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雨天和悲傷很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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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明非在開槍,但他的武器是一支輕型狙擊步.槍,紅外線瞄準鏡中王將的身影很清晰,可就是不能命中。楚子航聽見路明非咬牙切齒的低聲怒罵。

“琉璃呼叫Sakura,琉璃呼叫Sakura,你這樣射擊是沒用的。“風間琉璃不知道什麽時候打開了通訊, “射擊飛艇後面的方向舵,其他的事情交給我。”

“路明非,怎麽樣了?”愷撒問道。

“風間琉璃駕駛滑翔翼過去了!命中王將!!”路明非大喊,“師兄……櫻跳下去了。”

楚子航和愷撒同時停下對視了一眼,路明非沒說出來但他們已經明白了,跳下去?她在三百米的高塔上,跳下去意味著什麽?

然而櫻的死亡並沒有直接為源稚生打開安全之門,在地下車庫,源稚生駕駛著奔馳車,記不清自己揮了多少次刀,又有多少刀砍中了死侍,他只是把雷切揮舞得密不透風。神智開始模糊,輕巧的短刀在手裏重若泰山,他的力量快要用盡了。

這時雪亮的光撕破黑暗,奔馳車身巨震,什麽東西從後面撞上了奔馳。是源稚生的黑色悍馬,它正反覆地撞擊奔馳,同時反覆碾壓死侍。奔馳在油浸的地面上滑動起來,悍馬頂著它去往出口。

橘政宗!橘政宗回來了!悍馬是正宗的越野車,能夠克服油浸地面,橘政宗想把源稚生硬生生地頂到地面上去!

它們一點點地擠出車群,再度進入坡道。悍馬的輪胎艱難地咬住地面,一寸寸往上爬。源稚生扭頭看向後方,後面的場面又可怖又雄壯,死侍群試圖填塞坡道,但它們擋不住悍馬。橘政宗隔著車窗向源稚生點頭,熟練地運用著擋位、油門和剎車,悍馬厚重的車身把死侍壓在墻壁上,毫不留情地碾碎它們的骨頭。

前方有光出現,他們就要沖出車庫了,坡道最上方的地面己經被雨水沖洗過。源稚生試著踩下油門,奔馳車重獲動力,以一飛沖天的姿勢駛上了地面。

源稚生減慢車速,等待橘政宗一起離開這座地獄般的高塔。

但悍馬仿佛用盡了所有的力量,沿著坡道緩緩滑向地下車庫深處。死侍們跳上車頂,就像成群的狼終於撲倒了強壯的野馬。源稚生不清楚這是怎麽回事,他太了解那輛車的性能了,燃油也是充足的。隔著車窗,橘政宗對他緩緩地揮手,源稚生這才看清楚了,橘政宗身上滿是鮮血,四支斷裂的金屬刃貫穿了他的身體,全部命中要害。失去力量的不是悍馬,而是橘政宗。

悍馬看起來很結實,但跟這輛奔馳不同,它不是防彈車,死侍能夠輕易地刺穿車身。

悍馬帶著死侍們滑向通道深處,它們尖厲地叫著,像是地獄中的烈火燒灼著鬼魂,連番的爆炸聲從地庫中傳來,大約是地庫裏的車被點燃了,接二連三地爆炸。

源稚生跌跌撞撞地撲出車外,站在風雨中。

火從東京塔的底部燒了起來,燒得這座塔一片通明。源稚生忽然覺得這世界是這麽的殘酷,這麽短的時間裏,也許會成為新娘的人死了,本應當扮演父親的人也死了。

十幾名死侍從火場中逃離出來,發現了源稚生,立刻圍了過來。但接近源稚生的時候它們遲疑了,源稚生手無寸鐵,但它們察覺到某種巨大的危機。

數十數百倍的狂暴的重壓從天而降,把所有的死侍壓入地面。這一次降臨的王權簡直是暴君之怒,死侍們的骨骼在一瞬間都變形然後碎裂,它們被扭曲的重力揉捏著、撕扯著,被壓入瀝青路面。地面也在沈降,整條街上得一切都在震動,巨大的裂縫從源氏重工的地基上貫穿,地下水管爆裂,水柱沖天而起,源稚生默默地站在水柱之間,似乎沒有意識到自己剛剛釋放了言靈,眼中一片空白。

巨大的爆炸聲在天空中響起,火光吞噬了東京塔頂部的死侍群,那是薩姆16爆炸的動靜。烏鴉站在不遠處,肩上扛著冒煙的發射架。火光照亮了兩個男人的側臉,誰都沒說話,大雨沙沙地下。

與此同時,風間琉璃走向商場的前門,腳步輕快。已經過午夜了,外面的大雨想必還沒有停,他順手拿了一把長柄的黑傘,這樣他就能打著傘穿越那些曲折的小巷回高天原去。

剛剛殺死了王將,剛剛得到了自由,這麽好的心情,很適合打著傘獨自在雨中漫步,要不要去找哥哥?哥哥剛才看到他了,會不會也想見他?真是一想到哥哥就忍不住的開心呢。

他微笑著推開玻璃大門,忽然站住。在這個寂靜的深夜,路上連出租車都難以看到,卻有一輛黑色的邁巴赫轎車停在門前。司機穿著筆挺的制服,戴著雪白的手套,按在車門把手上,看情形他正在等待進店購物的主人。這種為權貴服務的司機都有很好的涵養,無論等多久都不會流露出不耐煩的神色,來來往往的行人會嘖嘖讚美司機的素質和車輛的豪華,猜想主人是怎樣的豪門。主人從店裏走出來,司機立刻會流露出和煦的笑容,臉上似乎寫著歡迎您回家,然後拉開車門。以這輛邁巴赫的奢華程度,說是一間會移動的會客室毫不過分,坐進車裏就等於到家了。

司機臉上真的流露出了和煦的笑容,可是風間琉璃一點也不想上車,他甚至在恐懼,這輛車是要把他送回過去,送回那個血池裏!

風間琉璃下意識地想要拔刀,卻看見邁巴赫的後排座位上,穿著黑色和服的老人往裏面挪動了一下,留出車門邊的座位給他,還親切地拍了拍座椅,示意他過去和他同坐。

老人戴著能劇面具,面具上畫著微微含笑的公卿。

王將!

熾白色的閃電割裂天空,風間琉璃只覺得那道電光把他的腦袋也劈開了,腦海裏一片空白。恐懼如冰冷的蛇從他的心底鉆了出來,游向他的四肢百骸。他分明可以隨手拔出刀來,可他的身體已經凍結了似的,連動一動手指都不可能。

這絕不可能!就在大約一個小時前他親手把王將的身軀斬成三段,長刀破體的感覺他現在還記得清清楚楚。那一刻王將絕對是死了,不會有錯。可這一刻王將活生生坐在邁巴赫的後座上,也沒有錯。

車中的絕對是王將,風間琉璃太了解王將了,他想殺王將想了那麽多年,那麽多年裏他始終註意王將的一舉一動,可以說憑鼻子他都能聞出王將的味道來。

什麽都沒錯,錯的就只能是風間琉璃,他誤判了王將,認為王將還是個能殺死的生物,但王將是惡鬼,惡鬼是殺不死的,現在惡鬼從地獄裏回來找他了,風間琉璃的一生裏都被這個惡鬼邀請同行,他清洗了身體換了衣服都沒用,惡鬼總能認出他總能找到他。人生最大的痛苦就是在你拼盡全力以為看到希望的曙光時,再一次被打翻在地。

可他再也不要回到那樣的生活!風間琉璃怒吼,拔刀!刀出鞘的同時就變成了閃電,風間琉璃沖破雨幕。

王將看都沒看那正在逼近的、危險的刀鋒,只是敲了敲手中的梆子。那兩根小木棍在他手心裏變成了某種樂器,奏出“撲撲”的古怪音樂。

風間琉璃從臺階上躍起,長刀因為高速的運動,仿佛背在他身後的一道暗紅色的虹。他淩空跳斬,仿佛飛鷹,氣勢像是要把王將和那輛邁巴赫一起斬斷。但隨著梆子響起,這只鷹瞬間折翼,力量仿佛退潮般從身體裏抽離。風間琉璃倒在積水中,痛苦地翻滾,臉上一時猙獰一時迷惘,偶爾又有看見地獄般的恐懼。他強撐著爬行,想要離開那輛邁巴赫,可事實上他半步也未能前進,他無力地劃著積水,像一只被困在泥潭中的烏龜。

王將保持著優雅的姿勢,用梆子演奏那種古怪的音樂,司機跟隨在風間琉璃身邊,把傘打在他的頭頂。

在外人看來王將根本沒有流露出任何惡意,只是演奏了某種並不好聽的土著音樂,而風間琉璃則像個神經病人般失去了控制。

音樂結束,風間琉璃無力地趴在積水中,連揮動手臂的力量也沒有了。風間琉璃擡起眼睛看他,瞳孔中淡金色和血紅色混合,似乎是兩種染料互相浸染。

現在這個世上沒有任何人能救風間琉璃了,這個絕世的歌舞伎大師、高高在上的戲子、自信能把一切掌握在手中的男人,此刻只是一只趴在水裏的死龜。

“這麽難聽你能不能別敲了,沒看見觀眾臉色這麽不好麽。”

王將瞬間擡頭,不遠處兩個身影站在那裏,他們一手握刀一手拿槍,黃金瞳在陰暗的暴雨中亮的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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