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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純白愛戀》作者:三月不歸人

文案:

孤僻自閉的女孩,張揚陽光的少年。

你給了我一束光,我想向上。

內容標簽:

搜索關鍵字:主角:左炤,林舒 ┃ 配角:程子嘉,黃孟雪,周煜晨 ┃ 其它:

一句話簡介:這是一個,關於“喜歡”的小故事

立意:追光,向上。

嘿!同桌!

這個夏天怎麽這麽長這麽熱呢?好像永遠也不會過去一樣。林舒低著頭靠在白墻上,像個灰黑色的人偶娃娃,機械地擡起手臂遮陽。她身上的衣服破破爛爛,沾滿了橡膠路上的行人腳底的灰和口水。然而她並不在意。

從現在開始,她就什麽都不在意了。

不在意身後校長辦公室裏的撕心裂肺和苦苦哀求,也不大在意從教學樓各個角落裏投來的幸災樂禍的幼稚可笑的目光。更不在意醫院病床上躺著的那個男孩是不是裝到了現在還不肯出院。

還不如,去在意這辣人的太陽,到底什麽時候才能下來。照到臉上,手臂上,還沒消的淤青怪疼的。

那是她爸媽打的,一點也沒留情,要是不上了隔壁阿姨拖著,她可能就被打死了吧。

死。

林舒想著這個字,發現自己一點興趣也沒有。死是什麽,仿佛都不大與她相幹。

她就不生不死地站在外邊,接受來自全世界的目光一般死氣沈沈。終於下課鈴響了,辦公室內的嘶叫聲也差不多停了。

走廊上終於出出現了三三兩兩的學生,領頭的是她的同學,叫做郭行。幹瘦幹瘦的,一只手插在褲兜裏,一只手裏拋著不知道什麽玩意。

他身後是矮胖的孟武和一樣胖的張小斌。

很顯然,仇人相見,分外不待見。

郭行拋著他手裏的玩意,上下打量著林舒,尖瘦的下巴有著極其刻薄的線條,他用他那公鴨嗓的音調陰陽怪氣地嘲弄道:“嗨喲,這還要臉嗎?殺人兇手還敢跑來學校?嘿,□□,問你話呢!”

“要我說,可能是知道自己錯了來跪求咱彥哥原諒的吧哈哈哈哈,你看她那臟兮兮的,多惡心啊!”矮胖大笑,順便吐了一口。可能人矮又胖,他一動,肥肉就跟著動,硬生生把那口痰吐到了自己身上。

“嘿!老子靠!”

周圍稀稀疏疏的,都是來看熱鬧的人。

“你們說,這次校長肯定會開除她吧?愛鬧事,人又醜,根本不配在我們縣第一小學讀書!”

“就是就是,肯定的,老師可都心裏明亮著呢。”

“鄉下人嘛,也就那樣了。你們聽她說話,什麽毛要,坎兒,哈哈哈哈這麽鬼東西啊!”

“是啊我就沒聽懂過她說啥,呀呀呀的,難聽死了。”

“留在我們學校拉低分數線,他們班上次就是被她拉低的,老慘了。”

……

七雜八雜的聲音嗡嗡的,像是惡臭邊上的蒼蠅,不吸到血是不肯罷休的。

他老爸老媽出來看了一眼,又恨恨地瞅了她一眼轉身又進去了。

不多久就有老師來趕,看到那個低頭沈默的女孩,都是搖搖頭,若無其事地趕自己班的鴨子回教室。

“嘿,醜女人!送你個東西!”

公鴨嗓再次響起來,林舒瞬間僵硬,腦子就被不明物體砸了個正著。

“哈哈哈哈哈哈……”

林舒沒看到是什麽東西砸上了她腦袋,憤怒就在一瞬間爆發力,她望著郭行幸災樂禍的嘴臉,像只觸犯領域的幼獅,全然不顧老師和學生的驚叫,將自己手中緊緊握著已經嵌入皮肉的小石塊扔了出去——

當——

正中。

林舒還是被開除了市第一小學。在一個有點燥熱的夏天。

校長鐵青的臉,班主任恨恨的目光,還有那總也下不去的陽光,一下子就被父母的踢打撕碎了,她哭出聲來,終於意識到,自己打中了。

“我讓你手賤,你學會了打人是吧!啊!你打人是吧!你打人是吧!你說話你啊!你說話!你知道你沒有學上了嗎!你要幹嘛呀!你說你要幹嘛!啊!”

林母瘋狂的踢打一下下回饋到林舒身上,她滿臉淚水,卻緊緊咬著牙,一聲不坑。

她沒錯!她沒錯!她就是打人了!就是打了!

她打的是欺負她的人!有什麽錯!

就是沒錯!就是沒錯!

我沒有錯,我不承認!

隔壁阿姨猶豫著來拉架,被她爺爺關在了門外:“讓她媽狠狠打,黃金棍下才出好人,這種姑娘,要是早兩年就把她丟了,養著給家添麻煩!”

她弟弟在一邊哭的撕心裂肺,她躲不開那些踢打,卻有不認錯,直到她裝上黑乎乎的墻,終於慢慢斷了哭聲,昏倒在地。

林母在哭,弟弟在哭,父親唉聲嘆氣,爺爺抽著老煙,在自己的屋子裏的一大口一大口地吸。

怎麽看,確實像是那些穿著幹凈校服的公子小姐眼中的“下等人”。

他四歲的弟弟慢慢爬到她邊上,好像也只有他,平時最討厭的他,才肯可憐她一兩下。

沒有學上的日子林舒都被關在臥室裏,吃飯沒有人叫他,弟弟就會拿一兩個饅頭過來,通常是被她一手甩開過後又從地上撿起來混著淚水吃完。

不知道自己還要幹啥,該怎麽辦。半夜做惡夢驚醒,下一刻就覺得自己好像已經死了。

爸媽一定會很開心,他們就只有男孩子了,爺爺更開心吧,買零食也不用順道給她買了。

她才十二歲,卻好像裝了所有的悲涼惡毒的想法。

他們在腦子裏發酵,醞釀,指不定哪一天,就砰的一聲,開花了。

這樣又渾渾噩噩過了一個月,終於某個清晨,她被他媽一把從床上擰起來,那目光就看這自己生下來的惹事精,恨不得丟在深山老林,權當沒有生過。

“媽。”林舒弱弱地喊了一聲,腦子卻還很迷糊。

老媽卻沒回答她,而是把她丟到洗手間,狠狠道:“快點,楞什麽楞!”

林舒不知道要幹嘛,但本能地哆哆嗦嗦去執行她媽的命令。她怕又挨上他媽的毒打。鞭子和手腳上身的傷疤,至今還沒有消全。

等她弄好了,她媽把她書包一丟,自己先開了門。

清晨霧氣大,她低著頭走路,隔壁樊阿姨的溫聲暖語響在頭頂:“你們夫妻收拾,我去送她到我姐那兒,放心吧,那邊學校遠了點,我姐照顧著,沒事的。”

“真是麻煩你們了,真不好意思……我和她爸下午就走了,這樣真實麻煩你們了……”

“不礙事,大家都不容易,學校安排好了你們也好安心去打工了。老爺子健康,還能照看著呢。”

林舒微微擡了下頭,轉瞬又低下。要走了?是了,他們永遠是在外面帶著小弟弟,要不是因為自己打架傷人了可能都不會回來了。

林舒沒多大觸動,她被樊阿姨領著,對未來的學校沒有一點興趣。

“小舒啊,吃早餐了嗎?樊阿姨啊要帶你去新學校,那裏的老師同學都很好,以後要好好學習,好嗎?”

林舒“嗯”了一聲。

車子緩緩啟動,微光浮動的城市,好像一切都虛幻起來。也不知道是林舒沒睡好還是純粹不想說話,只有樊阿姨柔和的聲音絮絮傳到耳邊,也不知道進去了多少。

二十分鐘後車子停下,樊阿姨道著謝付了錢,伸手去牽林殊的手。

可是她令她不解的是,那孩子就像受了驚似的,閃電下車,緊了緊手中的書包,眼睛都快把地看穿了。

樊阿姨的手最終落到了她的腦袋上。

新學校是市第三小學,也叫育才小學,是個爛大街哪兒都有叫的名字。

育才小學面積不小,建築綠化都做得很好。林舒一路上跟著的不再是樊阿姨了,而是她的姐姐。也是育才小學五年的班主任,更是這次把她弄進育才小學的人。

樊阿姨姐姐——也是樊老師,姐妹兩個都是一樣溫和平靜的人,不過老師這個職業使姐姐多了一份嚴肅,但並不壓迫人。

樊老師懷裏還帶著昨晚沒有批完的作業,黑眼圈看起來很重。但是這並不影響她平和的聲線:“小舒,這邊呢是三年級以上學生的主樓,看到沒,那兒。就是你以後的教室了,這會兒人還沒來,待會你就可以看到了,在五樓,右邊倒數第二個教室,六年級二班……”

“小心點……這樓梯有點滑,平時穿板鞋小心點,上一次你們班那個左炤還滑了一跤呢。混小子可不小心了。”

林舒一下子還反應過來“你們班”,後知後覺樊老師說的是她馬上的要加入的班級。

林舒“唔”了一聲。

“小舒,以後有什麽事呢都來找老師好嗎?你好好學習,好好跟同學相處,馬上小升初了,也要專心一些。”

盡管樊老師語氣溫和,就像媽媽拉著孩子小聲講話一樣,但林舒在剎那間還是被“好好跟同學相處”僵到了。

她再次“唔”了聲,便更加不言語了。

樊老師很快將她帶到了六年二班的班主任——韓必韓老師面前。

那是個壯實的中年男子,黑白頭發參差,根根豎立,雙眼拉的很長,眼位向上,快到了鬢發,整張臉也是方方正正的,顯得有點煞氣。

很不好惹的樣子。

林舒不自覺往後縮了縮。

事實證明韓老師確實有些兇,他拉開椅子準備相關東西,開始聲音有些粗,有點冷:“林舒,行,待會兒我帶她過去,嗯,樊老師去忙吧。”

樊老師走的時候林舒有點慌,下意識想跟著走,韓老師一聲驚雷響起:“你這成績不行啊,最高沒上過九十?”

林舒有些哆嗦,低著頭不敢開口。

韓老師習慣性摸摸下巴,面色有些沈:“既然來到這個班,以後上課必須認真,作業好好完成,沒事多問問同學,知道了嗎?”

“嗯。”

“還有,我是個教數學的,我看你偏科很嚴重,也就數學好點。雖然其他老師不是那麽嚴格,但也不能放松要求知道嗎?”

“嗯。”

“還有不到一年小升初,你得加把勁兒,回去以後多做作業,多看書,不懂就打電話問,知道嗎?”

“嗯。”

“還有最後一句,好好和同學相處,不管發生什麽事,一定要來找我,老師會幫你解決的知道嗎?”

“嗯……知道了老師。”

韓老師又看了她一眼,想想好像也差不多了,就領著她去教室。

還有半個小時才上早讀,然而教室裏,早已滿滿當當坐滿了人,沒有想象中的嬉笑打罵,稿紙亂飛,每個人都穿著整整齊齊的校服,規規整整地坐在長椅上讀書。

韓老師沒有立刻進教室,而是躲在床後面沈著臉巡視著教室,活像一個盯梢的間諜,見到沒有人不安分後這才慢悠悠踏進教室,順便指指前排一個男生的紅領巾,男生立刻摘了重新系好。

林舒有些不安地站在門口,不敢進去,直到韓老師招呼了聲,這才低著頭進去。

剎那間,整個教室都安靜了。

像是深海裏無邊無際的寂靜,重重打擊著林舒的心臟。她能清晰地聽到自己不堪忍受而轟轟亂撞的心臟,還有血液流上腦袋的脹痛。

一雙雙或好奇,或友善,或其他啥情緒的,都一股腦聚焦在了她身上。

沒有比這更難熬的了。

他們在看什麽呢?身上的衣服雖然不大合身但很幹凈,頭發也打理好了,書包規矩地背再後頭,臉也洗了,牙也是刷了的。

他們在看什麽呢?

放佛過了一萬年,卻只是短短幾秒鐘。韓老師清了清嗓子,簡潔而明了地道:“這是我們班新轉來的同學,叫林舒,以後好好相處知道沒有?”

“知道了。”整齊劃一的聲音響起,不知是誰拍了拍手,然後整個班都鼓起了掌,掌聲震耳欲聾,卻無形中消除了林舒諸多焦躁。

剎那間,她反而有些不好意思。

韓老師等掌聲停了,讓他們該背語文的背語文,該背數學的背數學,這才將林舒安排在了第二排的某個位置上。

大家都激情四溢地讀書,林舒拿出語文書,卻聽著同桌在背數學——

“兩條線互相平行,內錯角相等……”

“還有人背數學呢,挺有意思的。”林舒心想。

她開始默讀語文,不一會兒感到有人拿胳膊肘碰她,轉頭碰上同桌疑惑而好奇的目光:“嘿,你幹嘛不讀書?小心待會兒老韓逮你。”

“我……我在讀,我,我默讀……”

“我可告訴你啊”,同桌忘窗外瞥,沒有發現可疑目光後,悄聲道:“讀書要是不發出聲音的話老韓會逮人的,下場一般很慘。”

說完為了加深可信度,他還故意做了個吊死鬼的表情。

林舒剎那間想笑,但又覺得不太好意思,於是點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

她以前基本讀書不發聲,現在要求出聲倒好像難到她了。

林舒試著小小發出點聲音,那一本正經的聲音卻嚇了自己一跳,頓時自己倒不好意思起自己來了。

“水,水是眼波橫,山是眉峰聚……”

眼見著這聲音越發小,在周圍的“激情四溢”中顯得微不足道,林舒竟然有點臉紅。

嘿,幹嘛呢。

她那新同桌又戳戳她,不過這次沒有用手,而是筆,反射條件似的林舒猛縮手肘,背往後仰,撞得後桌桌椅嘎嘎響。

那一瞬間,林舒臉都白了。

她往後連忙說對不起,後桌擺擺手,嘴裏的“激情”就沒斷過。

“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

“mood,mood,情緒,情緒……”

“嘿,看我的!”

同桌向她眨眨眼,接著抱起被扔在一邊的語文書,一聲怒吼:“爆!竹!聲!中!一!歲!除,春!風!送!暖!入!屠!蘇!”

那一嗓子,像是驚天霹靂,不僅紮響在整個教室,也炸響在了林舒心頭。

……她呆住了。腦子有剎那間的空白——

然而後續的發展卻是她遠遠沒有想到的——

一聲驚雷入海,千萬海浪相應。

教室炸了!

“人!閑!桂!花!落!夜!靜!春!山!空!”

“三!角!形!有!一!百!八!十!度!四!邊!形!有!三!百!六!十!度!”

“foot!foot!腳!腳!”

……

像是大海勁浪翻起,一重高過一重,一聲蓋過一聲,音波撞擊著每一處實物,像是刻刀,發出陣陣火花。

林舒驚呆了,以一種前所未有的看怪物的目光盯著她那還不知道名字的新同桌,然而她新同桌卻只是回她一個星星眼……

林舒有點想笑,然後就真的笑出來了,反正在海浪翻打般的吼叫聲中也不會有人聽到的。

她笑的開懷,卻發現自己根本就停不下來,像是犯了什麽癮似的,真實要人命了。

哈哈哈哈哈哈!

就是想笑啊!

真的是有病啊!

然而他們的壯舉似乎惹怒了周邊的班級,所以很快,左右班級立刻憤怒的回應了——他們發出了比這邊更大更響的吼聲,以至於到底背了個什麽卻是一點也聽不清楚了。

老師們不堪其擾,紛紛探頭,然後又探回去,過程熟稔,絲毫也不拖泥帶水地把辦公室的門關上了……

顯然,這種事,看得多了,就習以為常了。

老韓是個很嚴肅嚴格的人,具體表現在二班比其他班都多了一個早讀的時間,明明半小時的早讀,硬生生拓到了一個小時,所以當早讀鈴響起的時候,教室終於陷入了謎一樣的沈默——一個個都趴倒了。

本來人都不大,嗜睡的年紀,偏偏作業多,游戲當然也不能放下,奈何時間就那麽一點,捉襟見肘,甚是可憐。

林舒隨大眾趴在桌子上,整個臉都埋在手臂支撐的狹小空間裏,包裹成一個拒絕交流的安全模式。

但她睡不著,腦子都是剛剛的撕心裂肺的狂吼,一點點的笑意就那樣漸漸爬上了嘴角,彎成一個淺淺的幅度。

“嘿嘿!”

手指敲打紅木書桌的聲音在耳邊炸開,林舒一個激靈,像是條被人撈出水的游魚,迷茫不知歸處。

“這邊這邊,看我看我!”

輕快上揚的音調拉著林舒朝左看,她的新同桌,目光亮亮,閃著狡黠的光,臉上說不明的笑意。

“你……幹嘛?”

“嗨,這不是認識新同桌嘛!左炤,你呢?”

“嗯?”

她的新同桌,左炤,敲敲桌子,擡高了聲調:“左炤,我!名字!你呢?”

“林,林舒。”

“林舒?嘿,可以啊,新同桌你好啊!”

“嗯。”

林舒有點不知所措,前後都有目光瞧來,身處視線中心讓她身體十分僵硬,背不知覺就挺直了。

目光擡起的剎那,一只小小胖胖的手伸了過來——是來自前排的一個劉海女孩。

“我叫黃孟雪,可以握握手嗎,以後我們就是朋友啦。”

女孩長得很漂亮,大大的眼睛,圓圓的臉龐,是個可愛的小蘿莉。

林舒下意識低頭,又後知後覺伸出手:“我叫林舒,舒暢的舒。”

“嘿,林舒,你的手真好看。”

黃孟雪言語充滿了驚羨,盯著她的手指。

好看?林舒也瞧著自己的手指,常年營養不良似的細細的,因為老愛捏指頭發出響聲顯得有點長。就是有點黑。

“啊,沒有,不好看。”林舒有點臉紅。

“真的,你看我的手!”

黃孟雪把自己的小肉手背朝上,發出了委屈而無可奈何的聲音:“為什麽我就沒有一雙細細長長又白又亮的手呢!蒼天啊!不公平!”

對此,左炤顯然很樂意嘲笑前排:“哈哈哈,你媽怕是把你當豬養了吧!”

前排黃孟雪同桌伸出自己的細細長長又白又亮的雙手,喜滋滋道:“來,給你過過眼癮。哦,還沒自我介紹是吧,林舒,我叫程子嘉,我家就是校門口那家賣包子餡餅的,以後一定要光顧啊!”

“啊,好。”

對著兩排三人的細細長長的手指,再看看自己肉肉短短的粗手,黃孟雪再次發出了非人的質問。

看來,這位手控嚴重患者在今天再一次遭受了人生重大打擊。

很是可憐,讓人想想都覺得不嘲笑一番甚是可惜。

所以在左炤和程子嘉都大笑的時候,林舒還是沒忍住細細笑出了聲。於是,黃孟雪表示她們剛開始的友誼馬上就要受到嚴重的威脅。

但看著左炤那瘋癲似的一陣陣狂笑,林舒就想笑,並且是那種一笑就停不下來直到胃疼的笑。

由此可見,笑這種東西,也是會傳染的。

上課後,教室又重新活了過來,大家都安安分分雙手疊加,目光上擡,眼睛僵屍般睜地大大的,像極了臺上怪動作的小醜——

一般這個時候,代表著這節課只能是——數學。

預備鈴過後三分鐘,教室一片安靜……

呼吸聲,強忍打哈聲,還有幾聲吸鼻涕的……

零零碎碎,清晰可聞。

終於正式鈴響起,韓老師挺直嚴肅的黑色背影才出現在門口的背光處——莫名的,林舒想起了晨早韓老師偷偷隱在窗戶後邊面沈似水地巡視教室的場景,心裏有些發毛……

自己,應該,是沒做什麽不恰當的事的。

韓老師的腳步聲重重的,像是一聲聲驚雷,憑空在班上炸響,他手裏抱著一大摞作業,面色十分不友好。

林舒雖然不知道接下來要發生什麽,但預料到了一場腥風血雨就要來了。

果不其然,韓老師將那摞作業狠狠往講桌上一扔,雙腿一跨,手臂收回胸前,重重低著頭,似乎再忍受內心的十級怒火。

全班沒一個人敢擡頭。

教室寂靜地連呼吸聲都變得分外可怖。

每個人的心跳聲都加快了。

“左炤!”

韓老師的身影憑空炸響,左炤晃悠悠站起來,手指擺弄著自己的口袋,低著頭,有些吊兒郎當的意思。

“付悅!張海!劉振言!”

教室又稀稀疏疏站起來幾個人。

“你們幾個!給我出來!其餘人,那個學習委員上來把作業發了,看看你們寫了個什麽東西,那些題很難嗎?把錯的改過來!下課之前交上來我重看!”

韓老師出門站在背光處,被叫起來的幾個很快熟稔地出去。左炤甚至沒要林舒站起來讓座,雙手兩邊桌子一撐,用力卷曲雙腳,擦著林舒的後背就過去了。

回頭還不忘向林舒眨眨眼:“同桌,你筆掉了,不好意思啊。”

學習委員一個個叫名字上去領作業,被叫出去的四人站在了視線死角,但韓老師揚起的手和怒吼讓猜測瞬間落到了實地。

手揚,掌落。

明明沒有聲音,然而那掌心放佛落在了每個人心上,顫栗地說不開話。

黃孟雪轉身和林舒對視,兩人都抿緊了嘴唇,讀懂了對方眼中的疑惑。

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左炤幾個一定不是僅僅學習不過關。因為據說左炤成績還挺好。

那就只有一種可能了——他們幾個又跑去打架了,而且還被發現了。

直到上午的課都上完了,左炤幾個也沒能被放回來。

林舒收拾書包回家,走到校門口碰到黃孟雪,一手一只雪糕,沖過人群跑過來,往她眼前一推:“拿著,給你的,這天太熱了。”

猝不及防被塞了一只冰涼涼的東西,林舒下意識想還回去,但黃孟雪不容她多說,自顧自地過來挽她手肘。

別說被人挽手臂,就連牽手,記憶中也是從沒都沒有人這樣做過。

林舒一下子就僵硬了。

“林舒,你家在哪兒呀,我們一起走吧。”

“我家,我家在漢家埡口那兒。”

“哈,還真巧,不過我家在那邊的超市,就是那個福來超市,韓家埡口下邊知道吧?超市那棟樓。啊以前都沒同學住那兒,以後我終於有夥伴可以一起走了。”

黃孟雪似乎很開始,冰棒都舔了好大一截。

林舒嚅囁道:“那,那真巧。”

“嗯。”黃孟雪點點頭,“那兒太遠了,每次我爸媽都讓我打的來學校,嘿嘿,打的一次五塊呢,我一個月就能剩下一百五!”

女孩紅彤彤的臉洋溢著小精明,笑起來的時候更顯得可愛。

林舒點點頭,見她快把冰棍給吃完了,把自己手裏沒有打開的給她:“你吃吧,我不愛吃冰棍。”

“嗯?為什麽呀?冰棍這麽好吃你為什麽不喜歡?”

“我,我就是不喜歡吃甜食。”林舒想了想,故作放松道:“我小時糖吃多了,牙壞啦,醫生叫我毛要吃太多。”

黃孟雪盯著她,大眼睛一眨一眨地:“毛要是什麽意思?”

“就,就是不要,就是不可以。哎,那我是我們鄉下話,都這樣說。我普通話說不好……”

黃孟雪恍然大悟:“好有意思啊!”

林舒笑笑:“快吃吧,都要化了!”

“哎呀!”女孩趕緊呲牙咧嘴一口吞,動作兇猛,反差萌之大,看的林舒一旁直笑。

林舒回到家時,家裏已經空了。

爺爺坐在自己屋子裏頭一口口吸大煙,藍色的頭巾洗的發白,眼神渾濁不清。

她巡視一遭,還是以前那個老樣子,舊家具,冷屋子,陽光照不進來,黑沈沈的。人若不進來,活像個舊時代的石頭房子,哪哪兒都透著一股發黴的氣息。

她把書包放好,自己去弄飯菜。饅頭是昨天的,冷飯菜也是昨晚的。電磁爐一熱就好。她熟稔地把一切弄妥,把飯菜留一點放在桌上。

爺爺年紀大了,但是健壯。在鄉下的時候還能整天下河摸魚上山砍菜。自從爸媽硬要搬到縣城來,爺爺就不大好了。整天吸老煙,雖然不大生病,卻常咳嗽,一咳嗽起來總是沒完沒了。然後就會罵林舒,無非就是是個女兒,不討喜罷了。

只有隔壁樊阿姨會經常問問。

林舒後來學到了一個詞,叫做重男輕女。

再後來,她明白過來,這不是一般都這樣,而是本來就不該這樣。

她剛刨了兩口飯,房門就被人敲響。樊阿姨溫和的聲音絮絮傳來:“小舒?回來了嗎?”

林舒起身開門,昏暗的樓道裏,樊阿姨拿著一小袋餅幹遞給她:“拿著,我剛去超市給我家那小子買了點,也給你帶了點。”

樊阿姨家小孩才五歲,是個特別愛吃糖的小男孩。長的很可愛,就是很鬧騰。

林舒連忙往回推:“我不要樊阿姨,我真的不要。我不吃零食的。”

樊阿姨卻不容她拒絕,往她懷裏塞,抽出手來往自己圍裙上摸:“你這孩子拿著吧,啊,今天在學校怎麽樣?好還吧?”

林舒點點頭,還想這退回這袋小餅幹,樊阿姨只是摸摸她腦袋:“行了,好好學習,快進屋去,我去給他們做飯了。”

隔壁門關上,林舒站在樓道裏,沈默了一會兒,轉身將門帶上。

那是一小袋散裝餅幹,福來超市——也就是黃孟雪家樓下那個超市中常有賣,十二元一斤。各種形狀,脆脆的,化在舌頭上很甜。

林舒含了兩塊,猶有未盡地砸吧兩下,然後才把它放在了碗櫃裏。

收拾了一下,林舒跟爺爺說了一聲——盡管他可能根本沒聽到。爸媽走了,將弟弟,家裏唯一的小男孩兒也帶走了,也不知道他要氣幾天。

無妨,反正都跟林舒沒關系。

她想。

林舒出門早,因為學校較遠。她腳程算是很快的了,但還是要差不多四十分鐘左右。黃孟雪要午睡,所以她都是坐出租車上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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