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有只是幫忙解石而已，或者說，幫忙做了個假而已。你覺得你替那個人做的事情，有沒有李大有重要？”項泓忽然停住，站住趙瘸子面前，“警察現在保護你，是因為認為你可能是證人，我去救你也是因為這個原因。但是當你不是案件的證人，警察不會浪費警力資源來保護一個普通人的。”

趙瘸子臉色變得難看，放在被子外面的手抓緊了被子。

“還有，可以向你透露一件不需要保密的事情，我不是本地的警察，我是江城來的，我來這裏是為了查本地二十年前的一件案子，有線索把我引到了這裏。但我不會一直在這裏，因為在江城，有更多的線索等著我去驗證。你覺得，本地的警察會對別的地方的案子投入多少精力？”項泓坐到了病床邊的椅子上，“現在，你準備告訴我們，二十年前，那個乘你的船偷渡出境的馬來西亞商人的事情了嗎？”

趙瘸子猛地扭頭，看著沒什麽表情的項泓睚眥欲裂，“你得保證，保證我不會被殺！”

項泓點頭，“我保證，在罪犯全部落網之前，你一定是安全的。”然後，他把刑警隊長和記錄員叫了進來，重新開始了詢問。

“二十年前，那個馬來西亞商人通過三爺來找我，要做我的船偷渡出境，因為他在鬼市買了一塊沒辦法帶出境的血玉。我接了這樁聲音，但是就在當天晚上，又有一個人來找我，他拿槍抵著我的腦袋，跟我做一筆生意。”趙瘸子從床頭櫃上的煙盒裏拿出煙來點上。

“那個人給我十萬塊，讓我明天送那個馬來西亞商人的時候把船開到指定的地點。我……我怕死，所以我答應了。”趙瘸子猛吸了一口煙，“第二天一早我就開船送馬來西亞商人走，他們都不熟悉這片水域，任由我走，我就把船開到了指定的地方停下了，拔了鑰匙我就跳到水裏去了。”

“後面的事情你知道嗎？”項泓眉頭緊鎖。

趙瘸子神色難明，“我水性好，能在水裏閉氣十幾分種，我記得下水沒一會兒就有來了一條船，等另外一條船走了才出來。我回到船上的時候，船上到處都是血，船上的人也都不見了，馬來西亞商人帶著的密碼箱不見了，其他的東西都被扔到了水裏。我不敢帶著一船的的血回去，把船刷洗了一遍才走，水面上還能撿回來的東西，我都撿了回來。那些東西，放在西郊四號冰庫的地下室的十二號櫃子裏，密碼是六個六。”

刑警隊長連忙站起來出去打電話讓人去取東西，只留下項泓和記錄員在病房裏。

“那個人叫什麽，長什麽樣子？”項泓問。

“不知道，但我知道他是血玉的賣家，那天血玉出來的時候，我也在。”趙瘸子將抽光了的煙都進有水的花瓶裏，“長得挺高的，很瘦，左耳後方有一條很明顯的疤痕，像是刀疤。”

這和玉器店老板父親對賣家的描述一樣。項泓不禁會像餘暉的形象，他的耳朵後面究竟有沒有疤痕。他從手機裏調出來一張餘暉的照片，“是這個人嗎？”

趙瘸子把手機拿過來仔細辨認，“對，就是他。對了，我還記得他說話的時候，我看見了他右邊下面的大牙缺了一半，像是蟲牙。”

追查已久的案子終於在其中一件事情上有一個明確的結果，項泓心裏一陣輕松，“將來我們會傳喚你到法庭上作證。好了，今天的詢問結束了，你好好休息吧。”

離開趙瘸子的病房，項泓並沒有離開醫院，而是和記錄員直接來到了樓下李大有的房間，其是李大有昨天早上就醒了，不過項泓一直沒時間過來，今天過來詢問趙瘸子，正好順路連帶李大有一起詢問了。

李大有年紀比趙瘸子大得多，故而精神不是很好，麻醉藥的效果已經沒了，但他依然沒什麽力氣。

“李師傅。”項泓開口道，“我知道您是一位很有經驗的玉雕師傅，在h縣的時候玉市上的賭石總少不了您的身影。今天我們來是想問您一些事情，希望您能回答我們。”

李大有的面孔比真正的年齡要蒼老很多，他看著項泓，點頭，“你們問吧，我知道的我都會告訴你們。”

要比趙瘸子的態度好很多，項泓的表情也放松了些，道：“二十年前您曾在h縣的鬼市裏解開一塊血玉，我想知道那塊血玉的信息，還有當時解石的具體情況。”

李大有本來就沒什麽血色的臉變得煞白，“你問這個……那天來害我的人也是因為這個？”

項泓沒想到李大有這麽快就聯想到了，也沒否認，“是的，因為您是知情人，有些人不想讓這些事情亮出來。”

李大有忽然笑了，聲音穿過緊閉的房門透出墻外，項泓只覺得這笑聲格外淒涼，好像是一場無力地發洩。

沒有人出聲打斷李大有的笑聲，知道他笑夠了，沒力氣了，項泓才過去給他端了一杯水。

李大有擺了擺手，沒有喝水，道：“我會把跟那塊血玉有關的事情全都告訴你們。”

“謝謝。”項泓說著，回到了椅子上。

“那塊血玉根本不用切，因為它本身就是一塊已經開窗打磨過的玉石，而且年頭不短。之所以找我解石，就是為了掩蓋這一點。我兒子天生心臟不好，我需要一筆簽給他轉入大醫院治病，於是賣家給了我五十萬，讓我幫忙做這個假。我為了兒子，就答應了。之後我拿著錢帶著兒子去了祿城的大醫院，呵呵……大概是做錯事的報應，我的兒子最終也沒能治好，死在了病房裏，我老婆也在兒子死後離家出走不知所蹤。都是報應，報應……”

李大有陷入了魔障一般，念叨著“報應”二字，臉上滿是悔恨和悲慟。即使已經過了這麽多年，這些事情也依然在折磨著他，讓他無法展開新的生活，一直孤身一人，無親無故。

項泓無法安慰這個悲傷的老人，只是沈默。

不知過了多久，李大有終於不再念叨“報應”，而是十分抱歉的對項泓兩人說：“年紀大了，總愛念叨。”

項泓和記錄員都搖頭，項泓道：“讓您想起傷心事了。我還有個問題，您還記得那塊血玉的樣子嗎，我是說如果讓您在見到那塊血玉，您能分辨的出嗎？”

李大有點頭，“那塊血玉……我這輩子都不會忘的。”

“好，我沒有問題了。之後可能會請您到法庭上作證，辨認玉石。”項泓起身道。

“能幫的我一定幫。”李大有沒有拒絕，“就當是為我兒子積德了。”

給李大有錄完口供，h縣之行就算是徹底完成了。項泓跟著警察一起回了縣局，和刑警隊一起開了個會總結了案情，又去法醫實驗室看了一眼。

“現場的人體組織DNA已經檢驗完畢，這是屍檢報告和DNA結果。”法醫把一份檔案袋遞給項泓，“還有一份電子資料我已經發到你們警局去了。”

項泓拿過報告，“辛苦了，謝謝。”

“職責所在。屍檢結束了，聽說是你的同事，你要把屍體認領回去嗎？可以現在就安排殯儀館進行火化。”法醫提醒道。

項泓說，“等我們局裏的法醫做完對比，我就回來認領，對比沒完成之前，還要先寄存在局裏一段時間。”

“也好，萬一出差錯，還可以再次檢驗。”法醫讚同的點頭。

項泓向法醫告辭，又去了一趟物證鑒定室問了一下炸彈的檢驗進度，才離開了警局。

回去的路上，項泓特意繞路去賣了蘇瑾喜歡吃的當地小吃，才回到了酒店。

一進房間，就看到蘇瑾正在跟兩名女警湊在一起說話，三個人有說有笑的，特別是保護蘇瑾的兩名女警，看著蘇瑾的眼睛裏都帶著小星星，滿是崇拜。

“你回來了，帶了吃的？”蘇瑾看到項泓回來，馬上打招呼，眼中一點陰霾都沒有，仿佛昨天晚上那個失魂落魄的人是另一個人。

項泓楞了一下，就走了過來，對兩名女警說，“謝謝你們了，我從外面買了小吃，不嫌棄的話就一起吃吧。”

兩名女警有些不好意思，“項警官客氣了，我們什麽都沒做，就跟蘇警官聊天來著。蘇警官好厲害，居然是心理學專家，讓我們長了很多見識。”

蘇瑾笑著說：“什麽長見識啊，就是我無聊坐不住了，非得找你們聊天。一起吃吧，你們口味和我差不多，一定喜歡。”

項泓不想打擾女孩子們的聚會，為她們把小吃都裝進盤子裏，又準備好飲料和零食，就回自己的房間去了。

關門前，項泓還隱隱約約的聽見兩個女警跟蘇瑾說，“項警官真體貼啊，我男朋友要是有項警官一半體貼就好了。”“唉，你還有男朋友，我連男朋友都沒有。”“哈哈哈哈哈……”三個女孩子笑成了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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