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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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臟汙的色塊，整個人幾乎已經不成人形。
蘇曼的手機落在洗手間角落，隨著來電顯示不停地震動。
葉曉霧走過去，把手機撿了起來，看了一眼直接掛斷。
“你的……藥呢？”葉曉霧問她。
蘇曼青筋暴出的纖細手指抓住她的褲腳，用力搖頭，仿佛想要甩掉什麽東西似的，口中發出急促的呼吸聲，又因為竭力抑制，讓人聽上去特別難受。
葉曉霧輕嘆了一聲，從包裏拿出一個清口糖的盒子，打開盒蓋，倒了兩粒出來，蹲下身餵進她嘴裏。
蘇曼抽搐的癥狀逐漸緩和下來，目光也恢覆清明。
她依舊側躺在地上，還沒有力氣起身，有點吃力地擡頭看著葉曉霧，“你在車上吃的是這個……”
“嗯。”葉曉霧沒有否認。
但其實她當時吃的只是普通的糖。而這一盒，是江一沈特地為她準備的道具，如果現在被警察抓住，查出來分分鐘可以讓她身敗名裂的好東西。
過了片刻，蘇曼靠著墻坐起來，與她平視，唇角不自然地扯了扯，“怪不得她們找你要，你都不給。”
葉曉霧把糖盒裝進包裏，淡淡道：“我不能害人。”
為了準備這場戲，她可是有生以來第一次被人吐槽小氣鬼，在顧駿那兒又多了一塊被埋汰的短板。
還好蘇曼沒讓她失望。
“我太大意了，早上出門太急忘了帶。”蘇曼握住她的手，笑容有些蒼白卻足夠真誠，“謝謝你。”頓了頓，她低下頭去，“對了——”
“嗯？”葉曉霧眉梢一動。
“你到底是以前就……還是那天晚上，因為我……”
葉曉霧眉心微微一動，隨即面色如常地抽回手，站起身來，“走吧，你這副樣子不能再進包間了，我送你回去。”
蘇曼知道她這是不想說，於是也不再多問，扶著墻緩緩站起來。
葉曉霧忍著沒去幫她，握了握手指，低聲道：“我去找他們借輛車，你等我，別出去。”
蘇曼點了點頭。
……
還好顧駿自己開了車過來，葉曉霧找他拿到車鑰匙，就送蘇曼回去。
“住哪兒？”
“……晨曦園。”
除了這兩句必要的對話，狹窄的空間一時寂靜無聲。
車載音響裏默認播放著顧駿喜歡的金屬搖滾，葉曉霧覺得太難受，換成了爵士慢搖。
車廂裏頓時更安靜了。
其實葉曉霧心裏並不是真正的淡定。
最開始她決定從蘇曼這兒入手，一來是正好有這個契機，二來，她對蘇曼沒什麽特別的感覺，僅僅是一個曾經仰慕過的前輩，而在知道這個前輩沾染了毒品之後，這點仰慕就消失殆盡了。
然而此時此刻，在沈默的車廂裏，她居然覺得蘇曼有了些許人味兒。或許是因為衛生間裏問她的那句話，或許是因為車窗外惑人的夜色。
可不管是因為什麽，這對葉曉霧來說，顯然不是什麽好兆頭。
她閉了閉眼，強迫自己不再多想，專心開車。
到了小區門口，蘇曼下車之前望著葉曉霧笑了笑，唇角一彎：“謝謝。”
這是今天第二句謝謝。
葉曉霧淡淡地“嗯”了一聲，“再見。”
她看著她下車，看著那道纖瘦的身影逐漸融入茫茫夜色中。
Chapter159
Chapter 159
車子在小區門口多停了一會兒。
葉曉霧打開車窗，想呼吸一下新鮮空氣，這時從小區對面的廣場上正走過來一家三口。
紮著羊角辮的小女孩看上去才五六歲，一臉幸福的笑容，這是獨屬於未經世事的孩子的天真的笑容，葉曉霧看著看著，眼眶莫名地開始發熱。
那小女孩手裏拿著一個夜光的孫悟空氣球，爸爸小心翼翼地把線繞在她手腕上，系了一個結。
葉曉霧卻突然想起葉輝耀教她放風箏的情景。
那是一個陽光明媚的春日午後，爸爸和媽媽都還在，還有那時候仍然熱衷於欺負她的葉向晚。
她至今還記得葉輝耀說過的話。
線太松，風箏會飛不起來；而扯得太過用力，線又隨時可能斷掉。等你長大了，就會有你所珍惜的東西，喜歡的人，就像牢牢攥在手裏的線的彼端，那個飛得高高的、漂亮的風箏。
直到梁佑禹打電話過來，葉曉霧才想起自己還要回家。
她緩緩發動車子，把顧駿拉風的超跑開向青山別墅。
當然了，到家少不得一通解釋。
“他們還要玩夜場，我提前溜啦。”
葉曉霧邊說邊往浴室裏走，在浴室的鏡子前扒拉了幾下頭發，總覺得少了點什麽。
梁佑禹倚在門邊遞給她一個發箍。
“謝謝啦。”葉曉霧朝他吐了吐舌頭，“對了，蛋糕餵了沒？”
“餵了。”梁佑禹看著她把頭發紮起來，用化妝棉沾了卸妝水擦臉，唇角彎著淺淺的弧度，“不敢虧待你的小祖宗。下午帶它去寵物店洗澡，毛也修剪了一下。”
葉曉霧閉著眼睛笑道：“你越來越像個合格的爸爸啦。”
男人輕柔地嘆了一聲：“我倒是真想當爸爸。”
葉曉霧裝作沒聽到，把頭伸進洗臉池裏沖臉上的泡沫。
等她擦幹凈臉，見某人還站在門口，一點都沒有要自覺離開的意思，只好委婉提醒了一句：“我要洗澡啦。”
“我也要洗。”男人回答得理所當然，說完直接走了進來，反手關上浴室門，慢條斯理地解襯衫扣子，然後在她面前毫無心理壓力地脫得幹幹凈凈。
葉曉霧：“……”
見她楞著不動，梁佑禹皺著眉走過來，“不是要洗澡麽？發什麽呆？”
葉曉霧前一秒還在想著之前看過的某部汙汙的漫畫裏總愛光著身子在家裏遛鳥的男主，卻忽然被伸進衣襟裏的手掌嚇得呼吸一窒。
或許是剛才握了太久的金屬門把，他的手指有點涼，肆意游走間不僅吸取著她身體的熱度，也將她清醒的神智一點點吸走。
這個澡洗得不太平靜。
用某人的話說，這樣做完都不用再洗，又舒服又省事兒。
省不省事她不知道，葉曉霧只覺得被抱出浴室的時候，整個人仿佛已經死過了很多回。
好不容易恢覆了元氣，她一本正經地建議道：“我覺得你應該適當節制一點。”
正在看雜志的男人一個眼神都沒給她：“我已經很節制了，你如果想一夜七次也是可以的。”
葉曉霧語重心長道：“縱欲傷身。”
梁佑禹唇角一勾，把雜志放到床頭櫃上，側身望著她，表情似笑非笑：“你是覺得我身體不好嗎？還是說，你對我的身體哪裏不滿意？嗯？”
葉曉霧仿佛嗅到了一絲危險的氣息，不自覺縮縮脖子，“……滿意，太滿意了。”
沒辦法，骨氣多少錢一斤？相比之下，還是她的求生欲更勝一籌。
男人笑了笑，伸手關掉壁燈，在月色中朝她靠過來。
葉曉霧頭皮一緊，“你要幹嘛？”
話音剛落，她就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頭頂是低沈的笑腔：“睡覺了。”
他的手臂安安分分地環著她的腰，是保護和愛憐的姿態。
兩人的呼吸聲交錯著，許久都沒有睡著。
“兮兮。”梁佑禹很輕地喚了一聲。
“唔？”葉曉霧嗓子動了動，眼睛已經睜不開了。
“……沒什麽，睡吧。”他欲言又止，終究只是把她抱得更緊了些。
夜裏的半山腰別墅裏，只有一間房亮著燈，造型奇特的古堡矗立在郁郁蔥蔥的山林間，就像靈異故事裏妖怪出沒的地方，讓人不寒而栗。
印溪和坐在吧臺邊的凳子上，手裏是一個透明高腳杯，紫紅色的葡萄酒液堪堪漫過杯底，閃耀著鉆石般的光澤。
她望過來的一雙眸子仿佛含著水，也很亮。
“你的意思是，這個人沒有可疑之處？”她說話的音調聽上去有點不太尋常，顯然是微醺了。
但腦子似乎還是清醒的：“你確定所有渠道都查清楚了嗎？幹我們這行不是開玩笑，每一單都冒著生命危險，既然是合作，我必須保證我的夥伴萬無一失。”
沙發上的男人換了個方向躺著，唇角一勾，“我辦事你還不放心？”
“我不是不放心，只是一直覺得怪怪的，這個許琛……”印溪和放下酒杯，揉了揉額角，“算了，既然你都確定沒有問題，那想來是我太多疑了。”
男人低沈地“嗯”了一聲。
“不過蘇曼似乎真的對他很上心。”印溪和搖了搖頭，像是在和男人說話，又更像是自言自語，“也不知道是好事還是壞事……”
“我走了。”男人沒耐心聽她繼續喋喋不休，直接站起身。
“要走了嗎？”印溪和有點暈乎乎的跟上去，腳步虛浮，扶著沙發才勉強站穩。
“賈總的話我帶到了，你拖我查的事情也查清楚了，請問還有什麽吩咐？”
這個人的嗓音冷若冰霜，印溪和不禁身子抖了抖。牽唇苦笑了一下，“沒有了。”
“再見。”
“……謝謝。”
這聲謝謝之後，再沒有任何回應。那道黑色的身影隱入別墅黑暗的走廊裏，仿佛今晚未曾出現過一樣。
印溪和踉踉蹌蹌地走回吧臺旁邊，仰頭喝光了殘留在杯底的紅色酒液，然後又倒了半杯，邊喝邊往房間裏走去，紅酒撒了一路也毫不自覺。
最後，空酒杯被扔到臥室雪白的毛絨毯上，整個人栽進了床裏。
Chapter160
Chapter 160
在葉曉霧的印象中，周晨已經很久沒有跟過她的通告了，一直都是遠程安排和遙控。用周晨的話說，過了輔導期她就要自立自強。
葉曉霧覺得她還是挺自立自強的。除了通告都是周晨接，自己完全說不上話。
新廣告的拍攝地址在一個公園的人工湖邊上，時間特地選了工作日，公園裏幾乎沒什麽人。
這次周晨破天荒的來拍攝場地看她。來就來吧，還帶著個陌生男人。
男人挺帥也挺高的，長得像混血兒。
姚寧寧眼睛一下就亮了：“姐，這男的你見過沒？”
葉曉霧撇唇，“不認識。”
到底是單身小姑娘，見了帥哥就想得比較多，“姐，你說會不會是周姐手下新來的藝人啊？按輩分還是你師弟呢……”姚寧寧邊給葉曉霧揉肩邊說，“俗話說肥水不流外人田，以後你可要多多關照你可愛的助理我啊。”
“好啊。”葉曉霧輕飄飄應了一句，站起身朝周晨那邊走過去，“餵，那邊的小哥哥——”
“姐姐姐姐——”姚寧寧趕緊跑上前拽住她，“你要幹嘛？”
葉曉霧停下腳步挑了挑眉，“幫你表白啊。”
“……要你關照我不是坑我。”姚寧寧欲哭無淚，“我很矜持的好不好！矜持！”
“好吧，你繼續矜持。”葉曉霧攏了攏頭發，“我去準備了，早拍完早回去。”
說著拿起臺本去導演那邊。
姚寧寧只好暫時停止看帥哥，跟著自家老大過去。
等工作人員準備完畢，葉曉霧臺本也看得差不多了，上去試拍第一遍。
周晨今天親自來看葉曉霧拍廣告，其實是崔洛的意思。
崔洛下半年有一部大電影，現在已經開始籌劃，作為總監制，他對周晨手底下的唯一一個藝人有點興趣。
“她很有天賦。”看了片刻，崔洛笑著評價了一句。
說起葉曉霧，周晨這個嚴肅的工作狂難得心底柔軟了些，“是啊，她也很努力。”
崔洛背靠著樹幹，側過頭望著她。
周晨唇角微微彎起，表情有點溫柔：“剛開始顧總讓我帶她的時候，我還不太能理解。後來，我看著她從一個天真莽撞的新人，慢慢成長為今天的樣子，那樣的韌性和堅持，不是一般人能有的。但是要在娛樂圈嶄露頭角，只有天分和努力還遠遠不夠，不可否認的是，她的運氣也非常好。”
“是麽。”崔洛遙遙望向湖邊那個猶如仙子下凡般的女孩，目光意味深長，“有這樣的運氣，我的新作品應該會很成功吧？”
周晨低頭笑了笑，“那你最好給我一個大概的時間，她現在還在上升期，我給她檔期排得很滿，目前計劃已經到六月中旬了。”
崔洛點了點頭，“不急，十一月和十二月的時間空出來就好。”
“嗯。”周晨擡眼，視線正好跟中場休息的葉曉霧對上。
兩人相視一笑。
“啊，Fika time。”崔洛看了看表，拍拍周晨的肩膀，“走吧，請你喝杯咖啡。”
周晨跟著他往外走，邊走邊說：“這丫頭要是知道我為了下午茶不看她拍完廣告，肯定要炸毛。”
崔洛爽朗地笑了出聲，“那你不妨再告訴她，為了一頓下午茶你已經把她給賣了。”
“賣了？不至於吧。”周晨挑眉，”只要片酬可觀，被賣了她也願意。”
崔洛若有所指地回頭看了周晨一眼，“但願到時候她還能這麽想。”
與此同時，正在休息的葉曉霧猛地打了個噴嚏。
“姐你怎麽啦？”姚寧寧嚇了一跳，趕緊拿外套蓋住她肩膀，“還沒拍完呢，你可千萬別感冒啊。”
“沒事，不冷。”葉曉霧揉揉鼻子，甕聲甕氣道，“我覺得有人在念叨我。”
姚寧寧撇撇嘴，“這你也信。”
“女人的直覺，又稱第六感。”葉曉霧把外套攏了攏，煞有介事地說，“你可別瞧不起這玩意兒，有時候準到你懷疑人生。”
姚寧寧：“比如？”
葉曉霧閉著眼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笑瞇瞇道：“比如我覺得我好事將近，要發大財了。”
姚寧寧：“……我信了你的邪。”
廣告拍攝得很順利，下午開始，飯點之前結束，連半天時間都沒用到。然而葉曉霧收工的時候，周晨已經不在了。
“嘁，一點都不愛我。”葉曉霧不滿地嘟囔著，給周晨撥電話。
那邊很快有人接聽：“Hello？”
要死了，接個電話說什麽英文？哎哎不對——這特麽是個男的。
葉曉霧瞬間想到今天和周晨一起來的那個混血帥哥，整個人都驚呆了，“Hello？”
“是你？”對面男人沈聲一笑，“稍等一下，她去洗手間了，很快回來——哦，已經來了。”
這中文沒毛病啊，比電臺主播還溜。
葉曉霧撇了撇嘴，聽筒那邊就已經換了人：“曉霧？”
“啊，是我。”葉曉霧手搭在臂彎裏，“我就拍倆小時，給點面子看我拍完不行嗎？什麽時候溜的？”
“三點。”周晨實話實說，“我呆在那兒幹嘛啊？你現在又不是小朋友了，還得盯著？”
“……那至少說明你已經不重視我了。”葉曉霧咕噥道，“那個男的是誰啊？你新歡？還是說你要開始帶小鮮肉了不要我啦？”
“小鮮肉？”周晨哭笑不得，“你長長眼睛好不好，人家——”她頓了頓，實在不知道怎麽形容比較合適，只好做罷，嘆了嘆道：“我沒有帶新人，你還是我的小公主，OK？”
“那你告訴我他是誰。”葉曉霧看了姚寧寧一眼，小姑娘正巴巴地望著呢。
“你未來作品的制片人，懂？”周晨一本正經道，“等確定下來我再跟你說。”
“好吧。”葉曉霧撇唇，“神秘兮兮的。”
周晨默了兩秒，忽然想起來問她：“我看你最近和蘇曼走得很近？”
“是啊，怎麽啦？”劇組已經收拾好了，葉曉霧起身往車裏走，“我不能和她走得近嗎？”
“我可沒這麽說。”周晨道，“你和蘇曼多多走動是好事，跟前輩好好學習一下演技，我還挺欣賞她的。”
葉曉霧“嗯”了一聲，心裏卻泛著嘀咕：可不麽，跟蘇曼呆一塊兒比拍戲還要磨練演技。
Chapter161
Chapter 161
回去的路上，梁佑禹發微信來問她想吃什麽。
葉曉霧：怎麽？大忙人有時間帶我去吃好吃的啦？
梁佑禹：大忙人有時間給你做頓飯。
葉曉霧：666！豪華版滿漢全席了解一下。
梁佑禹：我不餵豬。
葉曉霧：……
懟人狂魔又上線了。
葉曉霧只好正正經經地跟他說話。
“姐，明天315啦。”姚寧寧突然說了一句。
“哦，打假日唄。”葉曉霧頭也沒擡，“不過和我沒什麽關系，我又沒整過容。”
姚寧寧十分狗腿地湊過來：“那是，我葉子姐天生麗質。”
話音剛落，葉曉霧好像猛地想起來什麽，手拿著手機拍在大腿上。
姚寧寧詫異，“怎麽啦？”
“你說——”葉曉霧摸摸下巴，“我代言的那些廣告，萬一315出事了咋辦？”
“……應該沒那麽背火吧？”姚寧寧道，“咱們不是簽了合同的嗎，出了事就終止合作。”
“話是這麽說沒錯，可是那多影響形象啊。”葉曉霧托腮，“每年315都曝出那麽多假貨，現在那些商家的覺悟還真是毫無長進……連保險公司都知道315給員工放假了。”
姚寧寧“撲哧”一笑，“姐，你擔心得太多了，咱們代言的產品都自己用過，至少不會毒死人吧？就算專業鑒定出了問題，那咱也沒辦法。”
葉曉霧也覺得自己有點杞人憂天了，幹脆甩了甩腦袋，不再多想，拿起手機加了一道菜：糖醋魚。
梁佑禹：嗯，是該多吃點兒魚。
葉曉霧：……
今年的315，算是無風無浪地度過了，葉曉霧還是跟周晨說了一下，讓她以後少接廣告。
第一部劇的反響很好，又給她吸了一大波粉，再加上在312娛樂節目上的表現，她的微博粉絲數一直保持著勻速上漲。
葉曉霧從三月中旬忙到三月底，一直要到四月初才能休息。
三月份的最後一趟通告是TK新品推出的MV，拍了整整三天，合作方才終於滿意。
回家的路上，她人已經半死不活了。
“你說做人怎麽就這麽矛盾呢。”葉曉霧放平了座椅，望著車頂對姚寧寧說道，有氣無力得就像自言自語一樣。
“怎麽啦？”姚寧寧手裏拿著粉絲送的娃娃錘，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大腿。
葉曉霧嘆了一口氣：“就拿廣告代言這事兒來說吧。代言小公司的產品，你沒有安全感，總怕出什麽事兒，可是大公司吧，拍個廣告就能累死個人，合作方真的太龜毛了。”
“做什麽都是這樣啊。”姚寧寧給她錘錘肩膀，“俗話說，寧缺毋濫。咱們跟TK那是雙贏的合作，畢竟你不光拿了廣告費，還靠TK漲了不少人氣呢。話說回來，姐你的運氣是真的好，當初TK選你代言簡直就像是天上掉餡餅一樣。”
葉曉霧無聲地彎了彎唇。
天上掉餡餅這種事，得問問餅願不願意啊。
那時的她不明白，可如果到了現在還不明白，那她就真的太傻了。
“所以啊，”葉曉霧用手背遮住眼睛，“我現在也算是到達與之匹配的高度了吧。”
到了現在，總算沒有辜負那個人的安排。
……
天黑了，院子裏也是黑漆漆的，整棟房子都沒有亮燈。
梁佑禹好像不在家。
已經八點了，實在不像是他平時的作風，連電話都沒有打一通。
“什麽日子啊，還在忙工作，真是的。”葉曉霧不高興地嘟噥一句，用力推開大門。
她伸手去按墻上的開關。
“啪——”
熟悉的響聲過後，燈卻並沒有亮。
停，停電？
葉曉霧心底一個哆嗦，趕緊拿出手機，打算給梁佑禹打電話。四周的黑暗顯得手機屏幕特別亮，而手機發出的亮光，又讓四下裏仿佛更幽暗了些。葉曉霧不禁心跳加速。因為緊張，手指微微顫抖。
今天接的電話有點多，她好不容易才翻到他的名字。
葉曉霧深吸了一口氣，手指正要按下去，突然間，一樓的所有燈都亮了。
從玄關到客廳，餐廳，陽臺，乃至連向後院的走廊，處處亮如白晝。
心底瞬間閃過一個念頭，她擡腳緩緩地往前走去。
“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
前方響起眾人齊唱的生日歌，葉曉霧循著聲將視線挪向餐廳，只見餐桌旁圍著的男男女女，全都微笑著望著她。
梁佑禹，陸乘月，季安寧，顧駿，還有她的大BOSS顧惟肖。
葉曉霧站在沙發旁看著他們，忍不住紅了眼眶，最後對上梁佑禹溫柔含笑的目光，差點一不小心哭出來。
是了，今天網上刷得鋪天蓋地的消息，他怎麽會不知道呢……
“寶貝兒快來。”陸乘月手裏拿著壽星的帽子，使勁揮了揮。
葉曉霧吸了吸鼻子，走過去，站到他們中間。
桌子上放著一個超大號的提拉米蘇蛋糕。
“這是最喜歡的口味哦。”陸乘月一邊把帽子扣在葉曉霧頭頂上，一邊說，“我問過了，顧駿和你男人都不愛吃這個，所以他倆今天必須吃雙人份。”
“餵，有沒有搞錯？”顧駿哭笑不得，“我只答應今天破例吃一次，什麽時候答應雙人份了？”
“沒問題。”另一個男人卻很果斷，擡手揉了揉葉曉霧的耳朵，一臉寵溺，“你開心就好，我陪你吃。”
葉曉霧朝顧駿努努嘴，甕聲甕氣地說，“你不愛吃就別吃，給你也是浪費。”
顧駿：“你這麽說我還非要吃了，三人份，把你那份也吃掉。”
葉曉霧鄙視地別過眼，“幼稚。”
說完，身子自然而然地朝梁佑禹偎過去。
都是熟人，梁佑禹也毫不避嫌地直接摟住她的腰，習慣性地摸了摸她的頭頂，然後拆開數字蠟燭的包裝袋，把蠟燭插到蛋糕上，用打火機點燃。
“好啦好啦，那個誰去關掉燈，我們要吹蠟燭了。”季安寧指揮顧惟肖跑腿。
顧惟肖眼神覆雜地看著她，“我們為什麽不像電視裏演的那樣先點好蠟燭再抱著蛋糕出去？你們這個安排實在是……太不合理了。”
“怪他。”季安寧指了指梁佑禹，“我們說買小一點就好，他非要買這麽大，誰抱得了啊。我說顧總，你廢話這麽多不還是要去？”
顧惟肖抿著唇從鼻子裏呼出一口氣，轉身去關燈了。
看著大BOSS不善的表情，葉曉霧突然覺得自己前途堪憂。
Chapter162
Chapter 162
葉曉霧從來沒有過過這麽熱鬧的生日。
以前在家的時候，都是一家四口一起過，幸福是幸福，但跟長輩在一起和跟同齡人在一起終究是不一樣的感覺。朋友和家人，又是不一樣的感覺。
大學四年，本該是最熱鬧的時候，她卻被困在謝宅那一方牢籠裏，每年生日只有葉向晚陪著她。
葉曉霧曾經一度以為自己的未來將會是暗淡無光的一輩子，卻沒有想到，會遇見他們。
快樂這個詞，由遙遠變得觸手可及。
“許了什麽願望啊？”顧駿嘴裏叼著根叉子問她。
“你想幹嘛？”葉曉霧警惕地看他一眼，“不告訴你，說了就不靈了。”
“兮兮的願望只能說給我聽。”梁佑禹把她攬過去抱在胸前，全然不顧周圍這麽多雙眼睛，對著她的額頭一吻，“說不定我能幫你實現，嗯？”
當眾秀恩愛實在太羞人了，葉曉霧臉熱心跳，咬著唇捶他胸口，“也不告訴你。”
“唉呀受不了了真是的！”季安寧發了句牢騷，拿起桌上的大刀，“放著好好的蛋糕不吃，吃什麽狗糧。”
顧惟肖眉梢一挑，“呵，狗糧？”
季安寧閃開目光，語氣不自然地頓了頓，“你，你有意見啊？”
“不敢。”顧惟肖聳了聳肩，笑得意味深長，“來吧壽星，切蛋糕。”
葉曉霧好不容易才掙開某人的鉗制，從季安寧手裏接過刀。
她從來沒切過蛋糕這種軟綿綿黏糊糊的東西，手法不太熟練，看著她笨拙的模樣，一桌人都強忍著笑意。
最後還是梁佑禹看不過去了，無奈地搖了搖頭，“我來吧。”
於是葉曉霧升級為指揮。
“這裏到這裏，對啦，不要把巧克力切碎……櫻桃要兩個，這個草莓不要切進來啦……菠蘿不許動菠蘿是我的！還有那個字也是我的……可以嘛小夥子，這麽利索……再來一塊，顧駿說他要三塊。”
剛吃了一口蛋糕的顧駿差點噴出來，含混不清道：“吃三塊？會胖死的好不好，你是真的跟我有仇吧？”
葉曉霧撇唇：“剛不知道是誰說要搶我那份，給你吃你還有意見了？這麽作你咋不上天呢？”
眾人見怪不怪，紛紛忽視正在吵嘴的兩人，邊吃蛋糕邊說笑。
梁佑禹去地下的酒窖裏開了瓶酒。
“今天兮兮過生日，大家難得聚在一起，都喝個盡興。”他在吧臺上擺了六個高腳杯，一杯一杯地倒，然後舉起自己面前這杯，“來，我先敬你們。”
葉曉霧怕醉，依舊只抿了一小口。
當然少不了被陸乘月一頓吐槽：“你要是吃東西也能像喝酒這樣就好了，多省錢啊。”
葉曉霧抱著梁佑禹的手臂咯咯笑。
“嗬，今天有人罩著你就得意了是吧？”陸乘月拿手指著她，臉上露出同款笑容：“你等著啊，總有一天姐要把你灌醉了，讓你跪地求饒。”
葉曉霧眨了眨眼，“你喝醉了吧？”
“我沒醉，這才多大點兒？你別瞧不起我！”陸乘月舉著空蕩蕩的酒杯，挪到葉曉霧身邊來，腳步有一點虛晃，“我告訴你，姐可是千杯不醉，不會醉的！”
葉曉霧撇撇唇，望著她幹巴巴地笑了笑。
剛才其他人都只喝了一丟丟，唯獨這只女漢子，半杯全幹了。
她轉過頭看了看梁佑禹。
男人會意，清了清嗓子，似乎是忍著笑：“嗯，你沒醉，是我這酒度數有點兒高。”
陸乘月大著舌頭回他：“就是！我沒醉！我怎麽會醉呢，就是你這個酒——誒不對，梁佑禹你坑我呢？”
“哪兒敢啊，女中豪傑？”男人說著又往她酒杯裏倒了小半杯，“您可沒醉，您還能喝。”
葉曉霧真怕陸乘月喝太多了，忙扯了扯他袖子，小聲道：“你幹嘛呢？”
可陸乘月這會兒是見酒眼開，看著杯裏的酒誰都不理，仰頭就咕了一大口。
葉曉霧扶了扶額。
梁佑禹唇角依舊勾著一絲淺淺的弧度，正要再給陸乘月倒，被葉曉霧攔住了。
她兇巴巴地對毫無自覺的醉鬼道：“你別喝了。”
“我要喝。”陸乘月伸手奪她手裏的酒瓶，嘟噥道：“你這還沒嫁呢，就舍不得你男人的酒啦？小氣鬼！”
葉曉霧：“……”
她心裏默念著不要和醉鬼計較，才堪堪忍住把陸乘月摁地上猛揍一頓的沖動。
後來陸乘月醉得睡著了，其他人也都微醺，一起在天臺上看月亮。
蛋糕從籠子裏被放了出來，搖著尾巴坐在葉曉霧腳邊，乖巧安靜，像個女孩子。
葉曉霧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蛋糕明明就是男孩子啊。
話說回來，春天就要到了，是給他找個女朋友還是給他變太監呢？前者麻煩，後者又太殘忍，真的難以抉擇。
葉曉霧望著天上那一團光，悠長悠長地嘆氣。
“想什麽呢？”
頭頂覆上一片溫熱，是男人用寬大的手掌輕輕揉了揉。
“啊，我在想，上次安寧說想要蛋糕寶寶的事。”葉曉霧皺皺眉。季安寧聽見自己的名字，註意力馬上過來這邊，“蛋糕寶寶？你給他找女朋友啦？”
“還沒有。”葉曉霧一本正經，“要不你幫它找一個？我還真不會給狗做媒。”
顧駿本來躺在躺椅上十分認真地欣賞陸乘月的睡顏，聞聲睨了葉曉霧一眼，“說得好像你會給人做媒似的，怎麽不給我牽個線啊？”
“我沒有嗎？你旁邊這位大小姐是天上掉下來的？”葉曉霧瞪他。
顧駿撇撇嘴，繼續望著陸乘月，語氣不滿又委屈：“這麽久了，完全是我在孤軍奮戰好不好……唉……”
路漫漫其修遠兮。
葉曉霧也嘆了口氣。拿這件事來說，顧駿的確是挺喪的。
手裏忽然響了一下，她拿起來一看，是江一沈。
很簡短的一條消息，四個字加一個符號：生日快樂。
是他一貫的作風。
葉曉霧笑了笑，回過去一句謝謝。
第二天早上醒來，頭有些疼。葉曉霧不自覺嚶嚀了一聲，就被身旁的人扶起來，餵了半杯熱水。
她揉揉眼睛，看到掉在被子上的東西。是他剛才拿在手裏的一張薄薄的紙片。
“這什麽？”
梁佑禹笑著遞給她。
葉曉霧看完也笑了。
這是六個人加上一條狗在天臺上的合影。昨天嗨到轉鐘，陸乘月半清醒的時候，被硬拽起來照的，眼睛還惺惺松松的睜不開，像小時候看的動畫裏那只流氓兔。
這時的她還不知道，這樣圓滿的紀念，一輩子也只得一回。
Chapter163
Chapter 163
吃過早飯，兩個大BOSS就要去公司上班，顧駿今天有通告，連一貫很閑的陸乘月都發奮要回去練歌，為接下來的選秀節目做準備。
偌大的別墅裏，只剩下季安寧和葉曉霧。
自從合作的第一部劇拍攝結束，兩人就很少碰面了，好不容易獨處下來，一時間話多得說不完。不過葉曉霧最感興趣的，無非還是那件事。
“你跟顧總……現在是什麽情況呀？”葉曉霧趴在餐桌上，歪著頭問了一句，從側面看見季安寧眼皮顫了顫。
季安寧沒有回頭，語氣淡淡道：“我跟他，能是什麽情況？”
葉曉霧撇了撇唇，不信。
顧駿是妥妥的革命尚未成功，所以昨天晚上她的全部註意力全都集中在這一對上面了。
她看得出來，季安寧對顧惟肖的態度，總歸沒有最初那麽坦然了。
季安寧還不知道葉曉霧心裏怎麽想的，繼續自顧自解釋道：“他那花花公子的把戲，總有一天會玩膩的。我可不想到最後不僅連朋友都沒得做，還讓兩家長輩都尷尬。”
“說白了你還是不信他呀。”葉曉霧托著腮思索，“不過也是，顧總畢竟是有前科的，跟我家梁少不一樣。”
季安寧一記眼刀射過來：“能別三句話離不了你男人嗎？你不嫌膩歪我都聽膩了。”
“我有經常提他嗎？”葉曉霧摸了摸臉，嘻嘻笑道，“還好吧。”
肯定是季安寧太敏感了。
敏感的季安寧面無表情地昭示著心裏的不滿，不想理她。
葉曉霧八卦的小心思鍥而不舍：“你們之間是不是……發生了什麽變化？唔，就是那種，不足以引起質變的量變。”
季安寧：“……”這話聽著挺耳熟？
“耳熟吧？”葉曉霧一臉奸詐，“你當初不也是這麽說我的？結果嘛，質變是必然會發生的，只不過是時間問題。”
季安寧別過眼，嘴硬道：“我的情況跟你不一樣。”
“哪兒不一樣了？”葉曉霧道，“不就是顧總的前女友多了點？那都是過眼雲煙，人家現在可潔身自好了。”
季安寧嘆了口氣，沒搭腔。
“說實話，你真不喜歡他嗎？”葉曉霧擡起頭望著天花板，“以你的性格，你不喜歡的人，連靠近你一米之內的機會都沒有。”
“他不一樣。”季安寧突然沈下嗓音，“其實我也不知道自己對他到底是什麽樣的感情，或許正是因為從小一起長大，很多東西都被模糊和混淆了。在我不能確定那是不是愛情之前，我不敢讓目前的關系發生一點點偏差。”
“正是因為我珍惜這個人，才越發不能草率。喜歡這兩個字，是要負責任的，不能只是隨口說說。”
“唉。”葉曉霧長嘆了一聲，“有時候我真的不知道為什麽會和你這麽投緣，明明像你這種走一步看百步的人，根本就不是我的菜。如果梁佑禹他這麽墨跡，我絕對不會同意跟他在一起。”
季安寧倒沒介意她的評價，只涼涼地笑了笑，“又提他是吧？戀愛中的女人真了不起啊。”
“……我錯了，錯了行不行？”葉曉霧抱住她胳膊，“那看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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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曼的手機落在洗手間角落，隨著來電顯示不停地震動。
葉曉霧走過去，把手機撿了起來，看了一眼直接掛斷。
“你的……藥呢？”葉曉霧問她。
蘇曼青筋暴出的纖細手指抓住她的褲腳，用力搖頭，仿佛想要甩掉什麽東西似的，口中發出急促的呼吸聲，又因為竭力抑制，讓人聽上去特別難受。
葉曉霧輕嘆了一聲，從包裏拿出一個清口糖的盒子，打開盒蓋，倒了兩粒出來，蹲下身餵進她嘴裏。
蘇曼抽搐的癥狀逐漸緩和下來，目光也恢覆清明。
她依舊側躺在地上，還沒有力氣起身，有點吃力地擡頭看著葉曉霧，“你在車上吃的是這個……”
“嗯。”葉曉霧沒有否認。
但其實她當時吃的只是普通的糖。而這一盒，是江一沈特地為她準備的道具，如果現在被警察抓住，查出來分分鐘可以讓她身敗名裂的好東西。
過了片刻，蘇曼靠著墻坐起來，與她平視，唇角不自然地扯了扯，“怪不得她們找你要，你都不給。”
葉曉霧把糖盒裝進包裏，淡淡道：“我不能害人。”
為了準備這場戲，她可是有生以來第一次被人吐槽小氣鬼，在顧駿那兒又多了一塊被埋汰的短板。
還好蘇曼沒讓她失望。
“我太大意了，早上出門太急忘了帶。”蘇曼握住她的手，笑容有些蒼白卻足夠真誠，“謝謝你。”頓了頓，她低下頭去，“對了——”
“嗯？”葉曉霧眉梢一動。
“你到底是以前就……還是那天晚上，因為我……”
葉曉霧眉心微微一動，隨即面色如常地抽回手，站起身來，“走吧，你這副樣子不能再進包間了，我送你回去。”
蘇曼知道她這是不想說，於是也不再多問，扶著墻緩緩站起來。
葉曉霧忍著沒去幫她，握了握手指，低聲道：“我去找他們借輛車，你等我，別出去。”
蘇曼點了點頭。
……
還好顧駿自己開了車過來，葉曉霧找他拿到車鑰匙，就送蘇曼回去。
“住哪兒？”
“……晨曦園。”
除了這兩句必要的對話，狹窄的空間一時寂靜無聲。
車載音響裏默認播放著顧駿喜歡的金屬搖滾，葉曉霧覺得太難受，換成了爵士慢搖。
車廂裏頓時更安靜了。
其實葉曉霧心裏並不是真正的淡定。
最開始她決定從蘇曼這兒入手，一來是正好有這個契機，二來，她對蘇曼沒什麽特別的感覺，僅僅是一個曾經仰慕過的前輩，而在知道這個前輩沾染了毒品之後，這點仰慕就消失殆盡了。
然而此時此刻，在沈默的車廂裏，她居然覺得蘇曼有了些許人味兒。或許是因為衛生間裏問她的那句話，或許是因為車窗外惑人的夜色。
可不管是因為什麽，這對葉曉霧來說，顯然不是什麽好兆頭。
她閉了閉眼，強迫自己不再多想，專心開車。
到了小區門口，蘇曼下車之前望著葉曉霧笑了笑，唇角一彎：“謝謝。”
這是今天第二句謝謝。
葉曉霧淡淡地“嗯”了一聲，“再見。”
她看著她下車，看著那道纖瘦的身影逐漸融入茫茫夜色中。
Chapter159
Chapter 159
車子在小區門口多停了一會兒。
葉曉霧打開車窗，想呼吸一下新鮮空氣，這時從小區對面的廣場上正走過來一家三口。
紮著羊角辮的小女孩看上去才五六歲，一臉幸福的笑容，這是獨屬於未經世事的孩子的天真的笑容，葉曉霧看著看著，眼眶莫名地開始發熱。
那小女孩手裏拿著一個夜光的孫悟空氣球，爸爸小心翼翼地把線繞在她手腕上，系了一個結。
葉曉霧卻突然想起葉輝耀教她放風箏的情景。
那是一個陽光明媚的春日午後，爸爸和媽媽都還在，還有那時候仍然熱衷於欺負她的葉向晚。
她至今還記得葉輝耀說過的話。
線太松，風箏會飛不起來；而扯得太過用力，線又隨時可能斷掉。等你長大了，就會有你所珍惜的東西，喜歡的人，就像牢牢攥在手裏的線的彼端，那個飛得高高的、漂亮的風箏。
直到梁佑禹打電話過來，葉曉霧才想起自己還要回家。
她緩緩發動車子，把顧駿拉風的超跑開向青山別墅。
當然了，到家少不得一通解釋。
“他們還要玩夜場，我提前溜啦。”
葉曉霧邊說邊往浴室裏走，在浴室的鏡子前扒拉了幾下頭發，總覺得少了點什麽。
梁佑禹倚在門邊遞給她一個發箍。
“謝謝啦。”葉曉霧朝他吐了吐舌頭，“對了，蛋糕餵了沒？”
“餵了。”梁佑禹看著她把頭發紮起來，用化妝棉沾了卸妝水擦臉，唇角彎著淺淺的弧度，“不敢虧待你的小祖宗。下午帶它去寵物店洗澡，毛也修剪了一下。”
葉曉霧閉著眼睛笑道：“你越來越像個合格的爸爸啦。”
男人輕柔地嘆了一聲：“我倒是真想當爸爸。”
葉曉霧裝作沒聽到，把頭伸進洗臉池裏沖臉上的泡沫。
等她擦幹凈臉，見某人還站在門口，一點都沒有要自覺離開的意思，只好委婉提醒了一句：“我要洗澡啦。”
“我也要洗。”男人回答得理所當然，說完直接走了進來，反手關上浴室門，慢條斯理地解襯衫扣子，然後在她面前毫無心理壓力地脫得幹幹凈凈。
葉曉霧：“……”
見她楞著不動，梁佑禹皺著眉走過來，“不是要洗澡麽？發什麽呆？”
葉曉霧前一秒還在想著之前看過的某部汙汙的漫畫裏總愛光著身子在家裏遛鳥的男主，卻忽然被伸進衣襟裏的手掌嚇得呼吸一窒。
或許是剛才握了太久的金屬門把，他的手指有點涼，肆意游走間不僅吸取著她身體的熱度，也將她清醒的神智一點點吸走。
這個澡洗得不太平靜。
用某人的話說，這樣做完都不用再洗，又舒服又省事兒。
省不省事她不知道，葉曉霧只覺得被抱出浴室的時候，整個人仿佛已經死過了很多回。
好不容易恢覆了元氣，她一本正經地建議道：“我覺得你應該適當節制一點。”
正在看雜志的男人一個眼神都沒給她：“我已經很節制了，你如果想一夜七次也是可以的。”
葉曉霧語重心長道：“縱欲傷身。”
梁佑禹唇角一勾，把雜志放到床頭櫃上，側身望著她，表情似笑非笑：“你是覺得我身體不好嗎？還是說，你對我的身體哪裏不滿意？嗯？”
葉曉霧仿佛嗅到了一絲危險的氣息，不自覺縮縮脖子，“……滿意，太滿意了。”
沒辦法，骨氣多少錢一斤？相比之下，還是她的求生欲更勝一籌。
男人笑了笑，伸手關掉壁燈，在月色中朝她靠過來。
葉曉霧頭皮一緊，“你要幹嘛？”
話音剛落，她就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頭頂是低沈的笑腔：“睡覺了。”
他的手臂安安分分地環著她的腰，是保護和愛憐的姿態。
兩人的呼吸聲交錯著，許久都沒有睡著。
“兮兮。”梁佑禹很輕地喚了一聲。
“唔？”葉曉霧嗓子動了動，眼睛已經睜不開了。
“……沒什麽，睡吧。”他欲言又止，終究只是把她抱得更緊了些。
夜裏的半山腰別墅裏，只有一間房亮著燈，造型奇特的古堡矗立在郁郁蔥蔥的山林間，就像靈異故事裏妖怪出沒的地方，讓人不寒而栗。
印溪和坐在吧臺邊的凳子上，手裏是一個透明高腳杯，紫紅色的葡萄酒液堪堪漫過杯底，閃耀著鉆石般的光澤。
她望過來的一雙眸子仿佛含著水，也很亮。
“你的意思是，這個人沒有可疑之處？”她說話的音調聽上去有點不太尋常，顯然是微醺了。
但腦子似乎還是清醒的：“你確定所有渠道都查清楚了嗎？幹我們這行不是開玩笑，每一單都冒著生命危險，既然是合作，我必須保證我的夥伴萬無一失。”
沙發上的男人換了個方向躺著，唇角一勾，“我辦事你還不放心？”
“我不是不放心，只是一直覺得怪怪的，這個許琛……”印溪和放下酒杯，揉了揉額角，“算了，既然你都確定沒有問題，那想來是我太多疑了。”
男人低沈地“嗯”了一聲。
“不過蘇曼似乎真的對他很上心。”印溪和搖了搖頭，像是在和男人說話，又更像是自言自語，“也不知道是好事還是壞事……”
“我走了。”男人沒耐心聽她繼續喋喋不休，直接站起身。
“要走了嗎？”印溪和有點暈乎乎的跟上去，腳步虛浮，扶著沙發才勉強站穩。
“賈總的話我帶到了，你拖我查的事情也查清楚了，請問還有什麽吩咐？”
這個人的嗓音冷若冰霜，印溪和不禁身子抖了抖。牽唇苦笑了一下，“沒有了。”
“再見。”
“……謝謝。”
這聲謝謝之後，再沒有任何回應。那道黑色的身影隱入別墅黑暗的走廊裏，仿佛今晚未曾出現過一樣。
印溪和踉踉蹌蹌地走回吧臺旁邊，仰頭喝光了殘留在杯底的紅色酒液，然後又倒了半杯，邊喝邊往房間裏走去，紅酒撒了一路也毫不自覺。
最後，空酒杯被扔到臥室雪白的毛絨毯上，整個人栽進了床裏。
Chapter160
Chapter 160
在葉曉霧的印象中，周晨已經很久沒有跟過她的通告了，一直都是遠程安排和遙控。用周晨的話說，過了輔導期她就要自立自強。
葉曉霧覺得她還是挺自立自強的。除了通告都是周晨接，自己完全說不上話。
新廣告的拍攝地址在一個公園的人工湖邊上，時間特地選了工作日，公園裏幾乎沒什麽人。
這次周晨破天荒的來拍攝場地看她。來就來吧，還帶著個陌生男人。
男人挺帥也挺高的，長得像混血兒。
姚寧寧眼睛一下就亮了：“姐，這男的你見過沒？”
葉曉霧撇唇，“不認識。”
到底是單身小姑娘，見了帥哥就想得比較多，“姐，你說會不會是周姐手下新來的藝人啊？按輩分還是你師弟呢……”姚寧寧邊給葉曉霧揉肩邊說，“俗話說肥水不流外人田，以後你可要多多關照你可愛的助理我啊。”
“好啊。”葉曉霧輕飄飄應了一句，站起身朝周晨那邊走過去，“餵，那邊的小哥哥——”
“姐姐姐姐——”姚寧寧趕緊跑上前拽住她，“你要幹嘛？”
葉曉霧停下腳步挑了挑眉，“幫你表白啊。”
“……要你關照我不是坑我。”姚寧寧欲哭無淚，“我很矜持的好不好！矜持！”
“好吧，你繼續矜持。”葉曉霧攏了攏頭發，“我去準備了，早拍完早回去。”
說著拿起臺本去導演那邊。
姚寧寧只好暫時停止看帥哥，跟著自家老大過去。
等工作人員準備完畢，葉曉霧臺本也看得差不多了，上去試拍第一遍。
周晨今天親自來看葉曉霧拍廣告，其實是崔洛的意思。
崔洛下半年有一部大電影，現在已經開始籌劃，作為總監制，他對周晨手底下的唯一一個藝人有點興趣。
“她很有天賦。”看了片刻，崔洛笑著評價了一句。
說起葉曉霧，周晨這個嚴肅的工作狂難得心底柔軟了些，“是啊，她也很努力。”
崔洛背靠著樹幹，側過頭望著她。
周晨唇角微微彎起，表情有點溫柔：“剛開始顧總讓我帶她的時候，我還不太能理解。後來，我看著她從一個天真莽撞的新人，慢慢成長為今天的樣子，那樣的韌性和堅持，不是一般人能有的。但是要在娛樂圈嶄露頭角，只有天分和努力還遠遠不夠，不可否認的是，她的運氣也非常好。”
“是麽。”崔洛遙遙望向湖邊那個猶如仙子下凡般的女孩，目光意味深長，“有這樣的運氣，我的新作品應該會很成功吧？”
周晨低頭笑了笑，“那你最好給我一個大概的時間，她現在還在上升期，我給她檔期排得很滿，目前計劃已經到六月中旬了。”
崔洛點了點頭，“不急，十一月和十二月的時間空出來就好。”
“嗯。”周晨擡眼，視線正好跟中場休息的葉曉霧對上。
兩人相視一笑。
“啊，Fika time。”崔洛看了看表，拍拍周晨的肩膀，“走吧，請你喝杯咖啡。”
周晨跟著他往外走，邊走邊說：“這丫頭要是知道我為了下午茶不看她拍完廣告，肯定要炸毛。”
崔洛爽朗地笑了出聲，“那你不妨再告訴她，為了一頓下午茶你已經把她給賣了。”
“賣了？不至於吧。”周晨挑眉，”只要片酬可觀，被賣了她也願意。”
崔洛若有所指地回頭看了周晨一眼，“但願到時候她還能這麽想。”
與此同時，正在休息的葉曉霧猛地打了個噴嚏。
“姐你怎麽啦？”姚寧寧嚇了一跳，趕緊拿外套蓋住她肩膀，“還沒拍完呢，你可千萬別感冒啊。”
“沒事，不冷。”葉曉霧揉揉鼻子，甕聲甕氣道，“我覺得有人在念叨我。”
姚寧寧撇撇嘴，“這你也信。”
“女人的直覺，又稱第六感。”葉曉霧把外套攏了攏，煞有介事地說，“你可別瞧不起這玩意兒，有時候準到你懷疑人生。”
姚寧寧：“比如？”
葉曉霧閉著眼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笑瞇瞇道：“比如我覺得我好事將近，要發大財了。”
姚寧寧：“……我信了你的邪。”
廣告拍攝得很順利，下午開始，飯點之前結束，連半天時間都沒用到。然而葉曉霧收工的時候，周晨已經不在了。
“嘁，一點都不愛我。”葉曉霧不滿地嘟囔著，給周晨撥電話。
那邊很快有人接聽：“Hello？”
要死了，接個電話說什麽英文？哎哎不對——這特麽是個男的。
葉曉霧瞬間想到今天和周晨一起來的那個混血帥哥，整個人都驚呆了，“Hello？”
“是你？”對面男人沈聲一笑，“稍等一下，她去洗手間了，很快回來——哦，已經來了。”
這中文沒毛病啊，比電臺主播還溜。
葉曉霧撇了撇嘴，聽筒那邊就已經換了人：“曉霧？”
“啊，是我。”葉曉霧手搭在臂彎裏，“我就拍倆小時，給點面子看我拍完不行嗎？什麽時候溜的？”
“三點。”周晨實話實說，“我呆在那兒幹嘛啊？你現在又不是小朋友了，還得盯著？”
“……那至少說明你已經不重視我了。”葉曉霧咕噥道，“那個男的是誰啊？你新歡？還是說你要開始帶小鮮肉了不要我啦？”
“小鮮肉？”周晨哭笑不得，“你長長眼睛好不好，人家——”她頓了頓，實在不知道怎麽形容比較合適，只好做罷，嘆了嘆道：“我沒有帶新人，你還是我的小公主，OK？”
“那你告訴我他是誰。”葉曉霧看了姚寧寧一眼，小姑娘正巴巴地望著呢。
“你未來作品的制片人，懂？”周晨一本正經道，“等確定下來我再跟你說。”
“好吧。”葉曉霧撇唇，“神秘兮兮的。”
周晨默了兩秒，忽然想起來問她：“我看你最近和蘇曼走得很近？”
“是啊，怎麽啦？”劇組已經收拾好了，葉曉霧起身往車裏走，“我不能和她走得近嗎？”
“我可沒這麽說。”周晨道，“你和蘇曼多多走動是好事，跟前輩好好學習一下演技，我還挺欣賞她的。”
葉曉霧“嗯”了一聲，心裏卻泛著嘀咕：可不麽，跟蘇曼呆一塊兒比拍戲還要磨練演技。
Chapter161
Chapter 161
回去的路上，梁佑禹發微信來問她想吃什麽。
葉曉霧：怎麽？大忙人有時間帶我去吃好吃的啦？
梁佑禹：大忙人有時間給你做頓飯。
葉曉霧：666！豪華版滿漢全席了解一下。
梁佑禹：我不餵豬。
葉曉霧：……
懟人狂魔又上線了。
葉曉霧只好正正經經地跟他說話。
“姐，明天315啦。”姚寧寧突然說了一句。
“哦，打假日唄。”葉曉霧頭也沒擡，“不過和我沒什麽關系，我又沒整過容。”
姚寧寧十分狗腿地湊過來：“那是，我葉子姐天生麗質。”
話音剛落，葉曉霧好像猛地想起來什麽，手拿著手機拍在大腿上。
姚寧寧詫異，“怎麽啦？”
“你說——”葉曉霧摸摸下巴，“我代言的那些廣告，萬一315出事了咋辦？”
“……應該沒那麽背火吧？”姚寧寧道，“咱們不是簽了合同的嗎，出了事就終止合作。”
“話是這麽說沒錯，可是那多影響形象啊。”葉曉霧托腮，“每年315都曝出那麽多假貨，現在那些商家的覺悟還真是毫無長進……連保險公司都知道315給員工放假了。”
姚寧寧“撲哧”一笑，“姐，你擔心得太多了，咱們代言的產品都自己用過，至少不會毒死人吧？就算專業鑒定出了問題，那咱也沒辦法。”
葉曉霧也覺得自己有點杞人憂天了，幹脆甩了甩腦袋，不再多想，拿起手機加了一道菜：糖醋魚。
梁佑禹：嗯，是該多吃點兒魚。
葉曉霧：……
今年的315，算是無風無浪地度過了，葉曉霧還是跟周晨說了一下，讓她以後少接廣告。
第一部劇的反響很好，又給她吸了一大波粉，再加上在312娛樂節目上的表現，她的微博粉絲數一直保持著勻速上漲。
葉曉霧從三月中旬忙到三月底，一直要到四月初才能休息。
三月份的最後一趟通告是TK新品推出的MV，拍了整整三天，合作方才終於滿意。
回家的路上，她人已經半死不活了。
“你說做人怎麽就這麽矛盾呢。”葉曉霧放平了座椅，望著車頂對姚寧寧說道，有氣無力得就像自言自語一樣。
“怎麽啦？”姚寧寧手裏拿著粉絲送的娃娃錘，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大腿。
葉曉霧嘆了一口氣：“就拿廣告代言這事兒來說吧。代言小公司的產品，你沒有安全感，總怕出什麽事兒，可是大公司吧，拍個廣告就能累死個人，合作方真的太龜毛了。”
“做什麽都是這樣啊。”姚寧寧給她錘錘肩膀，“俗話說，寧缺毋濫。咱們跟TK那是雙贏的合作，畢竟你不光拿了廣告費，還靠TK漲了不少人氣呢。話說回來，姐你的運氣是真的好，當初TK選你代言簡直就像是天上掉餡餅一樣。”
葉曉霧無聲地彎了彎唇。
天上掉餡餅這種事，得問問餅願不願意啊。
那時的她不明白，可如果到了現在還不明白，那她就真的太傻了。
“所以啊，”葉曉霧用手背遮住眼睛，“我現在也算是到達與之匹配的高度了吧。”
到了現在，總算沒有辜負那個人的安排。
……
天黑了，院子裏也是黑漆漆的，整棟房子都沒有亮燈。
梁佑禹好像不在家。
已經八點了，實在不像是他平時的作風，連電話都沒有打一通。
“什麽日子啊，還在忙工作，真是的。”葉曉霧不高興地嘟噥一句，用力推開大門。
她伸手去按墻上的開關。
“啪——”
熟悉的響聲過後，燈卻並沒有亮。
停，停電？
葉曉霧心底一個哆嗦，趕緊拿出手機，打算給梁佑禹打電話。四周的黑暗顯得手機屏幕特別亮，而手機發出的亮光，又讓四下裏仿佛更幽暗了些。葉曉霧不禁心跳加速。因為緊張，手指微微顫抖。
今天接的電話有點多，她好不容易才翻到他的名字。
葉曉霧深吸了一口氣，手指正要按下去，突然間，一樓的所有燈都亮了。
從玄關到客廳，餐廳，陽臺，乃至連向後院的走廊，處處亮如白晝。
心底瞬間閃過一個念頭，她擡腳緩緩地往前走去。
“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
前方響起眾人齊唱的生日歌，葉曉霧循著聲將視線挪向餐廳，只見餐桌旁圍著的男男女女，全都微笑著望著她。
梁佑禹，陸乘月，季安寧，顧駿，還有她的大BOSS顧惟肖。
葉曉霧站在沙發旁看著他們，忍不住紅了眼眶，最後對上梁佑禹溫柔含笑的目光，差點一不小心哭出來。
是了，今天網上刷得鋪天蓋地的消息，他怎麽會不知道呢……
“寶貝兒快來。”陸乘月手裏拿著壽星的帽子，使勁揮了揮。
葉曉霧吸了吸鼻子，走過去，站到他們中間。
桌子上放著一個超大號的提拉米蘇蛋糕。
“這是最喜歡的口味哦。”陸乘月一邊把帽子扣在葉曉霧頭頂上，一邊說，“我問過了，顧駿和你男人都不愛吃這個，所以他倆今天必須吃雙人份。”
“餵，有沒有搞錯？”顧駿哭笑不得，“我只答應今天破例吃一次，什麽時候答應雙人份了？”
“沒問題。”另一個男人卻很果斷，擡手揉了揉葉曉霧的耳朵，一臉寵溺，“你開心就好，我陪你吃。”
葉曉霧朝顧駿努努嘴，甕聲甕氣地說，“你不愛吃就別吃，給你也是浪費。”
顧駿：“你這麽說我還非要吃了，三人份，把你那份也吃掉。”
葉曉霧鄙視地別過眼，“幼稚。”
說完，身子自然而然地朝梁佑禹偎過去。
都是熟人，梁佑禹也毫不避嫌地直接摟住她的腰，習慣性地摸了摸她的頭頂，然後拆開數字蠟燭的包裝袋，把蠟燭插到蛋糕上，用打火機點燃。
“好啦好啦，那個誰去關掉燈，我們要吹蠟燭了。”季安寧指揮顧惟肖跑腿。
顧惟肖眼神覆雜地看著她，“我們為什麽不像電視裏演的那樣先點好蠟燭再抱著蛋糕出去？你們這個安排實在是……太不合理了。”
“怪他。”季安寧指了指梁佑禹，“我們說買小一點就好，他非要買這麽大，誰抱得了啊。我說顧總，你廢話這麽多不還是要去？”
顧惟肖抿著唇從鼻子裏呼出一口氣，轉身去關燈了。
看著大BOSS不善的表情，葉曉霧突然覺得自己前途堪憂。
Chapter162
Chapter 162
葉曉霧從來沒有過過這麽熱鬧的生日。
以前在家的時候，都是一家四口一起過，幸福是幸福，但跟長輩在一起和跟同齡人在一起終究是不一樣的感覺。朋友和家人，又是不一樣的感覺。
大學四年，本該是最熱鬧的時候，她卻被困在謝宅那一方牢籠裏，每年生日只有葉向晚陪著她。
葉曉霧曾經一度以為自己的未來將會是暗淡無光的一輩子，卻沒有想到，會遇見他們。
快樂這個詞，由遙遠變得觸手可及。
“許了什麽願望啊？”顧駿嘴裏叼著根叉子問她。
“你想幹嘛？”葉曉霧警惕地看他一眼，“不告訴你，說了就不靈了。”
“兮兮的願望只能說給我聽。”梁佑禹把她攬過去抱在胸前，全然不顧周圍這麽多雙眼睛，對著她的額頭一吻，“說不定我能幫你實現，嗯？”
當眾秀恩愛實在太羞人了，葉曉霧臉熱心跳，咬著唇捶他胸口，“也不告訴你。”
“唉呀受不了了真是的！”季安寧發了句牢騷，拿起桌上的大刀，“放著好好的蛋糕不吃，吃什麽狗糧。”
顧惟肖眉梢一挑，“呵，狗糧？”
季安寧閃開目光，語氣不自然地頓了頓，“你，你有意見啊？”
“不敢。”顧惟肖聳了聳肩，笑得意味深長，“來吧壽星，切蛋糕。”
葉曉霧好不容易才掙開某人的鉗制，從季安寧手裏接過刀。
她從來沒切過蛋糕這種軟綿綿黏糊糊的東西，手法不太熟練，看著她笨拙的模樣，一桌人都強忍著笑意。
最後還是梁佑禹看不過去了，無奈地搖了搖頭，“我來吧。”
於是葉曉霧升級為指揮。
“這裏到這裏，對啦，不要把巧克力切碎……櫻桃要兩個，這個草莓不要切進來啦……菠蘿不許動菠蘿是我的！還有那個字也是我的……可以嘛小夥子，這麽利索……再來一塊，顧駿說他要三塊。”
剛吃了一口蛋糕的顧駿差點噴出來，含混不清道：“吃三塊？會胖死的好不好，你是真的跟我有仇吧？”
葉曉霧撇唇：“剛不知道是誰說要搶我那份，給你吃你還有意見了？這麽作你咋不上天呢？”
眾人見怪不怪，紛紛忽視正在吵嘴的兩人，邊吃蛋糕邊說笑。
梁佑禹去地下的酒窖裏開了瓶酒。
“今天兮兮過生日，大家難得聚在一起，都喝個盡興。”他在吧臺上擺了六個高腳杯，一杯一杯地倒，然後舉起自己面前這杯，“來，我先敬你們。”
葉曉霧怕醉，依舊只抿了一小口。
當然少不了被陸乘月一頓吐槽：“你要是吃東西也能像喝酒這樣就好了，多省錢啊。”
葉曉霧抱著梁佑禹的手臂咯咯笑。
“嗬，今天有人罩著你就得意了是吧？”陸乘月拿手指著她，臉上露出同款笑容：“你等著啊，總有一天姐要把你灌醉了，讓你跪地求饒。”
葉曉霧眨了眨眼，“你喝醉了吧？”
“我沒醉，這才多大點兒？你別瞧不起我！”陸乘月舉著空蕩蕩的酒杯，挪到葉曉霧身邊來，腳步有一點虛晃，“我告訴你，姐可是千杯不醉，不會醉的！”
葉曉霧撇撇唇，望著她幹巴巴地笑了笑。
剛才其他人都只喝了一丟丟，唯獨這只女漢子，半杯全幹了。
她轉過頭看了看梁佑禹。
男人會意，清了清嗓子，似乎是忍著笑：“嗯，你沒醉，是我這酒度數有點兒高。”
陸乘月大著舌頭回他：“就是！我沒醉！我怎麽會醉呢，就是你這個酒——誒不對，梁佑禹你坑我呢？”
“哪兒敢啊，女中豪傑？”男人說著又往她酒杯裏倒了小半杯，“您可沒醉，您還能喝。”
葉曉霧真怕陸乘月喝太多了，忙扯了扯他袖子，小聲道：“你幹嘛呢？”
可陸乘月這會兒是見酒眼開，看著杯裏的酒誰都不理，仰頭就咕了一大口。
葉曉霧扶了扶額。
梁佑禹唇角依舊勾著一絲淺淺的弧度，正要再給陸乘月倒，被葉曉霧攔住了。
她兇巴巴地對毫無自覺的醉鬼道：“你別喝了。”
“我要喝。”陸乘月伸手奪她手裏的酒瓶，嘟噥道：“你這還沒嫁呢，就舍不得你男人的酒啦？小氣鬼！”
葉曉霧：“……”
她心裏默念著不要和醉鬼計較，才堪堪忍住把陸乘月摁地上猛揍一頓的沖動。
後來陸乘月醉得睡著了，其他人也都微醺，一起在天臺上看月亮。
蛋糕從籠子裏被放了出來，搖著尾巴坐在葉曉霧腳邊，乖巧安靜，像個女孩子。
葉曉霧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蛋糕明明就是男孩子啊。
話說回來，春天就要到了，是給他找個女朋友還是給他變太監呢？前者麻煩，後者又太殘忍，真的難以抉擇。
葉曉霧望著天上那一團光，悠長悠長地嘆氣。
“想什麽呢？”
頭頂覆上一片溫熱，是男人用寬大的手掌輕輕揉了揉。
“啊，我在想，上次安寧說想要蛋糕寶寶的事。”葉曉霧皺皺眉。季安寧聽見自己的名字，註意力馬上過來這邊，“蛋糕寶寶？你給他找女朋友啦？”
“還沒有。”葉曉霧一本正經，“要不你幫它找一個？我還真不會給狗做媒。”
顧駿本來躺在躺椅上十分認真地欣賞陸乘月的睡顏，聞聲睨了葉曉霧一眼，“說得好像你會給人做媒似的，怎麽不給我牽個線啊？”
“我沒有嗎？你旁邊這位大小姐是天上掉下來的？”葉曉霧瞪他。
顧駿撇撇嘴，繼續望著陸乘月，語氣不滿又委屈：“這麽久了，完全是我在孤軍奮戰好不好……唉……”
路漫漫其修遠兮。
葉曉霧也嘆了口氣。拿這件事來說，顧駿的確是挺喪的。
手裏忽然響了一下，她拿起來一看，是江一沈。
很簡短的一條消息，四個字加一個符號：生日快樂。
是他一貫的作風。
葉曉霧笑了笑，回過去一句謝謝。
第二天早上醒來，頭有些疼。葉曉霧不自覺嚶嚀了一聲，就被身旁的人扶起來，餵了半杯熱水。
她揉揉眼睛，看到掉在被子上的東西。是他剛才拿在手裏的一張薄薄的紙片。
“這什麽？”
梁佑禹笑著遞給她。
葉曉霧看完也笑了。
這是六個人加上一條狗在天臺上的合影。昨天嗨到轉鐘，陸乘月半清醒的時候，被硬拽起來照的，眼睛還惺惺松松的睜不開，像小時候看的動畫裏那只流氓兔。
這時的她還不知道，這樣圓滿的紀念，一輩子也只得一回。
Chapter163
Chapter 163
吃過早飯，兩個大BOSS就要去公司上班，顧駿今天有通告，連一貫很閑的陸乘月都發奮要回去練歌，為接下來的選秀節目做準備。
偌大的別墅裏，只剩下季安寧和葉曉霧。
自從合作的第一部劇拍攝結束，兩人就很少碰面了，好不容易獨處下來，一時間話多得說不完。不過葉曉霧最感興趣的，無非還是那件事。
“你跟顧總……現在是什麽情況呀？”葉曉霧趴在餐桌上，歪著頭問了一句，從側面看見季安寧眼皮顫了顫。
季安寧沒有回頭，語氣淡淡道：“我跟他，能是什麽情況？”
葉曉霧撇了撇唇，不信。
顧駿是妥妥的革命尚未成功，所以昨天晚上她的全部註意力全都集中在這一對上面了。
她看得出來，季安寧對顧惟肖的態度，總歸沒有最初那麽坦然了。
季安寧還不知道葉曉霧心裏怎麽想的，繼續自顧自解釋道：“他那花花公子的把戲，總有一天會玩膩的。我可不想到最後不僅連朋友都沒得做，還讓兩家長輩都尷尬。”
“說白了你還是不信他呀。”葉曉霧托著腮思索，“不過也是，顧總畢竟是有前科的，跟我家梁少不一樣。”
季安寧一記眼刀射過來：“能別三句話離不了你男人嗎？你不嫌膩歪我都聽膩了。”
“我有經常提他嗎？”葉曉霧摸了摸臉，嘻嘻笑道，“還好吧。”
肯定是季安寧太敏感了。
敏感的季安寧面無表情地昭示著心裏的不滿，不想理她。
葉曉霧八卦的小心思鍥而不舍：“你們之間是不是……發生了什麽變化？唔，就是那種，不足以引起質變的量變。”
季安寧：“……”這話聽著挺耳熟？
“耳熟吧？”葉曉霧一臉奸詐，“你當初不也是這麽說我的？結果嘛，質變是必然會發生的，只不過是時間問題。”
季安寧別過眼，嘴硬道：“我的情況跟你不一樣。”
“哪兒不一樣了？”葉曉霧道，“不就是顧總的前女友多了點？那都是過眼雲煙，人家現在可潔身自好了。”
季安寧嘆了口氣，沒搭腔。
“說實話，你真不喜歡他嗎？”葉曉霧擡起頭望著天花板，“以你的性格，你不喜歡的人，連靠近你一米之內的機會都沒有。”
“他不一樣。”季安寧突然沈下嗓音，“其實我也不知道自己對他到底是什麽樣的感情，或許正是因為從小一起長大，很多東西都被模糊和混淆了。在我不能確定那是不是愛情之前，我不敢讓目前的關系發生一點點偏差。”
“正是因為我珍惜這個人，才越發不能草率。喜歡這兩個字，是要負責任的，不能只是隨口說說。”
“唉。”葉曉霧長嘆了一聲，“有時候我真的不知道為什麽會和你這麽投緣，明明像你這種走一步看百步的人，根本就不是我的菜。如果梁佑禹他這麽墨跡，我絕對不會同意跟他在一起。”
季安寧倒沒介意她的評價，只涼涼地笑了笑，“又提他是吧？戀愛中的女人真了不起啊。”
“……我錯了，錯了行不行？”葉曉霧抱住她胳膊，“那看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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