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章飯桌夜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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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章飯桌夜話
阿衡有些不痛快，臉色變了變，還是轉過身下樓去了。
顏弄玉到樓下的時候，顧之夕已經穿著睡衣坐在飯桌旁了。客廳沒有打開那盞綺麗絢爛的吊燈，只是在桌上的燭臺上點了幾根蠟燭。
顧之夕有些不太舒服，她不習慣吃飯的時候開著很昏暗的燈，但是她現在畢竟寄人籬下，不敢提出什麽要求。看著阿衡和顏弄玉自如的神色，想說話也說不出話來了。
阿衡一邊替顏弄玉布菜一邊看著顧之夕，冷笑一聲，又替顏弄玉添了一碗甜湯:“顧小姐真是縱情恣意，真不知道當今的總統閣下是怎麽約束你的，這樣的女子，不怕敗壞門風？”
顧之夕樂了，拿起筷子吃了一口鹽漬牛肉，笑瞇瞇的鼓起了嘴巴:“阿衡媽媽這句話說得可不對，我只不過穿件睡衣下來，你就說我敗壞門風，殊不知多少豪門世家的女子，私自出逃，紙醉金迷，那才是真正的敗壞門風呢！”
顏弄玉不由得笑了，又多喝了一碗甜湯。
阿衡雖然不喜歡這個輕浮的小姑娘，但看起來老夫人好像心情很不錯的樣子，就也沒有說什麽，轉身站在一邊。
顧之夕一邊吃飯，一邊偷偷打量著顏弄玉的神色，她依然是那副大家閨秀的模樣，吃飯也很有儀態，優雅的很。
顧之夕又看了看自己拿著筷子的模樣，不由得感慨，自己這個樣子，怕是這一輩子都踏不進上流社會名媛圈了。
這一頓飯吃的顧之夕心情舒暢。這個阿衡雖然脾氣很差，說話很難聽，眼睛很毒，但是做得菜是真的很好吃。她吃了個飽，這才抱著肚子靠在椅子上消食。
顏弄玉這時也剛吃完，優雅的放下筷子，用餐巾抿了抿嘴巴。阿衡把菜式一樣一樣撤下去，給兩個人上了一杯六安瓜片。
顧之夕喝了一口，方覺得那種奇異的香味，這杯茶裏也有。
她又抿了抿嘴，覺得渾身舒暢，頭也有點昏沈，竟然有了點困意。顏弄玉也喝了一口，顧之夕才發覺，此刻整個餐廳裏只有她們兩個人。
“你不是想知道嗎，我就全都告訴你。”顏弄玉的臉孔在昏慘慘的燭光下顯得有些猙獰，她輕輕一笑，定定的看著顧之夕:“我為什麽對顏慕深淡淡的，甚至聽到他的死訊，我也不太傷心？”
“那是因為我恨他，我恨他們家的所有人，”顏弄玉的臉上已經猙獰了起來，她狠狠的捏著手裏的餐巾，臉色蒼白:“我雖然是顏園樹的姑媽，但我是他父母最小的妹妹，我只比他大幾歲而已。”
“那時候我剛剛二十歲，有美滿的家庭，上佳的容貌，還有個，”她似乎懷念那時候，臉上表情也沒那麽難看了:“還有個非常喜歡我的男朋友。可是，可是這一切都被他們毀了！”
她幾乎是突然站起來，枯瘦的手上青筋暴起，臉上帶著冷笑和僵硬的表情:“顏園樹為了他在九部中的地位，攀上了林朝野，林朝野剛剛死了妻子，他竟然誇下海口，回家去求他的父母，把我嫁給林朝野！”
“什麽？”顧之夕簡直是大驚失色，也跟著站了起來，瞪大了眼睛看著顏弄玉:“你是林朝野的妻子？”
顏弄玉輕聲冷笑，又輕輕坐下了:“是啊，我的那個昏懦的大哥大嫂，為了他們兒子的前程無憂，竟然答應了把我嫁給林朝野那個老東西。”
顏弄玉站起身，依然挺拔的身姿卻多了一點憔悴和佝僂，顏弄玉略帶沙啞的嗓子在夜色裏氤氳起來:“可憐我這樣年輕，卻成了顏園樹成功路上的墊腳石。我怎麽能不恨他！他死了，我比誰都要高興！”
顧之夕說不出話來。她沒想到，這段故事竟然這樣慘烈。
顏弄玉如今說出來，那種痛苦顧之夕只能體會到十萬分之一不到。顧之夕不由得怔怔開口:“你……你不曾掙紮過嗎？”
顏弄玉沒有看她，轉過頭看著那桌上精美的燭臺，用剪子剪了剪燭花，就像在說一段無關緊要的陳年往事:“我掙紮了。掙紮的結果就是我那個可憐的男朋友，甚至連叫我一聲的機會都沒有，就被林朝野拖出去，開槍打死了。”
“顧小姐，”顏弄玉依然沒有看她，臉上的神色也很平淡，只有緊緊捏著剪子的手暴露了她的情緒:“我想問問你，如果是你，你會不恨嗎？你的親侄子為你拉皮條，你的親哥哥親手把你像豬肉一樣賣掉，你能不恨嗎？”
顧之夕不敢說話，在她的前半生裏，從來沒有遇到過這種事，她也不知道能說什麽。
顏弄玉放下了剪子，嘆了口氣:“過去很多年了，我早就已經沒有當初的那種痛恨了。林朝野喜新厭舊，喜怒無常，我只要不聽他的話，他就會打我。”
“後來我受夠了，曾經想跑掉。”她閉上了眼睛，靠在椅子上，輕聲道:“我已經到了飛機場，馬上就要登機了。我一旦登機，改名換姓，林朝野也不是那麽愛我，我就能重新開始生活。”
她的臉色非常難看，緊緊咬住嘴唇:“可是那個顏園樹，居然派人把我抓了回去！”
顏弄玉幾乎要崩潰了。顧之夕趕緊站起身，扶住她的胳膊，沒有說一句話。
顏弄玉緩了緩，又緊緊抓住了顧之夕的袖子:“你知道嗎，我後來好不容易等到他卸了任，他帶著他那個日本情婦出了國，”她此刻已經淚流滿面:“我以為我這麽多年潛心禮佛終於盼出了頭，顏園樹入獄了，顏慕深死了。”
“我不問了。”顧之夕把她扶起來，讓她好好的坐在椅子上，替她揩了揩臉上的眼淚:“不必說了。”
顏弄玉抽噎著，拽住了她的衣袖:“你現在想知道的，都知道了嗎？你滿意了嗎？”
顧之夕臉色慘白，不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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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衡有些不痛快，臉色變了變，還是轉過身下樓去了。
顏弄玉到樓下的時候，顧之夕已經穿著睡衣坐在飯桌旁了。客廳沒有打開那盞綺麗絢爛的吊燈，只是在桌上的燭臺上點了幾根蠟燭。
顧之夕有些不太舒服，她不習慣吃飯的時候開著很昏暗的燈，但是她現在畢竟寄人籬下，不敢提出什麽要求。看著阿衡和顏弄玉自如的神色，想說話也說不出話來了。
阿衡一邊替顏弄玉布菜一邊看著顧之夕，冷笑一聲，又替顏弄玉添了一碗甜湯:“顧小姐真是縱情恣意，真不知道當今的總統閣下是怎麽約束你的，這樣的女子，不怕敗壞門風？”
顧之夕樂了，拿起筷子吃了一口鹽漬牛肉，笑瞇瞇的鼓起了嘴巴:“阿衡媽媽這句話說得可不對，我只不過穿件睡衣下來，你就說我敗壞門風，殊不知多少豪門世家的女子，私自出逃，紙醉金迷，那才是真正的敗壞門風呢！”
顏弄玉不由得笑了，又多喝了一碗甜湯。
阿衡雖然不喜歡這個輕浮的小姑娘，但看起來老夫人好像心情很不錯的樣子，就也沒有說什麽，轉身站在一邊。
顧之夕一邊吃飯，一邊偷偷打量著顏弄玉的神色，她依然是那副大家閨秀的模樣，吃飯也很有儀態，優雅的很。
顧之夕又看了看自己拿著筷子的模樣，不由得感慨，自己這個樣子，怕是這一輩子都踏不進上流社會名媛圈了。
這一頓飯吃的顧之夕心情舒暢。這個阿衡雖然脾氣很差，說話很難聽，眼睛很毒，但是做得菜是真的很好吃。她吃了個飽，這才抱著肚子靠在椅子上消食。
顏弄玉這時也剛吃完，優雅的放下筷子，用餐巾抿了抿嘴巴。阿衡把菜式一樣一樣撤下去，給兩個人上了一杯六安瓜片。
顧之夕喝了一口，方覺得那種奇異的香味，這杯茶裏也有。
她又抿了抿嘴，覺得渾身舒暢，頭也有點昏沈，竟然有了點困意。顏弄玉也喝了一口，顧之夕才發覺，此刻整個餐廳裏只有她們兩個人。
“你不是想知道嗎，我就全都告訴你。”顏弄玉的臉孔在昏慘慘的燭光下顯得有些猙獰，她輕輕一笑，定定的看著顧之夕:“我為什麽對顏慕深淡淡的，甚至聽到他的死訊，我也不太傷心？”
“那是因為我恨他，我恨他們家的所有人，”顏弄玉的臉上已經猙獰了起來，她狠狠的捏著手裏的餐巾，臉色蒼白:“我雖然是顏園樹的姑媽，但我是他父母最小的妹妹，我只比他大幾歲而已。”
“那時候我剛剛二十歲，有美滿的家庭，上佳的容貌，還有個，”她似乎懷念那時候，臉上表情也沒那麽難看了:“還有個非常喜歡我的男朋友。可是，可是這一切都被他們毀了！”
她幾乎是突然站起來，枯瘦的手上青筋暴起，臉上帶著冷笑和僵硬的表情:“顏園樹為了他在九部中的地位，攀上了林朝野，林朝野剛剛死了妻子，他竟然誇下海口，回家去求他的父母，把我嫁給林朝野！”
“什麽？”顧之夕簡直是大驚失色，也跟著站了起來，瞪大了眼睛看著顏弄玉:“你是林朝野的妻子？”
顏弄玉輕聲冷笑，又輕輕坐下了:“是啊，我的那個昏懦的大哥大嫂，為了他們兒子的前程無憂，竟然答應了把我嫁給林朝野那個老東西。”
顏弄玉站起身，依然挺拔的身姿卻多了一點憔悴和佝僂，顏弄玉略帶沙啞的嗓子在夜色裏氤氳起來:“可憐我這樣年輕，卻成了顏園樹成功路上的墊腳石。我怎麽能不恨他！他死了，我比誰都要高興！”
顧之夕說不出話來。她沒想到，這段故事竟然這樣慘烈。
顏弄玉如今說出來，那種痛苦顧之夕只能體會到十萬分之一不到。顧之夕不由得怔怔開口:“你……你不曾掙紮過嗎？”
顏弄玉沒有看她，轉過頭看著那桌上精美的燭臺，用剪子剪了剪燭花，就像在說一段無關緊要的陳年往事:“我掙紮了。掙紮的結果就是我那個可憐的男朋友，甚至連叫我一聲的機會都沒有，就被林朝野拖出去，開槍打死了。”
“顧小姐，”顏弄玉依然沒有看她，臉上的神色也很平淡，只有緊緊捏著剪子的手暴露了她的情緒:“我想問問你，如果是你，你會不恨嗎？你的親侄子為你拉皮條，你的親哥哥親手把你像豬肉一樣賣掉，你能不恨嗎？”
顧之夕不敢說話，在她的前半生裏，從來沒有遇到過這種事，她也不知道能說什麽。
顏弄玉放下了剪子，嘆了口氣:“過去很多年了，我早就已經沒有當初的那種痛恨了。林朝野喜新厭舊，喜怒無常，我只要不聽他的話，他就會打我。”
“後來我受夠了，曾經想跑掉。”她閉上了眼睛，靠在椅子上，輕聲道:“我已經到了飛機場，馬上就要登機了。我一旦登機，改名換姓，林朝野也不是那麽愛我，我就能重新開始生活。”
她的臉色非常難看，緊緊咬住嘴唇:“可是那個顏園樹，居然派人把我抓了回去！”
顏弄玉幾乎要崩潰了。顧之夕趕緊站起身，扶住她的胳膊，沒有說一句話。
顏弄玉緩了緩，又緊緊抓住了顧之夕的袖子:“你知道嗎，我後來好不容易等到他卸了任，他帶著他那個日本情婦出了國，”她此刻已經淚流滿面:“我以為我這麽多年潛心禮佛終於盼出了頭，顏園樹入獄了，顏慕深死了。”
“我不問了。”顧之夕把她扶起來，讓她好好的坐在椅子上，替她揩了揩臉上的眼淚:“不必說了。”
顏弄玉抽噎著，拽住了她的衣袖:“你現在想知道的，都知道了嗎？你滿意了嗎？”
顧之夕臉色慘白，不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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