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惡意(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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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爸爸剛下班回家,就在在門口撿到了一個倚靠在門邊的睡美男,這個睡美男還長得挺像他兒子的,閉著眼睛也不知道在這裏呆多久了。

“醒醒!”

韓爸爸戳了戳他的臉頰,回味了一下手感,發現沒有以前那麽軟了--果然兒子還是小時候比較可愛,長大了就沒意思了。

長大了就只會氣人,也不讓人抱不讓人捏不讓人戳了。

韓諾殤睜開眼就看見在研究著他臉的韓爸爸,似乎正在懷疑自己是不是他的兒子!韓諾殤無奈的揉了揉眼睛。

“爸,你回來了?”

韓爸爸掏出鑰匙開門走進去,給他拎過來了一雙拖鞋。

“你媽前兩天跟閨蜜旅行去了,沒在家。”韓爸爸頓了頓,問道“在外面站多久了?也不知道給我打個電話。”

韓諾殤笑了笑,不說話,神情有些厭厭的,也不知道在糾結些什麽?

韓爸爸發現了他的不對勁,但是也沒有問他發生了什麽,只是默默的走向廚房。

不一會兒,兩碗熱氣騰騰的餛飩就出鍋了!

韓爸爸將餛飩端到韓諾殤面前:“嘗嘗,好久沒有做過了。”

韓諾殤接過餛飩吃了起來,待到碗裏的餛飩吃了一半之後,他才有一些吞吞吐吐的出聲。

“爸……我好像喜歡上一個人了。”

“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不喜歡,什麽叫做好像喜歡?”韓爸爸撇了他一眼“嚇得我,剛才還以為你要說自己沒錢了,回家找我借錢花來著。”

韓諾殤:“……”

他還能再說什麽?

“不逗了,說吧,喜歡一個人怎麽了?”

“我……”韓諾殤猶豫了一下,喝了兩口餛飩湯,又擡頭看了一眼韓爸爸。

他這樣婆媽的動作引得韓爸爸直接往他頭上敲了一筷子。

“有話快說,磨嘰些什麽?”

“我喜歡的那個人他……是個男人。”

韓爸爸楞了一下,隨後低下頭夾了兩個餛飩:“你自己心裏有數就好。”

這回卻是輪到韓諾殤楞住了,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的看著韓爸爸。

“自從八年前出了那事之後,你的狀態我們都看在眼裏呢!”韓爸爸似乎是感覺到了他的目光,嘆息了一聲“我也不求你非得結婚生子什麽的,只要你能好好的過一輩子,就算一輩子單身我也沒有什麽好說的,能找到一個喜歡的人是好事,只要你做出了決定,我們自然是不會反對的。”

作為父母,韓爸爸自然是希望自己的兒子能活得好好的,至於韓諾殤到底想跟誰在一起,是男是女還真的沒那麽重要。

人的一輩子就這麽長,韓諾殤在八年前已經留過一次遺憾了,韓爸爸不希望他的人生再留第二次遺憾。

韓諾殤聽到這話,一股暖意從心裏冒了出來,正想說些什麽。

“不過你喜歡男人可以,但是你可不能當第三者啊!這個我堅決不同意。”

韓諾殤:“……”

剛剛醞釀起來的溫馨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韓諾殤咬了咬牙--好想打人啊。

“放心吧,他還沒到法定的結婚年齡呢!”

顧辭的生日在十二月多,正確來說,他還沒滿二十二歲,確實是沒到法定的結婚年齡。

韓爸爸低聲呢喃了一句“老牛吃嫩草的家夥……”

韓諾殤瞇了瞇眼睛,眼神裏透露著危險的氣息:“爸,你剛剛在說什麽?”

“我說就算人還沒結婚,有女朋友的也不行,這也算是第三者。”老韓同志倒是反應得挺快的。

韓諾殤繼續咬牙:“你放心吧!他至今為止還是單身。”

韓爸爸大方的揮了揮手:“那你趕緊動手吧,有時間帶回家讓我和你媽認識認識。”

韓諾殤:“……”

他實在是太低估了韓爸爸的承受能力了,這到底是一件好事還是一件壞事呢?

直到走出家門的時候,韓諾殤還是覺得很不可思議,畢竟同性戀出櫃,父母以自殺相逼的這些事他可是知道了不少的,以前在局裏也不是沒有處理過這些事。

今天回家之前還做了很多的心理準備,思考著出櫃之後韓爸爸和韓媽媽的各種反應,想著如果爸媽生氣暴怒,他應該怎麽去應對。

他甚至還想過他們有可能搶過自己槍,抵在頭上以命相逼的時候,自己該怎麽去做,可是卻怎麽也沒想到,竟然是這麽一個場景。

之前所有的設想和劇本在一瞬間全部化為虛無。

韓諾殤笑了笑,幸好--自己的父母是他們。

手機鈴聲突然響了起來,韓諾殤被嚇得一蹦,他現在都快要被手機鈴聲給整出陰影了,一個月前發生過的事情還歷歷在目。

韓諾殤將手機掏出來看了一眼,是林辰逸的電話。

“大哥,我今天休假呀!”

手機那邊的林辰逸眨了眨眼睛,說道:“我知道呀,但是我不告訴你這事的話,我可就得讓你把我給被休假了,副隊--他又失蹤了。”

韓諾殤倏的睜開了眼睛,語氣也冷了下來:“怎麽回事?”

“你先別太擔心,副隊他是自己走的。”林辰逸頓了頓,說道“這樣,我把醫院的監控發過你,你自己看吧。”

監控裏,躺在病床上的顧辭緩緩的睜開了眼睛,韓諾殤看著監控裏的這人,竟然不知道到底該不該高興他終於醒了。

顧辭從病床上坐了起來,動了動有些僵硬的身體,等緩和過來後,他將自己手上的針頭拔掉,走到更衣室去換回了自己的衣服。

韓諾殤瞇了瞇眼,是誰給顧辭準備了衣服在那裏的,他要把那個人給滅了。

顧辭將自己收拾好了之後就離開了病房,走廊的監控拍到了他的身影,但是離開了醫院之後,他就消失在了監控的範圍之內,像是故意避開了那些監控似的。

顧辭到底想要做什麽?為什麽要自己一個人跑掉?他現在會去哪?

韓諾殤思考了很多個顧辭可能去的地方,最終他還是驅車去了顧家的老宅,不知道為什麽,他有一種感覺,顧辭就在這裏。

將車停在一邊,韓諾殤朝顧家的大門走了過去。

看著虛掩著的大門,韓諾殤微微松了一口氣,一是因為自己猜對了,二是不用自己砸鎖就能進去。

已經是晚上了,別墅裏都沒有開燈,黑漆漆的一片,韓諾殤摸了進去,打開了大廳裏的吊燈,柔和的燈光一下子將黑暗驅散。

看著樓上樓下這麽多房間,韓諾殤果斷的選擇了找外援。

他給黃哲發了一條信息:顧家原本屬於顧辭的房間是哪間?

兩分鐘後,黃哲回了他:二樓右邊最盡頭的那間。

韓諾殤收起了手機,朝著黃哲說的那個房間走過去。

這間房間的門依舊是虛掩著的,韓諾殤可以直接推門進去,只是這裏面的環境比外面還要更黑,更加的看不清東西,韓諾殤幾乎都要懷疑--顧辭真的在這裏嗎?

不過等他把房間裏的燈打開了之後,就沒有再懷疑了。

顧辭此時正盤腿坐在床上,目光虛虛的看著前方,對韓諾殤的闖入恍若無覺。

“你還好嗎?”

韓諾殤走了過去,餘光撇到他的左手正在滲血,瞳孔猛的縮了一下,倏的轉身離去。

顧辭這才回過頭,看了一眼他離開的背影,又轉了回去看著前方。

五分鐘後,韓諾殤從自己車裏找來了醫藥箱,坐到顧辭身邊去給他包紮手上的傷口,幸虧他有在車上準備醫藥箱的習慣。

他這時候才看清這人手上的傷痕,不是刀傷也不是槍傷,而是兩排整齊的牙印,這是--他自己咬出來的。

韓諾殤緊緊的擰起雙眉,小心翼翼的為他包紮起傷口,全程不對顧辭說過一句話,兩個人就這樣互相晾著,誰也沒有先開始打破這靜默。

“為什麽要這樣對自己的身體,不疼嗎?”最終還是韓諾殤忍不住,先出了聲。

顧辭這才轉過頭看向他,將自己左手的手腕擡起在兩人的視線中間,右手猛的往原本的傷口上抓了下去。

韓諾殤倏的睜開眼睛,潔白的紗布因為顧辭的用力過度,瞬間滲出了血跡。

“你瘋了,快松手。”韓諾殤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眼裏似乎正在冒火。

顧辭原本還想再用力,但是看著韓諾殤幾欲噴火的雙眸,終是松開了自己的手腕。

“我感覺不到痛感,感覺不到……自己還活著。”

韓諾殤心裏一窒,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麽,卻是什麽也說不出來。

他拿起顧辭的手腕,重新給他處理了一次傷口,這一次的紗布比剛才要厚上一層。

“顧辭,我覺得我們應該好好的談談。”韓諾殤一邊收拾醫藥箱,一邊說道。

顧辭再一次轉過頭,看著前方:“你想談什麽?”

韓諾殤也翻身以同樣的姿勢坐到顧辭身邊,卻問了一個他沒想到的問題。

“你現在在看什麽?”

“回憶!”

“什麽回憶?”

“曾經在這個家裏的回憶。”

韓諾殤了然的點了點頭,轉過頭看著他的側面。

“為什麽要從醫院偷跑?”

“沒有偷跑,我是光明正大的的跑的!”

這話說得沒毛病,韓諾殤竟被他堵得無話可說。

又相對無言的沈默了很長一段時間,韓諾殤還沒想好應該怎麽開口,顧辭卻突然自己先說話了。

“你來這裏做什麽?”

“找你?”

“為什麽找我?”

韓諾殤抓起了他的手腕,放到他自己眼前,指了指上面那圈白色的紗布。

“看到了嗎?因為這個。”

顧辭自己也盯著手上的紗布,過了好一會兒,他嘆息了一聲。

“你不用這樣,我不會出事的。”顧辭依舊還是看著前方,也不知道是在跟身邊的人說話還是在和自己說話“我已經不是以前的那個弱小的孩子,我長大了……這一次,也不會再躲了。”

顧辭說的這話很隱晦,但是韓諾殤還是從中聽出來了他想要隱含著的意思。

“你……都想起來了?”

“呵……”顧辭勾起嘴角,雙目無神的看著前方“我之前就說對了,我確實是親眼看著他們死在自己面前卻什麽也沒做的,我還是兇手的幫……”

顧辭沒有再說下去,一只溫熱的手掌遮住了他的雙眼,韓諾殤不知道什麽時候坐到他的後面去了,呼出了熱氣全都打在了他的脖子上。

“別看了,那不是你的錯。也別笑了,就算是要大哭一場也沒事,但是拜托你別再這樣笑了。”

這笑容太過苦澀,太壓抑……韓諾殤不想再看到他這樣的偽裝。

顧辭終究還是沒有再說下去,但是也沒有如了韓諾殤的願,他沒有哭,依舊靜靜的坐在原來的位置上。

“黃叔他……是不是和你說過什麽?”

他能感覺到韓諾殤身上有些焦躁不安,他有些太緊張了,整個人都緊繃著似的,要不是知道些什麽,應該不至於這樣吧。

“嗯!”韓諾殤松開了手,顧辭終於得以重見光明“他給我說了你小時候的事,手上的傷、樓頂的圍欄還有□□。”

“其實沒那麽嚴重,手上的傷是真的,我只是想知道自己什麽時候才能感覺到痛感,心裏太疼了,身體上就感覺不到了……”

所以他才會一次又一次的弄傷自己,他只是想要把自己心裏的痛楚給壓下去而已。

“至於樓頂的圍欄,我也不是想要自殺,只是上面比較空曠,待在那裏我會覺得心也能靜下來一點……你也知道的,我不止一次待在警局的樓頂上。”

韓諾殤點了點頭,這倒是真的,而且沒有人去找根本就不知道什麽時候才會下來。

“那□□呢?你可別跟我說把□□藏床底下只是因為好玩啊!”

“呵……”顧辭笑了“你覺得我要想把東西藏起來的話,黃叔他有可能會發現嗎?”

韓諾殤楞了一下,竟發現他說得好有道理,自己竟然被說服了。

“所以……你弄那個炸彈到底是幹嘛用的?”

“我在試驗,嘗試著制造炸彈,我當時在想等我找到兇手了,就將炸彈親手綁到他身上,而且還不是一次性會炸死人的那種,我想要的是一點一點的將他炸碎,讓他也嘗嘗那種生不如死的滋味。”

韓諾殤伸手將他幾乎要掐斷肉裏的手指掰開。

“這事想想可以,但是不要真的去做。”檢查一下,見他的手掌沒有被掐破才放下心來“為了那種人把你自己搭進去,不值得。”

“我知道,所以我才讓自己做□□這事讓黃叔知道了。”顧辭收攏起自己的五指,再張開、再收攏,重覆了好幾次“我答應過爸爸要好好的活著的,爸爸他從來沒有對他食言過,我也不能對他食言。”

聽了他的這些話,韓諾殤一整晚緊繃著的心臟這才放松下來。

他將掛在自己脖子上那枚指環解了下來,那天之後顧辭的指環就一直被他戴著,後來太忙了,他就把這一茬給忘了,這才想了起來。

沾著韓諾殤體溫度鏈子被掛到了顧辭的脖子上,韓諾殤親手給他系上。

“從醫院離開的時候,你在想什麽?”

顧辭微微低下頭,韓諾殤看不到他的表情,卻能感覺到他正在掙紮。

“我想那三個孩子,如果不是因為我,也許他們還能活著,如果我能早些掙脫手拷……”

“根據法醫報告顯示,三個孩子當時的身體已經是非常的虛弱的了,所以就算那個時候祁釗沒有動手,我們也沒辦法救得了他們,別把過錯都攬到自己身上。”

顧辭點了點頭,韓諾殤說得不無道理,只是心裏那道坎卻沒那麽容易跨過去。

“我最後問你一個問題,對裴志峰一家的救援行動當天,你是不是故意引出祁釗的?”韓諾殤想了想,終究還是問出了自己最想知道的那個問題。

顧辭終於不再看向前方,轉過頭有些詫異的看向韓諾殤。

韓諾殤點了點頭,他知道自己猜對了。

“你是猜到了祁釗會找你是嗎?”

顧辭微微的點了點頭。

“那你知道祁釗會把你帶走嗎?”

韓諾殤想起那天,顧辭下意識的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他肯定已經猜到了手表裏裝有追蹤器和竊聽器。

不出所料,顧辭還是點了點頭。

“那你知道自己會傷成那個樣子嗎?”

顧辭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卻突然發現沒有什麽好說的,最後還是只能點了點頭。

“呵……”韓諾殤冷笑了一聲,伸手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擡頭看向自己“顧辭,你可真是好樣的,你是不是都已經想過自己有可能會死在那裏啊?”

顧辭知道韓諾殤正在暴怒邊緣徘徊,但是又不知道怎麽樣才能讓他平息怒火。

“對不起。”顧辭垂下了眼睛,他現在只能說這一句了。

韓諾殤看了看他依舊平淡的臉龐,也不知道到底有什麽事可以讓他不在維持這樣的淡定,終究還是認命了似的松開了鉗制著他的手。

“你給我聽好了,我希望這是你最後一次以身犯險,再有下次,別怪我對你不客氣。”

顧辭點了點頭,他沒想過韓諾殤口中的不客氣是什麽意思,只是下意識的不想惹他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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