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長搭檔這才回過味來，“我說怎麽反水了，原來是被威脅了。害我罵錯人了。”老臉有些發紅。

刑警隊長拍了一下老搭檔的肩膀，“行了，還楞著做什麽，趕緊把逃走的凡人抓回來，讓他們出了國境線就麻煩了。”

在場的警察這才反應過來，紛紛散開奔向了碼頭，只留刑警隊長和搭檔在原地。

“你馬上回去，帶距離剩下的人手，追上項泓的車，記住，一定要隱蔽。交通局那邊我打招呼，實時監控所有路況，一定要把人盯住了！別的地方來的警察要是在我們這出事，簡直就是讓犯罪分子打我們的臉。”刑警隊長的話裏也帶上了火氣。

搭檔沒說什麽，馬上就開車走了，隊長一邊回自己的車一邊撥通了手機。

項泓幾乎把車開到了最快的速度，韓靖霆沒有說要往哪邊開，項泓就把車往最偏僻的地方開，而後座的韓靜霆看出他的意圖也沒有阻止。

架在蘇瑾脖子上的刀已經放下了，蘇瑾扭頭看著全省都籠罩在陰影裏的韓靖霆，思緒萬千。

“蘇驪是你殺的？”蘇瑾問。

韓靖霆沈默著，就在蘇瑾以為他不會回答的時候，他開口了，“是。”

“是餘暉指使的？”蘇瑾又問。

“是。”韓靖霆答。

蘇瑾笑了一聲，笑聲裏全是苦澀，“你為什麽會受餘暉的指使呢？我猜猜，你以前也跟著餘暉做過不少違法的事情吧，所以被他拿住了把柄。所以你才會一直受到他的威脅，幫他做事。”

韓靖霆稍稍擡頭，看著身旁耷拉著腦袋，瑟縮成一團的女孩，喉結上下滑動著，道：“既然都知道，還抱著可笑的希望。蘇瑾，這就是蘇驪一直嫉妒你的原因，你總是看不到那些惡心醜陋的東西。”

蘇瑾也在嘲笑自己，明明一開始就在懷疑他了，然而卻總是被那麽多年的感情遮蔽，選擇視而不見，她在問韓靖霆，何嘗不是在戳破自己面前虛幻的迷霧，讓自己看個清楚呢。

“蘇驪一直很喜歡你。”蘇瑾說。她始終記得天臺上，蘇驪對她說的那些話，“她那麽喜歡你，為什麽你下得去手？就算不喜歡，就沒有一點感動，一點感謝嗎？”她擡頭直視著韓靖霆的雙眼，企圖在那雙深棕色的眸子裏看出些什麽。

“我很感謝。但我不需要。”韓靖霆微笑著說，那雙眼睛不再躲避，而是予以同樣的註視。他看著蘇瑾的眼神依然溫柔，只是籠罩上了一層寒冰，蘇瑾無法感知韓靖霆的情緒，只覺得這個曾經給予她最多溫暖和幫助的人，忽然變得那麽陌生。

韓靖霆不再看蘇瑾，轉過頭來對項鴻：“你想把車開到哪裏去？”

項泓懶得隱瞞，“雙丫山，那裏臨著重江的是一片懸崖，人煙稀少，除了一些發燒驢友會去，幾乎沒有人。就算爆炸了，也不會傷及無辜。”

韓靖霆沒想到項泓會這麽坦誠，“你怕傷及無辜就不怕傷到蘇瑾？”

“我會一直保護她，如果保護不住，我保證在她受傷之前，我會死。”項泓的語氣十分冷靜，如果沒聽到說話的內容，還以為是在跟人討論案情。

韓靖霆垂下頭，眼中閃過一絲苦澀，然後問：“現在幾點了。”

項泓皺眉，“問時間做什麽？”

韓靖霆道：“與你無關，回答我。”

“八點三十九。”項泓回答道。

韓靖霆低頭看身上定時炸彈的倒數計時，蘇瑾也隨著他的目光看去，當倒計時又過去六十秒的時候，韓靖霆忽然往碼頭的方向看過去。

蘇瑾還沒反應過來，下意識的跟著看去，只聽見幾聲連環巨響，一片赤紅的火光照亮了碼頭那一片的夜空，公路因為爆炸而產生了震動，項泓穩住方向盤，沒有讓車因為地面震動而出現事故。

項泓腦海裏電閃雷鳴，車速降了下去，然而後面的韓靖霆卻道：“快開車，不要停！”

“這是……碼頭那邊……你是在救我們？”蘇瑾不可置信的看著那篇通明的夜空，轉過身來問韓靖霆。

韓靖霆沒有說話，只是看了一眼身上的炸彈倒計時，道：“十分鐘內，如果趕不到雙丫山，也要到一個偏僻的地方。炸彈威力很大，能炸翻一整個別墅。”

項泓腳下油門踩到最低，漆黑的公路上沒有任何一輛車同行，前燈全部打開，好像一道流星在公路上劃過。

就快進山的時候，項泓忽然停下了車，蘇瑾還沒反應過來怎麽回事兒，韓靖霆就已經伸手越過她的身體，把她那邊的車門打開。

“要做……”蘇瑾的話還沒完，就被韓靖霆重重的推下了車，項泓配合默契的在蘇瑾跌出車外的瞬間再次將車啟動，不給蘇瑾任何機會，就開出了蘇瑾的視野。

被拋下車的蘇瑾完全忘了被摔下車的疼痛，大張著嘴巴，睜大了眼睛望著公路的盡頭，然而倏然，眼眶裏盈滿的淚水順著臉頰滑落摔碎在地面上。

“項泓！韓靖霆！你們兩個混蛋！混蛋！”蘇瑾歇斯底裏的嘶吼著，只覺得渾身上下一片冰涼，手腳仿佛不受控制一樣的顫抖。

她從地上爬起來，摔破的手肘向外流著血，磕破的膝蓋很快泛出了淤紫色，但她好像不知道一樣，拼命的向前奔跑。她要追上那兩個人，質問他們為什麽不問問她的意見就把她扔下車，為什麽不顧她的意願自己去送死，為什麽總是讓她難過。

山崖下邊是滔滔的江水，風也格外大，項泓再一次毫無芥蒂的對韓靖霆說：“你果然是我最得意的搭檔。”

韓靖霆坐在山崖邊，抽著煙：“等你回去，等著挨罵吧。”

項泓來到韓靖霆身邊，“那也不是我一個人挨罵。”

“只能你一個人挨罵。”韓靖霆點了點身上的炸彈，“還有五分鐘。”

項泓的表情變得沈重，“我可以為你拆彈。”

韓靖霆擺手，“外殼鎖死了，鋸開就不止五分鐘了。”

“真的來不及了嗎？”

“嗯。來不及。”

項泓不知道該接下來該說什麽，人生第一次感到了辭窮。

“我慶幸來不及。”韓靖霆說，“蘇瑾說的沒錯，我做了很多錯事，進入警隊之前，進入警隊之後，一直在做。”

“你這次救了這麽多人，我會為你求情。”項鴻說。

“這就是我最討厭的一點了，項隊。”韓靖霆側過身子看向項泓，“也是你和蘇瑾最像的一點。”他嘆了一聲，“我也不想讓她看到我囚服加身的樣子，太難看了。”

“為什麽會這樣？”項泓說。

韓靖霆似是回憶般道：“命吧。一開始是個沒爹沒媽一無是處的小混混，然後被一個比混混更壞的人救了一命。命運從來沒給過我選擇的餘地。我如果當初不當混混，就會餓死，後來如果不被救，也會打死。”他像是在問項泓，又像是自言自語，“我只是想活著，為什麽艱難？”

項泓沈默了，他不曾體會過韓靖霆的人生，也沒資格對他的選擇品頭論足。韓靖霆是個優秀的人，作為警察，他非常優秀，所以項泓一度產生了自己懷疑韓靖霆是不是錯了這種想法。

然而事實是，他的判斷沒有錯，韓靖霆所做的，比他所懷疑的有過之而無不及。

韓靖霆從上衣兜裏拿出來個儲存卡，“我所知道的，還有我所查到的都在這裏面了。裏面提到的東西應該都能找到。”

項泓接過來，問：“今天的事情怎麽回事？你和他們不是一夥的吧。”

韓靖霆點頭，“他們是餘暉的手下，我算半個，但我的行動不受餘暉控制。”他敲了敲倒計時的蓋子，“所以他用這個控制了我，讓我暗地裏去弄死趙瘸子。碼頭埋的炸彈本來就是抓趙瘸子失敗的後手，一旦失敗，他會把在碼頭上的所有人一起炸死。”

項泓想了想，說：“你知道這個計劃，所以你阻止我找趙瘸子。”

“我只知道如果趙瘸子不似，蘇瑾就會有危險，時間上來不及去救蘇瑾，而且我身上有這麽個東西，也不敢去。”韓靖霆把燃盡的煙頭摁滅在地上，“我不能讓趙瘸子讓你抓走，至少現在不可以，但是我失敗了。”

“他沒能除掉趙瘸子，所以就綁架了蘇瑾。”

“對，這就是他的後手。他知道你肯定不會叫出趙瘸子，所謂的交換人質，就是蒙騙你的借口，他的人會利用蘇瑾把你和警察們引到碼頭去，然後引爆碼頭的炸彈。”

“蘇瑾死了，案子缺少了一個證人，我死了，案件可能會查不下去，說不定會再次擱置。”項泓表情並不好看，“你事先就知道？”

“不，我是路上跟蹤綁匪的車的時候想到的。”韓靖霆站起身來，“炸彈這麽好用的東西，怎麽可能只用來控制我這麽一個‘後備’。我一路跟著到了碼頭，比你們和綁匪都早到了一步，在碼頭橋墩下發現了和我身上的同款定時炸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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