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一同回到辦公室的時候，易銘已經在那裏等候了許久，手裏還拿著一沓資料。

顧辭朝他走過去，這才發現他身後還帶著兩個，一男一女畏畏縮縮的站在那裏。

易銘見顧辭向他走過來，趕緊站了起來，將資料收了起來，向他點了點頭：“顧總。”

“就是他們兩個？”

顧辭靠在一邊的桌子，饒有興趣的看著他後面的兩人人，看著還真是懦弱得很，竟然想用這樣的人對付自己麽？

“商意，芫城新報的記者，目前主要負責一些新聞報道……商海，芫城東區三中的高二學生，學習成績中上，和同學老師之間相處融洽，父親已經去世，兩人和母親相依為命。”易銘頓了頓，繼續道“商意是今天拍了你照片的人，而商海是寫文章汙蔑你的人，哦!對了，他們是姐弟關系。”

商意兩人詫異的看著他，沒想到這人已經將他們的底細查得清清楚楚，似乎自己真的不會是他們的對手……

易銘推了推眼鏡，他已經很久沒有工作過了--畢竟不是誰都敢惹顧氏的人的，這下子有工作了還挺讓人興奮。

“行啊！好多年沒有人這樣整過我了。”顧辭挑了挑眉朝兩人笑了一下，眼裏全是無盡的寒意“易律師，你說我應該怎麽做？”

“你可以提起公訴，我會全力以赴幫你的，絕對讓他們付出代價。”

“哦～你們覺得呢？”顧辭看向那兩姐弟。

“我……我們只是開個玩笑。”商意比商海的膽子要大一點“我想堂堂的顧氏當家人，應該不至於這麽小心眼吧，跟我們這樣的小市民計較吧!”

“那你可就誤會我了。”顧辭回以一笑“商小姐，你可能不知道，我可從來不是一個好人，而且你現在已經進警局裏了，難道直到現在還認為我只是開個玩笑而已嗎？這樣的話是不是太蠢了。”

商意臉色變了變，不知道是被氣的還是因為害怕，竟不知道該如何回話。

“我勸你最好把一切都說出來，別自以為是的覺得我不敢動你。”顧辭露出一個漠然的笑容，絲絲寒意從中透露出“你知道，我是可以做得到的。”

商意不由得後退了好幾步，臉上滿是驚恐之意。

顧辭卻沒打算就此放過她，依舊步步緊逼：“就算沒有警方，得罪過顧氏的人，你覺得真的可以好好的在這個城市裏生活下去嗎？你覺得……”

“別說了。”商海終於忍不住，伸手扶過自己的姐姐“我們也不想的，我媽媽病了，我們只是想救她……”

商海的眼淚在眼眶裏打轉，但是卻沒能讓顧辭觸動半分，他沒那個心情去同情一個想要害自己的人。

韓諾殤皺眉：“那個人是誰？”

商意這才緩和了過來，她到底還是畏懼顧辭和他身後的顧氏的，現在這種情況別說求財了，能夠生活得下去就不錯了。

“是他先找上的我們。”商意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迫使自己震定下來“他帶著太陽帽和口罩，我們看不清他的樣子……”

“這裏面是十萬塊，只要你們按照我說的做，這些全都是你們的。”那人將一沓錢推到兩人面前。

商海：“真的沒事嗎？”

商意：“可是這樣做的話，萬一被人發現了，我們不會有好果子吃的。”

“你以為警察真的有那麽聰明嗎？”那人眼睛彎了一下，似乎正在對兩人笑“放心吧，不會有事的，他們不會查到你們的。”

“可是……”

商意心裏依舊還是擔憂，但是那筆錢的吸引力對她來說實在是太大了。

“相信我，真的不會有事的，而且這筆錢可以先給你們，事成之後我會再給一筆同樣的數目……你們只需要幫我一個小忙。”

“那……好!”

“又是因為錢啊!”顧辭的手敲了敲桌子“你母親的性命是命，別人的就不是了嗎？你有沒有想過有的人可能就是因為你寫的這些東西，再加上輿論的壓力，從而放棄自己的性命，作為記者，這樣的事你也應該了解過不少吧？”

商意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你們都可能會因此成為殺人犯，不用負太多法律責任的殺人犯。”顧辭冷笑“一條人命有多重，你們知道嗎？”

韓諾殤有些皺眉的看著顧辭，他今天有些太唾唾逼人了。

“我……”商海和商意都被這樣的顧辭給嚇到了，驚恐而不知所措“我們……這是第一次……並沒有……”

商意兩姐弟的情緒有些接近崩潰的臨界點，顧辭的視線就想天羅地網一般，無處可逃。

“有第一次就會有第二次，人心永遠都……”

“顧辭。”韓諾殤出聲打斷了他想繼續說下去的“夠了，別再說了。”

顧辭楞了一下，他也知道自己有些過了，收了聲轉身準備離開。

易銘連忙喊了他一聲：“顧總，你打算怎麽處理。”

顧辭頓了頓，背對著他揮了揮手：“你自己看著辦吧。”

易銘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有些疑惑，自己看著辦到底應該怎麽處理呢？

……糾結……

“你別管他們了，這兩個人由我來處理就好。”

韓諾殤看了一眼縮在角落裏的兩人，確實是被顧辭嚇得夠嗆的了。

易銘點了點頭，不用他處理自然是好的，畢竟老板的心思難猜啊!做不好的話，悲哀的那個人只會是自己。

“韓隊，那我就先回公司去了。”

天臺上--

“就知道你在這裏。”韓諾殤拿著兩盒牛奶走了過來“牛奶，喝嗎？”

顧辭接過他手中的牛奶放到一邊，默默的看著遠處的人流，卻又不說話，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你今天情緒有些不太穩定，為什麽？”

回答他的只是一片靜默，顧辭動都不動一下，似乎根本就沒有註意到他的存在。

好麽!不說話是吧!

韓諾殤也在他身邊坐下，以同樣的角度看著遠處。

認識顧辭這麽久了，韓諾殤也算是摸透了他的一些性格，很多時候顧辭不想說話的時候，最好的不要想著可以說什麽吸引他註意的話。

就像韓諾殤現在這樣，什麽也不說，什麽也不做，呆在他旁邊一段時間後，顧辭自己就會開聲了，因為有人打擾了他的自我世界，他會覺得特別的不自在。

“你自己的事情都處理完了嗎？”

韓諾殤勾了勾嘴角，小魚兒上勾了。

“沒有處理完啊！可是搭檔失蹤了，我自己一個人也不知道要做什麽。”

“……”顧辭突然啞口無言，眼睛黯淡了一下，突然回道“你其實可以和別人做搭檔。”

韓諾殤皺眉，這話怎麽聽怎麽不舒服：“你到底怎麽回事？”

“你想多了，我能有什麽事？”

韓諾殤更是心裏窩火：“有什麽事說出來不行嗎？非得藏在心裏自己一個人壓著。”

又是一段靜默，良久的時間過去，顧辭嘆息了一聲“何必呢！我從來都不是一個好搭檔也不是好隊友，指不定哪天就會失控……”

韓諾殤從圍欄上退了下來，就在顧辭以為他要離開的時候，突然一把將顧辭拽了下來，將他按到地上，居高臨下的看著他。

“你這樣有意思嗎？”

顧辭輕輕的偏開頭，不去看他的臉，韓諾殤卻偏偏不讓他如願，硬是把他的臉掰正過來看著自己。

“你到底是怎麽想的？這樣一直將所有人隔絕在自己的世界外。”

“我沒有。”

“沒有？”韓諾殤嗤笑一聲“說出來你自己信麽？”

“……”

“你不能這樣一直將自己封鎖起來，這個世界還有很多值得你在意的人或事，你就沒想過要走出過去，重新開始嗎？”他早就想跟顧辭說這些話了，只是一直都沒有機會。

“……”

顧辭始終還是什麽也沒說，韓諾殤突然覺得很沒意思，終究還是放開了他，站起身來，看著躺在地上的那人，朝他伸出手。

顧辭看了一會兒他修長的手指，伸出手抓了上去，借力站了起來。

“刑偵隊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搭檔，我可做不出拆散他們的事。”韓諾殤瞥了他一眼。

顧辭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衣服，有些埋怨的看了他一眼。

看著他後面染上了灰塵的風衣，韓諾殤忍不住勾了勾嘴角，伸手給他拍了一下。

“以後別在說這些話了，我不想聽。”

他不想看到這樣有些自暴自棄狀態的顧辭，這樣的他就像隨時會消失一樣，要是再出一次向祁釗那次一樣的事，韓諾殤真的擔心自己會瘋掉。

“走吧，大家都在等著你開會呢!”

白飲塵給楊松做了二次屍檢，在他胃裏發現了一些特別東西。

“還記得昨天副隊跟我們說過的嗎？”白飲塵手裏拿著那份屍檢報告，眼睛裏閃爍著一些莫名的情緒。

林辰逸翻了翻屍檢報告，問道：“昨天副隊有說過很多話，不知道你指的是哪一句？”

“昨天我們不是去了雨憐麽!副隊說讓我們嘗嘗雨憐的新菜品。”白飲塵朝眾人眨了眨眼“而死者胃裏，就發現了還沒消失完的這種菜。”

韓諾殤不由得皺眉，又是一條和顧辭扯上關系的線索，這個兇手到底想做什麽？

“對了，鑒證科那邊也給我們發了信息。”林辰逸的手快速的在電腦上敲擊幾下“他們說在采集回來的水樣品中，發現了大量的硝酸銨存在。”

“硝酸銨？是什麽？”宋芷月疑惑，感覺有點眼熟，好像在哪裏見過。

韓諾殤伸手敲了一下她的腦袋：“硝酸銨是一種化學試劑，溶在水裏會大量吸熱，高中化學課肯定沒有認真聽講。”

宋芷月恍然大悟，原來是在課本裏見過，難怪覺得有點眼熟。

“意思是那館水結冰的謎底解開了。”楚寒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那楊松的屍體到底是怎麽沈到水底的？”

人體的密度比水小，在已經死亡的情況下，不管怎麽說這屍體至少都會漂浮在中上方地區，不可能回沈到水底裏。

“你們忘了那根魚線了。”韓諾殤擡頭看了眾人一眼“鯉魚館的底部可是有不少珊瑚石，都堅硬無比，一具已經失去了行動能力的屍體，被一根纏著珊瑚石的魚線拉下去……應該不難。”

韓諾殤說著還對眾人做了一個拉伸的動作。

花曉露詫異：“一根魚線那麽堅韌的嗎？”

“你們找到的時候不也還是完整的。”顧辭擡起眼睛，瞟了韓諾殤一眼“而且想知道這個猜測對不對，讓人回去現場搜一下就行了，我想被鑲在冰裏的魚線，兇手應該沒有辦法回收。”

畢竟警方還派了不少人在那裏守著呢!

韓諾殤點了點頭，同意了他說的話，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他隨手拿出來看了一眼。

“現在找到的線索都是沖副隊過來的……”櫻紅雪頓了一下“我想這個人應該很熟悉副隊你的生活，甚至已經和你接觸過，只是你不曾註意過，或者你並不覺得他是會害你的人。”

顧辭皺了皺眉，回國之後認識的人那麽多，可是跟那個兇手相似的人，好像並沒有什麽印像。

“楚寒和芷月帶人去現場查吧，辰逸你去查一下楊松都跟什麽人接觸過，楊樹夫婦和商意姐弟的手機現在都在你的桌面上，你現在就去好好查查，紅雪你根據現在所得到的信息，推測一下兇手的心理。”韓諾殤想了想“老白花姐，拜托你們繼續研究一下楊松的屍體了。”

眾人點了點頭，明白韓諾殤這是要支走他們的意思，也都紛紛識趣的離開。

韓諾殤支著下巴看向顧辭，眼裏帶著絲絲探究之意。

顧辭倒是毫不畏懼的回以相同的視線，全無怯意，雖然並不明白韓諾殤這是什麽意思。

“你是不是還有什麽沒有說出來的？”韓諾殤最終還是敗下陣來，最先挑起話頭。

剛剛收到櫻紅雪給他發的信息，她覺得顧辭應該是知道些什麽，但是沒有說出來。

“是。”顧辭嘆息了一下“我那天會突然離開醫院回別墅，並不是突如其來的想法。”

韓諾殤不由得皺眉，眉目間染上了些許擔憂之意。

“有一個護士給我看了一張照片。”

那時候顧辭才剛醒一會兒，那個護士就走了進來。

“先生，你醒了！感覺還好麽？”

顧辭只是搖了搖頭，覺得腦子裏很沈重，很累很累……

“哦，對了，你要的照片。”護士從兜裏掏出一張照片來。

照片上是一個魚缸，底下沈著一張帶相框的照片，照片裏的人是小時候的顧辭。

顧辭倏的睜開眼睛，趕緊問護士這照片是哪來的。

“剛才有一位先生送過來的，他說這是你之前吩咐他弄的，但是你的病房太多人守著了……”

之後那個護士還說了什麽，顧辭都沒有聽到，他就醒了幾分鐘，後來又昏睡了過去，第二次再醒過來的時候就自己出院了。

“照片裏的那個魚缸是顧家別墅裏的魚缸，我不會認錯的，而且那個照片是偷拍的，十歲之後我沒有拍照片。”

那是他十一歲出入墓園時的照片。

“你回別墅是為了找那張照片？那你找到了嗎？”

顧辭點了點頭。

“你不怕兇手就在別墅裏等著你嗎？”

顧辭依舊搖了搖頭，他倒是真的不怕，如果可以，他是真的希望兇手就在別墅裏，他也就能夠為自己報仇了。

“……”韓諾殤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麽。

這人就是這樣的性格，否則又怎麽可能以身冒險，把祁釗和自己變成那般模樣。

“為什麽後來不告訴我？”韓諾殤壓了一下自己即將暴走的情緒。

“為什麽要告訴你？”顧辭偏過頭，疑惑的看著他“沒有這個必要。”

“沒有這個必要……”韓諾殤咬了咬牙齒“顧辭，你給我說清楚了，什麽叫做沒有這個必要？”

不能想象，顧辭在博物館看到楊松被沈在水底的屍體是，到底是什麽樣的心情。

“……”顧辭莫名的感覺有點心虛。

“照片呢？現在在哪？”韓諾殤眼睛黯了一下，剛才失蹤的怒火現在又升起來了。

“在我帶回去的那張照片後面的夾層裏。”

韓諾殤點了點頭，行啊，他竟然還什麽都沒有發現，到底是自己的洞察力變低了，還是顧辭的道行太高了。

“我現在和你回去，把照片拿出來給我。”

顧辭看了看他，點了點頭，隨便吧，怎麽樣就怎麽樣，既然已經被發現了，那也沒什麽好藏的了，而且……他確實有些認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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