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什麽？”

蘇瑾猛地擡頭，她都沒察覺到什麽時候有個人來到了自己面前，然而看清來人之後，比之之前自己的警覺性低弱還要讓她震驚。

“義父！”蘇瑾看著站在自己面前，表情慈祥的人，竟乍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餘暉在蘇瑾的驚詫中坐在了蘇瑾對面的座位上，“小驪死了以後就都沒來看過爸爸。”

“我……”方才面對許涵的伶俐口齒，此時仿佛失了效，生了銹，思維卡頓一般，無話可說。

“你是怪爸爸沒有照顧好小驪是麽。”餘暉已經生了皺紋的眉眼下垂，露出一個略顯悲傷的表情，“小驪現在還停在龍城警局的停屍房裏，因為警察遲遲不肯結案。小瑾，你也不忍心看著小驪一個人留在冷冰冰的停屍間裏吧。”

蘇瑾的思維終於恢覆了正常，也正好將最後一句嘆息聽進耳朵裏，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面對這個昔日裏嚴肅慈祥的養父。

“我不忍心小驪一個人待在那裏，但我更不忍心讓她就這麽稀裏糊塗的死去。”蘇瑾冷冷的說出這句話，袖子下的手緊緊地攥著拳，指甲就快要將手心刺破。

餘暉依然保持著不緊不慢的語速，帶著傷感道：“小驪做錯了事情，我都知道了，她還想傷害你，我也知道了。小瑾，從小到大你都護著小驪，這次，你不能再偏袒她了。難道有什麽比你自己的生命還重要？”

“有。”蘇瑾站了起來，“小驪沒有殺人的動機，我懷疑是有人脅迫她。我不會讓小驪背負這不屬於她的罪名，即使付出一切。”

餘暉依舊坐著，看著蘇瑾的眼神都沒什麽變化，然而蘇瑾就是感到一股巨大的壓力，哪怕她站著，居高臨下，也有種被餘暉俯視的錯覺。

從未有一刻，蘇瑾如此直接而深刻的體會到，餘暉從來不是個溫和的人。他是匹猛獸，是蟄伏的獵手，是尋找機會射出的箭。往日她沒有體會到，那是因為她沒有和他站在對立面上。

那麽蘇驪呢？自己的妹妹什麽時候站在餘暉的對立面上被威脅，被驅使，是不是也同她此刻一般，感到恐懼和無力。

曾經的蘇驪孤立無援，年幼無力。現在的蘇瑾有好友有同事，年輕力勝。

蘇瑾相信自己對上餘暉，有一戰之力！所以她不怕。

無限的勇氣從胸口湧出，讓蘇瑾仿佛被冰凍的血液恢覆了溫度，泊泊的在血管裏沸騰著。

“義父，我稱您為義父，因為你收養了我和蘇驪，養育了我們長大成人。”此時地鐵到了一個站點，提示廣播已經響起，蘇瑾拎起地上自己的東西，“這不代表你可以隨意的操控我們的人生。你的恩情我會報答，但請不要想驅使我做我不想做的事情。”

車廂門打開，蘇瑾向餘暉微微頷首道別，“再見。”就走出了車廂，步履鏗鏘，沒有一點軟弱猶豫。

餘暉看著蘇瑾走遠，看著車廂門關閉，露出一絲覆雜的微笑，“孩子長大了，翅膀硬了。”

車廂裏其他零星的幾個人聚攏到了餘暉身邊，其中一個開口道：“餘先生，要不要把小姐請回龍城？”

餘暉站起來撣了撣衣服上的褶皺，“用不著，她想飛就飛吧，總有飛不動的時候。”

蘇瑾則是提著一大堆東西，轉乘了下一班地鐵，等到了站也忘了乘坐公交車，直接徒步回的家。當把門關在背後，弓著脊背死死抵住冰冷的防盜門板時，蘇瑾才覺得壓在喉嚨的一口氣呼了出來，全身的力氣都被抽掉了一般滑座在玄關的地毯上。

當時全靠一股怒氣支撐，現在回過味來，蘇瑾不禁渾身冒冷汗。

太危險了，車廂裏面除了她和餘暉，剩下那幾個人分明是呈保護姿態分布在四周，滿車廂都是餘暉的人，如果當時餘暉非得要帶自己走，是非常容易的事情。用什麽手段讓她昏迷，在假裝是她的朋友，把她帶走完全沒問題。

還好餘暉還沒有喪心病狂到這種程度，否則她今天在劫難逃。

一陣充電提示音響起，蘇瑾這才從神游中回過神來，從包裏翻出來手機，才發現自己的手機一直靜音，上面多出來十幾通來自項泓的未接電話，馬上這又來了一通，蘇瑾趕緊接通，“我才到家，手機一直靜音，剛看見你的電話，快沒電了，等下我充個電！”說著就已經跑到客廳沙發旁的充電器那裏給手機插上數據線，“好了，充上電了。”

項泓的聲音從手機裏傳來，“我已經在去你家的路上了，快到了，記得等下給我開門。”

“啊？不用，我沒事……”蘇瑾習慣性的保平安，但想起地鐵上遇到了餘暉，尾音就弱了下去。

項泓很容易就發現了蘇瑾得反常，“路上發生了什麽事？”

蘇瑾癱倒在沙發上，不想影響正在開車的項泓，便道：“你來了我在跟你仔細說吧。我先收拾一下東西，洗個臉換個衣服。”

項泓沈默了兩秒，“好，你去洗漱，我馬上就到。”

蘇瑾掛斷通話，把玄關散落一地的東西都撿起來，收到冰箱裏，又用最快的時間洗漱一番，換了套家居服，然後門鈴就響了。

蘇瑾跑到門口透過門鏡看到外面的人是項泓，開了門，“請進。”蘇瑾從鞋櫃裏拿出來一雙沒開封的男士拖鞋，擺放在玄關地毯上。

項泓凝視了這雙嶄新的男士拖鞋三秒鐘，才換上了，然後打量了一眼蘇瑾的客廳，走了進去。

“我也剛回來，什麽都沒有，你等下我給你洗水果。”蘇瑾像個小蜜蜂一樣在客廳和廚房之間轉了起來，項泓好笑的看著緊張而不自知的蘇瑾，識趣的保持了沈默。

沒一會兒，五顏六色的水果拼盤就擺到了項泓的面前，蘇瑾道：“我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麽水果，就什麽都洗了一些，你喜歡吃什麽跟我講，我以後會準備的。”

項泓拿起一個藍莓丟進嘴裏，“如果我沒聽錯，你是在邀請我之後再來你家。”

蘇瑾蒙了一下，然後氣急敗壞地說：“你滿腦子都在想什麽啊！”

項泓不以為恥反以為榮，“你想什麽我就想什麽。”

蘇瑾覺得自己應該遠離項泓，保護智商，每次都被項泓帶跑偏，明明……明明她不是那個意思。

“我只是在盡一個主人的責任，招待好客人。”蘇瑾平覆下在爆炸邊緣的情緒，試圖講道理。

然而面前這個人並不想講道理，而是站起來一把牽過蘇瑾還濕漉漉的手，往臥室的方向走去，“帶我參觀一下，免得下次來迷路。”

蘇瑾：“……”

在一頓拳打腳踢之後，項泓總算老實了，坐在客廳沙發裏一動不動，坐等蘇瑾投食。

蘇瑾在開放式的廚房裏忙碌，背對著項泓說：“我今天晚上要吃面，昨天在附近飯店買了一份雞湯沒吃，今天正好做雞湯面、我要往裏加菜心、脆皮腸、牛肉丸子、炸豆腐。你要不要？”

項泓道：“跟你一樣。”

只要燒開雞湯把配料和掛面都加進去就好，很快兩個人就在廚房變得吧臺上吃了起來。

“你都這麽吃飯的？我是說，這麽湊合？”項泓一邊吃面一邊問。

蘇瑾不服氣道：“怎麽就湊合了？賣雞湯的飯店可是傳了三代的，口碑很好的，味道也很棒。手打牛肉丸、新鮮小菜心、掛面和其他配料也不便宜，哪裏湊合了？”

“不湊合不湊合。”項泓連忙改口，“那你今天請我在你家吃飯了，改天我請你到我家吃飯。”

“你家？”蘇瑾擡頭看他，腦海裏浮現的是項遠行的別墅。

項泓一看就知道她在想什麽，“我自己的家，在市區，離警隊很近。”

吃完了飯，項泓主動收拾起碗筷，一切都收拾好了，項泓終於把來的目的說出來了，“為什麽這麽久才到家？”

蘇瑾說：“我先去市場買了水果，然後去地鐵站，發現那裏離許涵診所挺近的，就去看看。”

“你去試探許涵了？”項泓嚴肅道。

“嗯，差不多。後來我還去了他家看望了一下許丞鋒，許丞鋒情況不錯，看上去和常人沒什麽區別了。”蘇瑾不以為意的說，項泓卻被她這種不在乎的態度給氣到了。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麽？你貿然獨自一人去正面試探嫌疑人，萬一他傷害你怎麽辦？”項泓捉著她的肩膀盯著她的眼睛。

蘇瑾這才意識到自己做的事情多麽冒險，看著項泓快要從眼睛裏噴湧出來的擔心，蘇瑾軟下語氣說：“我知道錯了，以後再也不這麽幹了。”

項泓一把將蘇瑾摁進懷裏，“我真是遇到你什麽都亂了，以前同事要是見到我現在的樣子，絕對會嘲笑我。”

蘇瑾心裏又暖又甜，好笑的錘了項泓兩下，說：“在許涵家沒什麽事兒，就在他家吃了頓飯，全程我都在留意許涵，也沒吃幾口。”她伸手環住項泓的腰身，語氣覆雜的說，“我在地鐵上，遇到了餘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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