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過警？當地的派出所來調查了嗎？”

“調查了，但是附近鄰居都說這倆孩子是小賣部夫妻倆的，說是偷摸生的，怕罰錢，所以一直沒上戶口。我見的人多了，我知道都是撒謊，不過法不責眾，派出所的警察也查不到這兩個孩子的來歷，再加上有那麽多人作證，就不了了之了。”

“你是怎麽收養她們的？”

“我跟小賣部夫妻倆說，警察已經知道他們超生了，肯定會來罰他們錢，我願意幫他們出這筆錢，但是這兩個孩子要給我。就這麽，我收養了她們兩個。”

“這並不合法。”

“誰說不是，我收養他們倆走不了正當程序，在交完超生罰款之後給兩個孩子上戶口，直接就上到了我的戶口上，當時查得並不嚴謹，再加上有村長作保，所以就成功了。”

“為什麽你收養了她們兩個卻不跟自己姓，反而姓蘇？”

“當初那家小賣店的戶主就姓蘇。再怎麽的，也要面子上過得去。你明白嗎？”

項泓又道：“想問餘先生一個額外的問題。”

餘暉點頭，“你問。”

“眾所周知，餘先生發家就是在二十年前。”項泓盯著餘暉的眼睛，不放過他任何一個細小的表情變化，“收養蘇瑾蘇驪也是在二十年前，真是非常巧的事情。當然，我問的不是這個巧合，我想問，餘先生以珠寶起家，可實現前餘先生做的建築行業，為什麽忽然就轉行到珠寶行業去了？”

餘暉一點破綻也沒有，笑了笑說：“你問這個巧合也沒關系，因為小瑾小驪就是我的福星，收養她們兩個以後我的事業才蒸蒸日上，這些年來我也結過幾次婚，但一直沒有孩子，我已經把她們兩姐妹當成自己的親生孩子了，之後我的事業也要交給蘇瑾的。至於你問的，為什麽忽然轉行做珠寶，是個很長的故事。”

項泓道：“願聞其詳。”

餘暉也不在意什麽避諱，坦然道：“當時我有個情人，老婆之外的情人。年少輕狂麽，發了點小財，就非的要做些什麽炫耀一下，我那個年代，不流行網絡，也不能炫富什麽的，流行包二奶，把二奶帶出去，誰的好看誰的金貴，誰就有面子。”

項泓沒什麽驚訝的表現，但不知是想到了什麽，表情有些暗沈，“是，那個年代特有的現象。”

餘暉笑笑，“現在看過去，年輕的自己就是一個傻子，一個瘋子，不過也羨慕，現在我可不能肆意妄為了。扯遠了，我的那個情人非常的喜歡打扮，也會打扮，喜歡買港臺的雜志，甚至花大價錢從黑市裏買，衣著作風什麽的，也都向那邊學，尤其喜歡那些閃閃發光的珠寶首飾。後來有一次一個同鄉大老板想叫我去參加一個拍賣會，我本來不想去，因為我知道當時我那點身家，連拍賣品的起拍價都湊不齊，結果她看見拍賣單上的珠寶圖片，就非得讓我帶她去。”

餘暉說到這頓了一下，“就是那次拍賣會，改變了我的命運。”

“發生了什麽？”項泓問。

“當時拍賣會上有個東南亞來的玉石商人，我的位置就在他旁邊，他跟一個香港商人競價一件古董玉佛的時候只差一百萬就能得手。我幫了他，我借了我全部的身家，一百萬給他。我也只是意氣用事，看不慣港臺商人看不起人的嘴臉。但誰知道，就是一次意氣之爭，讓我獲得了一張進入玉石界的門票。”

“那個東南亞商人之後為了感謝我，不僅還我錢的時候多給了我百分之十的利息，還請我去雲南那邊走一趟。那個時候的原石資源可比現在要好得多，我連續參加了十幾次賭石，也是我運氣旺，最後一把我賭上全部身家，開出來一塊血翡翠。”

“血翡翠？”項泓對這個名詞表示疑惑。

“是的，血翡翠。流瑛如血，色蓋朱砂，高品質的血翡翠，比帝王綠更加難得。我開出來的那一塊，是極品。”餘暉說道這裏，眼中仿佛閃爍著火光，充滿了熱情，“我無法形容它的美色，當時的我第一個念頭不是發財了，而是，這是屬於我的。可笑吧，一個拼盡一切的賭徒不想著把東西變現，卻想要把絕世美玉據為己有。這個念頭也只維持了不到一個小時的時間，最後以兩千五百萬的價格賣給了一名馬來西亞商人。”

“後來我就用這筆錢做起了珠寶生意，也是受到那塊血翡翠的影響吧。後來珠寶生意做起來了，我對這個行業的興趣也淡了，就來到了龍城做起了房地產、餐飲、投資等等等等，餘氏集團就是這麽來的。”

項泓不得不感嘆一句：“餘先生的發家史非常傳奇。”

“我也這麽覺得哈哈哈。”餘暉大笑了幾聲，道，“還有別的問題嗎？”

項泓收起記錄儀，“沒有問題了，非常感謝餘先生的配合。”

會江城的路上，項泓反覆的聽著與餘暉對話的錄音。餘暉十分狡猾，也十分謹慎，他今天對項泓說的這些，全都是擺在明面上的東西，那一兩處灰色的痕跡也只是不痛不癢，甚至說出來會讓人覺得他有情有義，十足狡詐的一只老狐貍。

項泓不由得想到了蘇瑾，被蒙蔽了這麽多年，甚至認賊作父，她的心裏肯定不像現在表現出來的那麽明亮，或許只有徹底揭穿餘暉的真面目，蘇瑾的心結才會徹底解開。

同此事的項泓一樣擔心蘇瑾的，還有被借調走的韓靖霆。

此時的韓靖霆正帶著錢女士躲一個碼頭附近的廢棄倉庫裏，養尊處優的錢女士此刻坐在一個布滿了灰塵的木箱子上，狼狽不堪的喘著粗氣，發型淩亂衣著不整。而韓靖霆，正守在倉庫門口，時刻提防追殺者。

“這裏並不安全，錢女士。”韓靖霆背對著她說，“站在警察的立場上，我希望你能和我回警局，接受警方的全面保護，不是再在你家裏布控監視，而是服從警方的安排，去一個安全的地方等待兇手落網。站在私人的角度，我希望你能離開這裏，我是指出國，渡海，這樣兇手短時間裏無法找到你，而且在不熟悉的地點，他無法繼續如此精密的謀殺。”

錢女士楞了楞，沒想到韓靖霆作為警察竟然會說出這種話來，她一時之間竟有些感動，“我走了你怎麽交代？”她不禁問。

“那就是我的事情了。”韓靖霆似乎確定了外面暫時沒有了威脅，轉過身來走到錢女士身邊，“雖然警方只安排了我和馬越兩個人住進別墅保護你，但實際上在你家周邊布控的人數超過了二十人。在這種情況下他還能潛入別墅對你進行謀殺，在謀殺不成之後逼迫你離開別墅，再次對你進行追殺。錢女士，你們幾個得罪的人是個非常聰明的人，而且有同樣聰明的人在協助他，畢竟一個人的力量無法做到這些。你的處境非常危險，危險到警察也無法確保你的安全。”

“謝謝。”這個囂張跋扈的女人，終於露出了真實的一面，驚慌而茫然。

“有條件的。”韓靖霆看著她，對她瞬間變得驚愕的神情恍如未覺，“放心，不是讓你做些什麽，只是想從你這裏了解一些事情。”

錢女士提起來的心又放下去一點，但卻警惕的看著韓靖霆，“什麽事？”

韓靖霆說：“你曾經做過餘暉的情婦。”

錢女士笑了，“沒錯，怎麽，想從我這裏知道他的黑料？”

韓靖霆不置可否，“差不多。”

錢女士一點也不慌張了，雙腿交疊起來，仿佛坐在自家別墅的沙發上一樣，施舍般道：“你想知道什麽？”

“我想知道，二十年前，餘暉和蘇家滅門案之間的關系……”

一個小時之後，錢女士在公共電話打完最後一個電話交代完所有事情，對等在一邊的韓靖霆說：“送我去碼頭吧。”

韓靖霆點頭，帶錢女士走出了這片狹窄雜亂的小巷。

他們現在已經不在那片廢棄倉庫了，而是來到了一個非法碼頭上。這個碼頭來往的船只都是運送一些為了逃稅的商品和一些不願意走明路的人。

“想必錢女士剛才也通過自己的渠道了解過了，從這個碼頭出發，船老板會送你到東南邊境，從哪裏再轉乘貨輪到泰國，之後就海闊天空了。別說殺手，警察一時半會也找不到你。”韓靖霆邊走邊說。

錢女士撇撇嘴，“你不是警察？還有，你是怎麽知道這條水路的？”

韓靖霆道：“我在做警察之前，是給人做私人保鏢的，總有一些事情的我們來做。”

錢女士恍然大悟，“原來如此。你做警察可惜了，不如來做我的保鏢，你開個價，我保證比你的前任老板給你的更多。”

韓靖霆搖頭，“我很喜歡現在的職業，因為它能保護我想保護的人。”

錢女士若有所思，“心上人？”

韓靖霆露出一絲微笑，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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