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隊……”

“孫耀……”

眾人的腦子裏的那根弦瞬間就崩了，就好像世界在剎那間變得一片空白，只有那兩人摔下去的最後影像還不斷的在回旋著。

“你們真他媽都傻了，趕緊過來幫忙啊。”韓諾殤突然大吼了一聲。

他一直呆在顧辭的身後，所以在顧辭被扯住的瞬間，他也迅速的跑了上來，這才堪堪在兩人摔下去的時候，拉住了顧辭的手。

顧辭一個半亞健康成年人對韓諾殤來說，拉起他不難--可是顧辭手裏還拉著一個十幾歲的孩子。

這兩個人的重量加起來有兩百多斤，可就沒那麽容易拉起來了。

眾人被他喊這麽一嗓子，紛紛驚醒過來，趕緊跑過來幫忙。

直到兩個人都被拉了上來，眾人一口氣都還沒有松，又要應付另一種突發情況。

“你真他媽的是瘋了嗎……”

顧辭才剛回到天臺上還沒來得及站穩喘一口氣，就被韓諾殤一把揪起衣領給按到地上。

“韓隊，冷靜點……”周圍的人心裏一驚，趕緊把韓諾殤拉了起來，將兩人分開。

顧辭有些錯愕的看著暴怒的韓隊，還有些不解。

“放手!”韓諾殤吼了一聲。

眾人的心的猛的顫了一顫，生氣的刑偵隊隊長不是一般的可怕，但是眾人卻還顫顫巍巍的拉著他沒敢松手：“韓隊，你別那麽生氣，這也不是顧副隊的錯……”

“嗤……”那人話都還沒有說完，就被顧辭的笑聲給打斷了，眾人非常不解的轉過頭看向他。

顧辭從地上站了起來，看向韓諾殤，朝他走了過來。

韓諾殤看了看抓著自己手的幾個人：“松手。”

眾人見他的怒火好像沒有這麽高了，這才小心翼翼的松手。

而顧辭已經走到了韓諾殤的跟前，揚頭在他嘴角啄了一下：“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還在準備隨時拉住韓隊，準備預防他對顧副隊大打出手的眾人瞬間石化，頭腦再一次一片空白。

他們看見了什麽，好像是刑偵隊的副隊長親了刑偵隊的隊長了，這世界是怎麽了，難道是他們出現幻覺了？

韓諾殤擡起頭，眼角竟已經泛紅了起來，他一把拉過顧辭，真正的吻了上去。

“……”眾人再一次頭腦空白。

這一次絕對不是幻覺。

“你真是嚇死我了!”韓諾殤松開顧辭，把他拉到自己懷裏蹭了蹭。

顧辭：“對不起!”

“這裏交給你們了。”韓諾殤偏過頭，看向自己已經半死機的隊員“記得把孫耀安排好，今天很晚了，明天再回來審吧。”

說完不等眾人反應就一把扯過顧辭，離開了警局。

韓諾殤確實被嚇到了，如果剛才他沒有及時拉住顧辭的話……

他都不敢去想象那個如果有可能會帶來的結果，他迫切的想要感到顧辭還在自己身邊，還屬於自己，不讓他離開自己半分的距離。

顧辭半嗑著眼睛，像是累極，卻還是摟著他的脖子蹭了蹭：“還沒有解氣麽？很累的。”

“沒有，讓你嚇我。”韓諾殤拍了一把他的手背。

“我都道歉了……”

顧辭松開手躺在一邊閉上眼睛，實在是沒有什麽力氣再跟他扯下去了，隨便吧!不想說話了。

“你和他們是不一樣的。”韓諾殤一把將人拉到自己懷裏，輕輕的拍著他的背。

“什麽？”

“你不是行屍走肉，我能感覺到你的心在跳動，能感覺到你的感情。”韓諾殤鼻子貼著他的臉蹭了一下“別再這樣說自己了，我不喜歡你說那些話。”

顧辭總算明白他說的是什麽了，睜開眼睛朝他笑了一下：“我那只是為了把孫耀給勸下來而已，又不是說真的，你操心個什麽勁啊!”

韓諾殤沒有說話，眼睛也沒有看向他，手指在他右耳的耳釘上輕輕的撥弄幾下，顧辭到底是不是說真的，韓諾殤怎麽可能感覺不出來!

他的沈默讓顧辭不由得緊張了起來，然而韓諾殤就是沒有要再說話的意思，目光全都集中到了他的耳垂上。

“我答應你，以後不說了，你看成麽!”顧辭嘆息了一聲，到底還是選擇了妥協。

韓諾殤這才把目光集中到他臉上來，在他眼角親了一下：“你都沒跟我說過這個耳洞是怎麽來的!”

結果今天卻跟孫耀說了。

“你不也沒問麽。”顧辭眼睛閃爍了一下，嘴邊露出了點點笑意。

韓諾殤眼神一黯，盯著他泛紅的眼角，忽的笑道：“你果然欠教訓，沒事!夜還長，我看你能嘴硬到什麽時候。”

顧辭：“……”

他到底哪裏嘴硬了？

櫻紅雪給孫耀做了心理輔導，又沈寂了一夜後，昨天發生過的驚險刺激留下的陰影才終於平覆了下來。

在休息室睡了一晚的他，第二天就被請進了審訊室之中，同樣是被從舒適的地方轉移到審訊室的還有孟敏。

楚寒和宋芷月拿著資料走了進來。

孫耀擡起頭看了看兩人，說道：“你們是過來審我的嗎？”

兩人對視了一眼，這還只是一個十五歲的少年啊!

雖然很無奈，但兩人還是點了點頭。

“昨天那個人呢？我想見一見他。”

“……他還沒有過來，等他來了我們會通知他的。”楚寒一邊拉開椅子一邊說道。

昨天那韓諾殤和顧辭兩個人的事也確實驚到他了，兩人親在一起的模樣至今還在他的腦海縈繞著，揮之不去。

那兩個人這種情況是公然出櫃了呀!

他竟沒想到自家的兩位隊長，竟會是這種關系，再想起以往的種種，他似乎明白過來了什麽……忽然有一種一言難盡的感覺。

其實也不止是他有這種感覺，整個刑偵隊除了櫻紅雪外，就沒有一個人是反應過來的。

昨天晚上的收尾工作，全都是櫻紅雪自己一個人做完的，因為其他人都已經死機了。

直到今天早上他們才堪堪把自己修好，卻還是很迷茫，沒辦法他們給眾人的這個驚喜實在是……讓人一言難盡。

孫耀垂下了眼睛，說道：“好，你們問吧!”

楚寒打開了自己面前的資料，問道“去年的12月二十八號12點到15點間，你在哪裏？”

“我……在家裏。”孫耀的眼角隱隱有些泛紅了起來“我離家出走了八天，那天就回去了，他們看見我出現在家門口，既驚喜又憤怒。”

“孫耀，你這幾天都去哪了，學校不去就算，還不回家，不知道我們會擔心的嗎？”孫順非常的生氣，竟還想要抄起棍棒來打他一頓。

孫耀就站在原地，漠不關心的看著暴怒的孫順。

“快點住手。”張音忙把他攔了下來：“孩子回來就行了，你這是在做什麽？小耀都多大了？你怎麽還能說打就打？”

孫耀臉色有些淡然，只是他們都沒有想到，就是在這樣的淡然之下，隱藏著一顆要將他們至於死地的心。

“我去給你們準備午飯，小耀也回去寫功課吧。”張音對兩人笑了笑，又伸手去推孫順“人回來就行了，你也少說兩句。”

飯桌上，張音興高采烈的給孫耀夾菜，只是孫耀卻一口也不吃，甚至連筷子都沒有拿起來。

就在他剛才幫忙把菜端出來的時候，已經在裏面加過毒了，而孫順兩人已經將那毒藥給吃下了不少，他要的是這兩個人死，自己卻沒想要自殺，自然不會去吃這些菜的。

孫順再一次怒了：“沒良心的東西，我們供你養你這麽大，現在就在這跟我們發脾氣甩臉色是吧。”

“哼哼……”孫耀冷笑了一聲，沒有說話。

孫順更是惱火，正想起來教訓一下這個不孝子，才剛剛站了起來，腹部突然有一陣劇痛傳來。

而正準備勸說孫順的張音也同樣是腹痛難止。

兩人連忙看向孫耀，想查看他的情況，卻看見他一臉漠然的站在那裏，兩人隱隱猜到了什麽。

孫耀一臉冷色的看著他們，直接轉身走向門口，卻從頭到尾都沒有對視說過一句話，臉上也沒有一點點擔憂的神色。

孫順：“你……”

張音：“小耀……”

兩人想往孫耀的方向走去，從兩步便倒在了地上，而孫耀還是一點表現也沒有，兩人心中不由得一陣悲涼之感……

“我就……就是那樣看著他們痛苦的死去，一直都無動於衷的。”孫耀掩面哭泣“我是不是……特別的惡毒，特別的狠心啊？”

“……”楚寒兩人啞然，都不知道該回什麽的好，孫順怕也沒想到自己最後竟然死在了兒子的手裏吧。

不過孫耀也同樣不需要他們的回答，他只是像征性的朝兩人說了一句話而已。

“案發……”楚寒說了兩個字後倏的閉嘴，看了看孫耀，重新說道“你們家的那支鋼筆是你留下的？”

孫耀點了點頭。

宋芷月微微一皺眉：“為什麽要把那支筆留下？”

“我也不知道。”孫耀搖了搖頭“是他讓我這樣做的，我只是按照他說的去做而已。”

“他？”楚寒和宋芷月對視了一眼“他是誰？”

“我也不知道。”孫耀還是搖頭“我是在放學的路上撞到他的，他是一個很特別的人，跟他一起聊天我覺得很放松，很舒服，我很喜歡和他呆在一起。”

宋芷月：“那你還記得他長什麽樣子嗎？”

“我……好像不記得了。”孫耀擡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陽穴“我想不起來他長什麽樣子，只是和他在一起的記憶，特別的清楚。”

“……”楚寒兩人啞然，這算是什麽情況？

楚寒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心緒，問道：“你的毒藥是從哪來的？”

林辰逸沒有查到孫耀購買砒/霜的記錄，而且一個十幾歲的孩子，怎麽可能這麽容易買到這些毒物。

“是他帶給我的，他說這樣做可以讓我擺脫現在的生活。”孫耀看了看自己的雙手，這一雙白凈的手似乎已經沾滿了鮮血“我實在是太想要逃離這個家了，所以才會聽了他的話……”

孫耀又低聲哭了起來……

楚寒將一塊紙巾遞給他，也不知道這種時候應該去勸他什麽才對，所以幹脆就不勸了，就這樣默默哭出來，把心裏的委屈與恐懼都哭出來，對他來說或許也是一個好的選擇。

“那你為什麽要自殺？”宋芷月問道“你的父母已經死了，而且也沒有人查到你的身上，你為什麽還要自殺呢？”

而且還是跑到市局的大樓來自殺，市局這麽多人，他是怎麽躲過這些警察上到頂樓的？

“對啊，我為什麽要自殺？”

兩人沒想到得到的是這樣一句反問，一時間都有一些愕然。

“我心裏有一個聲音，這個聲音說我該死……我該死，這個聲音在質問我為什麽還不去死。”孫耀說“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到這裏來的，我真的不知道……”

孫耀確實有些不太清醒，那些他認為理所當然的事，被兩人一問，卻又不知道應該怎麽說才是對的。

楚寒都感覺他快要懷疑自我起來了，也不敢再問下去。

而另一間審訊室，被轉移到這裏來的孟敏顯得特別的緊張，看著周圍陰沈的環境，有一股強烈的不安向她襲來，卻也不知道該怎麽辦。

看見櫻紅雪和林辰逸走進來，她的雙手明顯的拽到一起，眼睛正緊緊的看著他們。

“孟敏同學。”櫻紅雪嘆息一聲“我確實怎麽也沒有想到，那個人竟然會是你，也沒有想到你的演技竟然這麽多精湛。”

孟敏勉強一笑：“大姐姐，你在說什麽，我怎麽什麽也聽不懂啊？”

“你很聰明，比孫耀要聰明得多了，至少你給自己做了不在場證明。”櫻紅雪說道“你提前把毒下在了他們那天晚上要吃的菜裏，然後自己一個人去了同學家，第二天回家確認他們死亡後又叫了120，破壞現場……”

“抱歉打斷一下。”孟敏的臉色白了不少，咬了咬自己的下唇“大姐姐，我是真的聽不明白你在說什麽，你能不能好好的說話。”

櫻紅雪並不理會她，還是自顧自的說起來“你媽媽性格懦弱，爸爸自私自利又愛慕虛榮，你生活在這樣的環境裏沒有一點希望，羅月的出現給自帶來了光。”

孟敏楞了一下，突然低笑了起來：“說得沒錯，月月她就是我最亮的光。”

櫻紅雪與林辰逸對視了一眼，都有些不可思議，看來羅月真的是她的弱點啊!說起羅月之後，他竟將之前所有的偽裝都給撕開了。

林辰逸怕刺激到她，有些小心翼的問：“所以你殺了自己的父母。”

“都是他們逼我的。”孟敏又哭泣了起來“月月是我的一切，是我的命，就為了那二十萬，為了那點臭錢，他們就這樣放棄了我的命，難道他們不該死嗎？”

“他們確實有錯，但是罪不至死，你這樣有些太狠了。”林辰逸不由得皺眉“你也可以選擇別的方式給羅月報仇，為什麽一定要殺人呢？”

“為什麽……為什麽？我還能怎麽辦？”孟敏抱著自己的頭“我也不知道為什麽啊？”

櫻紅雪詫異的看了她一眼，孟敏這個狀態不怎麽對勁。

“我的潛意識告訴我應該要這樣做，然後我就去做了。”孟敏的眼淚落了下來“所以我也不知道為什麽!”

櫻紅雪不由得皺眉，孟敏這樣的情況特別像是被別人下了心裏暗示一樣。

“那個人是誰？”

孟敏擡起頭：“那個給你毒藥，讓你殺害自己父母的人是誰？”

“我……我……”孟敏晃了自己的腦袋“我不知道他是誰，也不記得他長什麽樣子。”

櫻紅雪：“那你們是怎麽認識的？”

“我們……我放學回家的時候，他在路上叫住了我……”

“小姑娘，心情不好嗎？”

“你是誰？”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誰，但是我可以幫助你。”

“你幫我？”

……

“他說他能給月月報仇，所以我把自己知道的都說給他聽了。”孟敏說“後來他還過來找過我幾次，有一次他對我說，害死月月的人就快要死了，讓我等著看就行。”

櫻紅雪：“你知道孫順已經死了？”

孟敏點了點頭。

林辰逸：“你是怎樣確定他真的死了，萬一那個人是騙你的呢？”

“他沒必要騙我，他從我身上又得不到什麽。”

兩人不語，竟覺得她這邏輯也沒毛病。

“但是孫順就這樣死了，我不甘心，我想要親手給月月報仇。”羅月已經快要成為她的一個心魔了“他說直接害死月月的兇手是死了，但是間接害死他們的人還沒事。”

林辰逸：“所以你就親手殺了自己的父母？”

孟敏擡起頭來，看向兩人：“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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