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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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候，天已經大亮了，看太陽的位置，接近中午。
他打算回審訊室看看換班的同事進度如何，剛走出值班室的門，迎面碰上庭審回來的那一隊人。
蘇曼走在中間，表情很淡，副隊上前和他打招呼，“老大，你又一宿沒睡？”
“剛歇了一會兒。”江一沈揉揉眉心，問他，“結果怎麽樣？”
副隊壞笑著賣關子，沈吟幾秒，直到江一沈興趣全無轉身要走，才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順利過關，入個檔案就可以打道回府了，怎麽樣，開不開心？”
江一沈背對著那群人，嘴角幾不可見地彎了彎，又迅速撇回去，冷冰冰道，“開心你個頭。”
這些手下是越發沒個正經了，得好好整頓一下。
副隊玩笑歸玩笑，後來還是去了一趟江一沈的辦公室，正經匯報工作。
“雖然庭審判定無罪，但是這女人的前程算是毀了。”副隊低頭嘆息，“現在各大媒體擋都擋不住，公司也下令封殺，聽說還要賠違約金。”
江一沈反應很淡，“嗯，這也沒辦法。”明星吸毒一旦曝光，都逃不脫這樣的結果。
“人家好歹救你一次，你真的不打算給點兒表示？”副隊傾身往前，悄聲道，“我怎麽聽說你們倆還有一——”
“有什麽？”江一沈一擡眼，那冷氣就把他凍得立馬噤聲，“我看你是太閑，十六審完你換他。”
“別啊老大，我這才從法院回來，大腦嚴重缺氧，哪兒還能審什麽犯人。”副隊苦巴巴地望著他，“要不我給你端茶送水念卷宗？”
江一沈冷冷地撇唇：“你是打定主意想偷懶是吧？”
“不是，老大你誤會了。”副隊這才察覺到自家隊長是真的心情不佳，惹不得，撒丫子就往門外跑，“我幹活兒！我這就去換十六！”
辦公室終於重歸清靜，江一沈用力揉了揉眉心，仿佛剛剛經歷一場大戰，身心俱疲。
蘇曼用大部分存款賠付了公司跟合作方的違約金，然後變賣名下房產，只剩下市中心的兩套，接下來半年時間，她聽從警方建議，在戒毒所度過。
娛樂圈的事業徹底沒戲了，愛情更無所依，她覺得那個地方，或許很適合現在的她。
被送去之前，蘇曼請求見了江一沈最後一面。
A市第六高級中學，正值冬季運動會，寒風凜冽，依舊擋不住孩子們天真爛漫的笑容，和蓬勃向上的意志。
操場上，跑道上，到處都是孩子們的歡聲笑語，和拼搏的身影。
江一沈和卓清華穿著便服從操場的一邊走到另一邊，仔細尋找。
“你好，請問這是三年級九班嗎？”
“是的，我是九班的班主任，請問先生有什麽事？”短發中年女人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
江一沈笑了笑，“您就是許老師吧？我找一下蘇墨同學。”
“您是？”
“我是他姐姐的朋友。”
“噢，好的。”許老師指了指跑道，“那個穿紅色8號球服的就是，這孩子挺能幹的，籃球足球長短跑樣樣行。”
江一沈走過去，看清了那個孩子的臉。
弟弟是蘇曼收養的，長得和她一點也不像，但不知道為什麽，卻讓他覺得有幾分神似。
“江哥，你對那大明星還真的挺上心啊，連人家屬都要幫忙照顧。”卓清華調侃道。
江一沈沒跟他計較，輕描淡寫道：“既然你這麽閑，跑一趟教務處？”
“不去不去。”卓清華連連擺頭，“拿這麽多錢，我心慌。”
江一沈似笑非笑地撇撇唇，轉身往操場外走。
今天他過來是受蘇曼所托，預繳蘇墨下學期的學雜費，跟教導主任說明情況，順便，看看她口中的那個孩子。
欠她的一條命還不清，但總能做些力所能及的。
離開的時候，江一沈皺了皺眉，“我是不是應該把他帶走？”
高中生連續幾個月沒人管，實在不太應該。
“放心吧，教導主任都說了，這孩子又獨立又能幹，您這是瞎操心。”卓清華笑得合不攏嘴，”再說了，你能比大明星還有時間管孩子？帶回去也是自生自滅，人家有專業保姆，用不著你。”
“嗯。”說得也是，那一瞬間沖動，全當他腦子漿糊了。
卓清華發動車子，又有一搭沒一搭地提起來：“其實蘇曼這個女人吧，挺不容易的。少年家變，導致誤入歧途，成天和一群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可是即便如此，她沒幹什麽不法勾當啊。吸毒也是前兩年的事兒，親眼看著父親欠了賭債被人活活打死，精神徹底崩潰，才沾上那玩意兒。要我說，這姑娘也太坎坷了，以後希望老天能好好待她。”
江一沈把玩著手裏精致的打火機，目光透過這一小簇晃動的火苗，仿佛看到了很遙遠的地方。
Chapter220
Chapter 220
五個月後。
“大家堅持堅持，還有一天，我們的拍攝就結束了！回去我請你們吃喝玩樂嫖賭睡！想怎麽浪怎麽浪！”崔洛用空的礦泉水瓶子做了個喇叭，站在高崗頂上吶喊。
這五個月，大家為了早日離開這兒，艱苦卓絕拼命拍戲，而崔洛呢，倒是跟著劇組的活寶們把國內的網絡語言精髓學到家了。這是他那個一板一眼的女朋友周晨不會教的，對他來說，這一趟收獲頗豐。
“嫖就算了，有的人可做不到。”
說話的是顏豫，說完還若有所指地看了一眼葉曉霧。
他是個特別出演，幾分鐘戲份，今天早上到的，晚上就和劇組一起殺青離開，葉曉霧別提多羨慕他了。
“瞪我幹嘛？”顏豫頂著一臉欠揍的笑容靠近，“給你三秒鐘時間，可以透過我這張臉看看你朝思暮想的男人。”
“滾蛋，看你就煩。”葉曉霧皮笑肉不笑地站起身，去水池子邊洗手。
最後一天的拍攝結束了。
當踏入機場的那一瞬間，葉曉霧只覺得這幾個月，就像一個世紀那麽長，仿佛外面已經滄海桑田。
而事實上，也的確有許多許多的變化，在等著她去接受。
“辛苦了，這是你的行李。”
“謝謝。”
女人穿著普通的白色T恤和牛仔褲，拎著背包，在身後大鐵門轟然關上的那一瞬間，淚流滿面。
戒毒所派專車送她去了她住的地方。
打開門，一切都和半年前一樣。幹凈、整潔，果汁機擺在順手的位置，鐘旁的牛角掛鉤上，掛著她最喜歡的包。
隱約有說話聲從書房裏傳來，她放下行李，輕手輕腳地走過去。
“這道題為什麽沒算出來？已知條件有加速度，直接套公式，難嗎？”是成年男人的聲音，“還有這題，最基礎的平拋運動，你怎麽連分解力都算錯了？”
“哥哥，我……”蘇墨囁嚅著，後半句被咽了回去。
男人輕嘆了一聲，“還有兩個月就高考了，狀態怎麽越來越差？”
“……”
“擔心你姐姐嗎？”
“……嗯。”
“她沒事的，在她回來之前，我會好好照顧你。”男人拍拍他肩膀，“你現在的任務是專心備考，別想太多。”
“……嗯。”
隔著一扇門，門後的女人濕了眼眶。為這個熟悉的聲音，也為自己可憐的自尊。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要怎樣做，才能像想象中演練過的千百遍一樣，對他視而不見，與他形同陌路。
“繼續寫作業，我去給你倒杯水。”
“好。”蘇墨點點頭，忽然想起了什麽，叫住他，“哥哥。”
江一沈回過頭，“怎麽了？”
蘇墨張口，一臉嚴肅表情：“你會變成我姐夫嗎？”
江一沈楞了片刻，才淡淡地說：“小孩子家，別想那麽多。”
語畢，直接拉開面前的門。
映入眼簾的，是一張梨花帶雨的臉龐，他驟然心驚，對方的反應卻更強烈，驚懼過後，拔腿就跑。
回頭見蘇墨依舊低著頭在寫作業，他才松了一口氣，趕緊追上去。
蘇曼躲進電梯裏，發瘋似的猛按關門鍵，眼看著門就快合上的時候，突然被人用手指掰開。
他走進來，望著她迅速轉過去的背影問道：“你躲什麽？”
蘇曼緊緊咬著唇，倔強地不發一言。
這是她這輩子最狼狽最醜陋的模樣，不想被他看見，甚至好像連出聲說話都是恥辱。
電梯裏時間仿佛靜止了，事實上卻沒有靜止，從二十樓到一樓，有人進有人出，又從失重變成超重。
但兩人都許久沒有說話。
最終還是江一沈輕嘆著邁出一步。
“你需要做的事情已經做完了。”他從背後抱住她，聲音很輕，是她從沒聽見過的柔和，“接下來，該我了。”
有一瞬間，蘇曼差點被感動得失去理智。
“江警官，算了吧。”她很快清醒過來，自嘲地低下頭，“我這輩子也許都見不得光，就算你不介意，你那廳長父親，能接受我這個有辱門楣的女人嗎？”
“這幾個月謝謝你，我在戒毒所過得挺好，我弟弟也承蒙你照顧，以後，我們自己能行，就不勞你操心了。”
她的房子和錢都是演戲所得，正當勞動收入，賠付違約金剩下的，加上賣房子得到的，就算她坐吃等死，奢靡度日，餘生也夠了。
養一個蘇墨那麽懂事的男孩子更不是難事。
蘇墨早說到了大學，就能自給自足，不花她的錢了。
如今，她真真是窮得只剩下錢。
“之前騙你是不得已，現在既不是補償，也不是一時沖動，我只是不想再錯過一次。”他握住她的手，“時間還很長，你不必現在就拒絕，如果你還不能原諒我，那就慢慢來。”
蘇曼從他懷裏掙脫出來，擦了擦眼睛，“我很累，暫時不想考慮這些。”
江一沈站在電梯裏，眼睜睜地看著她跑出去，跑進自己家，用力地關上門。
他拿出手機給她發了條消息。
——好好睡一覺，廚房裏有粥。
葉曉霧剛回到A市，就去了一趟公安局。
自從媒體曝光之後她才隱隱猜到，那個非要見她一面才肯開口的毒販，是新聞的主角蕭文彬。
一個剛出道不久的小鮮肉，就這樣自毀了前程。
會見室裏，這個年輕的大男孩眼睛裏已經失去了光澤。死氣沈沈的模樣，讓人既心疼又害怕。
她不敢相信眼前的這個人，就是曾經笑容燦爛、一聲聲叫著學姐的大男孩。她看了許久，依舊是這張臉，雖然瘦削得幾乎皮包骨，可的確就叫做蕭文彬。
“你到底有什麽話要跟我說？”以至於過了半年，依舊在堅持。
蕭文彬雙手交握，微垂著頭，“有件事想告訴你。”
葉曉霧皺眉，“什麽事？”
蕭文彬攤開手，“有紙筆嗎？”
葉曉霧從包裏拿出便利貼和筆，遞過去。
蕭文彬低頭寫著什麽，一筆一劃十分認真。寫完之後，像是終於松了一口氣，咧嘴一笑。
“這是什麽？”
“你想知道的，都在這裏。”
葉曉霧看了看便利貼上的內容，是一個地址。
她正要追問到底是什麽，蕭文彬搶在前面開了口：“你想知道的，害怕知道的，五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麽，也許你忘記了，它都會告訴你。”
Chapter221
Chapter 221
看得出葉曉霧的猶豫，蕭文彬沈聲道：“你可以不相信我，但我跟著賈總五年，也沒有誰比我更可信了。”
“五年？”葉曉霧著實被嚇到了，“五年前你明明還是——”
“是，你一定覺得奇怪，五年前我應該還在上學，應該是父母面前的乖孩子，怎麽會和這種事情扯上關系呢。”蕭文彬扯了扯唇，似笑非笑，“可是我沒有父母啊，我只不過是組織培養的工具而已，五年前賈總接手，我就被送到了他身邊，而對於我名義上的父母，我只是被變成了他們的孩子，一模一樣，以假亂真。”
“所以我知道賈總的很多秘密，他不願意告訴你的，由我來告訴你。”
“小彬，你……”太可怕了。
她沒有辦法想象，這是一個在販毒組織裏長大的孩子，盡管半年以前，兩人還曾經一起拍戲，坐在同一個桌子旁喝咖啡，談天說地，聊他們的高中老師和同學。
一切都是那麽的天衣無縫。
這世上，到底還有什麽是真實可信的？
葉曉霧出來的時候，碰到了卓清華。小夥子叫了她好幾聲才有反應。
“怎麽了葉子？”毛頭小子現在穩重了許多，不隨便亂叫人了。
葉曉霧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好巧啊，你也在這裏？”
“我年底通過的考試，早就調來局裏上班了。”卓清華高昂著頭顱，得意洋洋，“派出所那地方，哪裏夠我發揮？”
“是啊，卓警官。”葉曉霧心不在焉地拍個馬屁，“你別說讓我猜猜，這是投入江隊的懷抱了吧？瞧著精神氣都跟以前不一樣了。”
卓清華朝她豎了個大拇指：“聰明。”
“我還有事，先走了。”葉曉霧實在沒什麽心情嘮嗑，拍拍小夥子的肩，“你加油，好好幹，早日住進大別野。”
“就這點兒工資，大別野這輩子是不可能了。”卓清華笑得合不攏嘴，“行，葉子你慢走啊，有需要幫忙打我電話。”
葉曉霧背對著他揮了揮手，開門上車，一腳油門出去，帶了點情緒。
回家一個多小時的車程，只用了四十分鐘。
家裏沒人，蛋糕在二樓天臺上不停地汪汪叫，幾個月不見，扯著嗓子像是要嚎個盡興。
葉曉霧停好車，就直接上樓去找小家夥，毛茸茸抱了個滿懷。
“有時候，我還真想變成你算了。”她揪揪蛋糕的小耳朵，“什麽煩惱都和你沒關系，每天除了睡，就是敞開肚皮吃，多好啊。”
小家夥在她懷裏蹭來蹭去，發出嗚嗚的聲音，仿佛在回應她的話。
“你告訴我，我能相信蕭文彬的話嗎？”
葉曉霧把那張紙片拿出來，因為之前太過用力，已經被捏皺得不成形了，只有上面的字跡清晰可辨。
蛋糕頭一歪，舔了一下她的手腕，葉曉霧條件反射地一松手指，黃色的便簽就被一陣忽起的大風刮跑了。
她哭笑不得，低頭望著蛋糕，後者一臉無辜，仿佛不知道剛剛自己做了什麽。
葉曉霧心底油然而生一股感動，傾身抱住它，“好，那我聽你的。”
想知道的事情，她會自己慢慢地弄清楚，一年不行就兩年，兩年不行就十年。
“我就當，從沒見過那個人吧。”
……
晚上，葉曉霧做了一桌子菜等梁佑禹回來，要給他一個驚喜。
做完她換了身幹凈衣服，估摸著人快到了，提前躲到了門後面。
不一會兒，蛋糕開始在樓上叫，她也聽見了熟悉的引擎聲，心臟漸漸提到了嗓子眼。
這次拍戲不同於以往，後三個月呆的地方信號很弱，幾乎不能上網，他們沒辦法每天晚上視頻或者電話。嚴格算起來，快兩個月沒看見他的樣子了。也不知道瘦了沒，有沒有變得更帥。
門開了。
男人在玄關處脫下薄風衣，彎腰換鞋，葉曉霧跑上前去蒙上他的眼睛。
“我是誰？”
梁佑禹輕聲笑了笑，大掌蓋住她的手，“媳婦兒。”
葉曉霧搖頭，“不對。”
他幹脆坐下來，以免她舉得胳膊酸，“寶貝兒？”
“不對~”
“兮兮，”他無奈嘆了聲，“鬧什麽呢？”
葉曉霧不依不饒，還是不松手，“叫女王大人。”
梁佑禹輕笑一聲，用了一絲巧勁，毫不費力地把她手拿了下來。
重見光明，他轉身將她逼在墻角，“才半年時間，膽子就上天了？”
男人的臉近在咫尺，和之前一般無二，依舊那麽動人心魄，輕易就讓她心慌意亂，小鹿亂撞。
她一句話也說不出，眼睜睜地看著他不斷地靠近，吻住她的唇。
此刻他的吻纏綿悱惻，不帶一絲情欲，仿佛要將長達半年的思念全都傾訴給她。最後，他將一個冰涼的東西圈上她的手指。
葉曉霧一楞，“是什麽？”
“本來是求婚用的。”梁佑禹一本正經道，“既然戴上了，就當你答應了。”
葉曉霧：！！！
還有這種操作？
“不行！”她用力瞪他一眼，憤憤然擡起手，要把戒指摳下來，“一點誠意都沒有，誰要嫁給你啊，討厭鬼！”
額頭突然被親了一下，亂動的手也被捏住。
“笨蛋。”兩人額頭相抵，男人低沈地笑著，每一下仿佛都震到她的心臟，“上周簽了個珠寶公司的合作，這是人家送的禮物。”
葉曉霧挑眉，“真的？”
她已經不敢輕易相信這個男人了。
“真的。”梁佑禹把她托起來，雙腿夾在他腰側，往屋裏走，“我聞著香了，有好吃的？”
葉曉霧傲嬌地努努嘴，“我改變主意了，只準看不準吃。”
“這個呢？”梁佑禹貼了一下她的唇，若有所指，“也只準看不準吃？”
葉曉霧臉一紅，“不準！”
說是不準，她這小身份哪裏又拗得過一個大男人。
人家不僅吃飽喝足，還有飯後甜點，就像折騰不夠似的，要把這半年錯過的，連本帶利要回來。
“只準看不準吃？嗯？”
“我錯了我錯了，隨便吃……”
以葉曉霧的經驗，這種時候只有千依百順，才能少吃點兒苦。
早知道就不給他做飯吃了，餓著！
Chapter222
Chapter 222
新電影的制作周期比較長，周晨也體諒葉曉霧這幾個月拍戲累壞了，暫時沒給她安排新的任務。
葉曉霧一下子由大忙人，變成了大閑人。
而除了她以外，全世界好像都在忙碌著。陸乘月新專輯就快面世了，忙著走動宣傳，絕不會連續兩天呆在同一個城市；季安寧在南美拍戲，時差讓她們幾乎沒機會交流感情；就連顧駿這個游手好閑的人，也每天泡在工作室裏不出來，說是要在陸乘月新專輯面世那天出個單曲送給她，當然了，這暫時是秘密。
梁佑禹也很忙，工作幾乎脫不開身，再也不像最初那樣，上班摸魚給她打電話，甚至翹班帶她去吃喝玩樂了。偶爾回家還要加班到深夜。
其實這世上，最自由是大老板，最不自由的，也是大老板。
朝九晚五對他們來說，絕大多數時間不可能。
葉曉霧再一次見到卓清華，是在凱悅廣場地下車庫。
“喲，卓警官。”
卓清華眼睛一亮，迎上來，“好巧啊，逛街呢？”
“剛逛完。”葉曉霧問：“你在這兒幹嘛？”
“剛抓了一個慣偷。”卓清華撓了撓後腦勺。
葉曉霧忍不住笑話他：“怎麽，這都是局裏的精英了，還管偷雞摸狗呢？”
說來也奇怪，在她的印象中，從第一次見面開始，卓警官貌似總是在抓小偷。
“你可別瞧不起偷雞摸狗啊，這種慣偷，不用點兒手段可抓不住。”卓清華一本正經道，“再說了，不得讓咱江哥少操心麽。”
葉曉霧聞言皺眉，“江一沈怎麽了？”
“沒怎麽，可能就是想通了，人生的大好時光不該全部浪費在這種偷雞摸狗的小事情上。”卓清華現學現用她的措詞，“要我說，江哥早就該放手讓下面的人幹了，有那時間泡泡妞多好。他要是早想明白，說不定你倆——”
突然發現說錯了話，卓清華趕緊閉嘴。
“泡妞？”葉曉霧好像完全沒在意，“泡誰？”
“嘿嘿。”卓清華咧嘴一笑，“就那個誰啊。”
葉曉霧一臉不耐煩加鄙視：“說，到底是誰。”吊人胃口最討厭了。
“蘇曼小姐啦。”卓清華被她瞪得小心臟直哆嗦，只好實話實說，“人家救他一命，看樣子是想以身相許了。”
“……噢，還不錯。”以身相許，千古佳話嘛。
葉曉霧說完拉開車門。
卓清華跟上來問：“葉子你真的一點兒感覺都沒有？”
葉曉霧坐進去，把車窗降下來，“我應該有什麽感覺？”
卓清華小心翼翼地看著她：“你……不吃醋麽？”
葉曉霧：“……”
放在一年半以前她可能是會吃醋的。
“卓警官，您快去忙正事吧。”葉曉霧無奈地擡手，揮了揮，“拜拜。”
說完還不等卓清華有反應，就一腳油門踩了出去，緊接著去了蘇曼現在住的公寓。如果不是卓清華今天提起，她都快忘了這個女人了。
曾經，蘇曼只是她接近賈總團夥的跳板，而現在，似乎有了一些本質的變化。
她不知道蘇曼和江一沈之間除了那一次舍命相救還發生了什麽，但她相信，人和人之間的感情，其實都是有理由的。
世人說情不知所起，不過是因為潤物細無聲，回首望去，才會迷了人眼。
所以她尊重並相信所有的感情。
今天是工作日，單元樓裏幾乎沒人，葉曉霧乘電梯直上20層，按下門鈴。
短暫的安靜過後，門被打開了。
這是她第一次看見蘇曼不施粉黛的臉，有些憔悴，白得幾乎透明。
眼珠子動了動，驚訝道：“你怎麽來了？”
“來看看你。”葉曉霧莞爾一笑，“怎麽，不歡迎？”
“當然歡迎。”蘇曼表情局促地垂了眼，把門一點點打開，“請進來吧。”
屋裏很幹凈，幹凈到幾乎沒有什麽生活氣息，只有客廳的茶幾上放著一盤水果，稍微顯得有一絲人氣兒。
葉曉霧問：“你自己？”
蘇曼點點頭：“小墨還有一個月高考，老師說要沖刺一下，住校去了……你，要喝咖啡嗎？我這兒只有速溶的。”
“那就來一杯速溶吧。”葉曉霧托腮望著她笑，“其實我不挑，都OK的。”
蘇曼從冰箱裏拿出一袋，回頭道：“你喜歡咖啡可是人人都知道。”
葉曉霧“嘿嘿”笑了兩聲。
兩杯熱咖啡送過來，她們坐在一起聊了許久。仿佛還是在半年之前的某一個下午茶時光，坐在臨街的咖啡館裏，看著街道上車水馬龍，看著窗外行色匆匆的身影，旁若無人地談笑風生。
就好像那些事情從來沒有發生過一樣。
葉曉霧到此刻才徹底明白，自己和蘇曼之間，早已不是簡單明了的利用和被利用。這個女人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已經在她心底占據了位置。
那些被警方抓獲的賈總的手下，唯有她被查明是清白的，她由衷替她感到高興。
“你有沒有後悔過收養蘇墨？”葉曉霧問她，“因為太忙沒辦法照顧的時候，想要一個人靜靜呆著的時候，或者，打算有一個自己的家庭，有自己的孩子……”
“忙的時候有保姆，這麽多年，也都過來了。小墨越來越大，現在幾乎不需要守著了。”蘇曼把見了底的杯子放到茶幾上，彎腰的那一瞬間，居然讓人覺得有些滄桑，“我從來沒想過有自己的家庭，這也是當初收養他的原因，所以……”
“曼姐……”葉曉霧原本想說的話，都被堵在了喉嚨口。
蘇曼朝她笑了笑，說：“我知道你想勸我，也知道你是為我好，但是，我現在其實挺好的，也不想改變什麽。”
“因為收養小墨，我在這世上重新有了親人。他對我來說，是不可或缺、也不可替代的存在。其實我才是膽小鬼，從前纏著琛哥，是知道我們註定不會有結果，我甚至不敢想象會有現在這樣塵埃落定的日子。”
“我原本打算就那麽渾渾噩噩地過著，到了必須給荒唐的過去一個交代的時候，就把攢下來的錢全都留給小墨，讓他一輩子衣食無憂，我也就能毫無牽掛地去自己該去的地方了。”
葉曉霧聽著，眼睛有點泛酸，“可已經發生的事情，你真的可以當作沒發生過嗎？我知道你是喜歡他的，偏偏要視而不見，你不會心痛嗎？”
Chapter223
Chapter 223
“心痛又怎樣？習慣就好了。”她垂眸苦笑，“以前的蘇曼可以成為許琛的情人，但是現在的蘇曼，永遠不可能和江一沈有絲毫瓜葛。”
“曼姐。”葉曉霧握住她的手，“我可以理解你的感受，但這是你們兩個人之間的事，你如果因為感情以外的因素，就這麽武斷地拒絕，連一點機會都不給自己，將來說不定會後悔。”
“曉霧，我已經過了靠愛情活著的年紀了。”蘇曼反握住她，帶了一絲寬慰，“之前我不甘心，掙紮過，祈求過那種溫暖，可到頭來證明我是錯的。所以我不想、也沒力氣再嘗試了。”
到了這份上，葉曉霧知道，自己再說什麽都無濟於事。
又聊了一會兒她就離開了，回家準備晚飯。
現在葉曉霧已經徹頭徹尾成了個賢惠的媳婦兒，每天在家把晚餐做得好好的，等梁佑禹回來吃。再加上有大師品鑒和指點，廚藝的進步迅猛非常。
“以後等我不演戲了，就去開個連鎖餐廳，你覺得怎麽樣？”她一邊洗碗一邊問道。
“嗯。”梁佑禹給她把圍裙帶子系緊，“只要媳婦兒開口，讓我投資多少都行。”
“就會哄人家開心。”葉曉霧笑得合不攏嘴。
“不是哄你，真的。”梁佑禹一本正經，“我一百二十分支持你的事業。”
明明知道這男人就是嘴甜，葉曉霧還是忍不住心花怒放。
“兮兮寶貝兒。”梁佑禹握著她的手糊上洗手液，慢條斯理地搓著。
“幹嘛？”被握的是手，葉曉霧卻覺得渾身都發熱。
“下周末，孫特助要結婚了。”
“……”
“好羨慕。”
“……”
“我沒別的意思，你別想多啊。”梁佑禹這會兒顯得特別善解人意，“就是表達一下羨慕之情。”
“……”
葉曉霧決定暫時不理這個幼稚的男人。
周日那天，梁佑禹費了好大勁才讓葉曉霧同意當他的女伴，去參加孫特助的婚禮。
新娘子長相清秀，小家碧玉，本來是總裁辦的普通秘書，聽說因為兩人結婚，被調到了下面門店當店長，工資翻了一番。
“你要是當了我老婆，可不止翻一番。”梁佑禹煞有介事道。
葉曉霧見大家都在專註於看婚禮，默不作聲地掐了一把他的腰。
如願聽到一聲悶哼。
“怎麽了？”男人皺眉。
葉曉霧嘟噥道：“叫你油嘴滑舌。”
要求婚就好好求呀，矯情什麽。
“你電影什麽時候首映？”梁佑禹突然問。
葉曉霧不明所以：“下下個月呢，還早得很。你問這幹嘛？”
“想看電影了。”梁佑禹親了一下她的手，“不過不是你演的，沒興趣看。”
葉曉霧面無表情地送他兩個字：“矯情。”
梁佑禹裝模作樣地嘆氣：“為愛矯情，我願意。”
葉曉霧：“……”
她正思忖著怎麽把這個不要臉的嘴堵住，突然一陣哄鬧，有不明物體飛過來，直直掉在她胸前。
葉曉霧嚇得閉上眼睛，隨即聞到一陣清淡的香味。
原來是捧花。
“恭喜恭喜啊。”新郎官擠眉弄眼，“好事將近噢女神。”
葉曉霧對著鏡頭尷尬而不失禮貌的笑。
梁佑禹站在她身後一同入了鏡，滿臉寵溺和幸福。
當天下午，微博上又掀起一陣熱門。
葉曉霧在朋友婚禮上接到捧花的照片本就不是秘密，當時就被人發到了微博。她身後的男人無疑成為了話題亮點。
荒唐唐：我看這兩人八成是真的有貓膩！有見過緋聞傳兩年的嗎？有嗎？
小依戀：被梁少的眼神蘇到了！他要這麽看我一眼，我願意去死啊啊啊！
遠方的夢夢：聽說梁少最討厭被傳緋聞了，去年把那些亂寫的媒體全都哢嚓掉了！但是和葉子有關的緋聞都好好的活到現在？
星垂平野闊：重點是捧花啊捧花！女神要嫁了！你們怎麽一個個都這麽淡定！
神州奇俠：只要女神嫁得好，我們含淚祝福，嚶嚶嚶……
歡樂豆：看這個表情，我覺得是梁少在追葉子啊~好寵溺！同意的舉手！
無情大哥：陳獨秀同學你坐下。
崔三爺：陳獨秀你擋著我們了。
……
微博上熱鬧非凡，葉曉霧邊看邊笑，完全沒發現旁邊的人瞅傻子似的瞅她。
“有這麽開心嗎？”梁佑禹湊近來看她屏幕。
葉曉霧趕緊用手捂住。
她可不想被這男人笑話一通。
“你擋著我就不知道你在看我了？”男人得意洋洋，偷親了一口。
葉曉霧捂著發燙的臉頰使勁瞪他，“臭流氓。”
“就愛聽你叫這個。”男人一臉賤相，“來，再叫一聲。”
葉曉霧：“……”
果真是人若無臉，天下無敵了。
孫特助本來半個月的婚假，因為被老板嫉妒，整整縮短到一周，還被安排了超級多的差事。
而另一邊，罪魁禍首梁佑禹陪著葉曉霧驗收裝修好的房子，逛家居用品，別提多春風得意了。
“這個好看，粉紅色的誒，跟我的裝修也很搭。”葉曉霧好不容易看見一個愛不釋手的沙發。
梁佑禹試坐了一下，皺眉，“有點兒硬。”
“又不在沙發上睡覺，就坐著看看電視什麽的，不用要求那麽高吧。”葉曉霧實在很喜歡這個樣式，覺得瑕不掩瑜。
“你確定？”男人若有所指地望著她問。
葉曉霧：“……”好像突然想起了什麽。
罷了罷了……為了以後的X生活和諧，也為了自己少受點罪，她只好繼續看別的了。
沙發的第一要求……摁，就是要軟。
忙碌一天，家具都買好了，其他軟裝也基本上搞定，堪稱神速。
“明天我叫人來測一測甲醛。”梁佑禹關上門，把鑰匙給她。
葉曉霧看著面前精致的防盜門，心情美得簡直要飛上天，對自家男人態度也溫柔了許多。
梁佑禹捏捏她的臉，“很開心？嗯？”
“是啊。”葉曉霧抱住他的腰，小鳥依人地偎在他胸前，“好開心好開心，我終於有自己的房子了。”
梁佑禹托起她的臉，唇角寵溺地彎起來，“沒什麽想對我說的？”
葉曉霧知道他是在邀功呢，這會兒心情好，也就不跟他鬧，乖乖地主動獻上一個香吻。
“謝謝你。”
“只是謝謝？”
“還要怎麽樣嘛……”
“晚上去開個房？”
“……”
Chapter224
Chapter 224
葉曉霧本以為這次微博事件就和之前的那幾次一樣，網民們不過圖個新鮮，過陣子謠言也就隨風散去了。可她萬萬沒想到，並不只是緋聞這麽簡單。
周晨都專程請她去辦公室談話了。
“這次你們打算怎麽辦？明眼人都知道網上那些照片沒作假。”周小姐雙手抱胸靠在沙發旁邊，居高臨下地俯視她，“我說你那些粉絲當中是不是有私家偵探出身的啊，八竿子打不著的信息都能整合到一起，還得出一個天衣無縫的結論——你跟梁佑禹在談戀愛。”
葉曉霧捂著臉，痛苦地“唔”了一聲。
“我覺得索性公開得了。”周晨一本正經道，“到了這份上，你要大方承認，那就是鋪天蓋地舉國祝福，你要繼續欺騙粉絲的話，到時候可別怪我沒提醒你，後果自負。”
“……哪有欺騙那麽嚴重。”她哀嚎著歪倒在沙發裏，“真的沒商量了？”
周晨仰頭喝了一口咖啡，“我給你的，絕對是最合適的處理方案，至於聽不聽我的話，看你自己。”
葉曉霧覺得周小姐現在是越來越尊重她了，口頭禪從以前的你必須你一定得聽我話，變成了你自己決定。
可是葉曉霧習慣性的很在意周晨的想法，甚至依賴。
她在沙發裏翻來覆去，最終還是把手機拿出來，打開微博。
公開戀情什麽，其實不難。
但是葉曉霧臉皮薄，太薄。她想找一個特別特別含蓄的法子，手指在屏幕上劃來劃去，思前想後，一個小時過去了。
周晨：“快六點了，你還不走？”
葉曉霧：“……噢，走。”
周晨看她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調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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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打算回審訊室看看換班的同事進度如何，剛走出值班室的門，迎面碰上庭審回來的那一隊人。
蘇曼走在中間，表情很淡，副隊上前和他打招呼，“老大，你又一宿沒睡？”
“剛歇了一會兒。”江一沈揉揉眉心，問他，“結果怎麽樣？”
副隊壞笑著賣關子，沈吟幾秒，直到江一沈興趣全無轉身要走，才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順利過關，入個檔案就可以打道回府了，怎麽樣，開不開心？”
江一沈背對著那群人，嘴角幾不可見地彎了彎，又迅速撇回去，冷冰冰道，“開心你個頭。”
這些手下是越發沒個正經了，得好好整頓一下。
副隊玩笑歸玩笑，後來還是去了一趟江一沈的辦公室，正經匯報工作。
“雖然庭審判定無罪，但是這女人的前程算是毀了。”副隊低頭嘆息，“現在各大媒體擋都擋不住，公司也下令封殺，聽說還要賠違約金。”
江一沈反應很淡，“嗯，這也沒辦法。”明星吸毒一旦曝光，都逃不脫這樣的結果。
“人家好歹救你一次，你真的不打算給點兒表示？”副隊傾身往前，悄聲道，“我怎麽聽說你們倆還有一——”
“有什麽？”江一沈一擡眼，那冷氣就把他凍得立馬噤聲，“我看你是太閑，十六審完你換他。”
“別啊老大，我這才從法院回來，大腦嚴重缺氧，哪兒還能審什麽犯人。”副隊苦巴巴地望著他，“要不我給你端茶送水念卷宗？”
江一沈冷冷地撇唇：“你是打定主意想偷懶是吧？”
“不是，老大你誤會了。”副隊這才察覺到自家隊長是真的心情不佳，惹不得，撒丫子就往門外跑，“我幹活兒！我這就去換十六！”
辦公室終於重歸清靜，江一沈用力揉了揉眉心，仿佛剛剛經歷一場大戰，身心俱疲。
蘇曼用大部分存款賠付了公司跟合作方的違約金，然後變賣名下房產，只剩下市中心的兩套，接下來半年時間，她聽從警方建議，在戒毒所度過。
娛樂圈的事業徹底沒戲了，愛情更無所依，她覺得那個地方，或許很適合現在的她。
被送去之前，蘇曼請求見了江一沈最後一面。
A市第六高級中學，正值冬季運動會，寒風凜冽，依舊擋不住孩子們天真爛漫的笑容，和蓬勃向上的意志。
操場上，跑道上，到處都是孩子們的歡聲笑語，和拼搏的身影。
江一沈和卓清華穿著便服從操場的一邊走到另一邊，仔細尋找。
“你好，請問這是三年級九班嗎？”
“是的，我是九班的班主任，請問先生有什麽事？”短發中年女人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
江一沈笑了笑，“您就是許老師吧？我找一下蘇墨同學。”
“您是？”
“我是他姐姐的朋友。”
“噢，好的。”許老師指了指跑道，“那個穿紅色8號球服的就是，這孩子挺能幹的，籃球足球長短跑樣樣行。”
江一沈走過去，看清了那個孩子的臉。
弟弟是蘇曼收養的，長得和她一點也不像，但不知道為什麽，卻讓他覺得有幾分神似。
“江哥，你對那大明星還真的挺上心啊，連人家屬都要幫忙照顧。”卓清華調侃道。
江一沈沒跟他計較，輕描淡寫道：“既然你這麽閑，跑一趟教務處？”
“不去不去。”卓清華連連擺頭，“拿這麽多錢，我心慌。”
江一沈似笑非笑地撇撇唇，轉身往操場外走。
今天他過來是受蘇曼所托，預繳蘇墨下學期的學雜費，跟教導主任說明情況，順便，看看她口中的那個孩子。
欠她的一條命還不清，但總能做些力所能及的。
離開的時候，江一沈皺了皺眉，“我是不是應該把他帶走？”
高中生連續幾個月沒人管，實在不太應該。
“放心吧，教導主任都說了，這孩子又獨立又能幹，您這是瞎操心。”卓清華笑得合不攏嘴，”再說了，你能比大明星還有時間管孩子？帶回去也是自生自滅，人家有專業保姆，用不著你。”
“嗯。”說得也是，那一瞬間沖動，全當他腦子漿糊了。
卓清華發動車子，又有一搭沒一搭地提起來：“其實蘇曼這個女人吧，挺不容易的。少年家變，導致誤入歧途，成天和一群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可是即便如此，她沒幹什麽不法勾當啊。吸毒也是前兩年的事兒，親眼看著父親欠了賭債被人活活打死，精神徹底崩潰，才沾上那玩意兒。要我說，這姑娘也太坎坷了，以後希望老天能好好待她。”
江一沈把玩著手裏精致的打火機，目光透過這一小簇晃動的火苗，仿佛看到了很遙遠的地方。
Chapter220
Chapter 220
五個月後。
“大家堅持堅持，還有一天，我們的拍攝就結束了！回去我請你們吃喝玩樂嫖賭睡！想怎麽浪怎麽浪！”崔洛用空的礦泉水瓶子做了個喇叭，站在高崗頂上吶喊。
這五個月，大家為了早日離開這兒，艱苦卓絕拼命拍戲，而崔洛呢，倒是跟著劇組的活寶們把國內的網絡語言精髓學到家了。這是他那個一板一眼的女朋友周晨不會教的，對他來說，這一趟收獲頗豐。
“嫖就算了，有的人可做不到。”
說話的是顏豫，說完還若有所指地看了一眼葉曉霧。
他是個特別出演，幾分鐘戲份，今天早上到的，晚上就和劇組一起殺青離開，葉曉霧別提多羨慕他了。
“瞪我幹嘛？”顏豫頂著一臉欠揍的笑容靠近，“給你三秒鐘時間，可以透過我這張臉看看你朝思暮想的男人。”
“滾蛋，看你就煩。”葉曉霧皮笑肉不笑地站起身，去水池子邊洗手。
最後一天的拍攝結束了。
當踏入機場的那一瞬間，葉曉霧只覺得這幾個月，就像一個世紀那麽長，仿佛外面已經滄海桑田。
而事實上，也的確有許多許多的變化，在等著她去接受。
“辛苦了，這是你的行李。”
“謝謝。”
女人穿著普通的白色T恤和牛仔褲，拎著背包，在身後大鐵門轟然關上的那一瞬間，淚流滿面。
戒毒所派專車送她去了她住的地方。
打開門，一切都和半年前一樣。幹凈、整潔，果汁機擺在順手的位置，鐘旁的牛角掛鉤上，掛著她最喜歡的包。
隱約有說話聲從書房裏傳來，她放下行李，輕手輕腳地走過去。
“這道題為什麽沒算出來？已知條件有加速度，直接套公式，難嗎？”是成年男人的聲音，“還有這題，最基礎的平拋運動，你怎麽連分解力都算錯了？”
“哥哥，我……”蘇墨囁嚅著，後半句被咽了回去。
男人輕嘆了一聲，“還有兩個月就高考了，狀態怎麽越來越差？”
“……”
“擔心你姐姐嗎？”
“……嗯。”
“她沒事的，在她回來之前，我會好好照顧你。”男人拍拍他肩膀，“你現在的任務是專心備考，別想太多。”
“……嗯。”
隔著一扇門，門後的女人濕了眼眶。為這個熟悉的聲音，也為自己可憐的自尊。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要怎樣做，才能像想象中演練過的千百遍一樣，對他視而不見，與他形同陌路。
“繼續寫作業，我去給你倒杯水。”
“好。”蘇墨點點頭，忽然想起了什麽，叫住他，“哥哥。”
江一沈回過頭，“怎麽了？”
蘇墨張口，一臉嚴肅表情：“你會變成我姐夫嗎？”
江一沈楞了片刻，才淡淡地說：“小孩子家，別想那麽多。”
語畢，直接拉開面前的門。
映入眼簾的，是一張梨花帶雨的臉龐，他驟然心驚，對方的反應卻更強烈，驚懼過後，拔腿就跑。
回頭見蘇墨依舊低著頭在寫作業，他才松了一口氣，趕緊追上去。
蘇曼躲進電梯裏，發瘋似的猛按關門鍵，眼看著門就快合上的時候，突然被人用手指掰開。
他走進來，望著她迅速轉過去的背影問道：“你躲什麽？”
蘇曼緊緊咬著唇，倔強地不發一言。
這是她這輩子最狼狽最醜陋的模樣，不想被他看見，甚至好像連出聲說話都是恥辱。
電梯裏時間仿佛靜止了，事實上卻沒有靜止，從二十樓到一樓，有人進有人出，又從失重變成超重。
但兩人都許久沒有說話。
最終還是江一沈輕嘆著邁出一步。
“你需要做的事情已經做完了。”他從背後抱住她，聲音很輕，是她從沒聽見過的柔和，“接下來，該我了。”
有一瞬間，蘇曼差點被感動得失去理智。
“江警官，算了吧。”她很快清醒過來，自嘲地低下頭，“我這輩子也許都見不得光，就算你不介意，你那廳長父親，能接受我這個有辱門楣的女人嗎？”
“這幾個月謝謝你，我在戒毒所過得挺好，我弟弟也承蒙你照顧，以後，我們自己能行，就不勞你操心了。”
她的房子和錢都是演戲所得，正當勞動收入，賠付違約金剩下的，加上賣房子得到的，就算她坐吃等死，奢靡度日，餘生也夠了。
養一個蘇墨那麽懂事的男孩子更不是難事。
蘇墨早說到了大學，就能自給自足，不花她的錢了。
如今，她真真是窮得只剩下錢。
“之前騙你是不得已，現在既不是補償，也不是一時沖動，我只是不想再錯過一次。”他握住她的手，“時間還很長，你不必現在就拒絕，如果你還不能原諒我，那就慢慢來。”
蘇曼從他懷裏掙脫出來，擦了擦眼睛，“我很累，暫時不想考慮這些。”
江一沈站在電梯裏，眼睜睜地看著她跑出去，跑進自己家，用力地關上門。
他拿出手機給她發了條消息。
——好好睡一覺，廚房裏有粥。
葉曉霧剛回到A市，就去了一趟公安局。
自從媒體曝光之後她才隱隱猜到，那個非要見她一面才肯開口的毒販，是新聞的主角蕭文彬。
一個剛出道不久的小鮮肉，就這樣自毀了前程。
會見室裏，這個年輕的大男孩眼睛裏已經失去了光澤。死氣沈沈的模樣，讓人既心疼又害怕。
她不敢相信眼前的這個人，就是曾經笑容燦爛、一聲聲叫著學姐的大男孩。她看了許久，依舊是這張臉，雖然瘦削得幾乎皮包骨，可的確就叫做蕭文彬。
“你到底有什麽話要跟我說？”以至於過了半年，依舊在堅持。
蕭文彬雙手交握，微垂著頭，“有件事想告訴你。”
葉曉霧皺眉，“什麽事？”
蕭文彬攤開手，“有紙筆嗎？”
葉曉霧從包裏拿出便利貼和筆，遞過去。
蕭文彬低頭寫著什麽，一筆一劃十分認真。寫完之後，像是終於松了一口氣，咧嘴一笑。
“這是什麽？”
“你想知道的，都在這裏。”
葉曉霧看了看便利貼上的內容，是一個地址。
她正要追問到底是什麽，蕭文彬搶在前面開了口：“你想知道的，害怕知道的，五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麽，也許你忘記了，它都會告訴你。”
Chapter221
Chapter 221
看得出葉曉霧的猶豫，蕭文彬沈聲道：“你可以不相信我，但我跟著賈總五年，也沒有誰比我更可信了。”
“五年？”葉曉霧著實被嚇到了，“五年前你明明還是——”
“是，你一定覺得奇怪，五年前我應該還在上學，應該是父母面前的乖孩子，怎麽會和這種事情扯上關系呢。”蕭文彬扯了扯唇，似笑非笑，“可是我沒有父母啊，我只不過是組織培養的工具而已，五年前賈總接手，我就被送到了他身邊，而對於我名義上的父母，我只是被變成了他們的孩子，一模一樣，以假亂真。”
“所以我知道賈總的很多秘密，他不願意告訴你的，由我來告訴你。”
“小彬，你……”太可怕了。
她沒有辦法想象，這是一個在販毒組織裏長大的孩子，盡管半年以前，兩人還曾經一起拍戲，坐在同一個桌子旁喝咖啡，談天說地，聊他們的高中老師和同學。
一切都是那麽的天衣無縫。
這世上，到底還有什麽是真實可信的？
葉曉霧出來的時候，碰到了卓清華。小夥子叫了她好幾聲才有反應。
“怎麽了葉子？”毛頭小子現在穩重了許多，不隨便亂叫人了。
葉曉霧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好巧啊，你也在這裏？”
“我年底通過的考試，早就調來局裏上班了。”卓清華高昂著頭顱，得意洋洋，“派出所那地方，哪裏夠我發揮？”
“是啊，卓警官。”葉曉霧心不在焉地拍個馬屁，“你別說讓我猜猜，這是投入江隊的懷抱了吧？瞧著精神氣都跟以前不一樣了。”
卓清華朝她豎了個大拇指：“聰明。”
“我還有事，先走了。”葉曉霧實在沒什麽心情嘮嗑，拍拍小夥子的肩，“你加油，好好幹，早日住進大別野。”
“就這點兒工資，大別野這輩子是不可能了。”卓清華笑得合不攏嘴，“行，葉子你慢走啊，有需要幫忙打我電話。”
葉曉霧背對著他揮了揮手，開門上車，一腳油門出去，帶了點情緒。
回家一個多小時的車程，只用了四十分鐘。
家裏沒人，蛋糕在二樓天臺上不停地汪汪叫，幾個月不見，扯著嗓子像是要嚎個盡興。
葉曉霧停好車，就直接上樓去找小家夥，毛茸茸抱了個滿懷。
“有時候，我還真想變成你算了。”她揪揪蛋糕的小耳朵，“什麽煩惱都和你沒關系，每天除了睡，就是敞開肚皮吃，多好啊。”
小家夥在她懷裏蹭來蹭去，發出嗚嗚的聲音，仿佛在回應她的話。
“你告訴我，我能相信蕭文彬的話嗎？”
葉曉霧把那張紙片拿出來，因為之前太過用力，已經被捏皺得不成形了，只有上面的字跡清晰可辨。
蛋糕頭一歪，舔了一下她的手腕，葉曉霧條件反射地一松手指，黃色的便簽就被一陣忽起的大風刮跑了。
她哭笑不得，低頭望著蛋糕，後者一臉無辜，仿佛不知道剛剛自己做了什麽。
葉曉霧心底油然而生一股感動，傾身抱住它，“好，那我聽你的。”
想知道的事情，她會自己慢慢地弄清楚，一年不行就兩年，兩年不行就十年。
“我就當，從沒見過那個人吧。”
……
晚上，葉曉霧做了一桌子菜等梁佑禹回來，要給他一個驚喜。
做完她換了身幹凈衣服，估摸著人快到了，提前躲到了門後面。
不一會兒，蛋糕開始在樓上叫，她也聽見了熟悉的引擎聲，心臟漸漸提到了嗓子眼。
這次拍戲不同於以往，後三個月呆的地方信號很弱，幾乎不能上網，他們沒辦法每天晚上視頻或者電話。嚴格算起來，快兩個月沒看見他的樣子了。也不知道瘦了沒，有沒有變得更帥。
門開了。
男人在玄關處脫下薄風衣，彎腰換鞋，葉曉霧跑上前去蒙上他的眼睛。
“我是誰？”
梁佑禹輕聲笑了笑，大掌蓋住她的手，“媳婦兒。”
葉曉霧搖頭，“不對。”
他幹脆坐下來，以免她舉得胳膊酸，“寶貝兒？”
“不對~”
“兮兮，”他無奈嘆了聲，“鬧什麽呢？”
葉曉霧不依不饒，還是不松手，“叫女王大人。”
梁佑禹輕笑一聲，用了一絲巧勁，毫不費力地把她手拿了下來。
重見光明，他轉身將她逼在墻角，“才半年時間，膽子就上天了？”
男人的臉近在咫尺，和之前一般無二，依舊那麽動人心魄，輕易就讓她心慌意亂，小鹿亂撞。
她一句話也說不出，眼睜睜地看著他不斷地靠近，吻住她的唇。
此刻他的吻纏綿悱惻，不帶一絲情欲，仿佛要將長達半年的思念全都傾訴給她。最後，他將一個冰涼的東西圈上她的手指。
葉曉霧一楞，“是什麽？”
“本來是求婚用的。”梁佑禹一本正經道，“既然戴上了，就當你答應了。”
葉曉霧：！！！
還有這種操作？
“不行！”她用力瞪他一眼，憤憤然擡起手，要把戒指摳下來，“一點誠意都沒有，誰要嫁給你啊，討厭鬼！”
額頭突然被親了一下，亂動的手也被捏住。
“笨蛋。”兩人額頭相抵，男人低沈地笑著，每一下仿佛都震到她的心臟，“上周簽了個珠寶公司的合作，這是人家送的禮物。”
葉曉霧挑眉，“真的？”
她已經不敢輕易相信這個男人了。
“真的。”梁佑禹把她托起來，雙腿夾在他腰側，往屋裏走，“我聞著香了，有好吃的？”
葉曉霧傲嬌地努努嘴，“我改變主意了，只準看不準吃。”
“這個呢？”梁佑禹貼了一下她的唇，若有所指，“也只準看不準吃？”
葉曉霧臉一紅，“不準！”
說是不準，她這小身份哪裏又拗得過一個大男人。
人家不僅吃飽喝足，還有飯後甜點，就像折騰不夠似的，要把這半年錯過的，連本帶利要回來。
“只準看不準吃？嗯？”
“我錯了我錯了，隨便吃……”
以葉曉霧的經驗，這種時候只有千依百順，才能少吃點兒苦。
早知道就不給他做飯吃了，餓著！
Chapter222
Chapter 222
新電影的制作周期比較長，周晨也體諒葉曉霧這幾個月拍戲累壞了，暫時沒給她安排新的任務。
葉曉霧一下子由大忙人，變成了大閑人。
而除了她以外，全世界好像都在忙碌著。陸乘月新專輯就快面世了，忙著走動宣傳，絕不會連續兩天呆在同一個城市；季安寧在南美拍戲，時差讓她們幾乎沒機會交流感情；就連顧駿這個游手好閑的人，也每天泡在工作室裏不出來，說是要在陸乘月新專輯面世那天出個單曲送給她，當然了，這暫時是秘密。
梁佑禹也很忙，工作幾乎脫不開身，再也不像最初那樣，上班摸魚給她打電話，甚至翹班帶她去吃喝玩樂了。偶爾回家還要加班到深夜。
其實這世上，最自由是大老板，最不自由的，也是大老板。
朝九晚五對他們來說，絕大多數時間不可能。
葉曉霧再一次見到卓清華，是在凱悅廣場地下車庫。
“喲，卓警官。”
卓清華眼睛一亮，迎上來，“好巧啊，逛街呢？”
“剛逛完。”葉曉霧問：“你在這兒幹嘛？”
“剛抓了一個慣偷。”卓清華撓了撓後腦勺。
葉曉霧忍不住笑話他：“怎麽，這都是局裏的精英了，還管偷雞摸狗呢？”
說來也奇怪，在她的印象中，從第一次見面開始，卓警官貌似總是在抓小偷。
“你可別瞧不起偷雞摸狗啊，這種慣偷，不用點兒手段可抓不住。”卓清華一本正經道，“再說了，不得讓咱江哥少操心麽。”
葉曉霧聞言皺眉，“江一沈怎麽了？”
“沒怎麽，可能就是想通了，人生的大好時光不該全部浪費在這種偷雞摸狗的小事情上。”卓清華現學現用她的措詞，“要我說，江哥早就該放手讓下面的人幹了，有那時間泡泡妞多好。他要是早想明白，說不定你倆——”
突然發現說錯了話，卓清華趕緊閉嘴。
“泡妞？”葉曉霧好像完全沒在意，“泡誰？”
“嘿嘿。”卓清華咧嘴一笑，“就那個誰啊。”
葉曉霧一臉不耐煩加鄙視：“說，到底是誰。”吊人胃口最討厭了。
“蘇曼小姐啦。”卓清華被她瞪得小心臟直哆嗦，只好實話實說，“人家救他一命，看樣子是想以身相許了。”
“……噢，還不錯。”以身相許，千古佳話嘛。
葉曉霧說完拉開車門。
卓清華跟上來問：“葉子你真的一點兒感覺都沒有？”
葉曉霧坐進去，把車窗降下來，“我應該有什麽感覺？”
卓清華小心翼翼地看著她：“你……不吃醋麽？”
葉曉霧：“……”
放在一年半以前她可能是會吃醋的。
“卓警官，您快去忙正事吧。”葉曉霧無奈地擡手，揮了揮，“拜拜。”
說完還不等卓清華有反應，就一腳油門踩了出去，緊接著去了蘇曼現在住的公寓。如果不是卓清華今天提起，她都快忘了這個女人了。
曾經，蘇曼只是她接近賈總團夥的跳板，而現在，似乎有了一些本質的變化。
她不知道蘇曼和江一沈之間除了那一次舍命相救還發生了什麽，但她相信，人和人之間的感情，其實都是有理由的。
世人說情不知所起，不過是因為潤物細無聲，回首望去，才會迷了人眼。
所以她尊重並相信所有的感情。
今天是工作日，單元樓裏幾乎沒人，葉曉霧乘電梯直上20層，按下門鈴。
短暫的安靜過後，門被打開了。
這是她第一次看見蘇曼不施粉黛的臉，有些憔悴，白得幾乎透明。
眼珠子動了動，驚訝道：“你怎麽來了？”
“來看看你。”葉曉霧莞爾一笑，“怎麽，不歡迎？”
“當然歡迎。”蘇曼表情局促地垂了眼，把門一點點打開，“請進來吧。”
屋裏很幹凈，幹凈到幾乎沒有什麽生活氣息，只有客廳的茶幾上放著一盤水果，稍微顯得有一絲人氣兒。
葉曉霧問：“你自己？”
蘇曼點點頭：“小墨還有一個月高考，老師說要沖刺一下，住校去了……你，要喝咖啡嗎？我這兒只有速溶的。”
“那就來一杯速溶吧。”葉曉霧托腮望著她笑，“其實我不挑，都OK的。”
蘇曼從冰箱裏拿出一袋，回頭道：“你喜歡咖啡可是人人都知道。”
葉曉霧“嘿嘿”笑了兩聲。
兩杯熱咖啡送過來，她們坐在一起聊了許久。仿佛還是在半年之前的某一個下午茶時光，坐在臨街的咖啡館裏，看著街道上車水馬龍，看著窗外行色匆匆的身影，旁若無人地談笑風生。
就好像那些事情從來沒有發生過一樣。
葉曉霧到此刻才徹底明白，自己和蘇曼之間，早已不是簡單明了的利用和被利用。這個女人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已經在她心底占據了位置。
那些被警方抓獲的賈總的手下，唯有她被查明是清白的，她由衷替她感到高興。
“你有沒有後悔過收養蘇墨？”葉曉霧問她，“因為太忙沒辦法照顧的時候，想要一個人靜靜呆著的時候，或者，打算有一個自己的家庭，有自己的孩子……”
“忙的時候有保姆，這麽多年，也都過來了。小墨越來越大，現在幾乎不需要守著了。”蘇曼把見了底的杯子放到茶幾上，彎腰的那一瞬間，居然讓人覺得有些滄桑，“我從來沒想過有自己的家庭，這也是當初收養他的原因，所以……”
“曼姐……”葉曉霧原本想說的話，都被堵在了喉嚨口。
蘇曼朝她笑了笑，說：“我知道你想勸我，也知道你是為我好，但是，我現在其實挺好的，也不想改變什麽。”
“因為收養小墨，我在這世上重新有了親人。他對我來說，是不可或缺、也不可替代的存在。其實我才是膽小鬼，從前纏著琛哥，是知道我們註定不會有結果，我甚至不敢想象會有現在這樣塵埃落定的日子。”
“我原本打算就那麽渾渾噩噩地過著，到了必須給荒唐的過去一個交代的時候，就把攢下來的錢全都留給小墨，讓他一輩子衣食無憂，我也就能毫無牽掛地去自己該去的地方了。”
葉曉霧聽著，眼睛有點泛酸，“可已經發生的事情，你真的可以當作沒發生過嗎？我知道你是喜歡他的，偏偏要視而不見，你不會心痛嗎？”
Chapter223
Chapter 223
“心痛又怎樣？習慣就好了。”她垂眸苦笑，“以前的蘇曼可以成為許琛的情人，但是現在的蘇曼，永遠不可能和江一沈有絲毫瓜葛。”
“曼姐。”葉曉霧握住她的手，“我可以理解你的感受，但這是你們兩個人之間的事，你如果因為感情以外的因素，就這麽武斷地拒絕，連一點機會都不給自己，將來說不定會後悔。”
“曉霧，我已經過了靠愛情活著的年紀了。”蘇曼反握住她，帶了一絲寬慰，“之前我不甘心，掙紮過，祈求過那種溫暖，可到頭來證明我是錯的。所以我不想、也沒力氣再嘗試了。”
到了這份上，葉曉霧知道，自己再說什麽都無濟於事。
又聊了一會兒她就離開了，回家準備晚飯。
現在葉曉霧已經徹頭徹尾成了個賢惠的媳婦兒，每天在家把晚餐做得好好的，等梁佑禹回來吃。再加上有大師品鑒和指點，廚藝的進步迅猛非常。
“以後等我不演戲了，就去開個連鎖餐廳，你覺得怎麽樣？”她一邊洗碗一邊問道。
“嗯。”梁佑禹給她把圍裙帶子系緊，“只要媳婦兒開口，讓我投資多少都行。”
“就會哄人家開心。”葉曉霧笑得合不攏嘴。
“不是哄你，真的。”梁佑禹一本正經，“我一百二十分支持你的事業。”
明明知道這男人就是嘴甜，葉曉霧還是忍不住心花怒放。
“兮兮寶貝兒。”梁佑禹握著她的手糊上洗手液，慢條斯理地搓著。
“幹嘛？”被握的是手，葉曉霧卻覺得渾身都發熱。
“下周末，孫特助要結婚了。”
“……”
“好羨慕。”
“……”
“我沒別的意思，你別想多啊。”梁佑禹這會兒顯得特別善解人意，“就是表達一下羨慕之情。”
“……”
葉曉霧決定暫時不理這個幼稚的男人。
周日那天，梁佑禹費了好大勁才讓葉曉霧同意當他的女伴，去參加孫特助的婚禮。
新娘子長相清秀，小家碧玉，本來是總裁辦的普通秘書，聽說因為兩人結婚，被調到了下面門店當店長，工資翻了一番。
“你要是當了我老婆，可不止翻一番。”梁佑禹煞有介事道。
葉曉霧見大家都在專註於看婚禮，默不作聲地掐了一把他的腰。
如願聽到一聲悶哼。
“怎麽了？”男人皺眉。
葉曉霧嘟噥道：“叫你油嘴滑舌。”
要求婚就好好求呀，矯情什麽。
“你電影什麽時候首映？”梁佑禹突然問。
葉曉霧不明所以：“下下個月呢，還早得很。你問這幹嘛？”
“想看電影了。”梁佑禹親了一下她的手，“不過不是你演的，沒興趣看。”
葉曉霧面無表情地送他兩個字：“矯情。”
梁佑禹裝模作樣地嘆氣：“為愛矯情，我願意。”
葉曉霧：“……”
她正思忖著怎麽把這個不要臉的嘴堵住，突然一陣哄鬧，有不明物體飛過來，直直掉在她胸前。
葉曉霧嚇得閉上眼睛，隨即聞到一陣清淡的香味。
原來是捧花。
“恭喜恭喜啊。”新郎官擠眉弄眼，“好事將近噢女神。”
葉曉霧對著鏡頭尷尬而不失禮貌的笑。
梁佑禹站在她身後一同入了鏡，滿臉寵溺和幸福。
當天下午，微博上又掀起一陣熱門。
葉曉霧在朋友婚禮上接到捧花的照片本就不是秘密，當時就被人發到了微博。她身後的男人無疑成為了話題亮點。
荒唐唐：我看這兩人八成是真的有貓膩！有見過緋聞傳兩年的嗎？有嗎？
小依戀：被梁少的眼神蘇到了！他要這麽看我一眼，我願意去死啊啊啊！
遠方的夢夢：聽說梁少最討厭被傳緋聞了，去年把那些亂寫的媒體全都哢嚓掉了！但是和葉子有關的緋聞都好好的活到現在？
星垂平野闊：重點是捧花啊捧花！女神要嫁了！你們怎麽一個個都這麽淡定！
神州奇俠：只要女神嫁得好，我們含淚祝福，嚶嚶嚶……
歡樂豆：看這個表情，我覺得是梁少在追葉子啊~好寵溺！同意的舉手！
無情大哥：陳獨秀同學你坐下。
崔三爺：陳獨秀你擋著我們了。
……
微博上熱鬧非凡，葉曉霧邊看邊笑，完全沒發現旁邊的人瞅傻子似的瞅她。
“有這麽開心嗎？”梁佑禹湊近來看她屏幕。
葉曉霧趕緊用手捂住。
她可不想被這男人笑話一通。
“你擋著我就不知道你在看我了？”男人得意洋洋，偷親了一口。
葉曉霧捂著發燙的臉頰使勁瞪他，“臭流氓。”
“就愛聽你叫這個。”男人一臉賤相，“來，再叫一聲。”
葉曉霧：“……”
果真是人若無臉，天下無敵了。
孫特助本來半個月的婚假，因為被老板嫉妒，整整縮短到一周，還被安排了超級多的差事。
而另一邊，罪魁禍首梁佑禹陪著葉曉霧驗收裝修好的房子，逛家居用品，別提多春風得意了。
“這個好看，粉紅色的誒，跟我的裝修也很搭。”葉曉霧好不容易看見一個愛不釋手的沙發。
梁佑禹試坐了一下，皺眉，“有點兒硬。”
“又不在沙發上睡覺，就坐著看看電視什麽的，不用要求那麽高吧。”葉曉霧實在很喜歡這個樣式，覺得瑕不掩瑜。
“你確定？”男人若有所指地望著她問。
葉曉霧：“……”好像突然想起了什麽。
罷了罷了……為了以後的X生活和諧，也為了自己少受點罪，她只好繼續看別的了。
沙發的第一要求……摁，就是要軟。
忙碌一天，家具都買好了，其他軟裝也基本上搞定，堪稱神速。
“明天我叫人來測一測甲醛。”梁佑禹關上門，把鑰匙給她。
葉曉霧看著面前精致的防盜門，心情美得簡直要飛上天，對自家男人態度也溫柔了許多。
梁佑禹捏捏她的臉，“很開心？嗯？”
“是啊。”葉曉霧抱住他的腰，小鳥依人地偎在他胸前，“好開心好開心，我終於有自己的房子了。”
梁佑禹托起她的臉，唇角寵溺地彎起來，“沒什麽想對我說的？”
葉曉霧知道他是在邀功呢，這會兒心情好，也就不跟他鬧，乖乖地主動獻上一個香吻。
“謝謝你。”
“只是謝謝？”
“還要怎麽樣嘛……”
“晚上去開個房？”
“……”
Chapter224
Chapter 224
葉曉霧本以為這次微博事件就和之前的那幾次一樣，網民們不過圖個新鮮，過陣子謠言也就隨風散去了。可她萬萬沒想到，並不只是緋聞這麽簡單。
周晨都專程請她去辦公室談話了。
“這次你們打算怎麽辦？明眼人都知道網上那些照片沒作假。”周小姐雙手抱胸靠在沙發旁邊，居高臨下地俯視她，“我說你那些粉絲當中是不是有私家偵探出身的啊，八竿子打不著的信息都能整合到一起，還得出一個天衣無縫的結論——你跟梁佑禹在談戀愛。”
葉曉霧捂著臉，痛苦地“唔”了一聲。
“我覺得索性公開得了。”周晨一本正經道，“到了這份上，你要大方承認，那就是鋪天蓋地舉國祝福，你要繼續欺騙粉絲的話，到時候可別怪我沒提醒你，後果自負。”
“……哪有欺騙那麽嚴重。”她哀嚎著歪倒在沙發裏，“真的沒商量了？”
周晨仰頭喝了一口咖啡，“我給你的，絕對是最合適的處理方案，至於聽不聽我的話，看你自己。”
葉曉霧覺得周小姐現在是越來越尊重她了，口頭禪從以前的你必須你一定得聽我話，變成了你自己決定。
可是葉曉霧習慣性的很在意周晨的想法，甚至依賴。
她在沙發裏翻來覆去，最終還是把手機拿出來，打開微博。
公開戀情什麽，其實不難。
但是葉曉霧臉皮薄，太薄。她想找一個特別特別含蓄的法子，手指在屏幕上劃來劃去，思前想後，一個小時過去了。
周晨：“快六點了，你還不走？”
葉曉霧：“……噢，走。”
周晨看她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調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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