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審判(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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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整個芫城市局的大樓裏正飄揚著使人瞬間饑腸轆轆的香味,也不知道是哪裏傳來一的陣陣香噴噴的食物的味道,引得還留守在局裏的人都紛紛跑出來,尋找味源的所在地,想著能蹭一口也是不錯的。

而此時,刑偵隊的辦公室,眾人正捧著那美味的飯菜,一邊分析案情,一邊吃飯。

“楊松,二十九歲,農村家庭出身,五年前來到芫城工作,以前在酒吧裏當過調酒師,後來在火鍋店幫忙打下手。”

林辰逸正一邊喝著自己面前的肉湯,一邊給眾人普及自己搜尋到的信息。

韓諾殤點了點頭,順手往顧辭的餐盒裏夾了一筷子青菜:“別總挑食,楊松的人際關系怎麽樣?”

顧辭有些嫌棄的看了一眼青菜,到底還是塞進了自己的嘴裏。

“查過了。”宋芷月也拿著另一份資料“不得不說,楊松家人還挺多的,除了父母和爺爺奶奶,他還有三個妹妹和兩個弟弟,不過他家裏人都不在芫城,已經通知過他們了,估計明天就會到局裏。”

宋芷月一停下,楚寒便接了上去:“楊松和身邊的人相處得都不怎麽樣,因為他貪財而且摳門,所以大部分人都不怎麽跟他接觸。”

只不過楊松是他們家裏唯一有工作來源的人,爺爺奶奶年事已大,父母在家務農,弟弟妹妹也都還小,不貪財、不摳門的話,他們家根本就沒有辦法活下去。

“楊松死了,他們家以後就更難生活了。”宋芷月嘆息了一聲,突然想到了自己的家。

宋芷月家人不多,父母、哥哥和自己也就四口人,而且都有工作,雖然不算太富裕,但和楊松家一比,簡直不要好太多。

“初步屍檢已經完成了,我們認為楊松是被淹死的,死亡時間應該是兩天前,也就是周五晚十九點到二十三點間”花曉露頓了頓,繼續說道“但是他身上已經徹底被清洗過,就算留下過兇手的痕跡,我們也找不出來了。”

楊松的屍體是先進水在被冰封的,該有的線索一點不剩。

“這麽長的時間段!不能再精確一點嗎?”

花曉露朝眾人攤手,她也很無奈的。

“不過……這是在屍體上發現的。”白飲塵將證物袋推到桌子上。

韓諾殤拿過證物袋,發現裏面什麽都沒有,有些疑惑的看向白飲塵。

白飲塵遞給他一個眼神,讓他看清楚一些。

……韓諾殤瞇了瞇眼睛,仔細的往裏面看了一眼,這才看到裏面有一段透明的魚線。

“這是他帶在身上的?”

白飲塵搖了搖頭:“正確的來說,這是綁在他衣服上的。”

“博物館外面的監控我已經弄出來了,你們看看。”林辰逸的手的電腦上動了動,將影像投映到大屏上去“這是周五的時候,博物館外面的監控。”

周五下午四點整,楊松出現在監控的範圍之內,在附近轉了兩圈後走進了博物館。

“我現在比較好奇,楊松為什麽會去博物館?”顧辭咬了咬筷子,瞟了一眼韓諾殤餐盒裏的紅燒肉。

楊松這樣一個不會放過任何一絲掙錢機會的人,怎麽可能在那個時候,花錢進博物館?這怎麽看都不是他會幹的事。

“明白,我明天再去問一遍,看看他們會不會知道點什麽。”宋芷月揮揮手中的筷子,眼裏滿滿都是餐盒裏的食物。

林辰逸的手機再次響了起來,他連忙起身去接電話……回來後臉色卻不怎麽好。

“怎麽了?”

韓諾殤疑惑的看著他,也將自己餐盒裏的肉勻一半給顧辭。

“老、老大,剛才鑒證科來電話了。”林辰逸有些猶豫的看向韓諾殤“說是那兩枚指紋的對比結果出來了,是、是副隊的指紋。”

這一下子,整個刑偵隊的人動作同時停了下來,齊齊轉過頭看向他。

林辰逸有些被看得心裏發毛,求救性的看向韓諾殤和顧辭兩人。

而顧辭此時除了一開始頓了一下之外,再一次悠哉悠哉的翻著餐盒裏的飯菜,上面還有韓諾殤分給他的肉,吃得還挺歡的。

似乎林辰逸說的那人不是他是的。

“行了,你們副隊有不在場證明。”韓諾殤朝眾人揮了揮手“都先回去吧,已經很晚了,有什麽明天再說。”

電梯裏只有顧辭兩個人,顧辭終究還是忍不住問道。

“我哪來的不在場證明?”

顧辭明明記得那天晚上只是自己一個人在家睡覺來著,雖然沒出門但是也不會有人能夠幫忙作證的才對。

韓諾殤向他挑了挑眉,靜靜的看著他,不置一詞。

“你該不會是想要做偽證吧?”顧辭皺了皺眉。

韓諾殤沒想到顧辭想了這麽多,不過他既然已經說出來了,自己自然也要接下去才行啊。

“如果我幫你做了這個偽證,那你打算要怎麽回報我?”

他臉上露出了一絲笑意,像是盯上了獵物的豹子,隨時準備進擊。

“韓隊,不要忘了你是一個警察!我也不需要你幫我。”

顧辭不由得皺起雙眉,做偽證被發現的話,後果有多嚴重韓諾殤不可能不知道,顧辭可以不在意自己會不會被卷進去、被懷疑,但是卻不得不在乎有關韓諾殤的事。

“沒事,反正本來就不關你的事,也沒有人會知道。”

“韓隊……”顧辭睜開眼睛,有些不可思議的看著他“你就那麽相信我?”

“怎麽?相信你還不行了嗎?”

韓諾殤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學到了顧辭平時那股淡然的狀態,氣得讓人牙癢癢。

顧辭不想說話了,偏開頭陷入沈思,這人氣人的能力也上了一層樓。

韓諾殤其實並沒有作假證,他那天晚上就坐在陽臺邊上,本來是想試一下去感受顧辭坐在陽臺那裏的感覺。

也不知道顧辭到底是故意的的還是因為什麽,那天晚上他陽臺上的門沒有關,韓諾殤在自家的陽臺看進去,清清楚楚的看到了顧辭的睡顏。

那天顧辭睡得特別早,而且也不怎麽警覺,韓諾殤一邊看著一邊覺得不對勁,還偷偷翻過去看來著,然後從他床頭那裏翻出了一罐安眠藥,也不知道他是什麽時候買的。

韓諾殤看著他的睡顏,還順手在他額頭上彈了一下,然後把他的安眠藥藏了起來。

然後第二天晚上顧辭找不到自己的安眠藥時,還一度懷疑自己的記憶是不是出現了什麽問題。

只是這些事韓諾殤都沒有打算告訴顧辭,偶爾看一下他迷糊的樣子挺好的。

第二天一早,韓諾殤和顧辭剛走進警局的大門,一陣哭天喊地的嚎哭聲便傳了過來。

比起昨天那館長的悲號,這聲音要更悲壯和有力,似乎想讓整個警局的人都註意到他們似的。

楚寒和宋芷月正在安撫著那兩個人,見到韓諾殤兩人進來,兩人連忙向他們跑過來,只是還沒來得及說什麽,一旁的中年人便撲了過來。

顧辭微微一怔,不由得後退了好幾步,他從來沒有處理過這樣的事,看向韓諾殤的眼睛裏難得的帶上了些茫然。

韓諾殤突然想逗他一下,只可惜眼下這個情形並不允許他這樣做。

“警官……我兒子死得好無辜啊!我……我以後該怎麽辦啊……我的大松啊,你怎麽就這樣拋棄我們了呀!”

中年婦女應該是楊松的母親,看著面相有些相似。

“就是啊,好不容易才生活好上了一點……警官你們一定要幫幫我們……”楊松的父親擦拭一下眼角,和婦女一起跪在了兩人面前“我家大松他都還沒有到三十歲,他還沒有討媳婦呢……怎麽就這麽去了。”

“你們先起來,先別哭……”

楚寒和宋芷月頭都快大了,連忙去將他們扶起來。

在警局這樣跪著,要是讓那些個作死的記者拍到,大概又要說什麽芫城市局警方不作為什麽的了。

“你放心,我們一定會還你們兒子一個公道的,但是你們先起來行吧。”

楚寒和宋芷月連拖帶拽的將他們從地板上帶了起來,還沒來得及跟韓諾殤說一聲,好不容易將他們拉到了邢偵隊的休息室裏去。

“他們很傷心嗎?”顧辭有些疑惑的看著那兩人離去的身影“可是……我沒有從他們身上感覺到,特別悲傷的氣息。”

韓諾殤回過頭看了一眼顧辭,也將他的話聽了進去。

“先上去問問吧,他們這種情況確實有些太過了。”

回辦公室的路上,林辰逸匆匆忙忙的跑了過來,正好看見兩人往上走,趕緊停下站到兩人面前。

“老大,副隊……我正好要去找你們呢!”林辰逸有些上氣不接下氣,緩了好一會兒才緩和“你們快看這個。”

林辰逸往韓諾殤的手裏塞了一臺電腦,韓諾殤順手翻了一下。

裏面的圖片就是剛才他們在樓下的情況,也許因為角度或者偷拍者刻意的原因,照片裏的顧辭看著好像是要遠離那對夫婦的意思。

而這篇文章的標題更是讓人惱火:芫城市局無良黑警無視死者家屬卑微的請求。

韓諾殤眼神黯淡了一下,臉色立刻便冷了下來。

“這個文章剛才上了頭條熱榜,我剛想撤下來的時候,這文章就讓別人給撤了,然後這個博主的號也讓人給封了,我也不清楚是怎麽回事。”

林辰逸給兩人看的是他剛才的截屏,原文現在已經找不出來了。

韓諾殤冷笑了一聲:“我們從剛才到現在才過去了多長的時間,這麽短的時間內可以寫完這麽長的文章,他的手是光速嗎?”

“應該是已經事先準備好的。”林辰逸還有一些不明白“可是他們是怎麽知道楊松的父母會到市局裏整這麽一出呢?”

“那就得問問那對中年人夫婦,看看他們到底知道些什麽了。”

韓諾殤臉上的痕戾之氣一閃而過,顧辭第一次從他身上感受到一股危險的氣息,是因為自己嗎?

“那文章應該是顧氏的人撤下來的,號應該也是他們封的,不出意外的話,待會我們可能會多一條線索。”

顧辭對自己的人還是很信任的,顧氏的人向來雷厲風行,做事從來沒有拖沓過。

韓諾殤給楚寒打了一個電話,讓他直接將那對夫婦帶到審訊室裏去。

楚寒接到電話後和宋芷月對視了一眼……

楊松的父母原本還在休息室裏哀嚎,然後莫名其妙的就被拖到審訊室裏去,心裏還是有一些畏懼。

韓諾殤和顧辭推門而進,楊松的父母趕緊進入狀態。

“唉喲……警官你們這是做什麽呀……我可憐的孩子啊……你們怎麽不趕緊把兇手抓起來……還我家大松一個公道。”

韓諾殤忍了,好好審訊好好說話是警察應有的職責,即便自己現在心情不好。

“你們怎麽這麽無良啊……敢情那不是你的家人,你就沒有感覺了是吧!”

韓諾殤瞇了瞇眼,沒事,還可以再忍一忍,他是人民警察,不應該對人民發怒的……

“你們還有沒有心啊……黑警……你們這些黑警……”

韓諾殤緩緩睜開眼睛,轉了一下自己的脖子……

“都他媽的給我閉嘴。”

顧辭眨了眨眼睛,連臟話都說出來了,這下看來是真的生氣了呀。

“你以為這是什麽地方,這是警局,不是你們可以隨便撒野,隨便胡鬧的。”韓諾殤雙手撐在桌子上,眼睛裏蘊含著的狠意成功將兩人嚇得楞在原地“如果不想後半輩子在牢裏呆著的話,就給我老實點,好好說話。”

狠話放完了,韓諾殤拉過一旁的椅子,讓顧辭坐下。

楊家夫婦兩人有些畏懼的倚靠在一起,怯怯的看著韓諾殤。

“姓名”

“我叫楊樹,她是龍英。”

“年齡。”

“五十五和五十。”

“說吧,誰指使你們的?”

楊樹夫婦有些詫異的看向韓諾殤,眼裏的情緒暴露無遺,嘴上卻還是在狡辯:“指使……什麽,我們什麽也沒有做、什麽也不知道啊!”

“什麽也沒做、什麽也不知道?”韓諾殤笑了,只是眼睛裏並沒有笑意“什麽也不知道你們就知道楊松是怎麽死的,我記得可沒有任何的警員或其他人會告訴你們,楊松是被殺了,更沒有人說過有兇手這麽回事,那我可就很好奇了……你們是從哪裏知道這些的?”

楊家夫婦楞了楞,不知道該做何反應,而韓諾殤也沒有打算就此放過他們。

“看來你們是下定決心要坐牢了是吧,汙蔑公職人員呢,原本只是要進去牢改一兩年……只是很不巧,你們今天汙蔑的這個人啊,可是有能力讓你們在裏面呆足二十年才出來……你們確定是要挑戰他的底線嗎?”

楊樹夫婦順著他的視線看向一邊始終帶著一抹微笑的顧辭,這個年輕人看著怎麽也不像一個那麽狠心的人。

顧辭感覺到了他們的視線,擡頭看向他們,回以一笑:“要知道,不動聲音的人才是最危險的,你們……要試試嗎?”

審訊室室裏還是比較暖和的,而且楊樹夫婦兩人還穿著夾襖,本該是很暖和的……可是現在對上這個年輕人的視線,一股寒意從頭頂上傳來,直擊心底。

兩人都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對比起韓諾殤,這人顯然才是深藏不露的危險。

“我們……我們不是故意的……”楊樹有些顫栗。

他實在是沒有辦法再堅持下去了,眼前的這兩個人也絕對沒有表面上的那麽簡單,他們只是求財而已,並不想將自己搭進去。

“我們也實在是沒有辦法……大松死了,我們家失去了經濟來源,要活下去我們只能這樣做。”楊樹掩住自己的臉“我們收了錢,他們讓我們怎麽做就怎麽做而已……其他的我們真的什麽也不知道啊!”

“還記得找你的那個人長什麽樣子嗎?”

韓諾殤收斂起了剛才所有的狠戾,又恢覆回正常的模樣。

“我們……不知道,他帶著帽子和口罩,全身包得嚴嚴實實的,根本就沒有辦法看出他的模樣……但是他出錢很大方。”楊樹繼續說道“我……我真的不想的,他對我們說大松他被人殺了,警方也沒有辦法查出什麽了來,說想要錢活下去,就幫他這個忙……其他的我也真的什麽也不知道了。”

兩人對視了一眼,起身準備離開。

顧辭走了兩步,突然回頭,將那兩人突然嚇了一跳,他嘴角勾起一抹笑,眼睛裏卻是泛著冷意。

“你們還不知道吧,那個給你們錢的人,就是殺了楊松的兇手,而你們……是幫兇。”

說完不管兩人是什麽反應,離開審訊室,一把將門給拍上。

韓諾殤正在門口靜靜的看著他,顧辭回看了他一眼。

顧辭:“你是不是覺得,我這樣太狠了?”

韓諾殤卻是什麽沒有說,轉身離去,顧辭看著他的背影,嘴角處的笑意漸漸消失得無影無蹤。

看向遠處的窗外,顧辭想--我們兩個,到底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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