燕，可是，他還是想試試，就算能證明這個猜測是錯的也好過自己瘋了一樣自我折磨。

“什麽忙？跟楚凝有什麽關系？”

“見面說吧，半個小時後，我去你的店裏。”

“好。”

掛了電話，許燕心裏開始不安起來，施梓霖突然的疑問讓她開始不斷回想起楚凝生前的種種，心裏很難受，很難受，她迫切地想知道到底是什麽事。

施梓霖趕到甜品店的時候，許燕和小萌已經早早地等在了那裏。

“你們聊。”小萌看他們倆凝重的神色，幫他們倒了咖啡後便起身離開。

許燕迫不及待地問：“發生了什麽事？為什麽你突然問我關於楚凝的事。”

“這個我現在還不能告訴你，我只想了解，關於她，你所知道的一切。”

“為什麽？”

“這件事，等我有了結論我自會告訴你，總之，不會是什麽壞消息。”施梓霖捏了捏茶杯的把手，再壞，也不過是自己猜錯了而已。

“……好吧。”這個臭石頭一樣脾氣的人，許燕知道他今天是不會說了，洩了氣，一點一點，把自己所了解的一切都告訴了施梓霖。

從記事起許燕和江楚凝兩人便一起長大，感情更是好的沒話說，江楚凝是個敏感而害羞的人，總是充當照顧別人的一方，卻把自己的需求埋在心底，可是沒外人的時候，面上的表情卻會毫不掩飾地表達自己的情緒，許燕在一旁看得心裏明鏡似的。

將楚凝的經歷、興趣愛好、習慣等說完，提到高中時期的時候，許燕突然有些苦澀的笑了笑。

“怎麽了？”施梓霖問道。

“那個傻丫頭……”許燕噙著淚嘆息，“你可能還不知道，她喜歡過你吧。”

“！”施梓霖登時擡眼看向了許燕。

看他這反應就知道……

許燕搖了搖頭，繼續說道：“這事，我也是猜的，她從來沒跟任何人說過，連我都不敢說，她太自卑了。那天，我們聊到班上早戀被發現的同學的時候，我開玩笑問她有沒有喜歡的人，結果她一下子就臉紅了，卻怎麽都不願意承認，後來我無意中發現，經常走在路上遇到你迎面走來時，她就會渾身不自在，體育課你在跑步時就會躲在角落裏偷偷瞥幾眼，還會找借口去球場看書，實際上，是在看你……”

“當時我還笑話她，明明自己那麽優秀還總是不敢告白，她就閃爍其詞，後來我才聽說，原來你居然有女朋友。”

許燕還說了一大堆控訴施梓霖的話，在她眼裏，他儼然成了一個負心漢，讓楚凝在生命的最後一刻都只能將愛戀藏在心底。可是施梓霖已經聽不進去，他覺得呼吸越來越困難，手背上的青筋慢慢凸起，甚至有些發抖，腦海中回憶裏的畫面漸漸和那幾張畫上的情景重合。

他居然不知道，該死，那些事，他真的快忘記了……

“你們倆沒在一起，是你的損失……”

許燕還想繼續說，卻看到施梓霖突然站起身，垂著頭讓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聽到他留下一句：或許，你還能再見到她。

什麽……意思？

還能再見到誰？楚凝？

許燕一時楞在原地。

過了這麽多天，家裏的客人應該沒有多少了吧？江楚凝心想。

她在離家不遠的地方住了六天，每天看著樓下的街道熙熙攘攘，自己卻躲在酒店的房間裏，不敢外出，害怕外面熱鬧的一切，像個見不得人的怪物，只能活在陰影之中。

但是，她還是想回去看看，只要自己忍住，這層面具，總不會破的。

從不再那麽擁擠的商城裏買了很多禮品出來後，江楚凝又折回去，挑了兩個精致的紅包，這才打了車前往那個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家。

物是人非，原來是這種感覺。

江楚凝忍住鼻端的酸澀，看著面前無比熟悉的一切，還有那棟四層樓的小房子，以前回到樓下就可以喊爸媽，現在，卻沒有一個人認識自己，強烈的反差讓江楚凝有些不適，可是接下來，才是更讓她難受的。

江楚凝父母從屋裏出來，拿了垃圾出去丟，正好看到站早門口的傅笙。

江楚凝看到母親看了自己兩眼，父親卻是目不斜視，只好強忍住心中的尷尬，開口說道：“叔……叔叔，阿姨，你們好。”

兩人停下了腳步，回頭看著傅笙：“你好，你是？”

“我……我是，楚凝的朋友，我叫傅笙。我來，給叔叔阿姨，拜年了。”

“噢……”過了這麽久，兩人乍一聽到楚凝的名字，臉上的神色頓時都凝重了幾分，可是看到客人，還是立即掩飾了心中的難受，“來，快進來坐坐。”

“年輕人真是有心了，還來看我們，來喝杯茶。”母親倒了一杯熱茶遞過來，父親則端過來許多堅果和零食，“來，多吃點。”

江楚凝眼眶熱熱的。

“她……她是我很好的朋友，我們一起上的大學，我是個孤兒，她對我很照顧，把我當成弟弟一樣，所以，我很感謝她，也把她當做了自己的親人。”江楚凝把自己編了好幾天的理由扯了出來，看父母的表情，他們應該是信了。

母親鼻子有些發紅，笑著說道：“楚凝她就是這樣，很會照顧人。你跟她關系那麽好，她肯定也是覺得你不錯。”

“嗯嗯，我把她當做了親姐姐。”

江楚凝坐了很久，跟父母聊了很多，他們也漸漸跟自己這個陌生人聊開了，越來越熱情，心裏總算得到一絲安慰。

叔叔、阿姨叫多了，倒也沒那麽難說出口了，只是，江楚凝還是忍不住會一時嘴快，叫出一個“爸”字，或者一個“媽”字，只能每次都自己打圓場。所以，她有些遲疑地開口，“叔叔，阿姨……”

“怎麽？”江楚凝母親越來越覺得這個年輕人身上有一種熟悉感，他說話的感覺，總讓人覺得，跟楚凝很像，可是……也許，是他們一起呆久了，被感染的吧……

江楚凝看了看父母的表情，猜測他們的反應後，緩緩開了口：“我能不能……能不能叫你們爸媽？我……我想，代替楚凝孝敬你們。”

“你……你說什麽？”江楚凝父母滿臉驚訝，但是馬上又變為感動，這個孩子，其實，真的跟楚凝挺像的……

這時候，弟弟突然進了屋，看到眼前的傅笙，盯著看了幾秒後突然反應過來：“你，你是……”

“我是楚凝的朋友。”

“我想起來了，我見過你，在……姐姐的葬禮上……”弟弟垂下了眼瞼，提到故去的親人，總是難掩悲傷。

江楚凝眼眶開始發熱，微微擡頭深呼吸了兩下，看向弟弟：“楚凝不在了，我們沒有了姐姐，那你願意，讓我來做你哥哥嗎？”

“哥哥？我……”弟弟目瞪口呆地看向父母，顯然不知道該說什麽。

江楚凝也覺得自己的提議太突兀了，任誰也不可能隨便輕易接受一個陌生人成為自己的家人啊。正要放棄時，她卻聽到父親說——

“好。”

“什麽？”這下輪到江楚凝驚訝了。

“以後，你當我們兒子吧。”父親笑了笑。

江楚凝突然覺得，老實木訥的父親，可能比母親還要敏感。

看了看母親，又看了看弟弟，江楚凝的眼淚奪眶而出，嘴唇顫抖著碰撞在一起：“爸……媽……弟弟……”

“誒，好兒子。”江楚凝父母也笑著哭了出來。

真好，又回來了……回家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