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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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擋不住，葉曉霧多喝了兩杯，回了家還暈乎乎的，直接跑到浴室去洗澡。
因為她有應酬，梁佑禹便也留在公司加班，比她回來得還晚。她洗完澡出來的時候，他才剛進門。
男人本來想抱住她，手伸到一半見她穿著睡衣，又收了回去，只擡手摸了摸她的臉，“洗完澡了？”
聲音依舊溫柔，只是透著點疲憊。
葉曉霧聽了心疼，“嗯，你也快去洗個澡，我給你泡牛奶噢。”
“好。”
水燒上後，她又切了一小盤水果，五顏六色的特別好看。
梁佑禹洗完澡出來的時候，葉曉霧正在沙發上看宮鬥劇，去年很火的一部，因為周晨給她接了一個宮鬥劇女主角的活兒，下個月月中開機，她這兩天就開始惡補了。
“這種一堆女人爭一個男人的戲碼，很好看嗎？”男人理了理睡袍領子，坐下來很自覺地叉水果吃。
葉曉霧把熱氣騰騰的牛奶端給他，“這難道不是你們的夢想麽？”
梁佑禹似笑非笑地看她一眼，仰頭喝光，然後把杯子放回茶幾上，一只手攬著她腰，“我的夢想就是守著你這個小丫頭，讓你給我生倆小寶貝，再多不要了。”
“……說得好聽。”葉曉霧紅了臉，“誰要給你生孩子？想得美。”
“為什麽不生？是我長得不夠好看還是你不愛我了？”一張過分好看的臉寸寸逼近。
葉曉霧抻著脖子往後退，雖然知道他這話是開玩笑，但她還是忍不住想解釋。
她當然愛他，這世上最愛的就是這個人了，生孩子也不是不可以，只不過現在不行……哎等等！是不是少了點啥？
葉曉霧腦子轉了一大圈才反應過來，兩人迄今為止還是無證駕駛，怎麽就跳躍到生孩子了？連求婚都沒有好不好！
差點被他帶坑裏去。
“……你真是夠了！”葉曉霧一拳捶在他胸口，“加班累成那樣還想些有的沒的，快點去睡覺啦。”
梁佑禹低聲笑了笑，關掉電視，把她懶腰抱起來。
“是該‘睡覺’了。”語氣低沈魅惑，像是要吃人的妖孽，還特意咬重那兩個字，葉曉霧小心臟不由自主地縮了縮，又聽見他附在耳邊道：“怎麽辦？雖然有點兒累，不過一看見你，我就精神了。”
葉曉霧：“……”
蘇曼被司機送到家，對著熟悉而乏味的空間覺得憋屈難受，又獨自開車出了門。
雖然經紀人三令五申，出門一定要帶保鏢和助理，但總有些時候，一個人就只想自己呆著，難以忍受周遭有其他的氣息。
夜晚河灘的空氣，似乎是最幹凈的了。
月掛中天，城市的星空雖然看不明顯，卻總有些星星點點環繞著那一輪亮白，閃爍跳躍著，讓望著它們的人心也跟著鮮活跳躍起來。
蘇曼看入了神，渾然不覺時間匆匆地溜走。
直到手機不依不饒地響了半天。
她接起來，語氣十分溫柔：“餵？”
“你怎麽樣？沒事吧？”那邊是許琛依舊低沈的聲音，卻仿佛比往常多了些難辨的意味。
蘇曼有一瞬間的晃神。
片刻，才捏緊了手機，“我……我在河邊，你來陪陪我好嗎？”
幾秒鐘的等待，心跳一直在加速跳動，就怕他說出一個不字。
Chapter205
Chapter 205
“好。”
簡短一個字，仿佛抹亮了她的世界。
江一沈來得很快，不到半個小時。他把車停在路邊，穿著考究的皮鞋踩過長長的泥土下滑坡，到達她所在的淺灘。
一襲白色長裙的女人就這麽毫不避諱地坐在大石頭上，聽見動靜，微微笑著轉過身來，“你來啦？”
“嗯。”他走過去，坐到她旁邊，應了一聲，再沒有多餘的話。
其實一直到現在，江一沈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來。或許是他需要她吧，尤其在這種時候，隨便做點什麽，就能讓她對自己更加依賴和信任。他需要這樣的低成本高效率，讓他距離目標更近一些。
利用一個女人原本不在他計劃之內，事情發展成如今的地步，有時候連他自己都鄙視自己。
從前為了工作，也偶爾逢場作戲過，但這一次和以前太不一樣了。他能感覺到這個女人對他逐漸敞開的真心，雖然不足以讓他動搖。
終究還是會覺得別扭和難受。
“好些了嗎？”這句話，他倒是發自內心的問她。
那樣的場合那樣的遭遇，對一個女人來說是殘忍的。微博上大片的同情之聲毫無意外地也勾起了他的一絲同情。
“我沒事。”蘇曼回頭朝他笑了笑，“沒想到網上傳得那麽轟動，連你都知道了。”
“霍昭告訴我的。”江一沈還是一如既往地不會故意哄她，“你真沒看見是誰做的？”
“……人太多，沒註意。”蘇曼低下頭，盯著自己的手和他的手隔著一公分的距離並排放在石頭上，目光柔得像瀲灩水波，“琛哥，謝謝你。”
江一沈沒有回應她的感謝，靜默片刻，才側過頭望向她，“你想在這裏坐到明天早上？”
蘇曼對上他的眼，漂亮的眉毛動了動。
“走吧，送你回去。”他站起來，把外套蓋在她肩上。
不知道為什麽他就是能確定，如果自己不來，這個女人真的要在河邊倔強地吹一夜的風。
這樣的了解，讓他心底突然為之一震，但很快地被他忽略了。
車子啟動，平穩地開向蘇曼住的小區。
他送她上樓，又被堵在了門後。
“你等一下。”蘇曼關上門，“上次那件西服我洗好了，拿過來給你。”
江一沈用了幾秒鐘的時間，才想起來是之前在會所被服務生不小心被酒潑濕的那件。本來他就沒打算要了，蘇曼卻給他帶了回來。
看著這女人拿出來的幾乎嶄新的西服，江一沈心底五味雜陳。
“很少見你發呆。”蘇曼在他面前把衣服裝進防塵裏，眉眼彎彎地問，“在想什麽？”
江一沈接過袋子，唇角不太明顯地揚了揚，“沒什麽，謝謝你。”
蘇曼抱住他的腰，側著頭靠在他胸口，舍不得太松，卻又不敢太緊，但即便是這樣，心臟還是怦怦直跳。她對著他心口說：“難得你會主動關心我，這樣就算扯平啦。……好像也不算扯平，還有很多事情你欠著我呢。”
比如她對他的感情。
在江一沈看不見的角度，女人的眼底劃過一絲黯淡的愁緒。
她知道這個人或許不是對的人，他們或許沒有明天，但喜歡是藏不住的，她也不想藏。像情竇初開的小女生一樣，滿懷期待而又小心翼翼，對方一個眼神都讓自己患得患失。
江一沈一只手勾著袋子，一只手拍拍她的肩，很輕，語氣也很輕：“好了，我該走了。”
肩膀上手掌的溫度好像真的安撫到了她。
蘇曼擡起頭，白瓷般的臉上是淺淡溫婉的笑容，“晚安。”
江一沈頓了頓，才回了一句，“晚安。”
自從某一次葉曉霧半開玩笑地告訴他晚安這兩個字有其他的含義，他就再也不輕易說出口了。
江一沈回到公寓的時候，霍昭也在。他出門之前給這個孩子安排了任務，不找齊他要的資料就不許回家。
雖然是主任塞過來的，要在他手底下做事，能力必須過硬。這孩子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好在是名牌大學計算機系畢業的，能做點技術活。
“你這是在做什麽？”江一沈看著霍昭面前電腦屏幕上的多維網格，皺了皺眉。
“我在研究一個新系統。”霍昭十分認真道，“這個系統可以把目標建築的內部構造全都解析出來，不需要入侵對方系統，真正做到神鬼不覺。江哥你看，這是我用咱們這棟公寓樓做的測試版——”
江一沈睨了一眼，目光很淡，“所以我要你查的資料呢？”
“江哥，我的價值遠遠不止於查資料。”霍昭擡起頭倔強地望著他，“你不是讓我跑腿就是查資料，簡直太大材小用了。你看——”霍昭指著屏幕上覆雜的網格，“我只要帶著電腦跟著你，咱們就可以打遍天下無敵手。”
江一沈唇角冷冷地一撇，“你當這是武俠游戲？”
霍昭有點被他的表情嚇到，抿唇屏息。
“既然你這麽不聽話，就從哪兒來回哪兒去吧。”江一沈轉過身往書房裏走，“我手下只需要服從命令的人。”
霍昭慌了。
“江哥！江哥我錯了！”他跟上去，急急忙忙的差點撞墻上，又拐個彎跟進書房，“你要的資料我都查完了，就在這裏。”
霍昭一只手夾著筆記本電腦，一只手從褲兜裏掏出一個小巧的黑色U盤。
江一沈表情不悅地看了他一眼，接過他手裏的U盤，插到電腦接口上。
片刻，神色才緩和了些許。
霍昭依舊戰戰兢兢，眨著眼睛問他：“……江哥，你還要趕我走麽？”
江一沈拷完資料，扒出U盤，慢條斯理地推到桌子另一頭，似乎是有意制造令人緊張的氣氛。
霍昭連接都不敢接，背著雙手，像個犯了錯的小學生。
良久，才聽見江一沈冷冰冰的四個字：“以觀後效。”
對霍昭來說，這已經足夠了，至少沒有被一腳踢出去。
小夥子拿起U盤，眉開眼笑，十分誇張地彎腰鞠躬，“謝謝江哥，小弟以後一定為你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江一沈面無表情，“不是為了我。”
霍昭點頭如搗蒜：“是是是，為了我們偉大的事業，早日將那批毒販繩之以法！”
看著這家夥活力四射的模樣，江一沈也忍不住彎了彎唇，輕聲道：“不早了，你快回去吧。”
“是！小弟告退！“
霍昭走後，房間裏重歸寧靜，靜的只能聽見他自己的呼吸聲。
腦海中蘇曼的那張臉一閃而過，江一沈閉了閉眼，又想起數年前剛入職的時候，那一場聲震山河的宣誓。
——我志願成為一名中華人民共和國人民警察。我保證忠於中國共產黨，忠於祖國，忠於人民，忠於法律；服從命令，聽從指揮；嚴守紀律，保守秘密；秉公執法，清正廉潔；恪盡職守，不怕犧牲；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我願獻身於崇高的人民公安事業，為實現自己的誓言而努力奮鬥！
這些誓言，他絕不會違背。
Chapter206
Chapter 206
對葉曉霧來說，最近的一切都很平靜，原本擔心她和梁佑禹之間的事會被顧惟妙揭露給媒體，也遲遲沒有發生。
然而，正當她享受著這種安逸的時候，習慣的生活節奏又被驟然打亂了。
出事的不是她，是蘇曼。蘇曼被曝出和某個富商來往甚密，疑似戀人關系。
這個眾人口中的富商毫無疑問就是許琛，而網上的照片裏，很多也都有葉曉霧和他們一起。
說白了只是緋聞罷了，錘還不夠實，那“富商”沒露過一個正臉，無從考究。但作為照片上一員的葉曉霧無疑受到了牽連。
她的微博下面天天都有人問蘇曼和那個富商的事情到底是不是真的，都快把自家粉絲的評論給徹底淹沒了，連出個通告，都能遇到圍堵提問的蘇曼粉絲。
“對不起啊，這次真的是連累你了。”咖啡廳裏，蘇曼不好意思地低著頭道歉，“都怪我太不小心，居然被人拍到。”
“我沒事。”葉曉霧搖了搖頭，雖然她的確很困擾，但捕風捉影的事兒過陣子就涼下去了，沒必要因為這個較真，“倒是你，最近出門多帶幾個人，別任性啊。”
她知道蘇曼骨子裏挺孤僻的，一個大明星出門總不愛帶保鏢，讓經紀人頭疼不已。
蘇曼笑笑：“嗯，知道了。非常時期，這點分寸我還是有的。”
葉曉霧又寬慰了她幾句，就跟著過來接她的司機走了。
下午要去鄰市一家鄉鎮小學獻愛心，公司裏檔期空閑的藝人都被征用了，葉曉霧赫然在列。
路途是真的偏遠，這學校也是真的窮，五十多個學生，只有唯一一棟水泥砌的教學樓還夠看，沒有操場，周遭都是梯田，孩子們穿著破舊，還不太合身，明顯都是捐來的或者家裏親戚的孩子穿過的。
雖然穿舊衣不算什麽，甚至在北歐國家是一種到現在還盛行的勤儉風氣，但一旦是因為窮，那就很可憐了。
他們這次帶來的，也有幾箱募捐來的衣服。
陪孩子們玩耍了一會，同行的演員何楠楠說要上廁所，老師給她指了地方，她一個人不太放心，就讓葉曉霧陪著。
廁所在教學樓旁邊的一座小屋子裏，味兒很大，葉曉霧等在遠處的樹下面。
沒過多久，就見何楠楠捂著鼻子、表情猙獰地出來了。
“完事了？”葉曉霧問。
何楠楠使勁搖頭，似乎還在憋著氣，過了片刻才緩過來：“沒有沒有，我受不了那種……那種廁所，剛進來的路上我看到那邊有一棟居民小三層，你陪我去問問吧。”
“噢，好。”葉曉霧明白過來，這裏的廁所還是老式廁所，兩塊木板架在糞坑上的那種，怪不得何楠楠這麽痛苦。
兩人走了大概五百米，才到達何楠楠說的那棟小三層。
一樓看上去是個小賣部。
何楠楠率先跑上去問：“老板娘請問您家有廁所嗎？”
“有有有，上二樓就是了。”
葉曉霧聽著老板娘聲音有點熟悉，不過沒太在意，站在門口的樹下遮陽。
“……是什麽樣的廁所？”
“哈哈你這小姑娘，看打扮是城裏來的吧？咱家一樓是土廁所，二樓是新修的廁所，姑娘放心用。”
何楠楠這才毫無心理壓力地上去了。
葉曉霧站了一會兒，百無聊賴，打算去小賣部裏閑逛一逛。
腳剛踏上階梯，就和老板娘的目光撞了個正著。
她心底一震，楞了幾秒鐘，想說點什麽，差點不小心咬了舌頭。
還是老板娘顫抖著嘴唇開了口，“……二小姐？”
自從梁佑禹來找過她之後，佟素心知道葉曉霧還活著，心裏別提多欣慰了。近幾個月又在網上頻頻看到她的消息，卻從沒想過，還能再見到她。
這一聲，讓葉曉霧驀地紅了眼眶。
“佟姨……”
從她記事起，佟素心就任勞任怨地照顧著她，照顧著整個葉家的起居，看著她和葉向晚長大，與其說是保姆，更勝親人。
如果不是他們夫婦的慷慨解囊，當年她的爸爸媽媽恐怕連塊墓地都沒有。
失散多年，如今總算是見著了。更值得慶幸的是，他們過得似乎還不錯。
兩人聊了一會兒，何楠楠下來，葉曉霧便借口要買點東西，讓她先回去。
“你男朋友來找過我啦。”佟素心握著她的手，望了一圈這間雖不豪華卻幹凈整潔的屋子，“他問了一些當年的事情，後來啊，又給咱們蓋了這棟房子，還有那個小學的教學樓，也是他出資蓋起來的。……他對你，好不好啊？”
葉曉霧靦腆地笑了笑，“很好很好的。”
大難之後最幸運的，莫過於遇見這個男人了。
不然為了生存而仿徨的她，哪裏還敢奢求什麽愛情？
“那就好。我看那個小夥子一表人才，心地也善，是個值得托付的男人。”佟素心一臉欣慰，“女人這輩子啊，就得找個對的人，你看你叔，雖然人老實好騙，年輕的時候吃了不少虧，但他對我那是沒得話說，我看他也順眼，這就夠了。夫妻之間啊，就像一個蘿蔔一個坑，只要彼此都覺得對方是最好的，那就一定是最好的。”
“嗯。”葉曉霧乖巧地點頭。
“你別嫌佟姨話多，夫人……走的太早了，很多話都沒來得及告訴你。佟姨看著你，就像看著自己女兒一樣。”說著說著，年過半百的女人又有些哽咽了。
葉曉霧拍拍她的肩，“佟姨，我以後會常來看你的。”
“看不看我不重要，你一定要照顧好你自己，嗯？”
“……好。”葉曉霧點點頭，“你和叔叔也要保重。”
看了一下時間，快到五點了，說好的車子五點一刻出發，葉曉霧只好和佟素心道了別，返回學校集合點。
回A市的路上，她一直都很沈默。
不知道為什麽，她看著佟素心的時候，腦子裏隱隱閃過一些模糊的畫面，但當她想要捕捉住，又偏偏尋不到蹤跡了。
就像當時那道縈繞在心底的、促使她遠離梁佑禹的聲音，一樣令人琢磨不透。
Chapter207
Chapter 207
這天中午，葉曉霧和蘇曼約完飯，又去商場逛了一圈。
經歷了之前那些事情，兩人關系是越走越近了。
“剛才經過的那家日料，是新開的吧？”
“好像是，以前沒見過。”葉曉霧作為一個吃貨，對於這方面信息還是很靈通的，“要不晚上來吃這個？”
蘇曼搖搖頭，“今天晚上是不行了，我有事情。”
葉曉霧調侃道：“有什麽天大的事啊？比好吃的還重要？”
要知道這枚愛好養生的女神，已經妥妥地被葉曉霧帶進美食坑了，這取舍著實不正常。
葉曉霧半開玩笑的語氣，其實是帶著些試探的。
蘇曼卻渾然不覺，實話實說，“最近幾趟賺了不少錢，印總上頭的大BOSS說請咱們去府上做客，琛哥也會去。”
“噢。”葉曉霧反應很平靜。
她也想去啊……這可是個好機會，但她不知道怎麽樣才能顯得不刻意，不讓人生疑。
畢竟她費了不少時間和心思，才能跟蘇曼走得這麽近，萬一一招不慎前功盡棄，那就得不償失了。
葉曉霧一個下午都心事重重地在想怎麽辦才好，無果，直到傍晚分別的時候，微信群收到一條消息。
是那棟她很久沒去過的公寓住戶群。
物業通知：今晚8點起停水停電，請各位提前做好準備噢。
靈機一動，她突然“哎呀”了一聲。
蘇曼回過頭，“怎麽了？”
“沒事。”葉曉霧神情懨懨地把手機放進包裏，“停水停電而已。”
蘇曼皺了皺眉：“這麽熱的天，停水停電怎麽過啊？”
“……不知道，等會兒看著辦吧。”葉曉霧苦惱地撇撇唇，“你快走吧，去大BOSS家做客，遲到了不好。”
蘇曼抿唇點了點頭，表情有點為難。接她的車停在對面，她猶豫了幾秒鐘，還是對葉曉霧說：“要不你晚上跟我去吧？人……你也認識幾個，印總和琛哥都在。”
“……不太好吧。”葉曉霧努努嘴，“你們談事情，我……還是不要去了。”
“不談事情，就吃頓飯而已。”蘇曼拉住她胳膊，“走吧，吃了飯就去我家睡一晚，明天我休息，沒事的。”
“那……好吧。”葉曉霧裝作很不好意思地跟著蘇曼過馬路上了車。
每一次跟著蘇曼出去，路途都很遙遠，這點葉曉霧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這位大BOSS的根據地，毫無疑問又在深山老林裏，出了市區一個小時才到。
葉曉霧看了看手機，信號還挺強。
兩人跟著穿西服的男傭走進別墅大廳，江一沈和印溪和已經到了，還有幾個葉曉霧之前跟著他們去吃喝玩樂見過的，印溪和公司的小領導。
跟眾人都打過招呼，葉曉霧依然沒勇氣去面對江一沈。
今天晚上她出現，這男人心裏想必已經氣炸了。
東道主一直沒露面，侍者們服侍得倒是面面俱到。
“我看今天也不一定能見到賈總。”說話的好像是藍科某個部門的總監，一個頭上噴了發膠的年輕男人，看上去油光滿面的。
“你以為賈總是你想見就能見的？”另外一個年紀稍大的女人斜眼看他，“我跟了印總三年，這宅子來過幾回了，到現在連大BOSS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賈總從不輕易露面，他自然有他的道理。”印溪和抿了一口茶，慢悠悠道，“但是各位既然能被邀請前來，那都是賈總看重的人物，將來前途無量。”
葉曉霧有點懵。
合著這些人被大BOSS請來吃飯，真的就只是吃頓飯而已，連老板人都見不到？
這位賈總也太神秘了吧……
葉曉霧本來還抱著一絲希望，結果真的直到吃完飯，賈總也沒有出現。
倒是侍者領著他們去了三樓娛樂區。
“1號間是KTV，2號間是臺球館，3號間是小型靶場，4號間是……頂層還有露天泳池，坐2號電梯直達，各位請隨意。如果有需要，隨時呼喚我們。”
……這棟房子也太五臟俱全了吧？簡直內有乾坤，隱形會所啊。
葉曉霧感覺這位大毒梟，可能比梁佑禹更有錢。
蘇曼他們嚷嚷著要去KTV唱會歌，葉曉霧說先用下洗手間，沒跟他們一起。
房子太大，雖然向侍者問了路，葉曉霧還是經歷了七彎八拐，好不容易才找到洗手間的位置。
解決完生理大事，她憑著來時的感覺往回走。
然而，這次花的時間似乎比來的時候要長。兜兜轉轉許久，前後左右似乎總是一模一樣的墻壁和門，她終於確定自己是迷路了。面前只有一條通往樓上的階梯。
葉曉霧回過頭看了一眼迷宮一樣的路口，一時間不知道應該是進還是退。
忽然，從樓上傳來一陣音樂聲。
是悠揚纏綿的古箏曲，隱約還有幾處遲疑和錯音。聽上去平平無奇，卻仿佛跟記憶裏的某些東西契合了。
葉曉霧幾乎是不受控制地擡腳，緩緩踏上臺階。
那聲音越來越近，她也仿佛能聽見自己愈加明顯的心跳，她捂住心口，仿佛這樣就能夠阻止心臟從胸腔裏蹦出來。
樓上是一條燈火通明的走廊，沒有人。她循著聲找到了那間房，推開，雙手仍在微微顫抖。
入目便是滿眼潔白。
這是一間臥房，不知道是的確像極了記憶裏的那間，還是因為她太過想念的緣故。
音樂聲來自墻面上的擺鐘，剛過九點的鈴聲，她進屋那一秒剛好結束。鐘的造型很普通，但那陣音樂，卻讓她的心裏直到現在也無法平靜。
難道只是巧合而已麽……
“你在幹什麽？”
突然出現的人聲差點把她給嚇暈了。
待反應過來是江一沈，她才猛地松了一口氣。
“看你這麽久沒回來，打你電話也不接，我出來找找。”
葉曉霧拿起手機，好幾個未接來電，有些不好意思地搓搓手，“……唔，靜音了。”
“回去吧。”江一沈表情很淡，“在這裏最好不要亂跑，很危險。”
“嗯。”葉曉霧低下頭，掩住心事重重。
出去之前，江一沈狀似無意地掃了一眼她視線盡頭的掛鐘。
Chapter208
Chapter 208
包廂裏的人都嗨翻了天，葉曉霧卻安安靜靜地呆在角落，看著屏幕上光影變幻，看著激動的人手舞足蹈，看著蘇曼含情脈脈地望著江一沈，直到散場。
離開這棟房子的時候，心裏居然有些失落。
在車裏，蘇曼註意到她的不對勁，問：“你怎麽了？”
葉曉霧搖了搖頭，打了個哈欠道：“我沒事啊，就是好困。”
“唉，不熬夜的乖寶寶。”蘇曼感嘆道，“那拍夜戲豈不是要你命？”
葉曉霧牽了牽唇，“可不嘛。”
蘇曼笑。
接下來的日子依舊忙碌而有條不紊，只不過過了一陣，葉曉霧心裏還是藏不住這點事，給江一沈打了電話，約他見面談談。
到了約好的飯館包間，她才摘下墨鏡和帽子。
江一沈在電話裏就聽出她情緒不對了，皺眉問：“到底什麽事？”
葉曉霧低下頭，把桌面上盛著涼白開的壺嘴也壓低下來，片刻，輕輕開口：“你還記得那次在賈總房子裏，找到我的那間臥室嗎？”
江一沈還記得當時她整個人呆滯的模樣，點了點頭。
“那間臥室，和我從小長大的那間幾乎是一樣的。”葉曉霧望向他，唇角隱隱帶著笑意，“還有那個掛鐘，它九點的鈴聲，是我學的第一首古箏曲，紫竹調。連錯音的地方都一樣。我爸爸當年錄下來了，但我不知道，為什麽會出現在那裏。”
江一沈收緊了手指。
他隱隱意識到了什麽，他也明白，葉曉霧只是不敢想不敢承認。
然而，這一切原本可以跟她毫無關系。
“好了。”江一沈語氣很輕地寬慰她，“從現在開始，你不要再摻和進來了，行麽？”
葉曉霧低著頭，不置可否。
如果真的是她心中以為的那樣，事到如今，她還能夠撇得清嗎？
如果真的是那樣，她又何嘗不想接近真相，親口問一問……
最終她沒有答應江一沈，也沒有拒絕。
當天下午，她被周晨叫去了一趟公司。
葉曉霧本來以為是平常的安排工作，卻沒料到周晨劈頭蓋臉就是一句：“這次蘋果臺邀請的綜藝，你說什麽都給我去。”
“……怎麽了這是？”明明說好了不強迫她去參加綜藝節目的，這會兒突然變卦，葉曉霧一臉懵。
“下周你的《餘生》和謝子衿的都市新劇撞檔了，以你們倆現在火的程度，絕對是你死我活。”
葉曉霧：“……有那麽誇張麽？”
周晨把ipad遞給她：“這是X浪的最新調查數據，你自己看。”
葉曉霧拿過來，看了看屏幕上的扇形圖柱狀圖和數據分析，面色也不禁變得凝重。
“你現在已經稍微處於劣勢了。”周晨道，“如果不去蘋果臺的綜藝拉一拉關註度，說不定《餘生》的收視率會很慘淡。”
葉曉霧低下頭，驀地想起了顧駿對她說過的那席話。
——你可以做你自己，但不要忘了，你代表的不僅僅是你自己。
“好。”她抿了抿唇，道，“你看著辦吧，我會服從安排的。”
周晨望著她笑，眼底眉梢都是欣慰。
葉曉霧卻自始至終眉眼清淡，沒什麽情緒。
距離賈總的邀約已經過去一個星期了。表面上一切風平浪靜，只有江一沈自己知道，到現在為止，考驗還沒有結束。
越接近風暴的地方，就越需要謹慎，對對方來說也一樣。
蘇曼買了杯咖啡，在他的辦公室歇腳。
“喏，你喜歡的這個，我跑了兩家星巴克才買到。”
江一沈接過來，唇角揚了揚，“謝謝。”
“今天晚上我有夜戲，就不能跟著去了。“蘇曼從桌子邊繞過去，站在他旁邊，手不舍地搭在他肩上，“你……一定要小心。”
“嗯，沒問題的。”江一沈抿了一口咖啡，幽深的眸子裏，仿佛有暗潮湧動。
上面的意思很明顯。今晚這批貨，全權由他負責，誰都不能插手，看上去似乎是最大的信任，卻也是最大的不信任。若他不慎落網，潛伏只能到此為止，倘若真的要和警察交手，他也不能留情，以免招賈總的手下懷疑。
這個考驗，可以說是九死一生。
葉曉霧第二天就出發去了K省，錄制那檔綜藝節目。
值得慶幸的是，她只當一期嘉賓而已，再多她就真的要抓狂了。
節目組安排好的車過來接她和姚寧寧，司機是個染著奶奶灰頭發的年輕小夥子，車裏放著傑倫的歌，他一句不停地跟著哼。
“心裏的雨傾盆而下，也沾不濕她的發，淚暈開明信片上的牽掛，那傷心原來沒有時差……”
搖頭晃腦，卻沒一個字哼在調子上，仿佛在和CD裏的原唱表演二聲部，葉曉霧不禁默默地感嘆，年輕真好。
手機忽然一聲響，是陸乘月發來的消息：寶寶寶寶，總決賽時間確定啦！
葉曉霧笑著敲字：什麽時候啊？
陸乘月：下個月六號到二十六號。
葉曉霧算了算，那時候她大概正在拍宮鬥劇。於是努了努嘴，回過去：時間不太好，您自生自滅吧。
陸乘月：……
生活無趣，也就能跟這些人互相傷害一下了。
車子抵達拍攝現場，工作人員已經早早等著了，打了招呼之後便有人跟她講解節目的大概步驟和註意事項，還遞給她一份臺本。
“葉子是第一次參加綜藝吧？其實很簡單的，照著臺本來，自然一點就行了。”這是一位她連名字都叫不出來的小鮮肉，“對你來說應該不難。”
葉曉霧禮貌地笑了笑：“嗯，頭一回，我試試。”
小鮮肉嘰裏呱啦地又說了好多，葉曉霧一直保持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
直到編導喊大家準備開始。
因為有臺本，對葉曉霧這個新手來說難度不太大，她逐漸地進入了狀態。和另外幾位嘉賓混熟了，嬉笑鬧騰越發自然。
之前跟葉曉霧搭訕的小鮮肉叫喬楠，最後一個環節正好跟她分在一組，而且還要背著她在從水深及膝的泳池一端跑到另一端。
這就很尷尬了。
然而這屬於正常的節目環節，每一組都是這樣男女搭配，她不能一個人矯情。於是只好硬著頭皮趴上這個陌生小夥子的背，連每一下呼吸都很拘束。
Chapter209
Chapter 209
這期結束，葉曉霧覺得她這輩子都不會再想錄綜藝了。
當然，想想而已，她知道未來還是無法避免。周晨用那樣強勢的態度給她安排，她是拒絕不了的。
顧駿說，這屬於工作的一部分。這話沒錯。
葉曉霧是第二天早上的飛機回A市，於是訂了家酒店歇一晚。房間臨著江岸，能看見對面高矮不一的建築上閃爍的霓虹燈，和高懸在天空中的月亮。
不知道為什麽，月亮雖然不會閃爍，卻依然讓她覺得，是這片燈火輝煌中最耀眼的存在。就像那個人不聲不響站在熙攘的人群中，只是靜靜地站著，就足以勾去她所有的目光。
她已經習慣在每個獨自一人度過的夜晚，頻頻想起那個帶給她溫暖和溫情的男人。
“姐，Z市的夜晚真美啊。”姚寧寧在身後感嘆，“雖然不如A市繁華，但是溫柔婉約，讓人覺得很舒服。”
“是啊。”葉曉霧輕輕笑了笑，“同樣是大都市，這裏卻少了許多浮躁的氣息，連月亮都看著明亮許多。”
姚寧寧：“聽說今天有廟會呢，現在還早，要不要去逛逛？”
葉曉霧拉上窗簾，“走吧，難得來一次，去逛逛。”
Z市作為一個現代化都市，舊習俗卻也保留得很好，一個月一次的出雲廟會，比周末的大商場還熱鬧得多。葉曉霧走在人群中，一點都不用擔心被認出來——大家都忙著逛逛逛買買買，根本不會註意到她。
她和姚寧寧只逛完一小段路，就被擠得汗流浹背了。奈何前後都是人海，無路可退，只好硬著頭皮往前逛。
好在這些鋪子的手工藝品確實精美獨特，一晚上下來，葉曉霧收獲頗豐。
“鑰匙扣給周姐，胸針給月月，這個給安寧，唔，這條圍巾梁佑禹戴著肯定好看……還有顧駿的，曼姐的……”葉曉霧在車上清點戰果，“還有這個，寧寧，喏，給你的。”
姚寧寧從她手裏接過一個雕刻細致的銀鐲子，一臉驚詫：“我也有啊？”
葉曉霧笑笑：“少了誰也不能少了你啊。小玩意兒，不成敬意。”
“嗚嗚……好感動。”姚寧寧差點涕泗橫流。
葉曉霧揉了一把她的腦袋，“那就給我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姚寧寧笑嘻嘻接道：“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葉曉霧揚眉，“那必須的。”
“姐，我覺得你比那個叫謝子衿的好可多了，瞧她那一臉尖酸刻薄樣。”姚寧寧努努嘴，“真不知道她那些粉絲是不是瞎。”
葉曉霧收拾東西的手頓了頓，笑道：“蘿蔔白菜各有所愛吧，咱們不說別人，做好自己就夠了。”
“嗯。”姚寧寧使勁點頭，“不管怎麽樣，我都堅信我姐是最好的。”
葉曉霧又摸了一把姚寧寧的頭，“乖。”
自從有了這個小棉襖，她的日子就越發明亮了。還真得感謝公司給她招來這麽個可人心的助理。
葉曉霧正閉目養神呢，忽然間車子狠狠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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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她有應酬，梁佑禹便也留在公司加班，比她回來得還晚。她洗完澡出來的時候，他才剛進門。
男人本來想抱住她，手伸到一半見她穿著睡衣，又收了回去，只擡手摸了摸她的臉，“洗完澡了？”
聲音依舊溫柔，只是透著點疲憊。
葉曉霧聽了心疼，“嗯，你也快去洗個澡，我給你泡牛奶噢。”
“好。”
水燒上後，她又切了一小盤水果，五顏六色的特別好看。
梁佑禹洗完澡出來的時候，葉曉霧正在沙發上看宮鬥劇，去年很火的一部，因為周晨給她接了一個宮鬥劇女主角的活兒，下個月月中開機，她這兩天就開始惡補了。
“這種一堆女人爭一個男人的戲碼，很好看嗎？”男人理了理睡袍領子，坐下來很自覺地叉水果吃。
葉曉霧把熱氣騰騰的牛奶端給他，“這難道不是你們的夢想麽？”
梁佑禹似笑非笑地看她一眼，仰頭喝光，然後把杯子放回茶幾上，一只手攬著她腰，“我的夢想就是守著你這個小丫頭，讓你給我生倆小寶貝，再多不要了。”
“……說得好聽。”葉曉霧紅了臉，“誰要給你生孩子？想得美。”
“為什麽不生？是我長得不夠好看還是你不愛我了？”一張過分好看的臉寸寸逼近。
葉曉霧抻著脖子往後退，雖然知道他這話是開玩笑，但她還是忍不住想解釋。
她當然愛他，這世上最愛的就是這個人了，生孩子也不是不可以，只不過現在不行……哎等等！是不是少了點啥？
葉曉霧腦子轉了一大圈才反應過來，兩人迄今為止還是無證駕駛，怎麽就跳躍到生孩子了？連求婚都沒有好不好！
差點被他帶坑裏去。
“……你真是夠了！”葉曉霧一拳捶在他胸口，“加班累成那樣還想些有的沒的，快點去睡覺啦。”
梁佑禹低聲笑了笑，關掉電視，把她懶腰抱起來。
“是該‘睡覺’了。”語氣低沈魅惑，像是要吃人的妖孽，還特意咬重那兩個字，葉曉霧小心臟不由自主地縮了縮，又聽見他附在耳邊道：“怎麽辦？雖然有點兒累，不過一看見你，我就精神了。”
葉曉霧：“……”
蘇曼被司機送到家，對著熟悉而乏味的空間覺得憋屈難受，又獨自開車出了門。
雖然經紀人三令五申，出門一定要帶保鏢和助理，但總有些時候，一個人就只想自己呆著，難以忍受周遭有其他的氣息。
夜晚河灘的空氣，似乎是最幹凈的了。
月掛中天，城市的星空雖然看不明顯，卻總有些星星點點環繞著那一輪亮白，閃爍跳躍著，讓望著它們的人心也跟著鮮活跳躍起來。
蘇曼看入了神，渾然不覺時間匆匆地溜走。
直到手機不依不饒地響了半天。
她接起來，語氣十分溫柔：“餵？”
“你怎麽樣？沒事吧？”那邊是許琛依舊低沈的聲音，卻仿佛比往常多了些難辨的意味。
蘇曼有一瞬間的晃神。
片刻，才捏緊了手機，“我……我在河邊，你來陪陪我好嗎？”
幾秒鐘的等待，心跳一直在加速跳動，就怕他說出一個不字。
Chapter205
Chapter 205
“好。”
簡短一個字，仿佛抹亮了她的世界。
江一沈來得很快，不到半個小時。他把車停在路邊，穿著考究的皮鞋踩過長長的泥土下滑坡，到達她所在的淺灘。
一襲白色長裙的女人就這麽毫不避諱地坐在大石頭上，聽見動靜，微微笑著轉過身來，“你來啦？”
“嗯。”他走過去，坐到她旁邊，應了一聲，再沒有多餘的話。
其實一直到現在，江一沈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來。或許是他需要她吧，尤其在這種時候，隨便做點什麽，就能讓她對自己更加依賴和信任。他需要這樣的低成本高效率，讓他距離目標更近一些。
利用一個女人原本不在他計劃之內，事情發展成如今的地步，有時候連他自己都鄙視自己。
從前為了工作，也偶爾逢場作戲過，但這一次和以前太不一樣了。他能感覺到這個女人對他逐漸敞開的真心，雖然不足以讓他動搖。
終究還是會覺得別扭和難受。
“好些了嗎？”這句話，他倒是發自內心的問她。
那樣的場合那樣的遭遇，對一個女人來說是殘忍的。微博上大片的同情之聲毫無意外地也勾起了他的一絲同情。
“我沒事。”蘇曼回頭朝他笑了笑，“沒想到網上傳得那麽轟動，連你都知道了。”
“霍昭告訴我的。”江一沈還是一如既往地不會故意哄她，“你真沒看見是誰做的？”
“……人太多，沒註意。”蘇曼低下頭，盯著自己的手和他的手隔著一公分的距離並排放在石頭上，目光柔得像瀲灩水波，“琛哥，謝謝你。”
江一沈沒有回應她的感謝，靜默片刻，才側過頭望向她，“你想在這裏坐到明天早上？”
蘇曼對上他的眼，漂亮的眉毛動了動。
“走吧，送你回去。”他站起來，把外套蓋在她肩上。
不知道為什麽他就是能確定，如果自己不來，這個女人真的要在河邊倔強地吹一夜的風。
這樣的了解，讓他心底突然為之一震，但很快地被他忽略了。
車子啟動，平穩地開向蘇曼住的小區。
他送她上樓，又被堵在了門後。
“你等一下。”蘇曼關上門，“上次那件西服我洗好了，拿過來給你。”
江一沈用了幾秒鐘的時間，才想起來是之前在會所被服務生不小心被酒潑濕的那件。本來他就沒打算要了，蘇曼卻給他帶了回來。
看著這女人拿出來的幾乎嶄新的西服，江一沈心底五味雜陳。
“很少見你發呆。”蘇曼在他面前把衣服裝進防塵裏，眉眼彎彎地問，“在想什麽？”
江一沈接過袋子，唇角不太明顯地揚了揚，“沒什麽，謝謝你。”
蘇曼抱住他的腰，側著頭靠在他胸口，舍不得太松，卻又不敢太緊，但即便是這樣，心臟還是怦怦直跳。她對著他心口說：“難得你會主動關心我，這樣就算扯平啦。……好像也不算扯平，還有很多事情你欠著我呢。”
比如她對他的感情。
在江一沈看不見的角度，女人的眼底劃過一絲黯淡的愁緒。
她知道這個人或許不是對的人，他們或許沒有明天，但喜歡是藏不住的，她也不想藏。像情竇初開的小女生一樣，滿懷期待而又小心翼翼，對方一個眼神都讓自己患得患失。
江一沈一只手勾著袋子，一只手拍拍她的肩，很輕，語氣也很輕：“好了，我該走了。”
肩膀上手掌的溫度好像真的安撫到了她。
蘇曼擡起頭，白瓷般的臉上是淺淡溫婉的笑容，“晚安。”
江一沈頓了頓，才回了一句，“晚安。”
自從某一次葉曉霧半開玩笑地告訴他晚安這兩個字有其他的含義，他就再也不輕易說出口了。
江一沈回到公寓的時候，霍昭也在。他出門之前給這個孩子安排了任務，不找齊他要的資料就不許回家。
雖然是主任塞過來的，要在他手底下做事，能力必須過硬。這孩子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好在是名牌大學計算機系畢業的，能做點技術活。
“你這是在做什麽？”江一沈看著霍昭面前電腦屏幕上的多維網格，皺了皺眉。
“我在研究一個新系統。”霍昭十分認真道，“這個系統可以把目標建築的內部構造全都解析出來，不需要入侵對方系統，真正做到神鬼不覺。江哥你看，這是我用咱們這棟公寓樓做的測試版——”
江一沈睨了一眼，目光很淡，“所以我要你查的資料呢？”
“江哥，我的價值遠遠不止於查資料。”霍昭擡起頭倔強地望著他，“你不是讓我跑腿就是查資料，簡直太大材小用了。你看——”霍昭指著屏幕上覆雜的網格，“我只要帶著電腦跟著你，咱們就可以打遍天下無敵手。”
江一沈唇角冷冷地一撇，“你當這是武俠游戲？”
霍昭有點被他的表情嚇到，抿唇屏息。
“既然你這麽不聽話，就從哪兒來回哪兒去吧。”江一沈轉過身往書房裏走，“我手下只需要服從命令的人。”
霍昭慌了。
“江哥！江哥我錯了！”他跟上去，急急忙忙的差點撞墻上，又拐個彎跟進書房，“你要的資料我都查完了，就在這裏。”
霍昭一只手夾著筆記本電腦，一只手從褲兜裏掏出一個小巧的黑色U盤。
江一沈表情不悅地看了他一眼，接過他手裏的U盤，插到電腦接口上。
片刻，神色才緩和了些許。
霍昭依舊戰戰兢兢，眨著眼睛問他：“……江哥，你還要趕我走麽？”
江一沈拷完資料，扒出U盤，慢條斯理地推到桌子另一頭，似乎是有意制造令人緊張的氣氛。
霍昭連接都不敢接，背著雙手，像個犯了錯的小學生。
良久，才聽見江一沈冷冰冰的四個字：“以觀後效。”
對霍昭來說，這已經足夠了，至少沒有被一腳踢出去。
小夥子拿起U盤，眉開眼笑，十分誇張地彎腰鞠躬，“謝謝江哥，小弟以後一定為你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江一沈面無表情，“不是為了我。”
霍昭點頭如搗蒜：“是是是，為了我們偉大的事業，早日將那批毒販繩之以法！”
看著這家夥活力四射的模樣，江一沈也忍不住彎了彎唇，輕聲道：“不早了，你快回去吧。”
“是！小弟告退！“
霍昭走後，房間裏重歸寧靜，靜的只能聽見他自己的呼吸聲。
腦海中蘇曼的那張臉一閃而過，江一沈閉了閉眼，又想起數年前剛入職的時候，那一場聲震山河的宣誓。
——我志願成為一名中華人民共和國人民警察。我保證忠於中國共產黨，忠於祖國，忠於人民，忠於法律；服從命令，聽從指揮；嚴守紀律，保守秘密；秉公執法，清正廉潔；恪盡職守，不怕犧牲；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我願獻身於崇高的人民公安事業，為實現自己的誓言而努力奮鬥！
這些誓言，他絕不會違背。
Chapter206
Chapter 206
對葉曉霧來說，最近的一切都很平靜，原本擔心她和梁佑禹之間的事會被顧惟妙揭露給媒體，也遲遲沒有發生。
然而，正當她享受著這種安逸的時候，習慣的生活節奏又被驟然打亂了。
出事的不是她，是蘇曼。蘇曼被曝出和某個富商來往甚密，疑似戀人關系。
這個眾人口中的富商毫無疑問就是許琛，而網上的照片裏，很多也都有葉曉霧和他們一起。
說白了只是緋聞罷了，錘還不夠實，那“富商”沒露過一個正臉，無從考究。但作為照片上一員的葉曉霧無疑受到了牽連。
她的微博下面天天都有人問蘇曼和那個富商的事情到底是不是真的，都快把自家粉絲的評論給徹底淹沒了，連出個通告，都能遇到圍堵提問的蘇曼粉絲。
“對不起啊，這次真的是連累你了。”咖啡廳裏，蘇曼不好意思地低著頭道歉，“都怪我太不小心，居然被人拍到。”
“我沒事。”葉曉霧搖了搖頭，雖然她的確很困擾，但捕風捉影的事兒過陣子就涼下去了，沒必要因為這個較真，“倒是你，最近出門多帶幾個人，別任性啊。”
她知道蘇曼骨子裏挺孤僻的，一個大明星出門總不愛帶保鏢，讓經紀人頭疼不已。
蘇曼笑笑：“嗯，知道了。非常時期，這點分寸我還是有的。”
葉曉霧又寬慰了她幾句，就跟著過來接她的司機走了。
下午要去鄰市一家鄉鎮小學獻愛心，公司裏檔期空閑的藝人都被征用了，葉曉霧赫然在列。
路途是真的偏遠，這學校也是真的窮，五十多個學生，只有唯一一棟水泥砌的教學樓還夠看，沒有操場，周遭都是梯田，孩子們穿著破舊，還不太合身，明顯都是捐來的或者家裏親戚的孩子穿過的。
雖然穿舊衣不算什麽，甚至在北歐國家是一種到現在還盛行的勤儉風氣，但一旦是因為窮，那就很可憐了。
他們這次帶來的，也有幾箱募捐來的衣服。
陪孩子們玩耍了一會，同行的演員何楠楠說要上廁所，老師給她指了地方，她一個人不太放心，就讓葉曉霧陪著。
廁所在教學樓旁邊的一座小屋子裏，味兒很大，葉曉霧等在遠處的樹下面。
沒過多久，就見何楠楠捂著鼻子、表情猙獰地出來了。
“完事了？”葉曉霧問。
何楠楠使勁搖頭，似乎還在憋著氣，過了片刻才緩過來：“沒有沒有，我受不了那種……那種廁所，剛進來的路上我看到那邊有一棟居民小三層，你陪我去問問吧。”
“噢，好。”葉曉霧明白過來，這裏的廁所還是老式廁所，兩塊木板架在糞坑上的那種，怪不得何楠楠這麽痛苦。
兩人走了大概五百米，才到達何楠楠說的那棟小三層。
一樓看上去是個小賣部。
何楠楠率先跑上去問：“老板娘請問您家有廁所嗎？”
“有有有，上二樓就是了。”
葉曉霧聽著老板娘聲音有點熟悉，不過沒太在意，站在門口的樹下遮陽。
“……是什麽樣的廁所？”
“哈哈你這小姑娘，看打扮是城裏來的吧？咱家一樓是土廁所，二樓是新修的廁所，姑娘放心用。”
何楠楠這才毫無心理壓力地上去了。
葉曉霧站了一會兒，百無聊賴，打算去小賣部裏閑逛一逛。
腳剛踏上階梯，就和老板娘的目光撞了個正著。
她心底一震，楞了幾秒鐘，想說點什麽，差點不小心咬了舌頭。
還是老板娘顫抖著嘴唇開了口，“……二小姐？”
自從梁佑禹來找過她之後，佟素心知道葉曉霧還活著，心裏別提多欣慰了。近幾個月又在網上頻頻看到她的消息，卻從沒想過，還能再見到她。
這一聲，讓葉曉霧驀地紅了眼眶。
“佟姨……”
從她記事起，佟素心就任勞任怨地照顧著她，照顧著整個葉家的起居，看著她和葉向晚長大，與其說是保姆，更勝親人。
如果不是他們夫婦的慷慨解囊，當年她的爸爸媽媽恐怕連塊墓地都沒有。
失散多年，如今總算是見著了。更值得慶幸的是，他們過得似乎還不錯。
兩人聊了一會兒，何楠楠下來，葉曉霧便借口要買點東西，讓她先回去。
“你男朋友來找過我啦。”佟素心握著她的手，望了一圈這間雖不豪華卻幹凈整潔的屋子，“他問了一些當年的事情，後來啊，又給咱們蓋了這棟房子，還有那個小學的教學樓，也是他出資蓋起來的。……他對你，好不好啊？”
葉曉霧靦腆地笑了笑，“很好很好的。”
大難之後最幸運的，莫過於遇見這個男人了。
不然為了生存而仿徨的她，哪裏還敢奢求什麽愛情？
“那就好。我看那個小夥子一表人才，心地也善，是個值得托付的男人。”佟素心一臉欣慰，“女人這輩子啊，就得找個對的人，你看你叔，雖然人老實好騙，年輕的時候吃了不少虧，但他對我那是沒得話說，我看他也順眼，這就夠了。夫妻之間啊，就像一個蘿蔔一個坑，只要彼此都覺得對方是最好的，那就一定是最好的。”
“嗯。”葉曉霧乖巧地點頭。
“你別嫌佟姨話多，夫人……走的太早了，很多話都沒來得及告訴你。佟姨看著你，就像看著自己女兒一樣。”說著說著，年過半百的女人又有些哽咽了。
葉曉霧拍拍她的肩，“佟姨，我以後會常來看你的。”
“看不看我不重要，你一定要照顧好你自己，嗯？”
“……好。”葉曉霧點點頭，“你和叔叔也要保重。”
看了一下時間，快到五點了，說好的車子五點一刻出發，葉曉霧只好和佟素心道了別，返回學校集合點。
回A市的路上，她一直都很沈默。
不知道為什麽，她看著佟素心的時候，腦子裏隱隱閃過一些模糊的畫面，但當她想要捕捉住，又偏偏尋不到蹤跡了。
就像當時那道縈繞在心底的、促使她遠離梁佑禹的聲音，一樣令人琢磨不透。
Chapter207
Chapter 207
這天中午，葉曉霧和蘇曼約完飯，又去商場逛了一圈。
經歷了之前那些事情，兩人關系是越走越近了。
“剛才經過的那家日料，是新開的吧？”
“好像是，以前沒見過。”葉曉霧作為一個吃貨，對於這方面信息還是很靈通的，“要不晚上來吃這個？”
蘇曼搖搖頭，“今天晚上是不行了，我有事情。”
葉曉霧調侃道：“有什麽天大的事啊？比好吃的還重要？”
要知道這枚愛好養生的女神，已經妥妥地被葉曉霧帶進美食坑了，這取舍著實不正常。
葉曉霧半開玩笑的語氣，其實是帶著些試探的。
蘇曼卻渾然不覺，實話實說，“最近幾趟賺了不少錢，印總上頭的大BOSS說請咱們去府上做客，琛哥也會去。”
“噢。”葉曉霧反應很平靜。
她也想去啊……這可是個好機會，但她不知道怎麽樣才能顯得不刻意，不讓人生疑。
畢竟她費了不少時間和心思，才能跟蘇曼走得這麽近，萬一一招不慎前功盡棄，那就得不償失了。
葉曉霧一個下午都心事重重地在想怎麽辦才好，無果，直到傍晚分別的時候，微信群收到一條消息。
是那棟她很久沒去過的公寓住戶群。
物業通知：今晚8點起停水停電，請各位提前做好準備噢。
靈機一動，她突然“哎呀”了一聲。
蘇曼回過頭，“怎麽了？”
“沒事。”葉曉霧神情懨懨地把手機放進包裏，“停水停電而已。”
蘇曼皺了皺眉：“這麽熱的天，停水停電怎麽過啊？”
“……不知道，等會兒看著辦吧。”葉曉霧苦惱地撇撇唇，“你快走吧，去大BOSS家做客，遲到了不好。”
蘇曼抿唇點了點頭，表情有點為難。接她的車停在對面，她猶豫了幾秒鐘，還是對葉曉霧說：“要不你晚上跟我去吧？人……你也認識幾個，印總和琛哥都在。”
“……不太好吧。”葉曉霧努努嘴，“你們談事情，我……還是不要去了。”
“不談事情，就吃頓飯而已。”蘇曼拉住她胳膊，“走吧，吃了飯就去我家睡一晚，明天我休息，沒事的。”
“那……好吧。”葉曉霧裝作很不好意思地跟著蘇曼過馬路上了車。
每一次跟著蘇曼出去，路途都很遙遠，這點葉曉霧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這位大BOSS的根據地，毫無疑問又在深山老林裏，出了市區一個小時才到。
葉曉霧看了看手機，信號還挺強。
兩人跟著穿西服的男傭走進別墅大廳，江一沈和印溪和已經到了，還有幾個葉曉霧之前跟著他們去吃喝玩樂見過的，印溪和公司的小領導。
跟眾人都打過招呼，葉曉霧依然沒勇氣去面對江一沈。
今天晚上她出現，這男人心裏想必已經氣炸了。
東道主一直沒露面，侍者們服侍得倒是面面俱到。
“我看今天也不一定能見到賈總。”說話的好像是藍科某個部門的總監，一個頭上噴了發膠的年輕男人，看上去油光滿面的。
“你以為賈總是你想見就能見的？”另外一個年紀稍大的女人斜眼看他，“我跟了印總三年，這宅子來過幾回了，到現在連大BOSS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賈總從不輕易露面，他自然有他的道理。”印溪和抿了一口茶，慢悠悠道，“但是各位既然能被邀請前來，那都是賈總看重的人物，將來前途無量。”
葉曉霧有點懵。
合著這些人被大BOSS請來吃飯，真的就只是吃頓飯而已，連老板人都見不到？
這位賈總也太神秘了吧……
葉曉霧本來還抱著一絲希望，結果真的直到吃完飯，賈總也沒有出現。
倒是侍者領著他們去了三樓娛樂區。
“1號間是KTV，2號間是臺球館，3號間是小型靶場，4號間是……頂層還有露天泳池，坐2號電梯直達，各位請隨意。如果有需要，隨時呼喚我們。”
……這棟房子也太五臟俱全了吧？簡直內有乾坤，隱形會所啊。
葉曉霧感覺這位大毒梟，可能比梁佑禹更有錢。
蘇曼他們嚷嚷著要去KTV唱會歌，葉曉霧說先用下洗手間，沒跟他們一起。
房子太大，雖然向侍者問了路，葉曉霧還是經歷了七彎八拐，好不容易才找到洗手間的位置。
解決完生理大事，她憑著來時的感覺往回走。
然而，這次花的時間似乎比來的時候要長。兜兜轉轉許久，前後左右似乎總是一模一樣的墻壁和門，她終於確定自己是迷路了。面前只有一條通往樓上的階梯。
葉曉霧回過頭看了一眼迷宮一樣的路口，一時間不知道應該是進還是退。
忽然，從樓上傳來一陣音樂聲。
是悠揚纏綿的古箏曲，隱約還有幾處遲疑和錯音。聽上去平平無奇，卻仿佛跟記憶裏的某些東西契合了。
葉曉霧幾乎是不受控制地擡腳，緩緩踏上臺階。
那聲音越來越近，她也仿佛能聽見自己愈加明顯的心跳，她捂住心口，仿佛這樣就能夠阻止心臟從胸腔裏蹦出來。
樓上是一條燈火通明的走廊，沒有人。她循著聲找到了那間房，推開，雙手仍在微微顫抖。
入目便是滿眼潔白。
這是一間臥房，不知道是的確像極了記憶裏的那間，還是因為她太過想念的緣故。
音樂聲來自墻面上的擺鐘，剛過九點的鈴聲，她進屋那一秒剛好結束。鐘的造型很普通，但那陣音樂，卻讓她的心裏直到現在也無法平靜。
難道只是巧合而已麽……
“你在幹什麽？”
突然出現的人聲差點把她給嚇暈了。
待反應過來是江一沈，她才猛地松了一口氣。
“看你這麽久沒回來，打你電話也不接，我出來找找。”
葉曉霧拿起手機，好幾個未接來電，有些不好意思地搓搓手，“……唔，靜音了。”
“回去吧。”江一沈表情很淡，“在這裏最好不要亂跑，很危險。”
“嗯。”葉曉霧低下頭，掩住心事重重。
出去之前，江一沈狀似無意地掃了一眼她視線盡頭的掛鐘。
Chapter208
Chapter 208
包廂裏的人都嗨翻了天，葉曉霧卻安安靜靜地呆在角落，看著屏幕上光影變幻，看著激動的人手舞足蹈，看著蘇曼含情脈脈地望著江一沈，直到散場。
離開這棟房子的時候，心裏居然有些失落。
在車裏，蘇曼註意到她的不對勁，問：“你怎麽了？”
葉曉霧搖了搖頭，打了個哈欠道：“我沒事啊，就是好困。”
“唉，不熬夜的乖寶寶。”蘇曼感嘆道，“那拍夜戲豈不是要你命？”
葉曉霧牽了牽唇，“可不嘛。”
蘇曼笑。
接下來的日子依舊忙碌而有條不紊，只不過過了一陣，葉曉霧心裏還是藏不住這點事，給江一沈打了電話，約他見面談談。
到了約好的飯館包間，她才摘下墨鏡和帽子。
江一沈在電話裏就聽出她情緒不對了，皺眉問：“到底什麽事？”
葉曉霧低下頭，把桌面上盛著涼白開的壺嘴也壓低下來，片刻，輕輕開口：“你還記得那次在賈總房子裏，找到我的那間臥室嗎？”
江一沈還記得當時她整個人呆滯的模樣，點了點頭。
“那間臥室，和我從小長大的那間幾乎是一樣的。”葉曉霧望向他，唇角隱隱帶著笑意，“還有那個掛鐘，它九點的鈴聲，是我學的第一首古箏曲，紫竹調。連錯音的地方都一樣。我爸爸當年錄下來了，但我不知道，為什麽會出現在那裏。”
江一沈收緊了手指。
他隱隱意識到了什麽，他也明白，葉曉霧只是不敢想不敢承認。
然而，這一切原本可以跟她毫無關系。
“好了。”江一沈語氣很輕地寬慰她，“從現在開始，你不要再摻和進來了，行麽？”
葉曉霧低著頭，不置可否。
如果真的是她心中以為的那樣，事到如今，她還能夠撇得清嗎？
如果真的是那樣，她又何嘗不想接近真相，親口問一問……
最終她沒有答應江一沈，也沒有拒絕。
當天下午，她被周晨叫去了一趟公司。
葉曉霧本來以為是平常的安排工作，卻沒料到周晨劈頭蓋臉就是一句：“這次蘋果臺邀請的綜藝，你說什麽都給我去。”
“……怎麽了這是？”明明說好了不強迫她去參加綜藝節目的，這會兒突然變卦，葉曉霧一臉懵。
“下周你的《餘生》和謝子衿的都市新劇撞檔了，以你們倆現在火的程度，絕對是你死我活。”
葉曉霧：“……有那麽誇張麽？”
周晨把ipad遞給她：“這是X浪的最新調查數據，你自己看。”
葉曉霧拿過來，看了看屏幕上的扇形圖柱狀圖和數據分析，面色也不禁變得凝重。
“你現在已經稍微處於劣勢了。”周晨道，“如果不去蘋果臺的綜藝拉一拉關註度，說不定《餘生》的收視率會很慘淡。”
葉曉霧低下頭，驀地想起了顧駿對她說過的那席話。
——你可以做你自己，但不要忘了，你代表的不僅僅是你自己。
“好。”她抿了抿唇，道，“你看著辦吧，我會服從安排的。”
周晨望著她笑，眼底眉梢都是欣慰。
葉曉霧卻自始至終眉眼清淡，沒什麽情緒。
距離賈總的邀約已經過去一個星期了。表面上一切風平浪靜，只有江一沈自己知道，到現在為止，考驗還沒有結束。
越接近風暴的地方，就越需要謹慎，對對方來說也一樣。
蘇曼買了杯咖啡，在他的辦公室歇腳。
“喏，你喜歡的這個，我跑了兩家星巴克才買到。”
江一沈接過來，唇角揚了揚，“謝謝。”
“今天晚上我有夜戲，就不能跟著去了。“蘇曼從桌子邊繞過去，站在他旁邊，手不舍地搭在他肩上，“你……一定要小心。”
“嗯，沒問題的。”江一沈抿了一口咖啡，幽深的眸子裏，仿佛有暗潮湧動。
上面的意思很明顯。今晚這批貨，全權由他負責，誰都不能插手，看上去似乎是最大的信任，卻也是最大的不信任。若他不慎落網，潛伏只能到此為止，倘若真的要和警察交手，他也不能留情，以免招賈總的手下懷疑。
這個考驗，可以說是九死一生。
葉曉霧第二天就出發去了K省，錄制那檔綜藝節目。
值得慶幸的是，她只當一期嘉賓而已，再多她就真的要抓狂了。
節目組安排好的車過來接她和姚寧寧，司機是個染著奶奶灰頭發的年輕小夥子，車裏放著傑倫的歌，他一句不停地跟著哼。
“心裏的雨傾盆而下，也沾不濕她的發，淚暈開明信片上的牽掛，那傷心原來沒有時差……”
搖頭晃腦，卻沒一個字哼在調子上，仿佛在和CD裏的原唱表演二聲部，葉曉霧不禁默默地感嘆，年輕真好。
手機忽然一聲響，是陸乘月發來的消息：寶寶寶寶，總決賽時間確定啦！
葉曉霧笑著敲字：什麽時候啊？
陸乘月：下個月六號到二十六號。
葉曉霧算了算，那時候她大概正在拍宮鬥劇。於是努了努嘴，回過去：時間不太好，您自生自滅吧。
陸乘月：……
生活無趣，也就能跟這些人互相傷害一下了。
車子抵達拍攝現場，工作人員已經早早等著了，打了招呼之後便有人跟她講解節目的大概步驟和註意事項，還遞給她一份臺本。
“葉子是第一次參加綜藝吧？其實很簡單的，照著臺本來，自然一點就行了。”這是一位她連名字都叫不出來的小鮮肉，“對你來說應該不難。”
葉曉霧禮貌地笑了笑：“嗯，頭一回，我試試。”
小鮮肉嘰裏呱啦地又說了好多，葉曉霧一直保持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
直到編導喊大家準備開始。
因為有臺本，對葉曉霧這個新手來說難度不太大，她逐漸地進入了狀態。和另外幾位嘉賓混熟了，嬉笑鬧騰越發自然。
之前跟葉曉霧搭訕的小鮮肉叫喬楠，最後一個環節正好跟她分在一組，而且還要背著她在從水深及膝的泳池一端跑到另一端。
這就很尷尬了。
然而這屬於正常的節目環節，每一組都是這樣男女搭配，她不能一個人矯情。於是只好硬著頭皮趴上這個陌生小夥子的背，連每一下呼吸都很拘束。
Chapter209
Chapter 209
這期結束，葉曉霧覺得她這輩子都不會再想錄綜藝了。
當然，想想而已，她知道未來還是無法避免。周晨用那樣強勢的態度給她安排，她是拒絕不了的。
顧駿說，這屬於工作的一部分。這話沒錯。
葉曉霧是第二天早上的飛機回A市，於是訂了家酒店歇一晚。房間臨著江岸，能看見對面高矮不一的建築上閃爍的霓虹燈，和高懸在天空中的月亮。
不知道為什麽，月亮雖然不會閃爍，卻依然讓她覺得，是這片燈火輝煌中最耀眼的存在。就像那個人不聲不響站在熙攘的人群中，只是靜靜地站著，就足以勾去她所有的目光。
她已經習慣在每個獨自一人度過的夜晚，頻頻想起那個帶給她溫暖和溫情的男人。
“姐，Z市的夜晚真美啊。”姚寧寧在身後感嘆，“雖然不如A市繁華，但是溫柔婉約，讓人覺得很舒服。”
“是啊。”葉曉霧輕輕笑了笑，“同樣是大都市，這裏卻少了許多浮躁的氣息，連月亮都看著明亮許多。”
姚寧寧：“聽說今天有廟會呢，現在還早，要不要去逛逛？”
葉曉霧拉上窗簾，“走吧，難得來一次，去逛逛。”
Z市作為一個現代化都市，舊習俗卻也保留得很好，一個月一次的出雲廟會，比周末的大商場還熱鬧得多。葉曉霧走在人群中，一點都不用擔心被認出來——大家都忙著逛逛逛買買買，根本不會註意到她。
她和姚寧寧只逛完一小段路，就被擠得汗流浹背了。奈何前後都是人海，無路可退，只好硬著頭皮往前逛。
好在這些鋪子的手工藝品確實精美獨特，一晚上下來，葉曉霧收獲頗豐。
“鑰匙扣給周姐，胸針給月月，這個給安寧，唔，這條圍巾梁佑禹戴著肯定好看……還有顧駿的，曼姐的……”葉曉霧在車上清點戰果，“還有這個，寧寧，喏，給你的。”
姚寧寧從她手裏接過一個雕刻細致的銀鐲子，一臉驚詫：“我也有啊？”
葉曉霧笑笑：“少了誰也不能少了你啊。小玩意兒，不成敬意。”
“嗚嗚……好感動。”姚寧寧差點涕泗橫流。
葉曉霧揉了一把她的腦袋，“那就給我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姚寧寧笑嘻嘻接道：“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葉曉霧揚眉，“那必須的。”
“姐，我覺得你比那個叫謝子衿的好可多了，瞧她那一臉尖酸刻薄樣。”姚寧寧努努嘴，“真不知道她那些粉絲是不是瞎。”
葉曉霧收拾東西的手頓了頓，笑道：“蘿蔔白菜各有所愛吧，咱們不說別人，做好自己就夠了。”
“嗯。”姚寧寧使勁點頭，“不管怎麽樣，我都堅信我姐是最好的。”
葉曉霧又摸了一把姚寧寧的頭，“乖。”
自從有了這個小棉襖，她的日子就越發明亮了。還真得感謝公司給她招來這麽個可人心的助理。
葉曉霧正閉目養神呢，忽然間車子狠狠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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