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了。

本該用來給雕塑師雕刻工藝品的上好大理石鋪滿浴室，五彩斑斕的馬賽克在這空間中格外惹眼。幾個出水口同時工作，不多會兒一個足夠容納五個人的大浴池盛滿了淺藍色的泡澡水。

之前因為心中芥蒂，安卷卷從不在別墅內泡澡，都是在自己的房間內匆匆忙忙淋浴便結束了。

其實這別墅有太多精心設計，舒服得堪稱驕奢淫逸。一點兒放松身心的精油在水中化開，安卷卷想了想還是不要按下水流按摩的鍵。

年輪餐廳的外賣是專人專送的，恐怕要不了多會兒就能過來。

“唔，有點疼。”

本該是享受至極的泡澡，安卷卷卻覺著不舒服。她難受地轉了個身，趴在浴池邊，又不忍心浪費那麽一缸子水。

再……再泡三分鐘再出去……

就三分鐘！

“晚飯到了。”

季夜時在浴室外敲房門，發出咚咚脆響，“卷卷，吃晚飯。”

裏面沒有動靜。

低頭一看，已是過去半小時有餘，難不成是泡暈了？

想到泡澡暈厥而溺水的可能，季夜時直接推門而入，這才發現安卷卷竟然沒反鎖門！

“卷卷？”

“嗚嗚……夜時……我好疼……我疼得起不來，沒力氣……”

浴池邊的安卷卷擡起頭來，額上一層汗水，並不是被蒸的。

可季夜時的目光直接掠過了水中的安卷卷。此時淡藍色的浴池水中，飄著一抹刺目的鮮紅色。

217.直送醫院

“我，我難受……”

顧不上自己此時的窘態，安卷卷在浴池中掙紮了一下，險些整個兒摔進水裏。

“別動，我立刻帶你去醫院！”

從一旁的架子上扯下松軟浴衣將安卷卷整個兒抱住，季夜時急的雙手都在顫。他顧不上自己還沒來得及換下的衣服，頂著沾了水漬，極度休閑不相稱的模樣，抱著安卷卷一路往醫院開去。

“我會不會……要死了？我好疼，疼得厲害……”

在車後座緊緊捂著小腹，甚至想要打滾，刺痛感叫安卷卷無比熟悉。當時她被車子撞飛，世界光影在眼前跳躍暗淡，破碎成片，包括記憶都消失的時候，也不過是這份感覺。

好像有什麽東西，在從身體裏迅速地流失，然後再也找不回來了。

“不會，你不會有事。”

季夜時將車開得又快又急，第一次有些後悔。他竟然在質疑自己當初的決定，為什麽要將別墅修在山上，為什麽要將安卷卷帶走，允許她出院？為什麽今天沒有把季向南立刻趕出去。

他甚至在想，為什麽分明自己那麽想和她一起進浴池，卻最終選擇了在樓下等待外賣。

屋漏偏逢連夜雨，夜晚的桐城最是熱鬧，今天的交通狀況堵得叫人崩潰。車水馬龍的一溜車，還有一個接一個的紅燈，就是120救護車被卡在車流裏都挪動不了分毫。

季夜時察覺到前方的路況，顧不上更多，點開手機的一串號碼，低聲道：“將西興路封了。”

“這不太好吧？現在是晚高峰，突然封路，我們很難辦啊！”

“封了。”

電話那頭的人無比震驚，但聽見季夜時斬釘截鐵的命令卻只得應是。不多會兒，車輛紛紛改道，只剩下季夜時與封路的交警說了幾句，加足馬力一路往前。

當安卷卷被抱出車躺上急救病床的時候，她看見自己身下劃出長長的一道血痕。

“我受傷了？”

許是因為失血和極度緊張的關系，安卷卷竟是覺得腦袋發暈，根本什麽都想不起來。

就連季夜時握著她的手，她都感覺不到溫度了。直到被推進了檢查室，安卷卷才今晚的事，可能比想象中更不妙。

被檢查儀器的燈光冷冷地照著，沾了血汙的浴袍被醫生和護士脫去，小腹處被按得生疼。安卷卷小聲地喊了一句：“我懷孕了，別傷著孩子……”

圍著她的護士和醫生頓時露出同情的目光緊盯著她。

“怎麽了？難道……”

“別多想。檢查結果出來了就知道了。”

將她肚子上透明的凝膠抹去，帶著口罩的產科主任輕輕地嘆息一聲，她叫護士先把安卷卷推到另一側的房間抽取各種樣本送去加急檢驗。

“我沒事吧？”

被幾個小護士圍著，安卷卷流的血多了，竟不覺得疼了。當輸血袋的針孔紮進手臂，小護士問她：“疼嗎？”

“不疼，習慣了。”

看著那細管中嫣紅的血，安卷卷不禁不覺得疼，還有隱隱的熟悉感。

小護士顯然是沒想到安卷卷會如此回話，柔聲安慰著她：“別擔心，你這種病例很多，主任有的是經驗。肯定有辦法給你救回來的。”

218.手術室內

“我這種病例？”

見護士們都不再說話了，安卷卷越發著急，想起身去看自己床頭的病歷卡，可剛坐起來就被按了回去。

“你好好躺著，千萬不要再動了！現在出血量就那麽大，萬一控制不住，可是要出人命的！”小護士們一邊給安卷卷調整輸血的速率，一邊給她掖被子，換身下的吸血布，“千萬千萬不要動了。你要是緊張，喊你愛人進來陪你？”

“可以嗎？”

安卷卷小聲問。又是躺在冰冷的醫院裏，她不想再孤孤單單的，毫無依靠的樣子。

不多會兒，季夜時就推門進來了。他表情焦急，眉毛緊緊地皺在一起，握著安卷卷的手怎麽也不放開。

“沒事的。”只見季夜時低下頭，額角緊貼著她泛著涼意的手指，最後用唇去輕輕地吻，漸漸溫暖：“放心吧，卷卷，你不會有事的。”

就好像，她曾經昏迷在病床上，聽著監視儀器冰冷地跳著，他重覆過這個動作太多太多次一樣。

“嗯。”

輕輕地點頭，因疼痛而麻痹的神經終於動了動，安卷卷扯出一個蒼白的笑意：“別擔心。就是流點兒血，沒什麽的。”

可一顆心卻是越懸越高。

直到產科主任將季夜時喊出病房，在門外說了好一會兒，最後護士進來掀開安卷卷身上的薄被給她做準備工作的時候，安卷卷的眼淚忽然止不住了。

再遲鈍的大腦，也終於發覺了問題所在。

她一直不願意承認，可的確是，不得不面對了。

“是不是我的孩子，保不住了？”她顫抖著嘴唇喃喃道：“是因為我昨晚沒有好好吃藥嗎？是因為我今天泡澡的水溫太高嗎？我分明很謹慎的，為什麽……”

“這個原因有很多。並不是單獨某方面的原因。”

見病人情緒崩潰，胸膛起伏，甚至有加大流血量的可能，護士急忙打斷她的話：“別想這些，你需要平靜，然後照顧好自己的身子。你好好的孩子才會好好的，不要哭，不要大喘氣！”

她們說的都在理。可眼角的淚水還是不住地往下落。

或許是季夜時的關系，一切的手續流程都像開了直通車，不過半小時，急檢的報告就出來了。檢查的各項指標都符合要求，隨即安卷卷被推進了手術室。

她扭了扭頭，看見一位麻醉師拿著配量杯，將幾瓶藥劑混合後註入她手臂上的生理鹽水。

“暈不暈？”

“有點兒……”

安卷卷覺得並不是這麻醉劑的效果，而是失血的反饋。等了十幾分鐘，也沒見安卷卷有任何陷入沈睡的反應，麻醉師奇怪地看著自己的配量，又看看安卷卷，最後問：“你是不是曾經濫用鎮靜劑？”

“我……”

眼前閃過許多畫面，安卷卷分明不記得，卻點了點頭，“是的。”

“這可難辦了啊。”

麻醉師嘖嘖的搖頭，手術室內突然響起了鈴聲，護士接起來後小聲說：“是莫白醫生打過來的，說是這個病人情況特殊，他得親自負責麻醉。”

219.情況不錯

“可莫白是男醫生，這樣不太好吧……”

主任還想說什麽，但小護士的表情很嚴肅，悄悄的說：“他馬上到。”

好吧，畢竟莫白的身份擺在那裏。她們立刻抱來被子蓋在安卷卷的身上，雖然還是有些不太自然，但好歹全遮住了。

事實上，都已經躺在手術臺上，麻醉劑生理鹽水輸血袋各種東西都掛在手臂上，這時候的安卷卷根本沒有多餘的心思去想遮羞不遮羞的問題。

當她看見眉目間滿是焦灼的莫白帶著藥劑走進來，走到她的身邊，口罩下的嘴唇微微動了動最後又沒有開口的時候，安卷卷就知道有什麽東西已經無可挽回了。

“你的情況比較特殊。我親自來給你麻醉。”

顯得過粗的針管混著過濃的麻醉劑推進血管裏，藥力緩緩地發揮作用，安卷卷緊盯著莫白的眼睛。

“莫醫生，這藥量？”之前的麻醉師沒有走，看莫白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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