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來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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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想到，居然還有機會叫他們一聲爸媽，江楚凝哭了很久才停下來。
她已經習慣了不去也不敢奢求太多，能夠再有一個家，有父母，他們還願意承認自己，已經是老天賜予的莫大的恩惠。
“傅笙，留下來吃飯，啊，我現在去準備。”母親笑著擦了擦臉上的淚。
“不，不用……”
“留下吧。”父親過來拍了拍傅笙的肩膀，“我們已經很久沒有一家四口一起吃飯了。”
爸……江楚凝看著眼前慈眉善目的父親，一瞬間覺得，她似乎還是原來的她，一切都沒變，車禍、重生、遇見施梓霖甚至和他相愛，所有的事都沒發生過，她只是她。
可是偏過頭的時候，看見櫃子的玻璃上照出來的那張臉，幾個月而已，她已經無比熟悉和習慣了，甚至，心裏隱隱覺得，這才應該是她真正的模樣。其實，是江楚凝還是傅笙，對她來說，已經不再是那根哽在喉嚨裏的刺了。
“吃飯嘍，你們快過來。”母親的聲音從廚房傳來。
父親起身：“走，吃飯去吧。”
江楚凝點點頭說道：“好。”
這時候，弟弟拉住了傅笙的手，看著父親離開，才猶猶豫豫地問道：“你跟我姐，是什麽關系？”
“啊？”
“那天我看到你了。”
“哪天？”
“我姐走的那天，在醫院。”
江楚凝驚了一下，立刻又恢覆了冷靜，說道：“我跟你姐關系……很好。我，我其實……”
“傅笙，快來吃飯。”母親走過來招了招手。
“好，這就來。”江楚凝的話被打斷，也抑制住了剛剛想要說實話的沖動，不過她沒想到，弟弟倒是懂事了許多——
“去吃飯吧……哥。”
“你……”他叫了自己哥？
“你說的對，我已經沒有姐姐了，至少，現在還能多個哥哥。她從小就照顧我，你來到我們家，我相信也是她安排的。”
吃飯的時候，江楚凝還是坐在原來的座位，習慣性地去夾自己喜歡吃的菜。看到這一幕，母親楞了楞，看著那一盤不斷被傅笙夾走的土豆絲和旁邊沒有被動過的肉片，笑了笑——他和女兒，真像。
離開之前，江楚凝悄悄把弟弟拉到了一邊，從包裏拿出兩個紅包塞給他。
“幫我給爸媽。”
“你幹嘛？爸媽不會要的。”
“我知道，所以才要你給。”江楚凝把推回來的紅包放進他口袋裏，拍了拍：“既然叫一聲爸媽，我就要孝敬他們，而且……下一次，我可能又要過年才能回來了……”
“你要去哪兒，你不就在S市嗎？”
“我要去……換一個城市，體驗一下不同的生活嘛。”
“好吧。”弟弟面無表情轉身回了屋。
江楚凝去跟父母告別，可是萬萬沒想到，弟弟這時候卻直接拿出了紅包遞給父母。
“諾，傅笙哥給你們的紅包。”
“哎呀，這……你怎麽還給我們錢呢，快拿回去收好。”
“你！”江楚凝咬牙看著弟弟。
“你又沒說什麽時候給。”
江楚凝把塞進自己包裏的紅包又拿出來塞回他們手裏，“爸媽，你們就收下吧。”
弟弟在一旁看戲：“對啊，你們收下吧。他打算離開這兒，下次還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呢。”
“你！”這弟弟怎麽回事，怎麽跟自己想的畫風不一樣。
父母一聽，停下了手：“傅笙，你這是要哪兒啊？”不會要過個好幾年才能看到他了吧？
江楚凝趕緊擺擺手解釋道：“沒有，我就是去……”
“你又想去哪兒？！”
身後泛著涼意的聲音突然想起，江楚凝把正要說出口的話又盡數吞了回去。一點一點地轉身，當看到那個自己心心念念，而此刻卻眼神淩厲得讓人害怕的男人時，江楚凝腦子一片空白，不知道該作何反應，只好遵循心裏的那個聲音，拎起包拔腿就跑。
看來敬酒不吃吃罰酒，對這家夥，還得來硬的，施梓霖想。
“飛毛腿啊我去！”弟弟看到傅笙蹭的一下就消失在面前，目瞪口呆。
江楚凝父母也呆呆地看著傅笙消失的方向：“這是怎麽回事兒啊？”
施梓霖此刻卻突然變得不急不躁，反而慢悠悠地跟二老解釋：“伯父伯母好，我是楚凝和傅笙的朋友，跟傅笙在S市住一起，前幾天發現他離家出走了，就出來找他。”
“離家出走？這孩子……”
“只是因為生活上的一些小事，二老放心，我一會兒就會跟他解釋清楚，以後他也不會離開S市的。”他絕對不會讓傅笙再有機會離開了！
“好好，你快去找他。”
“那麽我先告辭了，改日，我再來拜訪。”
弟弟摸了摸下巴，這個人好像也在哪裏看到過，而且這兩人看起來關系不一般啊，以後該不會自己又要多個哥哥吧？
江楚凝哼哧哼哧地腳步不停，還不時留意著身後的動靜，可是直到累得實在跑不動了，也沒聽到其他的腳步聲。
她知道施梓霖高中時還是體育部短跑隊的，幾乎每次比賽都拿冠軍，所以這次自己才跑得不要命，不然被他追到的幾率基本就是百分百，可是……今天他居然被自己甩了！看來危急關頭下，自己的潛能還是很大的嘛。這麽想著的，江楚凝不免有些得意，卻也有些失落，追不上了，也意味著他們註定到此為止了。
有些失神地走到馬路上，江楚凝低頭踢著小石子，心裏盤算著該幾點去車站，晚飯在哪裏解決，去了那座城市以後，要不要找那邊的大學同學幫忙。就在這時，耳邊突然傳來一陣剎車聲，江楚凝嚇得往旁邊一跳，正要扭頭去看是誰這麽不會開車，就被一只手攔腰拖進了車裏。
真的是“拖”進車裏，由於還在生傅笙的氣，施梓霖坐在駕駛座，停了車後一把打開門，毫無溫柔可言地把人拖到了自己腿上，將他的腳收進來之後就關上車門鎖好，心裏各種覆雜的情緒交織著，表面上卻是平靜得可怕：“坐過去。”
江楚凝被嚇了一跳，還以為是綁架、搶劫或是殺人，雙目都失去了焦點，橫坐在施梓霖腿上傻楞楞地看著他，直到聽到他的話，才一下子站起來卻又重重撞到了車頂，窘迫地揉揉腦袋從他腿上爬到了副駕駛。偷偷試了試，發現車門打不開，看來是跳不了車了，江楚凝想了想心裏默念著：不要理我不要理我不要理我，然後慢慢往車後座爬去。
“你再動一下試試。”施梓霖的聲音比剛才更加寒氣逼人。
江楚凝癟著嘴倒退著回到座位上，腦袋痛還要被他兇，想想眼淚就忍不住溢了出來。
“你怎麽會來這裏？”江楚凝低著頭裝傻，小心翼翼地詢問，卻沒得到一絲回應。
施梓霖不理會一旁的傅笙，駕車呼嘯著開了出去。
他怎麽會找到這裏來的？他看到那封信和戒指了嗎？應該看到了吧，那也應該明白自己的意思了吧？可是現在他想做什麽，揍我一頓嗎……
江楚凝心煩意亂，計劃好的一切都被打亂了，沒註意到路兩旁的景物慢慢發生了變化。
“下車。”
“啊……哦。”江楚凝下了車，擡頭一看：“你！你帶我來這裏幹嘛？”
施梓霖卻不說話，只是牽起傅笙的手，走進了市一中——他們擁有共同記憶的地方。
因為第二天開始就會有學生陸續回到學校上課，門衛大爺和一部分老師已經回了學校，看到兩個年輕人走過來，戴著老花鏡的大爺也沒去攔，只是奇怪怎麽兩個男人手拉著手。
“你……你放手。”江楚凝很害怕，心裏有種不好的預感，所以不停地扭動被牽著的左手，奈何怎麽都掙不脫。
“你還想逃走？”施梓霖突然轉過了頭，直直看過來：“你當初說過的話，全都不作數了嗎？”
江楚凝不知該怎麽回答，轉過頭避開了他的目光，心中泛起苦澀。
被施梓霖一路拉著到了籃球場，江楚凝感覺到心臟用力地一蹦一蹦的，再這麽下去，她覺得自己可能離猝死不遠了。
“還記得這裏嗎？”
“這裏是哪兒？”江楚凝繼續裝傻，假裝打量四周的景色，“是你以前讀書的學校嗎？”
“對，也是你的。”
“你……你胡說八道什麽！”
“你以前，就是在這裏偷偷看我的嗎？”施梓霖看著空曠的操場，表情變得柔和起來，“你長得這麽小，為什麽要躲在那種角落裏，不然，我肯定會發現你。”
不……不是我……江楚凝咬著唇，身體開始顫抖。
“你那時候，還真是愛哭，不過，好在只有我一個人看到。”
“……”
“明明有想要的東西，你卻什麽都不說，連喜歡的人，你都不敢表白，呵，現在還是一樣……”
“夠了！”江楚凝甩開他的手，眼睛通紅，“你說什麽我聽不懂，我要走了。”
“江楚凝！！！”
這三個字，就像迎頭飛來的炸彈，將江楚凝的偽裝炸的破碎不堪，匆匆的步子硬生生被牽絆住，他幾乎，從來沒這麽認真地叫過自己的名字……可是……
“什麽江楚凝，她不是已經死了嗎，你又提她做什麽。”江楚凝背對著他，眼淚落下砸到衣襟上，頓時破裂開來。
施梓霖一步一步走過去，緩緩從口袋裏掏出一個東西，攤開手掌放在傅笙面前。
看到那個多了一條裂縫的白色扣子，江楚凝驚訝地一下子捂住了嘴。不管過多少年，她都忘不了那個他讓自己羞得要發火的下午。那天她特地穿了自己最喜歡的衣服來到操場上，發現施梓霖並沒有像往常一樣早早地就來打球，可是等到後來他出現之後，又害羞地想躲避，誰知道竟然會發生那種事。掉了一顆扣子後，衣領大開，因為沒有找到中意的衣扣來代替，她那件心愛的衣服就再也沒穿出來過。
“這個，”施梓霖看著傅笙臉上的表情變化，心裏已經得到了肯定的答案，“你總認識吧，江楚凝。”
“……你……”江楚凝抹了一把臉，嗤笑一聲，不屑地說道：“你在叫我？你是瘋了嗎？我是傅笙不是江楚凝！”
施梓霖一把抓起他的手，舉到他面前：“難道不是嗎？如果不是，你為什麽在發抖？如果不是，你又是在惱怒什麽？”
“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你要我說幾遍，我是傅笙，我是傅笙啊……”江楚凝大聲叫喊著，終於還是哭了出來，“你為什麽不信我呢，為什麽……”
為什麽還要來招惹我，我不想以後因為外界的原因讓你為難，已經主動離開了你的世界，為什麽要來找？而我好不容易決定用傅笙的身份好好過完這一生，你為什麽又要撕開我的身體，讓那個秘密暴露出來呢？我只想好好過一輩子，為什麽一定要折磨我呢？
江楚凝像個被抓了現行後赤身裸體游街示眾的小偷，掩面無聲地痛哭，她努力維護的最後一點尊嚴，也被踩在了腳下。這個秘密，沒有人知道，就算有一天被發現，她也寧願是世界上任何一個人而不是施梓霖，可為什麽偏偏是他。
頂著這個身體跟他生活在一起，很骯臟吧？假裝是同性戀和他談戀愛，甚至是……上床，很惡心吧？還在那天相互承諾了一生，結果卻欺騙了他，是不是，罪該萬死？
施梓霖看著面前不住地發抖的傅笙，或者說，江楚凝，心裏疼得像千萬只螞蟻在啃噬，鼻子和嘴巴也仿佛失去了呼吸的能力。
他張開手，抱住了傅笙，雙臂漸漸收緊。
“你真是我見過最笨的人。”
“我愛你，你都感受不到嗎？”
“不管你是男是女，是江楚凝還是傅笙，我喜歡的，是你這個人，不是性別，不是名字，也不是任何一種身份，你明白嗎？”
聽到這話，江楚凝驚訝地睜大了眼，她一直以為，他喜歡的是傅笙，是這個身體，而不是那個偷偷暗戀了他六年多卻毫不起眼的江楚凝。
“施梓霖……你瘋了嗎？”江楚凝吸了吸鼻子，“謝謝……你的喜歡，可是我現在……我是男人，我不能陪你到老，不能跟你結婚，不能給你生孩子，不能……”
狂熱的吻落下，施梓霖將那張喋喋不休的嘴狠狠堵住，與其聽這些在他看來根本無關緊要的話，倒不如用些強硬的方式讓他停下這些亂七八的想法。
“施……唔……”
猝不及防的熱吻奪取了江楚凝的思維能力，身體也被牢牢禁錮在溫暖的懷裏，雙手放在施梓霖的胸口，感覺到他有力而瘋狂的心跳。
“這麽久了，還是不會用鼻子呼吸麽？”施梓霖低沈地笑了笑，胸口的震動傳到江楚凝手上，順勢酥麻了她全身。
“聽話，用鼻子呼吸。”說完施梓霖就展開了更猛烈的攻勢，張嘴咬了咬傅笙的下唇瓣，感覺到他牙關輕啟後，舌頭靈活地撬開，直搗黃龍，瘋狂掠奪那禁地的甜蜜。
“不……”別這樣，別再這樣了……江楚凝的腦子裏一直在抗議，可是身體卻做不出任何抵抗。
一吻結束，江楚凝飛快地低下頭，捂住了嘴。
剛才腦子秀逗了，居然大白天的在操場上跟施梓霖接吻！要是被發現，他們肯定完蛋了。
施梓霖捏起傅笙的下巴，讓他擡頭看著自己：“怎麽，還想逃避嗎？”
“我，我是男人。”
“除了這個呢？除了這個你還有什麽理由離開我？”
“沒……沒了。”
“那好，跟我回家吧。”
“什麽？！”
“你是男人還是女人，我都不在意，你為什麽要在意別人的目光？”
“可是叔叔阿姨……”他們不會答應啊。
“如果你為他們著想，那你更應該跟我回去。”施梓霖攬過傅笙，在他唇上又重重親了一口。
“為什麽？”
“因為，我只要你。如果我不能把你帶回去，那他們連我這個唯一的兒子也失去了，你忍心讓他們孤獨終老嗎？”
作者有話要說：
弟弟：看來又要多一個哥哥了【攤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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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已經習慣了不去也不敢奢求太多，能夠再有一個家，有父母，他們還願意承認自己，已經是老天賜予的莫大的恩惠。
“傅笙，留下來吃飯，啊，我現在去準備。”母親笑著擦了擦臉上的淚。
“不，不用……”
“留下吧。”父親過來拍了拍傅笙的肩膀，“我們已經很久沒有一家四口一起吃飯了。”
爸……江楚凝看著眼前慈眉善目的父親，一瞬間覺得，她似乎還是原來的她，一切都沒變，車禍、重生、遇見施梓霖甚至和他相愛，所有的事都沒發生過，她只是她。
可是偏過頭的時候，看見櫃子的玻璃上照出來的那張臉，幾個月而已，她已經無比熟悉和習慣了，甚至，心裏隱隱覺得，這才應該是她真正的模樣。其實，是江楚凝還是傅笙，對她來說，已經不再是那根哽在喉嚨裏的刺了。
“吃飯嘍，你們快過來。”母親的聲音從廚房傳來。
父親起身：“走，吃飯去吧。”
江楚凝點點頭說道：“好。”
這時候，弟弟拉住了傅笙的手，看著父親離開，才猶猶豫豫地問道：“你跟我姐，是什麽關系？”
“啊？”
“那天我看到你了。”
“哪天？”
“我姐走的那天，在醫院。”
江楚凝驚了一下，立刻又恢覆了冷靜，說道：“我跟你姐關系……很好。我，我其實……”
“傅笙，快來吃飯。”母親走過來招了招手。
“好，這就來。”江楚凝的話被打斷，也抑制住了剛剛想要說實話的沖動，不過她沒想到，弟弟倒是懂事了許多——
“去吃飯吧……哥。”
“你……”他叫了自己哥？
“你說的對，我已經沒有姐姐了，至少，現在還能多個哥哥。她從小就照顧我，你來到我們家，我相信也是她安排的。”
吃飯的時候，江楚凝還是坐在原來的座位，習慣性地去夾自己喜歡吃的菜。看到這一幕，母親楞了楞，看著那一盤不斷被傅笙夾走的土豆絲和旁邊沒有被動過的肉片，笑了笑——他和女兒，真像。
離開之前，江楚凝悄悄把弟弟拉到了一邊，從包裏拿出兩個紅包塞給他。
“幫我給爸媽。”
“你幹嘛？爸媽不會要的。”
“我知道，所以才要你給。”江楚凝把推回來的紅包放進他口袋裏，拍了拍：“既然叫一聲爸媽，我就要孝敬他們，而且……下一次，我可能又要過年才能回來了……”
“你要去哪兒，你不就在S市嗎？”
“我要去……換一個城市，體驗一下不同的生活嘛。”
“好吧。”弟弟面無表情轉身回了屋。
江楚凝去跟父母告別，可是萬萬沒想到，弟弟這時候卻直接拿出了紅包遞給父母。
“諾，傅笙哥給你們的紅包。”
“哎呀，這……你怎麽還給我們錢呢，快拿回去收好。”
“你！”江楚凝咬牙看著弟弟。
“你又沒說什麽時候給。”
江楚凝把塞進自己包裏的紅包又拿出來塞回他們手裏，“爸媽，你們就收下吧。”
弟弟在一旁看戲：“對啊，你們收下吧。他打算離開這兒，下次還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呢。”
“你！”這弟弟怎麽回事，怎麽跟自己想的畫風不一樣。
父母一聽，停下了手：“傅笙，你這是要哪兒啊？”不會要過個好幾年才能看到他了吧？
江楚凝趕緊擺擺手解釋道：“沒有，我就是去……”
“你又想去哪兒？！”
身後泛著涼意的聲音突然想起，江楚凝把正要說出口的話又盡數吞了回去。一點一點地轉身，當看到那個自己心心念念，而此刻卻眼神淩厲得讓人害怕的男人時，江楚凝腦子一片空白，不知道該作何反應，只好遵循心裏的那個聲音，拎起包拔腿就跑。
看來敬酒不吃吃罰酒，對這家夥，還得來硬的，施梓霖想。
“飛毛腿啊我去！”弟弟看到傅笙蹭的一下就消失在面前，目瞪口呆。
江楚凝父母也呆呆地看著傅笙消失的方向：“這是怎麽回事兒啊？”
施梓霖此刻卻突然變得不急不躁，反而慢悠悠地跟二老解釋：“伯父伯母好，我是楚凝和傅笙的朋友，跟傅笙在S市住一起，前幾天發現他離家出走了，就出來找他。”
“離家出走？這孩子……”
“只是因為生活上的一些小事，二老放心，我一會兒就會跟他解釋清楚，以後他也不會離開S市的。”他絕對不會讓傅笙再有機會離開了！
“好好，你快去找他。”
“那麽我先告辭了，改日，我再來拜訪。”
弟弟摸了摸下巴，這個人好像也在哪裏看到過，而且這兩人看起來關系不一般啊，以後該不會自己又要多個哥哥吧？
江楚凝哼哧哼哧地腳步不停，還不時留意著身後的動靜，可是直到累得實在跑不動了，也沒聽到其他的腳步聲。
她知道施梓霖高中時還是體育部短跑隊的，幾乎每次比賽都拿冠軍，所以這次自己才跑得不要命，不然被他追到的幾率基本就是百分百，可是……今天他居然被自己甩了！看來危急關頭下，自己的潛能還是很大的嘛。這麽想著的，江楚凝不免有些得意，卻也有些失落，追不上了，也意味著他們註定到此為止了。
有些失神地走到馬路上，江楚凝低頭踢著小石子，心裏盤算著該幾點去車站，晚飯在哪裏解決，去了那座城市以後，要不要找那邊的大學同學幫忙。就在這時，耳邊突然傳來一陣剎車聲，江楚凝嚇得往旁邊一跳，正要扭頭去看是誰這麽不會開車，就被一只手攔腰拖進了車裏。
真的是“拖”進車裏，由於還在生傅笙的氣，施梓霖坐在駕駛座，停了車後一把打開門，毫無溫柔可言地把人拖到了自己腿上，將他的腳收進來之後就關上車門鎖好，心裏各種覆雜的情緒交織著，表面上卻是平靜得可怕：“坐過去。”
江楚凝被嚇了一跳，還以為是綁架、搶劫或是殺人，雙目都失去了焦點，橫坐在施梓霖腿上傻楞楞地看著他，直到聽到他的話，才一下子站起來卻又重重撞到了車頂，窘迫地揉揉腦袋從他腿上爬到了副駕駛。偷偷試了試，發現車門打不開，看來是跳不了車了，江楚凝想了想心裏默念著：不要理我不要理我不要理我，然後慢慢往車後座爬去。
“你再動一下試試。”施梓霖的聲音比剛才更加寒氣逼人。
江楚凝癟著嘴倒退著回到座位上，腦袋痛還要被他兇，想想眼淚就忍不住溢了出來。
“你怎麽會來這裏？”江楚凝低著頭裝傻，小心翼翼地詢問，卻沒得到一絲回應。
施梓霖不理會一旁的傅笙，駕車呼嘯著開了出去。
他怎麽會找到這裏來的？他看到那封信和戒指了嗎？應該看到了吧，那也應該明白自己的意思了吧？可是現在他想做什麽，揍我一頓嗎……
江楚凝心煩意亂，計劃好的一切都被打亂了，沒註意到路兩旁的景物慢慢發生了變化。
“下車。”
“啊……哦。”江楚凝下了車，擡頭一看：“你！你帶我來這裏幹嘛？”
施梓霖卻不說話，只是牽起傅笙的手，走進了市一中——他們擁有共同記憶的地方。
因為第二天開始就會有學生陸續回到學校上課，門衛大爺和一部分老師已經回了學校，看到兩個年輕人走過來，戴著老花鏡的大爺也沒去攔，只是奇怪怎麽兩個男人手拉著手。
“你……你放手。”江楚凝很害怕，心裏有種不好的預感，所以不停地扭動被牽著的左手，奈何怎麽都掙不脫。
“你還想逃走？”施梓霖突然轉過了頭，直直看過來：“你當初說過的話，全都不作數了嗎？”
江楚凝不知該怎麽回答，轉過頭避開了他的目光，心中泛起苦澀。
被施梓霖一路拉著到了籃球場，江楚凝感覺到心臟用力地一蹦一蹦的，再這麽下去，她覺得自己可能離猝死不遠了。
“還記得這裏嗎？”
“這裏是哪兒？”江楚凝繼續裝傻，假裝打量四周的景色，“是你以前讀書的學校嗎？”
“對，也是你的。”
“你……你胡說八道什麽！”
“你以前，就是在這裏偷偷看我的嗎？”施梓霖看著空曠的操場，表情變得柔和起來，“你長得這麽小，為什麽要躲在那種角落裏，不然，我肯定會發現你。”
不……不是我……江楚凝咬著唇，身體開始顫抖。
“你那時候，還真是愛哭，不過，好在只有我一個人看到。”
“……”
“明明有想要的東西，你卻什麽都不說，連喜歡的人，你都不敢表白，呵，現在還是一樣……”
“夠了！”江楚凝甩開他的手，眼睛通紅，“你說什麽我聽不懂，我要走了。”
“江楚凝！！！”
這三個字，就像迎頭飛來的炸彈，將江楚凝的偽裝炸的破碎不堪，匆匆的步子硬生生被牽絆住，他幾乎，從來沒這麽認真地叫過自己的名字……可是……
“什麽江楚凝，她不是已經死了嗎，你又提她做什麽。”江楚凝背對著他，眼淚落下砸到衣襟上，頓時破裂開來。
施梓霖一步一步走過去，緩緩從口袋裏掏出一個東西，攤開手掌放在傅笙面前。
看到那個多了一條裂縫的白色扣子，江楚凝驚訝地一下子捂住了嘴。不管過多少年，她都忘不了那個他讓自己羞得要發火的下午。那天她特地穿了自己最喜歡的衣服來到操場上，發現施梓霖並沒有像往常一樣早早地就來打球，可是等到後來他出現之後，又害羞地想躲避，誰知道竟然會發生那種事。掉了一顆扣子後，衣領大開，因為沒有找到中意的衣扣來代替，她那件心愛的衣服就再也沒穿出來過。
“這個，”施梓霖看著傅笙臉上的表情變化，心裏已經得到了肯定的答案，“你總認識吧，江楚凝。”
“……你……”江楚凝抹了一把臉，嗤笑一聲，不屑地說道：“你在叫我？你是瘋了嗎？我是傅笙不是江楚凝！”
施梓霖一把抓起他的手，舉到他面前：“難道不是嗎？如果不是，你為什麽在發抖？如果不是，你又是在惱怒什麽？”
“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你要我說幾遍，我是傅笙，我是傅笙啊……”江楚凝大聲叫喊著，終於還是哭了出來，“你為什麽不信我呢，為什麽……”
為什麽還要來招惹我，我不想以後因為外界的原因讓你為難，已經主動離開了你的世界，為什麽要來找？而我好不容易決定用傅笙的身份好好過完這一生，你為什麽又要撕開我的身體，讓那個秘密暴露出來呢？我只想好好過一輩子，為什麽一定要折磨我呢？
江楚凝像個被抓了現行後赤身裸體游街示眾的小偷，掩面無聲地痛哭，她努力維護的最後一點尊嚴，也被踩在了腳下。這個秘密，沒有人知道，就算有一天被發現，她也寧願是世界上任何一個人而不是施梓霖，可為什麽偏偏是他。
頂著這個身體跟他生活在一起，很骯臟吧？假裝是同性戀和他談戀愛，甚至是……上床，很惡心吧？還在那天相互承諾了一生，結果卻欺騙了他，是不是，罪該萬死？
施梓霖看著面前不住地發抖的傅笙，或者說，江楚凝，心裏疼得像千萬只螞蟻在啃噬，鼻子和嘴巴也仿佛失去了呼吸的能力。
他張開手，抱住了傅笙，雙臂漸漸收緊。
“你真是我見過最笨的人。”
“我愛你，你都感受不到嗎？”
“不管你是男是女，是江楚凝還是傅笙，我喜歡的，是你這個人，不是性別，不是名字，也不是任何一種身份，你明白嗎？”
聽到這話，江楚凝驚訝地睜大了眼，她一直以為，他喜歡的是傅笙，是這個身體，而不是那個偷偷暗戀了他六年多卻毫不起眼的江楚凝。
“施梓霖……你瘋了嗎？”江楚凝吸了吸鼻子，“謝謝……你的喜歡，可是我現在……我是男人，我不能陪你到老，不能跟你結婚，不能給你生孩子，不能……”
狂熱的吻落下，施梓霖將那張喋喋不休的嘴狠狠堵住，與其聽這些在他看來根本無關緊要的話，倒不如用些強硬的方式讓他停下這些亂七八的想法。
“施……唔……”
猝不及防的熱吻奪取了江楚凝的思維能力，身體也被牢牢禁錮在溫暖的懷裏，雙手放在施梓霖的胸口，感覺到他有力而瘋狂的心跳。
“這麽久了，還是不會用鼻子呼吸麽？”施梓霖低沈地笑了笑，胸口的震動傳到江楚凝手上，順勢酥麻了她全身。
“聽話，用鼻子呼吸。”說完施梓霖就展開了更猛烈的攻勢，張嘴咬了咬傅笙的下唇瓣，感覺到他牙關輕啟後，舌頭靈活地撬開，直搗黃龍，瘋狂掠奪那禁地的甜蜜。
“不……”別這樣，別再這樣了……江楚凝的腦子裏一直在抗議，可是身體卻做不出任何抵抗。
一吻結束，江楚凝飛快地低下頭，捂住了嘴。
剛才腦子秀逗了，居然大白天的在操場上跟施梓霖接吻！要是被發現，他們肯定完蛋了。
施梓霖捏起傅笙的下巴，讓他擡頭看著自己：“怎麽，還想逃避嗎？”
“我，我是男人。”
“除了這個呢？除了這個你還有什麽理由離開我？”
“沒……沒了。”
“那好，跟我回家吧。”
“什麽？！”
“你是男人還是女人，我都不在意，你為什麽要在意別人的目光？”
“可是叔叔阿姨……”他們不會答應啊。
“如果你為他們著想，那你更應該跟我回去。”施梓霖攬過傅笙，在他唇上又重重親了一口。
“為什麽？”
“因為，我只要你。如果我不能把你帶回去，那他們連我這個唯一的兒子也失去了，你忍心讓他們孤獨終老嗎？”
作者有話要說：
弟弟：看來又要多一個哥哥了【攤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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