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節是體育課,林舒終於見到了她的新同桌,左炤。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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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厲害”“優秀”這些陌生的詞匯,既讓她後縮害怕,也讓她激動和開心。

林舒道:“啊……我……”

左炤再次打斷她的貧乏社交語言,道:“同桌~”

林舒剛才還在不好意思,現在一聽左炤的怪異音調,立刻警覺起來,一點含糊也沒有:“沒有錢請客,太晚了我睡了!”

左炤無不遺憾:“嗨,那啥,程子嘉家爸媽新弄了個豆腐果子我還挺想吃的,就是每次去太晚都沒了……”

林舒靜靜聽他扯。

左炤估計是躺在床上打的電話,一翻身就從鼻子裏出聲了:“算了,我就是沒吃的命吧……”

林舒冷靜打斷他:“你可以叫別人帶。”

左炤:“那多不好意思,你看大海他們都是同桌給帶的……”

林舒一口老血堵在口腔裏,心想是個屁!你哪次不好意思了!全班六十八個人一半以上都給你帶過雞蛋油條豆漿!

左炤深深嘆了口氣,終於放棄了這個沒有結果的請求,“我還想問問你呢,你上次在作文裏寫的那個‘打子兒’聽著好好玩,怎麽弄的,我都沒玩過!啊我的童年不完整了。”

想著這個,林舒難的笑了笑。

“打子兒”是他們鄉下玩的一個小游戲。把石磨成一個個大指拇似的球,一般四個高級的更有七個,手心手背抓石子兒,利用手的靈活性可以玩出很多種花樣。

鄉下河邊可以找見很多白色的石頭,亮晶晶的特別好看,比其他石頭都脆一些,好打磨。

林舒玩的很厲害,最強可以一次性全部過關,甚至連左手也玩出了高度,目前沒有遇到對手。

她寫的那篇被左炤拿給韓老師參賽的作文寫的就是孩童玩“打子兒”的趣事。

林舒有很多副“石子兒”,各個都被打磨得光滑圓潤,手上還保留著打磨石子兒時被石塊擊打留下的疤。

林舒道:“你想玩啊?”

左炤:“想啊!你帶來學校教教我們唄!同桌?”

林舒舒展開笑容,伸展了一下久站的腰背,點點頭,“行,下周我帶去學校吧。”

左炤在床上翻滾:“明天吧明天吧!”

林舒冷冷道:“不行!明天周五要考試,下午我要去書店。”

左炤悶在被子裏答:“哎,行吧。同桌說了算。下個月我們班還有個手抄報要出呢,上次韓老師跟班委說想找個字寫的好的,吳彤楊做的特別好,就是字兒太差勁了,我都比她寫得好,我就跟他們說你了,估摸著明天韓老頭就會找你了。同桌,加油啊!啊!我終於有點困了,就讓我在睡夢中和我的豆腐果子相會吧!”

林舒:“……你怎麽又說我!我……”

左炤懶懶地聲音傳來,估計是真困了:“因為我覺得你特別優秀啊。”

林舒一時間有點無話可說。

左炤繼續道:“哎其實我也不知道,我就覺得你特別優秀,作文賊棒,寫字特好,跑步又快,學習又好,我覺得你就是特別厲害的。”

左炤說著說著聲音就低了,估計是倒頭要睡著了。但是他無法知道林舒在聽到他這一通的“誇讚”之時的不知所措,好像一直安安分分地做著灰姑娘的人一下子被人告訴其實你是公主。

沒有自豪和開心,反而覺得這是不對的,自己沒有那麽好,受不起這樣的讚揚。

她只想把自己包裹在自己狹小的空間裏,不探頭,不窺視,好像只有這樣,才是最安全的。

林舒心慌了。

左炤:“好了,同桌,不打擾你了,我估計明天又要遲到了,你記得把我書桌裏的書先擺上,就說我拉肚子了。我睡了,晚安,同桌。”

晚安,同桌。

林舒回過神來,只留下電話掛斷的嘟嘟聲。

外面的混亂已經停了,混混們先行散去,可能是恩怨已了,也可能是約架下一次。

深夜很冷了,林舒站了將近一個鐘頭手腳早已麻木,她一走動,腳心立刻如冰錐穿心,到達頂峰的疼痛感讓她稍微冷靜了一點。

她沒有等那陣酥麻過去,而是重重踩踏在水泥地板上,讓疼痛和酥麻一重一重接踵而來,放佛只有這樣,在這件昏暗的屋子裏,她才能感觸到真實。

一個不擅長社交的女孩,學習還行但不突出,沒啥朋友,的罪過不少人,打過架,罵過人,住在一件昏暗的屋子裏,爸爸媽媽常年在外,家裏有點重男輕女,爺爺喜歡抽老煙。

對了,這才是她。

左炤眼中的那個優秀的同桌,連林舒也不太認得。

她低下頭,自嘲一笑,喃喃道:“好吧,晚安,同桌。”

周五的早上人們都稀稀拉拉的,可能是到了一周的最後幾天了吧,反而提不起勁兒來做事了。

林舒習慣性目光低垂,走過了幾個小巷,向學校方向趕。

她難得一天碰巧趕上人流最大的時候來上學,平時不是早早半個小時趕來做試卷就是踩點到。因為這兩個時間點,是學生人最少的時候。

今天她起晚了,可能是昨天睡得太晚,也可能是最近作業和體育練習都太累了,反正她昨晚失眠了。

這倒很驚奇。她很少失眠,也很少做夢,睡覺的時候,是她最有安全感的時候。

她忍不住打了個哈欠,接著就聞到了燒餅油條的香味。

咕嚕咕嚕……

林舒有點難堪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感受到了一股強烈的反抗。

唉,忍一上午就好了,今天周五,就只有一上午的課,又不是沒挨過餓。

她這樣想著,稍微把頭擡起一點,然後就楞住了。

好巧不巧正正好,她就站在程子嘉家的早餐店前面,從這個角度看進去剛好能看見體委劉振言張海幾個人坐在一起大快朵頤。

而她剛好和劉振言視線撞在一起。

火星撞地球,尷尬不已。

劉振言比較大大咧咧,立刻放下他的大碗揮起手來:“嘿!彎道女神!吃早餐嗎?”

張海程子嘉幾個轉過頭來,都熱情地向她打招呼,程子嘉爸媽把手往圍裙上一抹,笑呵呵問:“同學吧?一起進去吃點?那幾個男生才剛開始呢!”

一下子處於圍裙中央的林舒立刻不安起來,她局促地低下頭,有些磕磕巴巴:“啊不了,我吃了,我先走了。”

劉振言油爪子往桌上搽:“女神還挺害羞。”

張海:“不,人(reng)家這叫高冷範!不是我等凡人(reng)可接觸的。”

然後他話音未落,一道懶洋洋的聲音就響了起來,順道把“高冷女神”給叫住了:“啊同桌!早啊!”

左炤頂著一頭的亂轟轟,睡眼惺忪地從一條小道轉出來,正好和林舒來個了面對面。

假使這姑娘腳步再快點,他倆就要當著這麽多人的面來個火星撞地球了了。

而這顆才醒來的的地球明顯沒有意識到太陽高懸,死亡早讀就要開始,已經不早了。

林舒松了一口氣,有些無奈道:“不早了,還有十五分鐘上課。”

向來對時間沒什麽概念的左炤果然沒啥觸動,甚至忘記了今天該自己值日這件事。

他有些起床氣,聲音悶悶的:“哦,走吧。”

林舒見他朝離學校相反的方向走去,滿腦子充滿了問號。她莫名其妙,卻還是不太放心跟在他後面。

左炤在早餐店門前站定,一手插在包裏,一手扛著他的挎包,朝程子嘉爸媽打招呼:“叔,姨,早啊。”

程子嘉媽:“小炤昨晚又打游戲了啊?一副沒睡醒的樣子,是不是還感冒了啊?聲音都變了。”

劉振言幾個聞聲瞧過來,立刻開展了好兄弟之間的日常互懟:“喲是吧,肯定昨晚偷摸出去不知道上哪個小網吧了。”

“炤哥你的副本打得咋樣了啊?”

程子嘉媽呼出一口粗氣,對那幾個半斤八兩的小崽子說:“大哥不說二哥,你們幾個是旮旯湊一起,誰也比不得誰。”

幾個崽子瞬間悻悻不說話了。

左炤眼皮子一擡,也是難得不開腔懟回去:“叔,四包子兩油條兩豆漿,給我裝兩份。”

程子嘉爸:“給人帶啊?”

左炤:“啊,困。”

程子嘉爸媽很快收拾好了兩份相同的早點,左炤接過來往林舒手上一推,打著哈哈道:“叔我們走了,我去教室趴會兒。”

張海喊:“你不在這兒吃啊?”

左炤又困又感冒難受,沒理他們,一邊打著哈哈一邊搖搖晃晃地走,活像一只醉酒的貓,病怏怏的。

林舒被遞了慢慢兩袋早點,一時間沒找到方向,快步跟上去,小聲道:“你是不是忘付錢了啊?”

左炤:“啊?”

林舒:“……”

左炤:“哦我老媽會來付的。同桌你看著我點啊,我實在太困了,我可能會撞到人。”

林舒:“……你到底幹嘛去了。”

林舒以為他不會回答,誰知左炤無所謂地聳聳肩,說:“昨晚忘記關空調了,老爸老媽沒回來,凍了一晚上。”

林舒嘆了口氣,還是安安靜靜地跟在他後頭。

左炤平時走路極為張揚,就算是精神狀態不佳的時候也是腳跟高高向上揚起,整個人都是向上的姿勢。但是今天的他尤為疲憊,就連要撞到幾個人,好歹“中國好同桌”把他拉住了。

好不容易進了教室,他把書包往林舒懷裏一扔,悶聲道:“作業在裏頭。”然後倒頭就睡。

黃孟雪從鏡子裏看過來,指指這只懨懨的班霸,小聲問:“他咋了?”

林舒搖搖頭。

黃孟雪基於平時對左炤的不懷好意,擅自下結論:“肯定是翻墻出去玩游戲去了!”

對於這個一致的猜測,林舒有點哭笑不得。

好生把他的早點放在一邊,又從他書包裏拿出要交的作業,林舒這才有空收整自己。

左炤把頭偏到另一邊,把桌肚堵了個嚴嚴實實,她沒法子,只好把他的書包放在自己的桌肚裏,一下子就擁擠了起來。

黃夢後從前面把作業交給她,林舒往後穿,遞給了組長吳彤楊。

吳彤楊帶著黑框眼鏡,顯得一眼一板的,她盯著林舒的時間太長,林舒忍不住咳了一聲。

吳彤楊若無其事地推推眼鏡,把桌上的小本子一收,平靜地望向同桌:“你剛才說三班的那個女生後來怎麽樣了……”

林舒心道一聲奇怪。她剛才好像在某個瞬間在那個小本本上看到了左炤的名字。

難不成吳彤楊也喜歡左炤?

想到這種可能,林舒只覺得不可思議。

她瞧著身邊的這只睡神,然而沒看幾眼,就被黃孟雪打斷。她慌忙回神,也不知道自己在慌些什麽。

黃孟雪眨巴眼睛,問:“他今天值日誒,早上的垃圾還沒倒。”

林舒望望左炤:“他?”

黃孟雪點點頭。

林舒在這個早上n次嘆氣後,認命道:“行吧,都中國好同桌了,我去倒。”

黃孟雪:“……林舒那你得快點了。”

五樓的距離而已,三分鐘搞定,回來剛好上課鈴響。

畢竟都叫上彎道女神,長跑女神了。

她時間一般插得準,沖下去樓道的時候和程子嘉幾個相遇。

張海拖著他平卷舌不分的口音愉快向她打招呼:“女神別急!慢慢跑!”

劉振言插話:“看這速度,運動會穩了!”

幾個男生笑成一團,然而卻並沒有讓林舒感到任何被侵犯,反而覺得不好意思。

她飛快跑到一樓垃圾桶邊,倒完後飛快跑上樓去,進教室,坐下,鈴響,分毫不差。

程子嘉和黃孟雪回頭給她鼓掌。

林舒有些許小得意,像是就是舞臺謝幕那般在想象中微微一鞠躬,接受觀眾的熱情鼓掌,然後完美下場。

早讀開始,左炤卻一點都沒喲要醒的意思。他瞥著眉把臉轉了方向,靠在墻角彎成一個乖巧的姿勢。

別說,左炤其實長得很好看,他有一張欺騙性的乖巧陽光向上的臉,不吵不鬧的時候是個溫柔乖巧的少年。頭發軟軟的,細細地鋪在額頭,睜眼的時候眼裏像有星星,閉眼的時候可以看見濃密的長長的睫毛。

怪不得就靠他滿嘴跑火車,渾身寫著“老子就是牛逼”的深資小混混氣質也能不間斷地收到各種情書。

他確實是有本錢的。

長得好看就是他的優勢。小姑娘還就喜歡那種“大哥式”的小混混,長得好看更喜歡。

左炤兩點都占了。

林舒拿著她久攻不下的英語書,把身子往後往左靠近了他一點,正好遮住了從走廊一側窗簾後後傳來的各個方向的視線——鬼知道韓老師又在哪個角落裏靜靜等待著“不讀書的小崽子”繼而殺雞儆猴。

左炤睡覺不□□分,林舒尋找各種角度為他遮掩視線,弄得她心驚膽戰,不知道什麽時候韓老師就沖出來提著他倆上辦公室聽“思政課”去。

莫名有些……做賊心虛……

好不容易熬到了課間,左炤悠悠轉醒,盯著自己面前的早點,似乎在確定這是誰的,好半天才聚焦,恍然道:“啊,是我的!”

他把其中一份往林舒懷裏塞,差點沒把豆漿灑出來。

林舒:“……給我幹嘛?”

左炤:“吃。”

林舒推回去:“不要,我吃過了。”

左炤懶懶地:“信你個鬼!”

林舒無奈道:“我真不要,你自己吃吧,我給你拿著。”

左炤看她:“你不吃?”

林舒點頭。

左炤:“那我扔了。”他腦子不大清醒,說扔就扔,林舒一驚,以雷不及掩耳之勢將之奪下:“別扔了,不要錢啊。”

左炤點頭:“要,那你吃。”

林舒:“……我……”

左炤向她擡擡下巴,是一個慣有的不容拒絕的姿勢。要是林舒真不吃,他就真的要扔了。

林舒再一次對他奈何不得,只有吃。她平時餓慣了,不覺得餓一個早上有什麽大不了。但是她吃的極為狼狽,好像被人戳穿了心事一樣。

吳彤楊不合適地出現在她面前,眼神頗為玩味。她說:“林舒,韓老師叫我們一起做手抄報,放學去我家吧。”

林舒慌慌張張放下早點,“啊”了一聲,然後點點頭,表示知道了。

吳彤楊卻沒有要走的意思,林舒忍不住問:“還有事嗎?”

這句話其實不大禮貌,但林舒直來直往慣了,吳彤楊也沒有尷尬之意,說:“哦,我聽說你作文獲獎了誒,好棒哦你。”

林舒笑笑,並不作過多解釋。

她不習慣說“謝謝”,多人的好意多半也只是笑著點點頭。

數學課上,韓老師滿面春風,作為一名數學教師,他熟稔地拿著學生的作文紙,先是對上次作文比賽獲獎的同學進行了一番嘉獎,然後還操著他並不怎麽充沛的語調將獲獎作文進行了朗讀。

本來普通話就夠嗆,偏偏他一本正經的朗讀又格外有反差萌,什麽個作文是沒聽出來了,大家光顧著嗎,埋頭憋笑了。

作為唯一的一等獎,作文大黑馬林舒被韓老師叫上臺去站了好一會兒軍姿,硬是被陣陣掌聲搞得面紅耳赤。

她微微擡頭,病懨懨的左炤帶頭站起來鼓掌,向他吹了聲哨子,被韓老師一個粉筆頭正中腦門。

林舒低頭笑,覺得這樣也挺不錯。

一等獎的好處就是一張獎狀和一個裝著五十元現金的信封。紅彤彤的信封就像過年大人給小孩的拜年紅包,莫名有些喜慶。

黃孟雪遞給她一個紙折的玫瑰花,粉嫩嫩的挺好看:“棒啊!從今以後你就是我女神了,求抱大腿求請客!”

林舒一根指拇把她戳回去,笑:“不能。多看書就是了。”

黃孟雪撇撇嘴:“不要,我拒絕。”

程子嘉伸手毫不客氣地搶那張一等獎的作文,嘖嘖幾聲:“我要是能寫這麽好看的字就好了,保不準一個不小心也能得個一等獎二等獎。”

黃孟雪無情戳穿:“等下輩子吧。”

一張作文紙,從前排傳到後面,又傳到隔壁的隔壁排,林舒眼睜睜看著它離自己越來越遠,不免覺得好笑又有些不好意思。

課間的時候,她被人塞了一個小本本,還以為是哪個同學的獲獎作文,定眼一看,頓時楞住。

標題:貴家少爺的小白兔。

林舒:“!!??”

她被深深地雷到了。

林舒:“這這這……啊?”

黃孟雪側過頭來往她書桌上瞅:“啥?喲,言情小說啊?林舒想不到你還看言情小說啊,被韓老抓到你完了!快給我看看!”

林舒:“!我沒有,不是我的!”

兩人翻開,一個字還沒落入眼裏,就被人一手搶了過去,吳彤楊的同桌——郭帆不好意思一笑:“打擾打擾,這我的,草稿本呢,唉怎麽被他們當做作文紙傳了呢?”

他自言自語無視兩個女孩的目光回到座位,真的就著那個小本本打起草稿,還挺逼真。

黃孟雪:“還真是他的草稿本啊?”

林舒無語凝噎,她看書慢,但非常仔細,她明明就看到了廖雨萱和彭宇的名字,其中有一句話寫的是:“彭宇神情而專註……雨萱……”

她再次被雷起一身雞皮疙瘩。

這這這……這是誰寫?!郭帆?不像啊,他一個大男生怎麽去寫言情啊?

還真人版言情?那在年級上傳的那些彭宇的兩個小女友小本本……??

有些驚悚!

她懷著這種渾身不自在,度過了兩節課。

身邊吵吵鬧鬧,張海劉振言幾次過來搞整一直趴著不動的左炤,每次都是左炤快要火山爆發的時候飛速逃離戰場。

林舒莫名做了他的保護塔。

林舒嘆氣,趁著他們去操場做廣播體超的時候去辦公室聽寫英文單詞。

韓老師這小竈開的確實好,不僅語文老師被禍及,原來三樓的英語老師也被拉上來給他們幾個英語拖全班後腿的補習。好在老師們關系鐵,又負責,要不然韓老師早成學校老師公敵了。

林舒英語著實糟糕,其他人都被趕下去做廣播體操了她還在磕磕絆絆的背課文。好不容易刑滿釋放,韓老師又塞了她兩張卷子,叮囑雙休日做完周一拿給英語老師看。

林舒一口氣提在嗓子裏,大喊一聲“蒼天”,默默在第二遍廣播體操響起的時候滾回教室。

左炤趴在書桌上,正午的陽光和著冷風從窗外飄進來,打在男孩深藍色的外套上,形成了一層薄薄的光暈。

林舒拿著兩套試題挑了一下眉,然後伸出身子把萬年不準關的窗戶關上,猶豫著推了一下他:“誒左炤?”

沒醒。

他臉色很淡,眉頭緊鎖,似乎格外不好受。

生病了?

林舒撓撓頭,然後環視一圈,猶豫著把手按在左炤額頭。

男孩皮膚細膩,體溫格外高。林舒摸了摸自己額頭,好像也是差不多溫度。

有發燒了嗎?

她實在不確定,又使勁兒推他:“左炤,醒醒!你是不是發燒了啊?”

左炤疲憊地睜眼,眼神飄忽,聚焦半天也沒聚到林舒身上。他悶聲道:“同桌你聲音好大啊。我聾了你要給我交醫療費。”

林舒給他一個白眼,到底不大放心:“你沒事吧?要不要去醫務室看看?”

左炤:“有事,同桌,我頭疼,特別特別疼。”

林舒:“……完了,這下腦子真要壞了。”

左炤又道:“它要是炸了咋辦?完了這下我媽就能理所當然的棄養我了,再生個小妹妹。我就成孤兒了”

林舒:“……”

您可能成不了孤兒,自己編故事就夠養活自己了。

嘴賤成這樣,也是活該。但到底是不放心,萬一左炤真是高燒燒壞了腦子那……那也沒啥。

林舒不說話,把他拖起來,力氣不比一個男生差:“走去醫務室看看,你可能真發燒了!”

左炤搖搖晃晃,好幾次就要往林舒身上倒,還好沒人,不然林舒可囧死了。

好不容易把他拖到了醫務室門口,一聲白衣的醫務人員趕緊把左炤拖進去,左炤輕車熟路地爬到床上蜷縮成一個嬰兒式。

戴黑框眼鏡的年輕醫生問:“怎麽回事啊?又跑出去打架了?”

林舒:“……他好像是感冒發燒了。”

醫生有點稀奇:“他捂著肚子我還以為和那個小混混打架踢到肚子了呢。我看看。”

這風評……著實堪憂。

林舒站在一旁,不敢打擾醫生,只見醫生和誰打了個電話,然後向林舒揮揮手:“你回去上課吧,他掉個液就好了。”

林舒嚅囁道:“他……真沒啥事吧?要不我就看著吧?”

醫生好奇地盯著她:“沒事啊,感冒了吧,輸個液就好了。你是他小女友?”

林舒:“……!”

如一個驚雷炸響湖水,林舒差點沒咬到舌頭:“不不不!沒有!我也是二班的啊!我和他是同桌!老師……我我先走了!”

林舒落荒而逃。

醫生眼角露出絲絲惡作劇得逞的笑意。

他指指左炤:“趕緊趟直!笑個屁!你老媽正在趕來的路上!你就笑吧你!”

左炤不笑了,委委屈屈道:“哥,我是真疼,昨天太冷了,被凍壞了……”

醫生不理睬他。

左炤朝他吐吐舌頭。

林舒有些無聊的玩弄手中的簽字筆。因為最近轉筆風卷席全校,是個學生都要轉那麽一兩下。左炤沒事就轉,自己一個人不成,拉著上下左右的人一起轉,黃孟雪怎麽也學不會,程子嘉轉的溜起,只有林舒以零基礎的等級光速攀升,很快就能游刃有餘地轉出各種花式了。

她向教室門口看了好幾次,吳彤楊趁著最後兩節課自習換了位置,拿著手抄報紙畫著結構圖。幾本手抄報書扔在書桌上,黃孟雪和程子嘉當了免費的插圖尋找工。

程子嘉一個響指把她拉回現實:“想啥呢?別以為你就抄寫不找圖啊!趕緊著。”

林舒回神,悻悻低下頭,吳彤楊冷不丁來一句:“啊!美麗的……”

其餘三個人:“?”

吳彤楊推了推眼鏡,一邊畫結構一邊正經道:“這美麗的邊框。我要畫好了。程子嘉你待會把這個小熊畫在這兒行嗎?我覺得有點難畫。”

程子嘉學畫畫很久了,估摸著是家裏覺得他一男孩子要是成績不行幹脆去學藝術好了好歹有個混飯吃的技術。他點點頭:“毛的問題。”

吳彤楊:“……?”

程子嘉摸摸鼻子:“哦,跟林舒學的啊,蠻有意思的是吧?”

黃孟雪哈哈笑:“毛和我說話!就是不要的意思啦,我奶奶他們還會這樣說呢。”

林舒低頭笑笑:“鄉下話啦,不要笑。”

黃孟雪道:“沒笑你,我還跟我奶奶到鄉下住過呢,老一輩說話超有意思啊,好多我感覺都沒聽說過。”

程子嘉懶懶道:“那是你孤陋寡聞。”

黃孟雪:“……別仗著你成語學的比我多就可以對我發動人身攻擊!”

眼看這倆又要展開新一輪的攻勢,林舒和吳彤楊默契低頭悶聲畫圖,找插畫。反正戰火不會燒到這兒。

今天天氣很好,上午放學後大家都像被刑滿釋放的小雛鳥一樣飛向更遠的天空了。至於能飛多遠完全取決於家長什麽時候發現他家崽子不見了。

自上次去到廖雨萱家後,林舒再一次要光臨同學家了。

她是不想去的,吳彤楊跟她說爸媽都不在家她也還是緊張。所有一切的人際來往她都帶著一種不能左右的抗性。

吳彤楊沒有廖雨萱那麽熱情開朗,很多時候她不愛多說話,為人嚴肅正經。但若是稍微跟她熟悉一點,卻能發現這人其實是個話癆。

吳彤楊的“話癆”屬性漸漸在林舒面前暴露出來,她倆先去買了點顏料補充,然後多準備了兩張手抄報紙,這才悠悠往家趕。

吳彤楊家就在學校傍邊,不到五分鐘的路。

這是一個安靜的小區,因為沒有停車場車都停在了空地上。

林舒自願當了勞力,吳彤楊開門,進屋,準備倆人的鞋子。

吳彤楊家比廖雨萱家簡潔一些,但依舊很豪華。

林舒始終很緊張局促,她待在客廳微微躬身站著,吳彤楊把一系列顏料,紙張,鉛筆往外拿,倆人就著一張茶幾蹲在地攤上開始構圖上色。

吳彤楊做事很仔細,畫畫上色都很好。林舒調顏料的同時她已經做完了幾基本描邊。

倆人都呼了一口氣,難得相視一笑,開始上色。

這是個仔細活,一不小心就容易填充到圖畫外邊,搞不好就得重來。林舒小心翼翼填圖,吳彤楊染色。

安靜的屋子裏,倆女孩面對面靠在一起,緊緊盯著面前的圖紙,專註而有神。

手抄報林舒很少做,基本都是完成任務。但代表班級上交學校的卻從沒有參與過。她生怕自己一個小不小心弄糟了,所以身體格外緊繃,腳底陣陣發麻也不敢動一下。

好不容易上完了色,時針悄悄轉過了一格。

吳彤楊把身體放倒在沙發上,掩不住的開心:“ 啊——這美麗的時光啊!”

林舒換了一條腿蹲著,開始找文字。

吳彤楊沖她搖搖頭:“不要這本上的文字,太少了填不完,用另一本,哦,在那邊!”

她指了指客廳邊的一張方桌。

林舒點點頭,站起來:“好,我去拿。”

趁著這會兒等顏料幹,吳彤楊溜進廚房,林舒拿起那本手抄書,翻開看了看,正準備離開時,她目光定在了一沓花籃壓住的小本本。

林舒目光微動,她鬼使神差地將花籃往一邊挪了一下,然後就被入眼的幾個大字閃瞎了狗眼。

搗蛋少年和高冷女神的甜甜時光。

林舒:“……!”

她悄悄翻了一頁,還沒來得及看就被一道喊聲打斷了:“林舒!你想吃包子還是面包!”

林舒手一抖,差點沒把手抄報書落到地上。

吳彤楊從廚房探出頭,似乎是意識到了什麽,飛快跑過來把小本本收起來,若無其事道:“啊,我媽的資料怎麽在這兒?我去給她放好。”

林舒:“……”

一瞬間,廖雨萱和彭宇和傳情小本本,彭宇的兩任小女友的小本本,以及年級各種真人版言情小本本有了出處。

林舒目光覆雜地盯著她,一時間難以開口:“我,我不餓,我不吃了。”

吳彤楊把兩包子幾片面包用盤子盛出來,嘴裏叼著一盒牛奶,奇道:“這是我自己做的哦,吃點嘛。”

林舒搖頭:“我等紙幹了,我拿回去抄完周一給你。”

吳彤楊說:“好嘛,我放這了,你要吃自己拿哈。”

林舒點點頭。

倆人都沒啥事幹,一起蹲在地攤上看電視。林舒很少看電視,一時間竟有些入迷。一不小心時針又走了一個格,直到門鈴被按響,吳彤楊一表哥的來到才讓林舒從劇情裏回神。她慌忙起身,卷起紙張,說:“那我,走了。”

吳彤楊表哥高高的,很好看,語氣也很溫柔:“同學啊,多玩會兒呀。”

林舒低頭轉身:“不了,我回去了。”

吳彤楊送她到門口,林舒幾經猶豫,終於拉住了她:“別寫左炤的。”

吳彤楊先是一楞,然後飛快回神:“你……知道了。”

林舒點頭:“我知道那些小本本都是你寫的。但是你能不能別寫左炤和……我不告訴別人!”

吳彤楊猶豫了一下,然後笑:“多遺憾。你不要告訴其他人,我就不寫你跟左炤的好吧?這是我們倆的小秘密。”

又多了一個共同小秘密的林舒無奈道:“我不說,你不準寫。要是我看到有,我就跟左炤說,你知道的,他傳播消息很快的。”

吳彤楊無不遺憾地撇撇嘴:“好吧,你答應你就是了,你倆怎麽不是一對,多像。”

林舒被“你倆怎麽不是一對”嗆到了,靈魂深深被震撼到了。她擺擺手,慌忙否認:“沒有!你……想的也太早了。我走了,別寫啊你!”

吳彤楊在她身後喊:“行!小心別把紙弄破了。”

林舒飛快逃跑。

她好像總是這樣,一邊逃跑,一邊低頭畏畏縮縮。

“你很優秀啊!”

“我覺得你就是很厲害的,。”

也不知優秀在哪兒,厲害在哪兒。

可能是眼瞎吧。

林舒自嘲道。

回家的路要經過學校。這會兒已經沒有什麽人了,零零星星幾個人都儲在小吃攤,燒烤攤前。

林舒習慣性往學校裏看了一眼,然後飛速收回目光低頭看路。

很奇怪,像她這般走路非但沒有比別人多撿幾個錢,反而還掉過幾塊錢。

她今天不太想去書店了,只想回到家做完作業然後睡覺,最好睡到明天中午那種,左炤說的豬式睡法。其實現實是豬也不會那般睡。

她走路快,但沒撞過什麽人。除非像左炤那種不按常理出牌從各個刁鉆角度截她的。

然而今天她運氣不太好。幾個女孩攔在她前面,順勢一推,林舒直直躺下,保護好手抄報紙沒有被壓壞。

他擡頭,上次有過沖突的七班班霸朝下看她,嘴角叼著一根沒有被點燃的煙,諷刺道:“喲,大林,看,你倆撞衫了誒。”

一個高馬尾女生湊過來,像看一堆垃圾一樣,撇嘴道:“地攤上買的吧,孔憶茹你是不是眼瞎!我可是專賣店買的。”

林舒站起來,眼神微冷。

七班班霸,跟二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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