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小別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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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點鐘,辦公室裏還是燈火通明,每個人都坐在電腦前埋頭工作,江楚凝卻異常煩躁,腦子裏鬧哄哄的像是被塞進了壞掉的收音機,從下午接到電話後開始,連續發呆了幾個小時,電腦上的畫面還是幹凈的白色,手中的筆卻在紙上無意識地寫寫畫畫,看上去亂七八糟的一片。

江楚凝揉揉臉深呼吸幾下,拿起杯子喝水,卻發現已經見了底。煩躁、生氣、憤怒!好想砸東西,為什麽心情這麽差!

小林看到傅笙皺著眉狠狠揉了揉自己的頭發,又洩氣地趴在桌上一動不動,看來他是真的太累了。小林點開了右下角的企鵝,給傅笙發了條信息。

“傅笙哥,你是不是很累,有什麽我可以幫你的嗎?”

“傅笙哥?”

小林看了看傅笙,他始終趴在桌上一動不動,電腦設置了靜音,屏幕下方只有只小企鵝在孤獨地跳動。

其實小林作為實習生,本就沒那麽多工作,早就可以下班的她,總想著再等一會兒,陪陪傅笙哥,可是看他這麽累的樣子,自己卻幫不上忙,只能默默心疼。

突然,傅笙站了起來,發出的動靜打破了辦公室的安靜,青青調侃道:“傅笙你又詐屍了啊。”說完卻不見他回應,傅笙只是木頭般轉過了身,朝門外走去,於是青青向他頭上扔了一支筆:“幹嘛去啊?”

“去拉屎。”江楚凝面無表情。

“嗯,廁所是個尋找靈感的好地方。”

辦公室裏緊張的氣氛被這麽一鬧,瞬間輕松了許多,大家紛紛開始伸懶腰的伸懶腰,訂夜宵的訂夜宵,有的人跑去吸煙室抽起了煙,估計這個晚上還得通宵,總得放松一下。

可是廁所裏的江楚凝就沒這麽放松了,坐在馬桶上,雙目無神盯著面前估計哪個同事無聊時在門上畫的兩只小豬,不知道呆坐了多久,直到隔壁來了人。

“我說,我真的在加班,你為什麽就不信呢?!”

江楚凝想起了這個聲音,是周航,那次Leo來公司給周航難堪的場景給江楚凝留下了很深的印象,這個沈悶的男人,看上去又呆板又懦弱,怎麽會招上Leo那種人。

隔壁的隔間裏又傳來了周航的聲音,“我們已經結婚了,你就這麽不信任我嗎?我是你丈夫。”

電話那頭的人突然放大了聲音,狹小的空間裏,手機裏漏出的聲音顯得格外刺耳,江楚凝甚至聽見了電話那頭對周航尖利的咒罵聲。

“老婆……”周航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無奈地說道,“以前是我不對,我會回家的,等這個項目忙完,以後……不會讓你等我到這麽晚了。”

掛了電話,周航靠著門的身體頹然倒下,坐在冰冷的地上,不由地曲起腿縮起了身子。江楚凝聽著那邊的動靜,突然咬了咬右手,防止自己發出聲音,因為,她分明聽到了周航隱忍的抽泣聲。是因為妻子的不理解和懷疑嗎?還是說,跟Leo有關……江楚凝突然同情起了周航,忘了自己也正因為剪不斷理還亂的關系煩惱著。

到半夜的時候很多同事都回家了,有幾個男同事就直接趴在了桌上,辦公室裏一時間只有江楚凝敲擊鍵盤的聲音,看了幾個案例之後,江楚凝茅塞頓開,腦子裏已經有了作品的雛形,這還是歸功於傅笙的天賦,否則自己真會把他的飯碗給砸得稀碎。不過,也幸虧思緒從那人身上抽離了出來,工作效率因此提高不少,江楚凝感嘆不知是幸還是不幸。

第二天一早,周姐走進辦公室就看到了趴在桌上睡得香的幾個男人。

“傅笙,醒醒。”周姐搖了搖傅笙的肩膀。

“啊?周姐,早啊。”江楚凝揉揉眼睛。

“你昨晚又沒回家?”

“是啊,我要加班。”

周姐看了傅笙兩眼,這孩子這麽拼命的樣子還真是少見,於是把手上的包子和豆漿放到了他面前,“先吃早飯吧,努力工作是好事,不過也不要給自己太大壓力了。”

“周姐……”江楚凝翻了翻白眼,心說,我加班還不是因為你給的任務麽。

周姐看到傅笙那控訴的眼神,擡手又是一個爆栗:“看我做什麽,我也想輕松點,要看看老板去,快工作。”

江楚凝揉揉頭發去廁所洗了把臉,回來咬著包子繼續工作,修修改改一直到中午,才把自己覺得差不多的版本拿給了周姐。

“嗯,雖然粗糙了點,不過倒是有點創意,等下午我們討論後你再改改。”

“好的,周姐,那我先去睡會兒,有點困。”

“去吧。”

江楚凝跑去了休息室的躺椅上,平時沒什麽機會來這裏休息,今天才發現休息室裏溫度適宜,因為天氣轉冷還提供了小毯子。江楚凝窩在毯子裏美美地閉上了眼睛,可是這一覺,睡得並不踏實。

施梓霖回來了,看到去機場接他的自己,笑著走過來伸手抱了抱。

“你怎麽來了?”

“我來接你啊,這麽晚了,怕你被打劫一個人應付不了。”

“哈哈哈哈。”

“走吧,我們回去。”

“等等,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我的朋友……”

江楚凝沒聽到後面他說了什麽,只覺得腦子裏轟的一聲,有個人影走上前跟自己握了握手,看不清那人到底是誰,長什麽樣,只看到施梓霖跟那人甜蜜地相視一笑,然後接吻了……剎那間,自己身處一座大廈的樓頂,被一陣大風吹地像是一片落葉般墜落下去。失重的可怕讓江楚凝不停地掙紮,而後臉上和身上就像被揍了一般,疼痛不已。

“啊!”江楚凝急速地喘息著睜開了眼睛,才發現剛才的是夢,而自己正裹著毯子坐在地上。

“這是什麽奇怪的夢啊?”

心有餘悸地拍了拍胸口,不敢再繼續睡覺,江楚凝只好回到辦公室繼續對著電腦。

周姐踩著7厘米的高跟鞋自帶音效走了過來,一邊走一邊沖傅笙說道:“傅笙,這裏你再改下,這個場景下人物看上去不夠囂張啊。傅笙?”

叫了幾聲看傅笙還在發呆,周姐嘖了一聲,用手中的平板電腦對著傅笙腦袋敲了敲,“嘿,回神了。”

“啊,周姐啊,討論好了嗎?要改什麽?”

周姐抱著胳膊嘆了口氣:“看你這心不在焉的樣子,算了,加班這麽多天也辛苦了,今天把這些地方改動一下,通過了就下班吧,放你兩天假,回來給我繼續好好工作。”

“哦。”

可是直到下午周姐說可以下班之後,江楚凝還是待在辦公室裏磨磨蹭蹭,實在覺得沒事幹了,又跑到樓下,在街上溜達了一圈,吃了晚飯,給加班的同事帶了幾杯加了好多冰的奶茶。

“給,飯後飲料。”江楚凝給一他們一人一杯。

“謝謝啊傅笙。哎喲我去,冰的啊?”

“親愛的傅笙,你知不知道現在是11月啊,沒有熱的就算了,還加這麽多冰。”說話的同事將奶茶放在耳邊搖了搖。

“你們不知道冬天喝冰的才爽嗎,而且還有助於提神醒腦。”

“小子,越來越壞了啊。”同事們笑道。

江楚凝雙手撐著下巴,想想自己好像確實變了好多,變得開朗活潑會開玩笑,有時候還會有些不要臉,可是怎麽偏偏就是沒有改掉對那人的喜歡,而且,隨著越來越多的相處,這種感情愈發肆意生長,現在已經像爬山虎一般覆蓋了自己整個心臟,盡管時刻在心裏告訴自己不可能也不可以,可是這種禁令卻更想讓人打破、摧毀,哪怕會因此遍體鱗傷。

在網頁上隨便點開一個鏈接,草草瀏覽一下後關掉,又點開另一個,百無聊賴地看了娛樂八卦,世界各地的奇聞異事,學習了下農民養殖家禽家畜的技巧,又關心了下國家大事,這時一看右下角的時間,已經晚上11點多了。江楚凝無奈:前幾天忙得想回家回不去,現在能回去了自己反而不想回去,可是明天周姐給自己放假了……江楚凝嘆嘆氣,算了,他今天晚上回來,就算不想見他,也不用逼自己在這裏過夜。

江楚凝回到家的時候,發現家裏沒人,施梓霖居然還沒回來。洗了澡後本想就這麽睡了,可是一想,萬一他要是有事怎麽辦,於是又裹著小毛毯窩在沙發上看電視。

施梓霖回來的時候已經快淩晨一點,下了出租車不經意間擡頭看了看,人們都已經入睡,小區裏偶爾只能聽到幾聲野貓的叫聲,可是樓上的一扇窗戶還向外散發出暖色的光,施梓霖笑了笑,不用數是在哪個樓層,他就已經知道,那是傅笙在的地方。

站在門外,施梓霖掏鑰匙的手頓了頓,轉而擡手敲了敲門。不一會兒,傅笙頂著半幹的頭發伸出頭來看了看,有點埋怨地說道:“你怎麽才回來啊,困死了。”

施梓霖笑著揉了揉他的頭發,江楚凝下意識躲開了,還看了看他身後,生怕那個夢境成了真。

“困了怎麽不去睡。”施梓霖依舊笑著。江楚凝卻看到他說話時嘴裏的白氣,趕緊拉過了他的手,果然涼的可以,從機場回來也需要挺長時間的,大晚上的還這麽冷。

“快進來,別站外面了,這麽冷,怎麽不知道多穿點。”

施梓霖任由傅笙拉著自己的手,將自己拖進了屋,說道:“沒想到降溫降得這麽快,你這是在關心我嗎?”

“誰關心你了!”江楚凝大聲反駁,卻見施梓霖臉上得逞的笑越發明顯,“我只是怕我室友感冒了再傳染給我!不跟你說了,我去睡覺了。”

“等會兒。”

“還要幹嘛啊。”

施梓霖去浴室拿了吹風機,把傅笙按在沙發上,“吹幹了再睡。”

也許是吹風機吹出的風溫度太高,也許是施梓霖修長的手指在發間穿梭時的感覺太過撩人,江楚凝只覺得臉上越來越燙,連帶著下身某處也是如此,男人的身體……都這麽誠實嗎?

“已經幹了,我去睡覺了。”江楚凝推開他,彎著腰姿勢怪異地跑進了臥室。

第二天一早,施梓霖一如往常起床去晨跑,回來後卻發現傅笙還沒起床,因為以往這個時候桌上已經擺好了兩人的早餐。

施梓霖去傅笙的房門口敲了敲門,“傅笙,起床了嗎?上班要遲到了。”

“……”

“傅笙?”

“……”

“你不回答我可踹門了啊。”

“等……等。”

聽到回答,施梓霖放心了些,不過怎麽聽著這麽虛弱,該不會生病了吧。正要繼續問,手機響了,是傅笙的電話。

“就隔著一扇門你還打電話。”

“你敢踹門試試看,修理費你出啊!”這人還真是總想著錢,可是……

“你聲音怎麽這麽小,你怎麽了?”

說完,那頭就傳來了一陣哭腔,“我……我好像落枕了……現在動不了……”

“……你等著。”

“別踹門,有備用鑰匙的,在冰箱上面。”

施梓霖進了門,就看到一副美人臥榻泫然欲泣的畫面,頓時有些哭笑不得,睡覺睡落枕還能落得不得動彈也是傅笙的本事了。

“哪裏不能動?”

“哪兒都不能動。”江楚凝虛弱地回答,抽了抽鼻子,說話稍微大聲些,脖子上就抽筋兒似得疼。

“能坐起來嗎?”

“我試過了,不行。”坐起來的時候脖子上也會用力,那種要人命的痛感讓江楚凝嘗試了幾次後再也不敢動彈,只能側著身子一動不動的躺著,幸好手可以慢慢移動,所以才能打電話給施梓霖求救。

施梓霖有些發愁,這麽嚴重的落枕,哪兒都不能動,還不能送他去醫院,這下怎麽辦,正想著,就聽到了“咕咕”的兩聲,傅笙臉紅了紅。

“你別動,我先去買早飯。”

施梓霖不會做飯,只能在樓下早餐店裏隨便買了幾份,想到傅笙,又要了杯用吸管喝的豆漿。

此時江楚凝覺得自己就像個癱瘓的病人,手拿著包子像慢動作回放般細嚼慢咽,偶爾咬住嘴邊的吸管喝一口豆漿,其實這都沒什麽,可是施梓霖為什麽要坐在這裏啊,現在自己只能側著身面對著他,像個傻子一樣邊吃邊看著他的手指在手機上劃來劃去,想要翻個身不讓自己看上去那麽傻,可是簡直比四腳朝天的烏龜翻身還難。

“吃完了嗎?”

“嗯。”

施梓霖收拾好桌子,去浴室放了一盆熱水端了過來。

“你幹什麽啊?”看他這架勢,是要給自己擦身子不成?

“想什麽呢,幫你敷一下脖子,緩解疼痛。”

施梓霖把毛巾放進熱水裏,擰幹後貼到了傅笙的脖子上,卻瞬間聽到傅笙大叫:“啊啊啊!燙燙燙……燙死了,拿開啊!”

施梓霖嚇一跳,趕緊拿下了毛巾,在自己脖子上試了試,是有些過熱了,也不至於這麽燙吧,可是看傅笙的皮膚,還真是紅了一片,真是細皮嫩肉……

“對不起啊,我剛剛沒註意。再來?”

“……嗯。”看著面前小心翼翼的男人,江楚凝不想拂了他的好意,只能硬著頭皮答應。以前覺得這個男生簡直無所不能,學習好,長得好,會打球,又講文明懂禮貌(雖然對自己不是如此),德智體簡直全面發展,可是現在發現他也挺笨的,不會做菜,不會做家務,連給人用毛巾熱敷都不會……但是,竟覺得這樣的他有些可愛。

施梓霖重新把毛巾洗了洗,這回自己試過確認不燙後,又放到傅笙的手上試了試,“感覺可以嗎?”

“可以。”

“那我放上去了,要是不舒服你就說。”施梓霖跪在床邊,慢慢把毛巾覆上去,留心著傅笙的皮膚,要是紅了好趕緊拿下來。

施梓霖身材本就挺好,江楚凝也見識過,可是這麽近地看著面前的胸肌,真是讓人有些小鹿亂撞。屋子裏溫度正好,施梓霖又是個不怕冷的,晨跑時薄薄的單衣沒換下來,現在雙臂撐開,肌肉線條就更加明顯,傅笙紅著臉忍不住摸了摸自己胸前,平平的,皮下都是骨頭,不知道施梓霖這手感怎麽樣……

“你看什麽呢?”施梓霖換下毛巾的時候還看到傅笙直直盯著自己胸口的眼神,不禁又起了逗弄他的心思。

“沒看什麽。”

“想摸嗎,嗯?”施梓霖湊近了些。

那一聲“嗯”簡直就像直接從胸腔傳到了耳朵裏,江楚凝頓時覺得耳邊一直是他的回聲,震得人靈魂都要出了竅,江楚凝佯裝鎮定地吐出一個字:“滾。”

“呵呵,我滾了誰來給你治好落枕。”

施梓霖熱熱的手包裹住了傅笙的脖頸,輕輕的揉捏,“要是力氣大了你就說。”

“知道了。”

“嘖,這脖子跟小姑娘似得,傅笙,你其實是個女人吧。”

“艹!”江楚凝忍不住說了臟話來掩飾自己的心虛,要是他知道其實自己就是個女人,會不會嚇死。

“別說臟話。”

“老子就是女人又怎麽了,皮膚好長得好看是我的錯嗎?”

“你要是個女人……”施梓霖低聲笑了笑,“那我可能會忍不住現在就把你給吃了。”

艹艹艹!江楚凝在心裏用所有學到的臟話把施梓霖罵了一遍,沒想到他也是個禽獸,連自己合租的室友都不放過。

“流氓!”

施梓霖聽了一點也沒生氣,反而好笑得說:“等你好了,我會讓你見識什麽是真正的流氓。”

江楚凝只覺得背後一股涼意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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