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教授。”施梓霖走進辦公室的時候，孫教授正在跟幾個學生講話，看到施梓霖，立刻放下筆走了過去。

“教授您慢點兒。”孫教授個子不高，長得還有些胖，走起路來卻帶著風，看他這激動樣兒，施梓霖真怕他才大病初愈又把自己給摔著了。

“哎喲，你可算來了，我跟老吳交代了好幾遍讓你早點過來，他怎麽才把你放了呀？來來來，坐坐坐。”

看到孫教授氣色挺好，精神也不錯，施梓霖放了心。

“不是老師不讓我走，當時有個案子還沒結束，就耽誤了一會兒。”

“嗯嗯，好，年輕人，有幹勁好啊。對了，你們都過來，見見你們師兄。”

幾個學生立馬圍了過來，“師兄好！”

“你們好。”施梓霖笑笑。

“師兄，原來你真的很帥啊，而且比傳言的還帥！”一個師妹已經眼冒桃花。

“師兄，教授說您接手的案子，幾乎都沒有輸過，是真的嗎？”

“是教授謬讚了，運氣好而已，打官司哪有不輸的。”

“師兄太謙虛了。”

“……”

興許是被孫教授給帶的，這幾個師弟師妹都活潑得很，圍著施梓霖問了好多問題，專業問題就不用說了，可是當問到自己家住何處，有幾口人，婚否……施梓霖實在有些抗不住，趕緊拉了拉孫教授，用眼神示意。孫教授笑呵呵地看看他的囧樣，才不情願地發話：“這都飯點兒了，快回去吃飯吧啊，下午再來參觀你們師兄。我這個老頭子可不能餓著。”孫教授揮揮手，把他們都‘哄’了出去。

參觀？嗨，施梓霖笑著搖了搖頭，孫教授總是愛開他的玩笑。

“哎呀，你說你，都畢業了還不讓人省心，咱們院裏現在還有你師妹嚷嚷著要嫁給你呢。”孫教授打趣道。

“教授別拿我尋開心了，傳言越傳越虛，您怎麽也湊這份兒熱鬧。”走在教室去往食堂的路上，施梓霖打量了一下四周的景色，幾乎沒什麽變化，恍惚間覺得時光穿梭回了過去。

“人都說，老人越老越像小孩，我還不能聽聽八卦呀？”

施梓霖被孫教授老不正經的樣子逗得忍不住笑了出來，又引來孫教授一陣教育，“明明笑起來挺好看一小夥兒，你說你，平時怎麽老板著個臉，你以為你老板哪，你老板可是老吳。”

“哎喲誒，我知道了，教授，快去吃飯吧，我餓死了。”

“得得得，吃飯去。”

下午回到辦公室的時候，又來了一個師弟，不過這個師弟是校長的侄子，也就是孫教授讓施梓霖幫忙帶一下的學生。

“你好，我叫夜殊。”

“你好，施梓霖。”施梓霖點點頭，握了握伸到面前的手，忍不住打量了一下這個師弟。

夜殊看上去跟他的名字一樣，冷冷的，面無表情，膚色蒼白，被襯衫包裹的身子看著有些瘦弱，卻站的筆直，有一種獨特的氣質。

“這是我負責第一個案子，對我來說很重要，有些不明白的地方，還請師兄多多指教。”

“應該的。”

“梓霖啊，那你這些天就住我那兒吧，你師母也想你了，正好你能來陪陪我們，而且夜殊家離我們挺近的，有什麽事他也方便找你。”

“好。”

其實夜殊是這屆學生中，最讓孫教授看重的一個，可是施梓霖不明白，翻看了這個案子的資料，看上去並不覆雜，只是對方存在惡意轉移夫妻共同財產的行為，卻缺乏證據，在這方面需要下點功夫而已，靠夜殊自己打贏官司，並非不可能。施梓霖繼續翻動手中的厚厚的資料，這時，師母來敲了門。

“梓霖啊，我進來了。”

施梓霖趕緊起身去開了門：“師母。”

“來來來，吃點點心，這是我剛做好的烤餅，香著呢。”

施梓霖看著一個個泛著金黃色的小烤餅，確實食指大動，拿起一個嘗了嘗，連連稱讚道：“師母，這是您自己做的？我怎麽覺得外面店裏的師傅都沒您的手藝好。”

“哈哈哈，你怎麽也學會油嘴滑舌了。”師母把盤子放下，“你師父吃不了太多，你多吃點啊，別光顧著看這些文件，成了悶葫蘆可不好。”

“師母您也吃。”施梓霖拉開椅子讓師母坐下。

“哎，家裏一直就我們兩人，我東西做了都不知道給誰吃，難得你來一趟，看著你啊，師母心裏真是舒服了不少。”

“師母，我離開一年多，也沒回來看望二老，實在是抱歉。”施梓霖有些愧疚。

“說什麽對不起，你這孩子。我們倆就一個女兒，還嫁得那麽遠，就指望著你們這些孩子能多來跟我們嘮嘮嗑。不過說起來，上次還有一個孩子回來看我們了，周褚你還記得嗎？”

“周褚？”

“是啊，我記得他是你同學吧，不過好像後來轉了專業，這樣還能記得來看看我們，真是有心了。不過，更沒想到他居然還是老吳的外甥，哎喲那小模樣長得那叫一個俊俏，跟老吳他們也太不像了。”師母捂著嘴笑了笑。

“嗯，他是我同學，大二的時候轉了金融，現在也在S市。”提到周褚，施梓霖感到有些不舒服，心裏總覺得怪怪的，沒想到果然……

“難怪，上次他來的時候正好遇到夜殊來找你孫教授，然後周褚就推薦了你，說你可以回來指導一下，本來我們老孫覺得太麻煩你，不過上回生了一場病之後，總想著見你們這些孩子一面，就把你給叫回來了。”

施梓霖嘆了口氣，這個周褚還真是死纏爛打，上回給他這麽明顯的暗示了，居然還想著追傅笙，這次更是幹脆把自己支開，好趁虛而入，看來回去後有必要來點硬的了。

施梓霖跟夜殊一起忙了幾天，四處尋找證人，收集證據，熬了幾個晚上，終於在開庭之前，把一切都準備好了。

“睡一會兒吧，你太緊張了，這麽多天沒睡過多久。”

把文件收拾好，施梓霖正要離開辦公室，卻被夜殊拉住了手。

“師兄，你說，這次我能贏嗎？”

“你太緊張了，不要總是想著輸贏，好好睡一覺，孫教授誇你平時能力挺不錯的，後天好好表現就行。”

“我想贏，如果連這個都不能贏的話，那以後的……”

“以後的？”施梓霖看著夜殊，不明白他怎麽想的，這次輸了不代表以後都會輸，雖然打擊自信是有一點……施梓霖只好拍拍他的手背，說道：“別想太多了，一個官司而已，盡力了就好。”

“其實這次接手這個案子，是因為我父母。”夜殊自顧自說著，“我高考前才知道，我爸出軌，在外有私生子，可笑的是，那個私生子年齡比我還大，可是我母親為了讓我不被影響，硬是忍氣吞聲了十多年。現在我有能力了，我要讓我母親跟那個男人離婚。”

原來如此，施梓霖聽完覺得有些同情，卻不知該說些什麽好，等準備安慰一下他的時候，發現夜殊已經躺在沙發上睡著了，施梓霖脫下外套蓋在他身上，悄聲走出了辦公室。

一天後準時開庭，事情進展還算比較順利，期間夜殊有幾次緊張地停頓了一下，可是看看坐在旁聽席上的施梓霖，頓時又有了底氣。整理了一下思緒，繼續反駁對方的狡辯，同時在心裏感嘆師兄考慮果然周到，對各種可能都準備好了萬全之策，現在自己才能從容應對。

“師兄，這次真是謝謝你了。”

從法院出來，夜殊認真地道了謝，這次如果不是施梓霖，官司可能就輸了。

“不客氣，我也沒幫什麽，你做得很好。”施梓霖拍了拍他的肩。

“夜律師夜律師！”

“陳女士。”夜殊對她點了點頭。

“這次真的是太感謝您了，那個混蛋背著我轉了幾十萬出去，我都不知道這回事，要不是您，我真的是……”陳女士抹了抹淚。

“別這麽說，這是我的工作，我應該做的。”

“不行，還是要好好感謝的，等會兒我請您吃飯吧，還有您這位朋友。”

“陳女士，不用客氣……額……”夜殊搖頭，卻突感一陣眩暈，幸好身旁的施梓霖扶住了他。

“沒事吧？”施梓霖看他一臉蒼白的樣子，似乎比平時還要沒有血色。

“沒事，這幾天睡不好，回家補補覺就好了。陳女士，真是不好意思啊。”

“不不不，您快回去休息吧，改天我再請您吃飯。”

“那我先回去了，告辭。”

施梓霖把夜殊扶上車，卻沒送他回家，而是去了醫院。

“你帶我來這兒幹嘛？”

“你需要看醫生。”

被師兄像拎小雞一樣輕松地一路拽過去，夜殊只能嘆口氣，因為根本無力掙脫。

做了一系列檢查，醫生給的診斷結果就是：貧血，氣虛，長期營養不良，還總結了一下，男孩子這樣還真挺少見的。夜殊面紅耳赤，這是說自己像林妹妹，體弱多病嗎？

施梓霖去藥房拿了藥，將夜殊送回了家，臨走還不斷囑咐他，一定要按時吃藥，謹遵醫囑。說完卻楞了楞，這個場面，好像似曾相識……對了，是傅笙。這幾天忙得都忘了他身邊還有兩匹狼，不知道他現在怎麽樣了。

看施梓霖走神的樣子，夜殊問道，“師兄，還有事嗎？”

“沒事了，我先回去了。”

“好的，師兄再見。”

回到孫教授家，施梓霖第一時間拿出了手機，在聯系人裏翻出了那個號碼，卻一直沒撥出，打開幾乎不怎麽用的短信，這個能在法庭上滔滔不絕的律師，此時卻不知該打什麽字、發什麽內容。

這天孫教授下午沒課，就待在家裏，上樓後就看到施梓霖在房間裏踱步，走過來又走過去，也不知道這樣多久了。能讓自己徒弟這麽一籌莫展的，“梓霖啊，這是怎麽了？”

“額，教授，沒怎麽。”

“我看你愁眉不展的樣子，肯定有什麽事，今天這官司也贏了，肯定不是工作的事，該不會——是感情的事吧？”

看施梓霖沈默的樣子，孫教授了然地笑了笑，“還真讓我說中了？”

“看來，還真是英雄難過美人關啊，你這不管遇到什麽事都處變不驚的人，現在也會有手足無措的時候，哈哈哈哈。快來跟我說說，是什麽人啊？能把我徒弟迷成這樣？”

施梓霖突然覺得不好意思，腦子裏浮現出了傅笙的臉，已經來北京一周了，前段時間有些忙碌，現在工作突然停下來，卻抑制不住地想他，他早起時亂蓬蓬的頭發，喝水時兩只手捧著水杯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一起看電視時總是因不自在而動來動去的身子……以前也經常出差，可是這次，突然就有點離家的感覺，好想快點回去見到那個人，繼續跟他鬥嘴，看他說不過自己癟著嘴生氣的可愛模樣。可是，自己跟他……明明是朋友啊！

“不是什麽人，就是一個普通朋友，教授您想多了。”

死鴨子嘴硬。孫教授知道他在想什麽，背著手走出了房間，“我安排了行程，明後天陪我出去玩啊，可別急著回去。”

孫教授真是……誒，姜果然還是老的辣。施梓霖關掉訂機票的頁面，放下了手機，心想:算了，現在腦子需要清醒一下，不要想他，不要想他，不要想他……

連續工作了一周，江楚凝頂著兩個熊貓眼趴在桌子上想，自己去見毛爺爺可能就是一步之遙了，這種工作為什麽這麽累啊，自己沒有天賦都被逼得硬生生畫出了幾個作品出來，每天還加班到這麽晚，想起以前許燕總說的要抱自己大腿的話，瞬間也覺得被包養在家裏，可以隨意吃吃喝喝才是完美的人生啊。

於是，在聽到手機電話鈴響後，江楚凝腦子還沒回來，接起電話就有氣無力地說了句：“求包養啊，親~”

“……你認真的嗎？”

聽到這個聲音，江楚凝瞬間清醒了，結結巴巴地問道：“施，施梓霖？怎麽是你？”

此時施梓霖正站在長城上，陪著孫教授和師母出來玩，結果孫教授把夜殊也一起拉了出來，看著他們開心地拍照留念，施梓霖想起了家裏孤零零的傅笙，於是打了電話。雖然他絕對不會承認，聽到‘求包養’時心裏一瞬間的心花怒放，但是此刻心裏的不開心，卻是毫不掩飾地袒露了出來。

“什麽叫怎麽是我，你還想求誰包養？”

“我……我剛沒睡醒，你別放心上，哈哈哈，大家都是社會主義好青年，包養什麽的，是不對的。”

“明天我回來，傍晚的飛機，可能到家比較晚了，先跟你說一聲。”

“哦。”本來想說後天回來不行麽，非得大半夜擾人清夢，想想卻覺得早些回來也挺好，還真是……感覺好久沒見到他了。

電話那頭突然沒了聲音，江楚凝也不知道該不該說話，就這麽拿著手機，兩人無言了片刻，施梓霖才咳了一聲，說道，“那我……掛了。”

“嗯。”等了幾秒對方還沒掛，江楚凝卻是紅了耳朵，咬咬唇，摁下了那個紅色的按鈕。

施梓霖對著電話笑了笑，那邊孫教授喊道：“梓霖，過來拍照，快，快。”

“好，這就來。”

孫教授和師母站一塊兒，施梓霖和夜殊站兩邊，對著鏡頭笑了笑。

“三、二、一，茄子！好嘞，大爺，拍好了。”幫忙拍照的路人將相機還給了孫教授。

“謝謝啊。”孫教授接過來看了看照片，挺滿意，“誒老伴兒，我就說穿個大紅色的好看吧，你還不信，來來來，你看看。”

“什麽你說，你挑的土了吧唧的，我要是把那件衣服穿出來，能把這長城上的人嚇倒一大片。這是人家梓霖給挑的，他的品味，能不好看麽。”師母毫不留情地嫌棄道。

施梓霖看著他們笑道：“誒，這倆寶兒經常這樣嗎？”

夜殊點點頭，“可不是麽，我一個人無聊的時候就跑去孫教授家，跟他們待著我就顧著笑就行了。”

“哈哈哈。”

夜殊微微擡頭看了看施梓霖，說道：“師兄，你笑起來真不一樣。”

“呵呵，是嗎。”

“咱倆拍一張吧。”

“我們？”

夜殊點開手機的自拍模式，將鏡頭對準了自己和施梓霖，“來，師兄，笑一個！”

“這張照的不錯，師兄我發你吧。”

“嗯。”施梓霖看了看照片，確實拍的挺好，陽光下湛藍的天空作為背景，又剛好捕捉到了自己一瞬間的笑容，自己看著都忍不住開心地笑出來。於是，施梓霖動了動手指，把照片發了出去。

江楚凝掛了電話臉朝下趴著，讓臉上的熱度退下去，這時，看到傅笙這幅樣子，周姐端著咖啡又神出鬼沒出現在了他背後。

“怎麽，手又殘了啊。”

“媽呀，周姐你下次出點聲音吧拜托，我已經好久沒睡覺，神經衰弱了要。”江楚凝拍拍胸口，剛才真是嚇一跳。

“就這麽點活就受不了了啊。”

“誒，再這麽下去，我可要精盡人亡了——”辦公室的人聽了傅笙這話，頓時都哈哈大笑。

“噗，傅笙哥已經開始胡言亂語了，哈哈哈，周姐您就饒了他吧。”小林掩嘴笑道。

“剛剛還打電話求人包養呢，什麽時候真被包養了可別忘了我啊，小傅。”

“得了吧你，人家傅笙長得好看，看看你這齙牙，先脫單吧，還包養呢。”

“……”

這時，手機又響了，江楚凝打開一看，施梓霖居然給自己發了照片，可是，照片上……

看到傅笙突然詐屍般從座位上站起來，大家嚇了一跳。

“傅笙你怎麽了啊？”

“工作，包養自己！”江楚凝說著便去茶水間接了一杯咖啡，繼續埋頭工作。

周姐雖然看得莫名其妙，卻也只是拍拍他的肩膀，“明天下班前交給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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