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是深夜，大樓的走廊裏那燈也不知是怎麽回事，一閃一閃的，似乎已經命不久矣。

顧辭拿著電腦正往這邊走過來，擡頭看了一眼上可能已經上了年紀的燈，耳邊隱約傳來絲絲陰沈沈的風聲。

如果是膽小一點的人的話，此時此刻必定會被嚇到!

但是現在站在這裏這人是顧辭，他可不介意撞一次鬼，甚至還期待著可以見到一個阿飄，這樣的話就能夠問一下它有沒有見過自己的家人了。

不過這念頭只是在腦子裏一閃而過，並沒能久居，畢竟顧辭還是理智清晰的，他很清楚這是不可能的!

“啪”的一聲，走廊裏的燈突然熄滅，這下子真的是失去了所有的光亮了。

黑暗的環境下使得顧辭的耳朵更加清明……

“我～找～了～你～好～久，終～於～找～到～你～了～”

一個聲音幽幽的從顧辭背後傳過來。

顧辭回頭，一張慘白的臉突兀的出現在他面前，就像是地獄裏跑上來索命的幽魂。

“特效不夠，你應該添一些血在臉上，營造一種七竅流血的氛圍才更有感覺!”

顧辭挑眉，他早就聽聞過白飲塵的惡趣味，但是這還是他第一次遇上--呵！有趣。

白飲塵：“……”

你以為所有人都跟你一樣膽子那麽大麽？那樣做的話會出事的好不好!

顧辭笑了笑：“這麽晚了，還不回去麽？”

白飲塵把手電筒放下，無奈的攤手：“你們送過來的那些屍體，沒有人認領的可都得由我來處理，你以為啊!”

“辛苦了!”那些東西的數量他還是知道的，這幾天白飲塵和花曉露天天在加班都還沒有忙完，也難怪他想要惡作劇一下。

兩人不再說話，顧辭隨白飲塵一起去將燈打開，向辦公室那邊走去。

白飲塵：“你呢？你怎麽在這裏？”

顧辭：“公司有些事需要我處理，正好我今天值班，所以讓他們把我電腦給送過來，我剛才下去提電腦。”

白飲塵了然的點了點頭，又看了一眼他手裏的電腦，思索了一下，雖然他可能不會聽，但是作為一個醫生--法醫也是醫生的一種，白飲塵覺得自己非常有必要提點他一下。

“別太累了，你還這麽年輕，累壞了身體以後可有得你受的。”

顧辭回以一笑，沒有說話。

白飲塵：“韓諾殤呢？他不是和你一起值班的嗎？”

前兩天還說了“貼身報護”來著，怎麽今天就不見人影了？

顧辭：“他在秦局那，正交結案報告呢!”

雖然那個神秘人還沒有找到，但是這個案子也算是結了。

這一次的案子讓整個刑偵隊的人都覺得特別的憋屈，結案聚餐是不可能的了--大家都沒有心情。

但是放一天假還是有必要的，讓大家都休息一會兒，調整作息也好。

秦局將韓諾殤遞上來的報告翻看了一下，擡頭看向他。

“這些都是你寫的？”

這幾年他可收過不少韓諾殤的結案報告，可是從來沒有這樣一篇條理有序，其中還不乏華麗辭藻的報告。

韓諾殤其實也不是寫不出來這些，他就是懶得動腦筋，向來結案報告都是應付式的，能夠把案件的始末給陳述出來就已經很不錯了。

“額……這個當然……不是。”

韓諾殤本來還想誇下海口，順便自戀一把的，但是看到秦局清明的眼神後，莫名的有些心虛，總感覺他好像早已洞穿一切似的。

秦局撇了他一眼：“這些都是顧辭寫的吧!”

韓諾殤無奈的點了點頭，看來他是真的知道了，‘坦白從寬抗拒從嚴’這句話他還是知道的。

秦局笑了一下，他可比韓諾殤要早認識顧辭好幾年，這幾年也時常關註過顧辭的情況，他什麽樣的文風，秦局又怎麽可能認不出來，這結案報告他才看了兩行就知道是誰寫的了。

“算了，下不不為例!”秦局朝他擺了擺手“要記得你可是隊長，不多照顧自己的隊員就算了，怎麽還能這樣壓炸他們呢？”

“秦局，你這話可就不對了。”韓諾殤假咳了兩聲，開始給秦浩進行科普“我這叫做合理利用資源，秦局你想啊，我平時寫的那些結案報告，一點意思都沒有，你肯定也是不想看的，可是顧辭寫……”

“行了!行了!”秦局連忙出聲，打斷了他的長篇大論“我也懶得聽你貧，你喜歡怎麽樣就怎麽樣吧!”

韓諾殤眨了眨眼睛，就知道秦局沒那個耐心聽他說下去。

秦局：“對了，還有一件事忘記跟你說了，剛才那邊的人通知我們，你們抓的那個犯人……他叫什麽名字來著？”

犯人？韓諾殤想了一下，最近送進去的那一位“你是說季思恒？”

“對，就是他!”秦局叩了叩桌子“那邊的人說，他在獄裏自殺了!”

“什麽？”韓諾殤倏然瞪大眼睛“他們怎麽做事的，好好的一個人……”

他實在不知道該怎麽說下去的好。

“誒!”季思恒的事他也了解過，是個可憐人，韓諾殤這種反應也可以理解“他們也是沒想到，季思恒是在半夜的時候，用頭撞墻給撞死的，他們說當時的情況……一言難盡啊!”

韓諾殤：“怎麽可能!”

“我也知道難以接受，前兩天他一直都是好好配合的，馬上就要上庭了……他卻把自己撞死了！”

韓諾殤皺眉：“我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季思恒親口說過會接受審判斷的，他想給自己的妹妹最後留下一個光明的形象，怎麽可能會在這個時候選擇自殺呢？

韓諾殤：“這兩天有沒有人去看過季思恒。”

他不可能會這樣無緣無故的自殺，就算他真的不想活下去了，也肯定會等開庭之後才……絕對不會是現在，這其中肯定有問題。

秦局看到了韓諾殤的臉色，也意識到事情沒有這麽簡單，拿起電話打給監獄那邊。

他放下電話後，臉色直接降到零點，似乎還帶上了一些怒火，韓諾殤也搞不明白一向性格溫和的局長，怎麽突然就生氣了？

“是有這麽一個人，那邊的人說他戴著太陽帽和口罩，看不清他的樣子……還有，他留下的名字是--顧辭。”

韓諾殤倏的從椅子上跳了起來。

“不可能是顧辭，他這兩天一直都和我呆在一起，根本就沒有時間去……”

“坐下，咋咋呼呼的像什麽樣。”秦局撇了他一眼“我當然知道不是他，你當我蠢嗎？”

韓諾殤有些不好意思的撓撓自己的腦袋，重新坐了下來，想起顧辭，又忍不住皺起眉頭。

“這是怎麽回事，又是沖顧辭去的，他才回國多久，這是招了了什麽樣的仇家啊？難道他在M國那邊得罪了什麽人，然後一直追著他回來？”

秦局嘆氣：“如果真的只是仇家就好了，怕只怕是……”

秦局突然停下下來，沒有再說下去，韓諾殤有些焦灼的看著他。

“怕只怕什麽，局長你倒是說啊！”

秦局：“這件事都過去十二年了，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說，而且我答應過他黃叔要守口如瓶的，你想知道的話自己去問顧辭吧！”

“……”

他也得問得出來再說啊！

秦局：“總之你多看著他點，其他的見一步走一步吧，你可別讓顧辭出什麽事了！真的有什麽事的話，那老東西肯定二話不說，直接把顧辭送到國外去。”

“……”他還能再說什麽“你說的那個人是誰，顧辭的親人？”

秦局搖了搖頭：“不是親人卻勝似親人。”

韓諾殤一臉高深莫測的看著他--這也太難懂了吧！能不能說人話。

秦局：“還有這件事先別跟顧辭說，你多註意點就好，我擔心他知道了會做出什麽出格的事來!”

韓諾殤點了點頭，雖然不知道什麽叫做出格的事，但是他也不想告訴顧辭這事，免得給他心裏添堵。

“局長，你對我們副隊這麽好，快給說說，你們到底是什麽關系……”

秦局臉色黑了一下，幹脆直接踹了他一腳：“趕緊回去工作，一天天的像什麽樣！”

韓諾殤幽幽的望了他一眼，慢吞吞的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還給秦局一個非常標準的敬禮。

“遵命，局長。”

說完轉身跑出了局長辦公室，全然不顧後面秦局十分多姿多彩的臉色。

顧辭真在看公司裏的一份財務報表，上面的那些數字足夠一個普通的家庭好幾輩子的生活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要這麽多錢的意義是什麽，這些東西都是他父母留下來的，他只是想將這公司給延續下去而已……

還記得很久以前，父親曾問過他，長大以後想要做什麽，他當時是怎麽回答的來著……

顧辭想得太入迷了，以至於韓諾殤回來後，都走到他面前晃悠了，也還是沒能引起他的註意力。

韓諾殤看著想事情想得入迷的顧辭，伸出手往他臉上戳了一下--手感真不錯。

想著還要往他臉上捏一把。

“啪”，顧辭直接抽了一下他的手腕。

“嘶～”韓諾殤有些心疼的揉了揉自己的手腕，都被拍紅了！

“你還真的下得去手啊!知不知道本隊長的皮膚可是很值錢的，萬一拍壞了怎麽辦？”

顧辭幽幽的看了他一眼：“拍壞了我賠給你!”

賠？怎麽賠？

韓諾殤有些疑惑的看向他。

然後就看見顧辭陰森森的笑了起來：“白法醫的法醫室裏肯定有不少這麽白的皮膚，你想要多少？我都給你弄過來。”

韓諾殤莫名的打了一個寒顫，他怎麽就沒有註意到自己的副隊其實也是有些惡趣味的呢!

“那些皮膚都不是天生白的，那些都是因為失去了生命……”

“有什麽問題嗎？只要是白的就行，而且～”顧辭打斷了他的話，倏然靠近他“不是你讓我賠的嗎？”

韓諾殤不由得後退了兩步，有的時候真覺得顧辭身上有一種與生具來的上位者之感，那種壓迫感就是韓諾殤也不由自主的肅對他然起敬。

“好好說話，大哥！是我錯了，絕對不要你賠，你可千萬別在惦記著老白那些屍體了啊!”

顧辭：“大哥？韓隊，你可比我要大八歲來著，你確定要叫我哥？”

韓諾殤：“不、不，是我錯了，你大人有大量，千萬別跟我計較!”

顧辭了然的點了點頭，坐回自己的位置上，繼續將目光投入電腦之中。

韓諾殤走了過去，拉來一張椅子，坐到他隔壁。

電腦上全都是一連串的收支明細，韓諾殤算是找到了除了林辰逸電腦裏那些代碼更難懂的東西了!

“顧辭。”

顧辭擡頭看向他。

“你為什麽要當警察？”

顧辭低下頭，似是沈思，又似乎是不願意回答。

韓諾殤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吸引了一下他的註意力。

“這個問題很難回答麽？”

顧辭擡起頭，端起咖啡走到窗邊去，韓諾殤也趕緊跟了上去。

“你看外面。”顧辭將窗戶推開，夜風順著窗口篡了進來看，吹打到他身上“告訴我，你看到了什麽？”

韓諾殤沒怎麽聽顧辭說的話，只是皺了皺眉，現在已經是深秋了，夜風也是冷的，而這人身上只是穿著一件襯衫和長款的西裝外套，不冷麽？

他伸出手將顧辭剛打開窗戶合上，並且上了鎖，清晰的表示了自己不讓打開窗戶的意思。

“你想讓我看到什麽？夜景？還是夜空？”

顧辭：“你看到的是這些？然而我和你不一樣，我看到的是深淵、是惡意，是無處不在的黑暗，我當刑警只是希望有一天，我能夠逃離這種黑夜而已。”

韓諾殤心中一悸，他沒有錯過顧辭眼中一閃而過的陰暗，是絕望，他從顧辭的眼裏看到了無盡的絕望!

“你……”

韓諾殤想說點什麽，卻又不知從何說起，現在該說什麽？能說什麽？他連顧辭身上到底發生過什麽也不知道，還能夠對他說什麽!

兩人就這樣安靜的看著外面的景色，街上車流依舊，生命也是生生不息。

這個世界從來就不會因為少了誰而停止運轉。

他們都是這萬千群眾的一員，卻又各有不同，誰也沒有資格站在自己的角度去評價他人，也同樣沒有能力站在自己的角度去安慰別人!

有的傷口，就是時間也安撫不了的，更別說是他人的一言兩語。

顧辭：“你在秦局辦公室呆了這麽久，聊了什麽。”

“季思恒死了。”

顧辭皺眉，他的想法和韓諾殤其實是一樣，都相信季思恒不會就這樣自殺。

“這兩天有人去找過他麽？”

“沒有!”

韓諾殤其實可以直接說有人去找給季思恒，然後隱瞞了那人用了顧辭的名字就行了！但是這樣太冒險了。

他相信以顧辭的能力肯定可以查出更多，到時候就是想瞞也瞞不住，還不如直接說沒有人去找過季思恒的好。

顧辭：“所以，他到底為什麽會自殺呢？”

韓諾殤：“誰知道呢!或許他是壓制不住自己心裏的痛苦，之前那些麻木都是裝給我們看的而已。”

顧辭沒有說話，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相信了他的說辭。

杯裏的咖啡已經見底，然而拿著杯子的那人還有心想要再給自己添一杯。

韓諾殤趕緊將他手裏的杯子奪下來。

“說多少遍了，喝咖啡不利於身體健康，怎麽就是說不聽呢!”

顧辭：“你是不是有什麽瞞著我？”

韓諾殤心底一空：我的天!他是怎麽知道的？我明明什麽也沒做好不好!到底是哪裏出了差錯？

雖然心底正在竭斯底裏的吶喊，但是他臉上依然還是一片坦然之色，似乎真的什麽事也沒有。

“沒有啊!我有什麽好瞞你的。”說著還拍了拍顧辭的肩膀“我說顧副隊長，你可不能因為自己心情不好就冤枉我的好吧！”

顧辭擡眼看了一眼搭在自己肩膀上的那只手，似乎還沒有要挪走的意思。

“真的沒有？”

“真的沒有！”

顧辭點了點頭，拍開他的手，拿回自己的杯子向咖啡機走去。

韓諾殤無奈，很明顯那人是不信的，可是不信就不信，為什麽還要點頭？點頭就點頭，為什麽又要喝咖啡？

餘光看見自己的辦公室好像還有一杯沒有泡過的奶茶，他走了進去沖起奶茶來。

顧辭回到自己的電腦前，剛續來的咖啡才喝了一口就讓一只修長的手給奪走了，一杯熱奶茶穩當當的放到他面前。

“雖然是速溶奶茶，但是味道還行，而且比你的咖啡要健康。”

然而此人一邊在說咖啡不健康的同時……將原本顧辭手裏的那杯咖啡送進了自己嘴裏。

顧辭：“……”

他自然知道韓諾殤是有事情瞞著他的，但是他也沒打算問，應該讓他知道的，不用他問也能知道！

顧辭本來也沒想怎麽樣，就是適當的表示一下自己的不滿情緒，但是被韓諾殤這麽一搗亂，顧辭倒是真的沒脾氣了。

韓諾殤還站在一邊笑咪咪的看著他。

算了！誰讓他是隊長呢！顧辭認命的拿起那杯奶茶和了一口。

意料之外的--味道還不錯。

熱奶茶的溫度貼在手裏，傳遞的心底，驅散了寒冷。

第三案：罪惡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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