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惡意(二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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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諾殤跟著顧辭從樓上走走下來,徑直走向地下室的入門處,眼看著顧辭掏出兩根鐵絲就開始撬鎖,有些無奈,顧辭這技能是用得越來越熟練了。

“別跟我說你進大門的時候也是撬鎖的?”

“我沒有鑰匙,黃叔他也不敢讓我回這裏。”所以每次回來都只能用撬鎖的方式了,幸好他家的鎖並不是很難開。

“吱呀”一聲,顧辭推開了地下室的房門,向裏面走了進去,後面跟著的韓諾殤也趕緊追了上去,像是怕他丟了似的跟著他。

之前顧辭就說過他家裏曾有過照片墻,只是後來他將照片給鎖起來了--而這個地下室藏著的就是那些照片。

地下室的地板打掃得很幹凈,四周也是空蕩蕩的,莫名的增添了一種死氣沈沈的感覺,裏面除了墻上掛著的那些照片,什麽也沒有。

韓諾殤不由自主的讚嘆了一聲,不得不說顧齊宇夫婦確實挺喜歡拍照的,從他們相識相知到結婚成家的點點滴滴都記錄了下來,而且還有顧辭從小到大各個時間段的照片。

小時候的顧辭長得那叫可愛,韓諾殤盯著那些照片都不想移開雙眼。

除了這些比較小型的照片外,四面墻上還掛了幾張很大的照片,但是這幾張大的都被白布給遮起來了,看不清裏面的內容。

顧辭走向正前方最大的那張照片前盤腿坐下,將蒙在照片上的白布扯了下來。

那是整個地下室所有的照片裏最大的一張,也是顧辭爸爸媽媽的結婚照。

韓諾殤就站在後面看著照片裏的人,顧齊宇夫婦笑容燦爛的對著兩人,顧辭有些癡戀的看著照片裏的人,那是他的爸爸媽媽,是曾經最愛他的兩個人。

顧齊宇夫婦都是樣貌極佳的兩人,連韓諾殤也不由得被他們的照片給驚艷到,說他的是郎才女貌實在是不為過。

其實顧辭還是長得挺像他爸爸的,眉目間透露著一股英氣,甚至比他爸爸更能吸引人的目光。

比起那張結婚照,韓諾殤明顯對一邊的另一張大照片要感興趣。

他伸出手來,將白布摘了下來--那是顧家的全家福。

小顧辭正抱著妹妹坐在爸爸媽媽身邊,笑容燦爛--韓諾殤從來沒有見過顧辭這樣的笑容,這樣真實毫不偽裝的笑意。

這十二年來,他自己一個人支撐著走過,帶著傷痕和仇恨,早已養成了一種刀槍不入又笑臉相迎的性子,習慣了在人前支起他那保護傘似的笑容,應該也沒有多少次是表達自己真實感情的吧。

韓諾殤突然想起記憶中的那個小男孩,再看看盤腿在地下室裏的顧辭,還真是不像啊!難怪他沒辦法想起來。

他們相錯了十五年,韓諾殤從青少年長成了大人,而顧辭卻是帶著傷痕將自己硬生生的鍛造成了另一翻模樣。

“你爸爸媽媽一定是很好的人吧!”

“嗯!”顧辭點了點頭。

“能給我說說他們的事嗎?”

“我也記不太清了,這是十一歲之後我第一次踏進這裏。”顧辭伸手摸了摸照片的邊框“我爸爸和媽媽是在上學的時候認識的,偷偷的瞞著老師早戀,兩個成績很好的家夥湊到一起,楞是把全校師生都整得以為他們只是一起學習……”

十一歲的顧辭做了很多事,他將爸爸媽媽的日記全部看了一遍,把和家人一起的點點滴滴回憶了一遍,然後給自己立碑,將家裏的所有照片給鎖起來,再將顧宅恢覆回原本的模樣。

所有的事都是他自己一個人做,從不假手於保姆或鐘點工。

他一邊在做這些事,一邊將自己的記憶感情都給封鎖起來,再也見不到了,這些留著對他來說也沒什麽意義。

他想要把過去的一切都封存起來,也把過去的自己給封存起來,其實有的時候他也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誰!

“很晚了,你先回去吧。”

“什麽?”

“我自己一個人可以的,你回去吧。”

韓諾殤不再說話,五分鐘後轉了離開地下室,順手幫他把門給關上。

空曠的地下室裏又只剩下他自己一個,心裏也有一些空落落的,明明是自己要他走的,結果鬧情緒的也還是自己,果然夠矯情的,顧辭冷笑了一下,擡頭看著自己父母的臉。

“爸爸媽媽,我已經不是你們的小辭了,對於現在的我……你們有沒有感到很失望?”

“很抱歉啊!現在才來看你們……”

“我到底還是長成了自己最討厭的模樣……”

“爸爸媽媽,我想你們了。”

他不知道自己一個人在地下室呆了多久,心裏的空落之感卻是越來越清晰,突然覺得有些無力,什麽也不想管了,能不能就這樣一直沈睡下去算了。

一個小時後,顧辭抱著一個中型的相框走出地下室,一開門就看見了不遠處坐著的韓諾殤,直接楞在原地。

韓諾殤也回頭看了他一眼,只見他眼角處的泛紅還沒來得及消散,心裏很是無奈,這人也就只有在自己一個人的時候才會將真實的情緒表露出來。

“你餓了沒有?我們去吃宵夜吧!”

“你……為什麽會在這?”

“我不是一直都在這麽,走吧!你不餓我餓。”

韓諾殤終還是拉著顧辭回到了他的公寓,畢竟比起外面的宵夜,他們更願意吃自己做的。

顧辭抱著照片回到房間裏,留韓諾殤自己一個人呆在廚房,害得韓諾殤莫名湧出一種被人拋棄了的感覺。

等韓諾殤拿著兩碗面條從廚房裏出來的時候,顧辭依舊是呆在房間裏,也不知道是不是睡著了。

他自然是沒有睡著的,就是坐到陽臺上發呆去了。

韓諾殤這還是第一次走進他的房間。

顧辭帶回來的那種照片放在了最顯眼的地方,那是另一張全家福,看樣子應該是在國外拍的,建築和街道都有一種很濃烈的覆古風……

不過韓諾殤的註意力卻是集中在窗臺那邊的一個盆栽上面,有花不見葉有葉不見花--這是彼岸花。

“你在屋裏養這種花,不怕中毒嗎?”

他總算是知道之前那個紅屍案的時候,顧辭到底是怎麽聞出了那些染料裏夾雜著的毒藥的了。

“我又沒有要吃它,中什麽毒啊。”

他不說還好,一說韓諾殤突然就想把這盆栽給扔了,本來是沒有想到這個可能性,可是他說出來了,韓諾殤就得擔心了,誰知道這人會不會哪天閑得沒事就想試一下自己會不會死得了。

這樣的念頭也就一閃而過,韓諾殤再次想起顧辭說他答應過自己父親的事,好笑的晃了晃腦袋。

韓諾殤將兩碗面條端了過去,遞給他一碗:“吃吧!熱氣騰騰的面條,吃完了就暖和了。”

“這個城市很漂亮。”

“嗯哼!”

“我小時候就喜歡坐在陽臺上,但是我家樓不夠高……你知道的。”顧辭扒了兩口面條,朝他笑了笑“所以我就只能看到一點點的夜市和很多繁星的夜空……”

小時候的顧辭喜歡自己一個人思考,一旦找到點什麽有趣的東西,就拼命的想把他弄清楚,直到徹底明白過來才肯罷休。

他有個習慣,就是坐在陽臺邊上思考,時常想著想著就睡著了,等他再次醒過來的時候已經回到了自己的床上--他知道是爸爸把他給抱回來的。

有一次,他有些迷迷糊糊的閉著眼睛,還沒有完全睡著,然後就看見爸爸走了進來,把他抱了起來小心翼翼的放到床上,爸爸的懷抱真的是很溫暖。

在十二年前,家裏剛剛出事了以後,他也幻想過自己坐在陽臺上睡去,爸爸將他抱回臥室。

然而到底是不一樣了,他沒有辦法再相以前那樣毫無防備的入睡,一點點的聲響都能將他驚醒,抱他回去的人也不可能會是他的爸爸。

他已經沒有爸爸媽媽、沒有妹妹,以後不會再有人像爸爸媽媽那樣抱著自己,也不會再有人像妹妹那樣陪自己玩了。

韓諾殤一邊吃面條一邊聽他說著話,這麽多年他都沒有一個可以說說話的人,現在韓諾殤希望自己能夠成為他的傾聽者。

“好啦!我說了這麽多,該你了。”顧辭低下頭喝了口面湯“你知道的,我也是個商人,是不會做虧本生意的。”

“……”還真是有顧總的氣質啊“你現在吃的這面條是我做的,不算虧本了吧。”

“材料是從我家裏拿的。”顧辭眼皮子都不擡一下,直言反駁道。

韓諾殤:“那是我去買的。”

顧辭:“買菜錢還是我付的。”

韓諾殤:“……”

他還真是低估顧辭這張嘴了,原本沒什麽感覺,後來是找死的欠,現在不僅欠,還總能把黑的說成白的。

“行吧、行吧!”韓諾殤認命的揮了揮手,真是攤上了個祖宗“你想聽什麽?”

顧辭沒有擡頭,撇了他一眼“三個問題,你答完了就行。”

韓諾殤點了點頭--你是大爺,你說什麽就什麽吧。

顧辭:“第一個問題,你還記不記得自己十五歲那年,做過什麽?”

“抱歉……”韓諾殤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他知道顧辭說的是什麽“我沒想到你還記我這麽久,我卻把你給拋之腦後……不過我現在也想起來了,還是可以補救的,對吧。”

補救嗎?顧辭不知道,韓諾殤也沒做什麽,而自己只是沒有等到自己想要的人,卻等到了一生的惡夢了而已。

“你其實沒必要道歉。”顧辭微微閉上眼睛,感受著瀕臨冬夜的寒風刮過“你從來就沒有答應過我什麽,你也沒做錯事,你只是按照自己的生活軌跡往下走了而已。”

本來一切就只是自己的自作多情,最終害了自己也害了家人。

韓諾殤感覺到他一瞬而過的悲傷,只是還沒來得及反應他便將情緒收了回去,似乎真的什麽也沒發生過一樣,就算想要安慰也無從下口。

“第二個問題,你能給我說說你的家人麽?”

“啊……可以。”韓諾殤思考了一下“我的爸爸媽媽他們都是比較開明的人,在生活上的很多事他們都不會幹涉我……”

韓爸爸和韓媽媽始終奉行一句話--兒子的事讓兒子自己煩去,等他煩完事情也就應該是解決了,就算是解決不了的,兒子不找他,他是不會出馬。

他們相信韓諾殤有能力處理好自己的事,也不想幹涉他的生活。

“我記得讀高中的時候吧,有一次我暗戀隔壁班的那個女孩,那女孩可是很多人的夢中情人,我不敢接近她,只好遠遠的看著她,拿她的照片當鎖屏。”韓諾殤笑了一下,說起來自己小時候做過的傻事,還真是不少。

“後來呢?你去追她了?”

“嗯!額……但是吧,被我爸發現了。”韓諾殤嘆息了一聲“你不能想象我當時是有多心驚膽跳的,畢竟那可是自己的父母,基本上所有的孩子都會對父母帶著本能的畏懼。”

“他當時應該沒把你怎麽樣吧!”

顧辭想起之前和韓爸爸接觸過的那段時間,雖然不長,但是他能感覺得到韓爸爸不是那種以武力教孩子的人,因為顧辭自己的爸爸也是這樣,他能從韓爸爸身上感覺出相同的氣息。

“他確實是沒把我怎麽樣,就是把那個女孩約了出來,讓她跟我聊了聊。”韓諾殤嘆息著搖了搖頭“可惜我那還沒成形的初戀,就這樣被扼殺在搖籃裏了。”

然而顧辭聽了後卻是一點反應都沒有。

韓諾殤有點受傷:“你要不要這樣啊!好歹也應該安慰我一下。”

顧辭:“額……我沒有談過戀愛,不知道失戀是什麽樣的感覺。”

他本來也沒有想過要找誰過一輩子,顧辭不能否認自己確實喜歡韓諾殤,但是也僅限於喜歡這一步,沒有別的想法。

顧辭從來沒有想過要從韓諾殤身上得到什麽,即便這人以後要結婚生子了,他也沒什麽好說的。

現在這樣就挺好,之前的事情也可以當作什麽也不知道,最起碼他也不算是自己一個人,這樣就已經很好了。

韓諾殤並不知道他心裏在想些什麽,如果知道顧辭是這樣想的話,現在韓諾殤絕對不會坐在一邊和他聊天,而是將他揪起來,把話給說清楚了。

畢竟他滿心忐忑的跟韓爸爸出櫃,可不是為了和他當兄弟或者當搭檔的。

只是,他到底不知道顧辭心裏在想些什麽,韓諾殤本人也沒想好以後的路到底該怎麽走,兩人就這樣互相把對方給糊弄過去了。

“最後一個問題……孫雨晨,她是個什麽樣的人?”

“雨晨麽?”韓諾殤雙手撐到地上,雙腿交疊在一起看向遠處的風景,似是陷入了回憶之中“她是一個很好的姑娘。”

“一定長得很漂亮吧!”

韓諾殤點了點頭:“豈止是漂亮,她可是我們學校的校花來著,身後可是跟著一堆的追求者。”

不過韓諾殤和她在一起,主動的那個人是孫雨晨,是她先追的韓諾殤。

就在大一那年暑假開始的時候,也不知道她是怎麽看上韓諾殤,就一路的窮追猛打,直到半年後韓諾殤答應了。

當時的韓諾殤本就因為多次協助警方破案,成為了學校裏的的名人,再加上校花的男朋友這一身份,又一次成為了男生們的公敵--當然只是愛情上的公敵,他和自己的兄弟們的感情還是挺好的。

孫雨晨也很支持他做的事,而且她本來也是屬於女強人類型的人,有的時候還會幫他查找資料,幫忙破案……一直到八年前,那起綁架案使得他們生死相隔。

“你很喜歡她?”

“嗯!”畢竟那是他第一個愛得那麽深的人,也是他一直以來最愧對的人“如果你也認識她,我想你會喜歡她的。”

顧辭沒有回話,也不知道在想什麽:“你回去吧,很晚了,我也該休息了。”

“醫生好像還沒有允許你出院?”韓諾殤皺眉,他本來還打算把他送回醫院去來著。

“我有各種各樣的方法可以離開醫院。”顧辭的聲音很平靜也很好聽,但是這樣的嗓音威脅人卻更有用“如果你不想看到我身上添新傷的話,就趕緊回去吧。”

韓諾殤皺了皺眉,卻也不敢造次,看了一眼他手腕上的紗布,以顧辭這種性格來看,他還真的做得出來這事。

“那我先回去了,你也趕緊休息,有什麽事隨時可以過來找我。”

顧辭感覺到身邊這人越走越遠,他的眼神也漸漸黯淡下來。

他身上的傷口還沒完全好,今天折騰了這麽久,也開始隱隱作痛起來了。

其實韓諾殤心裏還是有孫雨晨的吧,畢竟是一個住在心裏十年了的人,顧辭能明白那種滋味。

顧辭回想了最近發生過的點點滴滴,那個人應該也已經發現顧辭回來了,所以祁釗才會以這樣的方式出現在他面前。

這麽多年了,該有一個了結了!只是這一次,可能就沒有十歲那年的好運氣,也不知道自己的時間還有多久。

第四案:真兇裁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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