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惡意(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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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時候的顧辭是個非常討人喜歡的小家夥,不管什麽時候,都總是能把大人小孩都哄得心花怒放,沒有人會不喜歡這個小家夥。

小家夥最喜歡的是到自己家附近的海灘上去玩,也時常會在那邊帶一些朋友回家,爸爸媽媽只當這是他自己的興趣,也從來沒有想過要阻止他。

但是只有小家夥自己知道,他是並不是因為什麽興趣,也不是想要交那麽多的朋友,他只是在等一個人。

七歲時遇到的那個哥哥一直刻在小顧辭的腦海裏,三年過去,小顧辭對哥哥的印像不僅沒有淡化,反倒在他的腦海中一點點的美化,直至完美,而那個哥哥也徹底的盤踞在他的心底。

而小顧辭最遺憾的是沒能夠將他帶回家讓爸爸媽媽認識一下。

那是個平常的日子,小顧辭依舊呆在海邊,他想--今天那個哥哥,會來嗎?

小顧辭沒有見到那個哥哥,卻是遇到了看似在海邊散步的祁釗,祁釗和顧辭聊了很久,也基本上了解到了顧辭的家庭狀況,並提出去他家裏去玩。

隨便拒絕別人不過分的要求是件不禮貌的事,雖然小顧辭當時並沒有想過要將祁釗帶回家,可是對方自己提出來了,顧辭也不好拒絕。

年少無知的顧辭終是把惡鬼領回了家,那是他一生惡夢的開始……

具體到底發生了什麽顧辭自己也不清楚,他只記得自己和妹妹在屋裏玩,而大門那邊門鈴突然響起,明明今天是沒有客人的,黃叔他們也是明天才過來,所以突然來訪的人是誰?

還沒等顧辭和顧晴疑惑完,祁釗便跑出去開門。

“啊……”

不一會兒,祁釗沒有回來,小顧辭卻聽到了媽媽的尖叫聲,他和顧晴對視了一眼,正想跑出去看看是什麽情況,只是還沒有站起來,爸爸就拉著媽媽跑了進來,將一邊的門關上。

爸爸抱起顧辭,媽媽抱起了顧晴,飛快的要將他們兩個藏了起來。

“小辭,現在我們做個約定好不好。”爸爸將自己手上的指環取下來,塞到小顧辭的手裏“從現在開始,不管看到什麽,聽到什麽都不要出來,也不要出聲。”

門外陣陣破門聲壓進了顧辭的心底,當時的他非常非常的害怕,只是本能的呆滯的對爸爸點了點頭。

“好孩子,如果可以,你和妹妹一定要活下去,好好的活著,也要照顧好妹妹!”

爸爸摸了摸顧辭的頭,然後將衣櫃的門關上,顧辭記得,那是爸爸最後一次摸他的頭,此後就是陰陽相隔,再也沒有相見的機會。

妹妹最終也沒有活下來,因為她哭了,哭出了聲音,爸爸媽媽到底也沒有辦法攔住那個人,然後妹妹就被那個人發現了,那人將另一個衣櫃裏的妹妹拖了出來。

顧辭所有的衣櫃裏有一條不大不小的縫隙,從裏面看以清楚的看到外面所有情況。

他看到了自己爸爸媽媽還有妹妹經受到的所有傷害,還有那個他帶回家的男孩就在一邊冷漠的看著,還幫忙遞上工具,他也是兇手。

自己帶回家的人殺了自己的家人,他這是間接的殺害了爸爸媽媽他們,自己也是幫兇!

顧辭的手緊緊的篡著手裏的那麽指環,嘴唇被咬出血了也不知道,看完了家人受害的全程,他楞是一句話都沒有說。

顧辭也不知當時的自己到底是被嚇得說不出話了,還是真的無情,看著自己的家人這樣,卻無動於衷,不哭不鬧,也沒有勇氣從衣櫃裏爬出來,沒有給家人報仇。

那人四處環顧了一下顧辭的家,指著客廳裏的照片墻問身邊的祁釗:“那個男孩呢?”

“他剛才出去買果汁了,不知道為什麽還沒有回來。”

那人聽了就想出去找,祁釗比他慢幾步,離開顧家時還回過頭,目光幽幽的看向顧辭所在的方向。

他是知道顧辭在哪的,顧辭知道他最後的回頭是想告訴自己,他還會再回來的。

但祁釗對那個人說謊了,顧辭也因此活了下來,只是顧辭對祁釗並沒有任何的感激,他恨那個殺了了家人的兇手,恨祁釗,也恨自己。

待黃凱將他從衣櫃裏抱出來後,顧辭便因為嚴重的PTSD而忘記了那天晚上發生過的所有事。

警察過來找了顧辭好幾次,每次都逼得顧辭發病,不惜以傷害自己的方式將他們趕走,嚇得黃凱找人來專門堵住警察,不敢再讓警察接近他。

“他現在情況怎麽樣?”韓諾殤走了進來,手上還拿著一個果籃。

“還是那樣!”黃凱坐在床邊削著一個蘋果“醫生說情況還算穩定,就是不知道為什麽沒有蘇醒。”

韓諾殤也不在說什麽,拉過椅子坐到另一邊。

黃凱將蘋果遞給韓諾殤,伸手整理一下顧辭耳邊的碎發。

顧辭安靜的躺在病床上,面容安穩,忽略他額頭上那塊紗布,就好像是睡著了似的,也許下一刻就能夠清醒過來。

黃凱:“傷了小辭的那個人,現在怎麽樣了?”

祁釗和顧辭同時進的醫院,只是他比顧辭傷得要輕很多,不過是躺了幾天就清醒過來了,顧辭卻在ICU的病床上躺了大半個月的時間,直到兩天前才轉回普通病房,而且從始至終都沒有要清醒的意思。

韓諾殤:“已經認罪了,現在這些罪名已經足夠送他上刑場的,但我不認為他一個人就可以完成這些事情來。”

祁釗一醒,刑偵隊的眾人就開始對他進行輪番審問,大有一種虐待病人的嫌疑--眾人也確實不想讓他好過。

之前襲擊韓諾殤和顧辭的那些人是他找來的,實際上那些人都是沖韓諾殤來的,因為祁釗看不得韓諾殤顧辭經常走到一起的樣子,所以他恨韓諾殤,更想他死。

郝家、程家和裴家的事情也確實是他做的,只是他從始至終都只是動手的人只有他一個。

郝雷幫他找工作,他知道了郝家的家庭情況,而程家是他一次在公園裏遇到的,那家人對他沒有什麽防備心,隨便一問就將自己的家事全部說了出來,裴家比較特殊,他是在電視上看來的。

韓諾殤可不相信祁釗一個人能夠完成這些事,不說那些殺人案,單單是綁架顧辭就已經很不可思議了。

顧辭是什麽人,在全身被麻醉,雙手被拷上的情況下也能將祁釗整成這個狼狽樣,怎麽可能就這樣輕易的被他給綁了!

而且裴志峰殺害自己父母和弟弟這件事,祁釗從始至終都不願意說自己是怎麽知道的。

黃凱點了點頭,知道那個人不會有好結果他就放心了。

“這孩子從小就倔,他爸媽在世的時候,還是挺乖巧聽話的。”說到這黃凱嘆息了一聲“可是十歲之後……根本就沒有能管得住他的時,他有自己的意見,卻從來不願意聽從任何人的建議。”

韓諾殤笑了一聲:“他有自己的主見挺好的,而且他也沒有犯錯過。”

黃凱也笑了,將顧辭的手放進被子裏。

顧辭的兩只手腕上的傷也已經差不多痊愈,只留下了一圈淺淺的傷疤。

“小辭確實挺狠的,對別人夠狠,對自己更狠,他小時候就這樣的性格,長大了就更不用說了。”黃凱對韓諾殤指了指顧辭的手臂“現在已經看不出來了吧,他的這雙手啊,以前少說也有二十多道深淺不一的傷痕。”

只不過後來做了祛疤痕的手術,那雙手才沒有被毀掉。

韓諾殤心中一驚,擡頭看向黃凱,顫聲道:“他……做了什麽?”

黃凱聽了他的話似乎陷入了回憶之中,臉上的神色晦澀難懂:“那個時候小辭的家人剛出事,有一天我到醫院去看他……”

小顧辭當時就坐在醫院的陽臺上,盯著醫院外面的街道發呆,不知道心裏在想著些什麽。

黃凱正想叫他吃飯,將飯菜拿出來的時候,卻無意間見到了他手邊似乎有些紅色的什麽,走近一看,一道長長的刀痕盤延在他的手腕上,血液還在不斷的湧出來。

顧辭本人卻像什麽事也沒有一樣,盯著外面街道,小臉因為失血過多而變得煞白。

黃凱當時差點沒被嚇得心臟驟停,連忙拉他起來給他包紮。

“告訴黃叔,是誰做的?誰的膽子那麽……”

“是我!”

黃凱當時就楞了,呆呆的看著他,看著他手腕上的傷痕。

“你、你說什麽?”

“這傷痕是我自己弄的,不關別人的事。”

“為什麽?”

顧辭低下頭盯著自己手上的傷痕“因為我……感覺不到。”

黃凱試過很多次,將那些尖銳的的物品都給藏了起來,可是那些東西總是莫名其妙的出現的顧辭手上,只要一出現就準沒好事。

經常一個沒註意,顧辭手上就多出了小刀、鋼筆或者是別的什麽亂七八糟的,而後就是各種各樣的傷痕出現在他手腕上,每一道傷痕都是對著血管割下去的,簡直是防不勝防。

而且這些刀傷什麽都還算是好的,顧辭有的時候還會莫名其妙的失蹤,黃凱幾人發了瘋似的去找他,卻怎麽也沒有找到他的蹤影,唯一一次找到是因為他坐在醫院樓頂的圍欄上,把眾人嚇得夠嗆!

黃凱每次想起顧辭以前的那些事,心裏就忍不住揪疼。

“你不知道吧!他從小就是一個很聰明的孩子,我記得他做得最過分的一次是在自己的房間裏埋了□□!”

“□□?”韓諾殤眉心猛的一跳“不對,他哪來的□□。”

“他自己做的!”黃凱看了他一眼,眼裏是五味雜陳“當時我見到他偷偷的在收集些什麽,原本也沒多想,但是後來越來越覺得不對勁,我就趁他不在房間的時候去找了一下,在他床底下找到了那些□□,你都不知道我當時是個什麽樣的心情……”

韓諾殤突然想起那天救裴志峰的時候,顧辭說的那些話,他指的大概就是黃叔現在說的這個事吧,竟然這麽輕易的對自己說了出來……

他當時就好奇顧辭小小年紀弄這些東西做什麽,原來裴志峰做那些是為了殺了自己的家人,而顧辭--大概是想殺了自己吧。

“他這樣的情況維持了多久?”

黃凱:“到十一歲的時候就沒有再這樣鬧過了,整個人也沈寂了下來。”

韓諾殤看著這個躺在病床上,一臉無害的人,黃叔說得對--這人確實是夠狠的。

“為什麽要這樣做,不疼嗎?”韓諾殤似乎是在問黃凱,又似是對顧辭低語。

“醫生說這是心理原因,嚴重的創傷讓他暫時性的缺失痛感,所以他在尋找痛感,也不知道是不是那時候留下的病根。”黃凱嘆息一了聲“長大後的他好像一點也不怕疼似,之前在M國的時候就自己一個人跑去學散打,弄得一身傷把保鏢嚇得哭天喊地的,他自己卻完全沒有反應。”

韓諾殤就在一邊靜靜的傾聽著,時不時往顧辭臉上看一眼,這個人怎麽這麽的讓人心疼啊!

黃凱:“我想你也查過他的身份資料吧?”

“嗯!”韓諾殤點了點頭“不過什麽也沒有查到,他的身份被加密了。”

“那是我和秦局加密的,我們不希望他再次被卷進來。”黃凱有些無奈“可是到底還是卷進來了!”

難道這就是命運嗎?

黃凱:“我年紀大了,也沒那麽時間精力去看著他,可是他這個樣子讓我怎麽放心得下啊。”

“吱呀”一聲,病房門被推開,黃哲走了進來,後面跟著陸知楓和步曉。

兩個孩子趴到顧辭床邊,眼睛眨呀眨的看著床上那個人,齊齊轉過頭看向一邊的韓諾殤。

陸知楓:“哥哥這是怎麽了?為什麽不睜開眼看看我們,他生病了嗎?”

步曉站一邊沒有說過一句話,眼睛裏卻是隱約透露著擔心之意。

“你們顧辭哥哥受傷了,等他的傷好了,就能睜開眼睛看看你們了。”韓諾殤伸手摸了摸摸兩人的腦袋,頓了頓繼續說道“不過他現在也許能聽到你們說話,你們跟他說說話吧!”

“嗯,好的。”

陸知楓點了點頭,幫步曉挪了一張椅子,步曉坐到椅子上,將他抱起來放到自己腿上。

“哥哥,我們最近學了很多東西,曉曉他很聰明,教了很多東西給我……”

黃凱家裏還有事,見有人在這裏陪著顧辭,也放下了心來,在陸知楓他們來了沒多久之後就離開了。

陸知楓兩人也沒有在這裏呆很久,怕打擾到顧辭休息,在哪裏跟他說了一會兒話就離開了。

病房裏最後只剩下韓諾殤一個人,這也是韓諾殤第一次在醫院守著他。

顧辭住了這麽久的醫院,除了第一天外韓諾殤就一直沒有來看過他。

倒不是不想來,只是兇手終於抓到了,後續有一堆的工作等著他處理,等整個刑偵隊的人輪留探視完畢了之後,韓諾殤才真正的空閑下來。

在來醫院的路上,韓諾殤還幻想過很多次,如果一來到醫院就看見顧辭人沒事了,像上一次一樣坐在病床上喝粥的話多好……

但是想象終究只是想象,顧辭依舊還是躺在病床上,安安靜靜的沒有要醒過來的意思。

“怎麽就是不願意醒呢?”韓諾殤自己拿出一個水果削了起來“我說你是不是沈溺在夢裏不願意醒過來了,那一定是個很美的夢吧!”

夢裏也許顧辭的爸爸媽媽,還有妹妹都還在,他能夠擁有一個平凡而快樂的人生,夢裏的顧辭也不會這麽的不惜命,不會這麽的不顧一切……

“但是,那只是夢啊!都是假的,我們都等著你回來呢,你這樣的話,大家都會很擔心的!”

黃凱、黃哲會擔心,陸知楓和步曉會擔心,刑偵隊的眾人和秦局會擔心,還有韓諾殤也會擔心,在現實世界裏也還是有很多重要的人,那些過去了的也該放下了吧!

“祁釗已經承認了,之前撞我們的那輛貨車是他雇的,在暗夜酒吧後巷裝微型攝像頭的那個人也是他。”

韓諾殤一個蘋果已經削完了,結果只能是送進了自己嘴裏,腦海裏浮現了那天審問祁釗時的場景。

韓諾殤:“既然你說你喜歡顧辭,那為什麽還要雇貨車司機去害他?”

“我知道他不會那麽容易死的,我只是想要提醒他--我來找他了而已。”祁釗理所當然的回答道“對了,他現在應該已經不在了吧,我很快就可以去找他了,真好!”

韓諾殤冷笑:“真可惜,顧辭他現在可還好好的活著呢!而且--我不會讓你有機會再見到他的。”

韓諾殤伸手撫上顧辭的臉,手指在他的發梢處蹭了蹭,露出了一個淺淺微笑。

“信不信你再繼續睡下去的話,刑偵隊副隊的位置就要不保了。”韓諾殤頓了頓,繼續刺激他“小心你成為第一個因為不願意起床而丟了職位的副隊。”

這人總這樣,韓諾殤靠上前去,這不是他第一次和顧辭靠得這麽近,但是心境到底是不同了。

他突然發現自己真的是從來沒有了解過顧辭,明明都已經靠得這麽近了,可是距離好像又是那麽的遙遠。

“顧辭,你怎麽就這麽的難懂呢!”

這時,韓諾殤的電話響了起來,他站在來走到一邊去接電話。

“我得回去工作了,你好好休息,我過幾天再來看你。”

韓諾殤給他拉了一下被子,整理一下頭發之後才來開。

病床上,顧辭的手指動了動,韓諾殤已經走出去了很遠,顧辭這才緩緩的睜開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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