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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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思，寧願跟小夥伴出去玩兒，久而久之，只要有好玩兒的，就不會想到看春晚。”回想起那些無憂無慮的日子，葉曉霧不禁彎了唇角，“我們這代的小孩都這樣啦，出去壓馬路放鞭炮什麽的，不比呆在屋裏有意思嘛？”
梁佑禹失笑，側過身捧起她的臉，認認真真地望著她道：“你這話的意思，好像我跟你是隔代人？”
葉曉霧：“……”現在想割掉舌頭還來得及不？
她知道梁佑禹是真的很介意她十六年前那聲叔叔，介意到隨時願意用行動證明自己還年輕力壯的那種。
於是她艱難地咽了口口水，小心翼翼地說：“好想看煙花哦。”
看著小妞的腮幫子被自己揉得鼓鼓的，像只白嫩饅頭，轉移話題的技術還這麽拙劣，梁佑禹忽然間心情好得不想跟她計較了。
男人不說話不松手，葉曉霧也不敢輕舉妄動，於是她又努努嘴，道：“可惜現在都被禁了，只有電視裏可以看煙花。你放手啦我要看電視，這個分會場好漂亮的。”
雖然她現在的模樣可愛到想日，但是在春晚這麽神聖的節目面前，實在不適合為所欲為。
梁佑禹壓下心頭的火，閉了閉眸放開她。
“餵。”看著電視裏璀璨的煙花，葉曉霧才發現身旁的人過於沈默了，於是拉過他的手十指相扣，“以後過年我都陪你一起好不好？你不會再一個人了。”
他的眼神忽然一動，隨即低頭莞爾。
其實他哪裏是介意這個。說起來也不是多大不了的事兒，每年工作忙到二十九，三十這天又不適合出遠門，去美國十幾個小時的飛機，還不如第二天再走。
可是看著這丫頭一臉單純和希冀的目光，他才驟然覺得，自己平日裏是不是忽略了些什麽。
也好
該是他陪伴她才對。
於是他牽起她的手親了親，“說定了，以後都要一起，嗯？”
她用力地點頭，窩在他懷裏繼續看。
現在春晚做得還真挺不錯的，場景美不勝收，高科技特效讓人眼花繚亂，而且演員班子也趨於年輕化，顯然是在迎合年輕人的胃口。
“哇，你說我以後有沒有可能上春晚？”
梁佑禹低頭看了一眼她，又看看電視裏那一對，語氣涼颼颼的：“你上春晚幹什麽？也跟男的手牽手唱歌？想都別想。”
葉曉霧：“……”這天沒法聊下去了。
誰讓她攤上這麽個大醋缸的？
快轉鐘的時候，梁佑禹把她哄上了二樓天臺。
“做什麽？”葉曉霧懵懵地被按著坐在吊椅上。
“等我一下。”
他說完，就轉身跑出了她的視線。
那一瞬間，葉曉霧心底狠狠地一震。仿佛這個場景在記憶裏曾經有過。
但只是一瞬間，短暫得就像一個錯覺。
她晃了晃腦袋，努力忽略掉這陣錯覺。
這幾分鐘的等待，因為有滿天幕璀璨的繁星而顯得不那麽漫長。葉曉霧不知不覺數了起來。
片刻，才猛地發現這個愚蠢呆傻的行為，用力一撇唇。
她正有點不耐煩地要給梁佑禹打電話問他究竟在搞什麽鬼，突然，天空一道炸響，她驚詫擡頭，只見絢爛的光從一個點朝四周擴散開來，變成一朵巨大的花瓣。
泳池後的半邊天幕都被照得亮如白晝，一道接著一道，美不勝收，最後變成了六朵爭相開放。
是煙花。
葉曉霧看呆了，連梁佑禹回到身後都沒有察覺。
直到被人環住了腰，背後貼上一抹熟悉的溫度，耳旁傳來低沈卻清晰的字眼：“兮兮，新年快樂。”
她靜靜地握住男人的手，靜靜地回過頭，吻他的下巴，“謝謝你，新年快樂。”
四周也開始傳來此起彼伏的鞭炮聲。
雖然如今鞭炮戒嚴，但零點這一趟，還有很多人非得湊湊熱鬧。
這才是過年的意義所在啊。
“哎。”她擡頭目不轉睛地望著不斷綻放的煙花，問身後的男人，“為什麽我總覺得，這個場景很熟悉呢？不知道是什麽時候經歷過，還是在哪兒見過……”
梁佑禹眸光一動，沒有回答，視線沒入幽深的夜色中。
葉曉霧還在喃喃繼續著，“你說會不會是老天早就安排好了這一切呢？所以我可能在很久以前，就做過這樣的夢。”
“就像美夢成真一樣，真好。”
Chapter139
Chapter 139
因為年前的拍攝順利，紀導心情好給多放了幾天假，休息到初六，可以在美國待四天。
葉曉霧這一次是作為梁佑禹真正的女朋友見未來公婆，跟之前那次假冒比起來，已經不僅僅是緊張兩個字可以形容。前兩天還都熬了夜，上午就上飛機，本來想著在飛機上補補覺，可心總靜不下來，她眼睛瞇著瞇著，思緒就飛到大洋彼岸去了，又嘆著氣睜開。
“怎麽了？”手指被握住揉了揉，“睡不著啊？”
葉曉霧微微側過身，腦袋貼到他肩上，“嗯，有點。”
他壓著聲音問：“是緊張還是不舒服？”
“……有點擔心。”葉曉霧用指甲輕輕摁他的掌紋。
雖然梁佑禹早就給她做好了思想工作，可想起上次他爸爸的態度，還是沒辦法徹底把心放回肚子裏去。
對她來說，一切都是未知。
“別擔心。”他知道說再多也無濟於事，但還是盡量安慰，親了親她的手，“不管怎樣，我都站在你這邊，嗯？”
不管怎樣，我都站在你這邊。
葉曉霧驀地眼眶一熱。
與那些夾在父母和老婆中間左右搖擺的男人相比，這句話的分量，可以說是相當重了。
有力地敲在她心口，餘音經久不散。
她不由自主地將手指叉進他指尖，低頭看著暗光下一同閃爍的戒指，仿佛有著無限安定的力量。
就這樣看著看著，雙眼疲累地閉上，竟然慢慢地進入了淺眠。睡著後她做了一個夢，夢裏的女孩好像是她，又好像不是她，艱難地走在一片山野荒地裏，半背半馱著一個身材高大卻清瘦的男人。四下無人煙，只有遠處變成紅色緩緩下落的太陽。
她以旁觀者的姿態看著這一切，卻不知道為什麽，雙腿如有千斤重，渾身緊繃，就好像女孩所感覺到的一切，全加諸於她的身上。
“兮兮。”有人在耳邊叫她，“兮兮你怎麽了？”
沈重的眼皮掀開，她還在飛機上，擡頭用手背碰了碰額頭，濕漉漉的全是汗。
梁佑禹遞給她一張紙巾，“做噩夢了？”
“也不是。”葉曉霧搖搖頭。其實那個夢的內容一點都不可怕，僅僅是累而已。
而且不知道為什麽，讓她覺得奇怪又熟悉。
“來，吃飯吧。”她的樣子看上去不太願意多提，梁佑禹也就不問了，打開小桌板上的盒飯，遞給她一個，“剛送來不久，趁熱吃。”
“嗯。”有她喜歡的土豆牛腩，還有蝦仁和西蘭花，一瞬間心裏就舒服了許多。
吃完她隨口一句想喝酸奶，過了一會兒空姐居然真拿來了。
“還以為沒有呢。”葉曉霧推推墨鏡，朝空姐點了點頭，“謝謝你啊。”
“葉小姐不用客氣，有需要隨時叫我。”空姐笑得十分溫柔。
葉曉霧滿足地插進吸管，喝了好幾口才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拽拽梁佑禹的衣袖，“你說她會不會認出我了呀？不對，空乘應該本來就有名單的，哇，怎麽辦怎麽辦——”
“放心吧你。”腦袋被重重地揉了幾下，“除非他們和梁氏的合作不想繼續了。”
葉曉霧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會兒，“萬一人家真的不想繼續了呢？”
男人唇角涼颼颼地一翹，把她墨鏡摘下來，“那也得有你這麽大的膽子，得罪我。”
葉曉霧：“……”這算警告嘛？好怕怕哦。
想著到了異國他鄉還得托這廝照顧，她只好夾緊尾巴，乖乖喝她的酸奶了。
葉曉霧不太喜歡飛機出行，因為對她來說並不舒服。到紐約下地，才總算是輕松了。
坐上專程來接他們的車，她便在後座把自己癱成了一張紙片。
果然還是地面的氣壓適合人類啊……
司機是個年輕小夥子，中國人，長相很乖，卻染著一頭黃毛，和梁佑禹很熟的樣子。
“這是管家楊叔的兒子，楊帆，在華盛頓上學。這次聽說你過來，特意請假回來玩兒幾天。”
葉曉霧朝小夥子禮貌地笑笑：“你好，我是葉曉霧。”
“嘿嘿，嫂子好嫂子好。”楊帆咧開一嘴大白牙，從車前鏡望著她，“等了這麽多年，總算是有個嫂子了，就知道我禹哥是等著大美女拯救呢。”
拐著彎誇她呢，這孩子真會說話。
葉曉霧心裏樂開了花，有些不好意思，抱著梁佑禹的胳膊靦腆地笑了笑。
“嫂子，我能要個簽名嘛？我們班好多同學喜歡你。”楊帆轉過身來狗腿地問。
葉曉霧點點頭：“可以啊。”
她話音剛落，旁邊的男人就開了口。
“好好開你的車。”梁佑禹似乎有點不高興，語氣涼颼颼的。
“哥，我這答應同學的禮物還沒著落呢，正好咱嫂子是大明星，我跟我同學又都是她粉絲，怎麽就不行了？”楊帆悠哉游哉地把手臂擱在窗框上，跟著街上音樂的節奏敲拍子，“我能理解你這一把年紀終於有了女朋友的心情，可是咱沒必要這麽小氣吧？簽個名而已，人又不會跑。”
葉曉霧想不到除了顧惟肖居然還有人敢這麽和梁佑禹說話，並且句句正中要害，忍不住“撲哧”笑出聲。
聽見自家媳婦的笑聲，梁佑禹是真的很想把這小子揪起來揍一頓，不過這會兒顯然不合適，他只好暫時放過這小子，抱了抱身旁這坨香香的軟軟的平靜一下心情，沈著聲對楊帆道：“回學校不許亂說。”
“嘿嘿，二十張簽名照，封口費？”楊帆挑了挑眉。
梁佑禹冷冷瞥他一眼，“管好你的嘴。”
“謝謝哥！”
葉曉霧一路上的疲倦，被這兩人你來我往的驅散了大半。
車子也已經駛出城區，她打開窗戶，雙手托腮趴在車窗上，看著窗外一望無垠的碧綠，雖然景色一直在後退，綠意卻分毫未減。
風裏卷挾著無比清新的味道，像是青草和不知名的花。
這是電視裏才見過的風景。
她專心地看著，完全沒有發現自己也已經成了別人眼中的風景。
直到聽見“哢”地一聲，她才猛地轉回頭，氣鼓鼓地望向偷拍完之後笑意綿綿的男人。
Chapter140
Chapter 140
楊帆把車飈得飛快，葉曉霧還以為十幾二十分鐘就能到。
“怎麽還沒到呀。”這都快一個小時了，還在樹林子裏穿梭著，空氣倒是清新舒服，可就是吹得臉酸。
“已經到了啊。”楊帆把手伸出窗外揮了揮，“這些這些，全都是咱家。”
葉曉霧嘴角抽了一抽，實在無力評價這種資本家式的奢侈。她默默地回頭去看梁佑禹。
這人早就脫掉了毛呢大衣，只穿件單薄的淺咖色羊毛衫，用一只手枕著頭，雙眼輕闔，蓋住眼瞼的長長的睫毛被陽光染成金黃色。他好像睡著了，整個人都被圈在一層柔和的光暈裏。
看著他這副安然模樣，葉曉霧心底一瞬間變得寧靜而溫暖。她屈起手指，用自己的戒指輕輕去碰他的戒指，一聲接一聲清脆細弱的響，她覺得很好聽，樂此不疲。
用無聊的行為來打發無聊的時間，但或許是因為這個人對她而言微妙的魔力，並沒有讓她覺得更加無聊。
車子停在自家門前的時候，葉曉霧才叫醒了他。
梁佑禹剛剛恢覆意識，就直接握住了她的手，然後緩緩睜開眼來，略微惺忪的眸子裏笑意綿綿，就像他常說的那句話：別怕，我在。
讓她緊張的心情頓時減輕了些許。
楊帆幫忙把後備箱裏給二老帶的禮品拿出來，梁佑禹牽著葉曉霧往門口走。
地地道道的美式住宅，看上去並不豪華，兩層錯落的深灰色瓦片尖頂，白色的格子窗和門，門前架著圓弧形的遮雨棚，和屋頂同色。
每一個窗臺都被五顏六色的鮮花點綴得猶如童話，隔著十幾米的距離都能聞到陣陣芳香。
葉曉霧一下子感覺到十分的愜意。
她想起了之前見過的梁佑禹的媽媽，就是一個溫柔得像這些花朵一樣的女人。
門開了。
梁佑禹一邊牽著她進屋，一邊喊道：“爸媽，我們回來了。”
葉曉霧心思忐忑地跟上，走過玄關，一眼就看見了正在客廳窗臺邊看報紙的梁青山。
手指頭不由自主地攥緊。
“回來了？“梁青山睨了睨兩人，繼續低頭看報紙。
葉曉霧不太確定這位父親大人的態度，只好循著國內的禮儀，低眉順眼地喚了一聲：“伯父新年好。”
梁青山點點頭，神色緩和了些，“你也新年好。”
臉上雖然還是沒什麽笑容，比上次已經好了太多。
正在廚房做飯的蘇琴聽見聲音也跑了出來，一看見葉曉霧就笑得合不攏嘴，如果不是因為穿著圍裙手上又沾了油，肯定撲上來一個熊抱。
“乖寶貝，我這天天盼天天念的，可算是來了。”蘇琴晾著手，停在一米之外。
葉曉霧望著面前這個慈祥的女人，眼眶不禁一熱，甕聲甕氣地說：“伯母，我也好想您呀。”
這倒是真話。之前假扮梁佑禹女朋友的時候，蘇琴就一直很關心她，那段時間幾乎一天一個電話。太久沒有感受過母愛的葉曉霧，對蘇琴覺得特別投緣。
“乖，來了就好來了就好。”蘇琴激動得嘴唇顫抖，“還得過一會才有飯吃呢，餓了吧？客廳有零食和新鮮水果，先墊墊肚子，讓小禹帶你去四處逛逛。”
“嗯嗯。”
蘇琴繼續回廚房忙活了，葉曉霧肚子還沒覺得餓，於是兩人加上楊帆那個千瓦大燈泡，一起在莊園裏轉悠。
“楊先生……”
“哈哈，嫂子叫我楊帆吧。”
“唔，楊帆。”葉曉霧點了點頭，“怎麽沒看見楊叔呢？”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葉曉霧覺得周遭空氣驟然冷了好幾度。數秒的寂靜過後，梁佑禹緊了緊握著她的手，說：“楊叔身體一直不太好，前年去世了。楊帆他媽媽不願意來美國，在鄉下老家陪著他爺爺奶奶。”
“哦，對不起啊。”葉曉霧捂了捂嘴，有點赧然。
“沒事嫂子，我這人吧，可能從小腦子就缺根弦，什麽都看得開。”楊帆摸摸後腦勺，看了梁佑禹一眼，“而且梁叔叔和蘇姨對我就像對親生兒子一樣，我還是很幸福的。”
葉曉霧回了個釋然的笑容。
穿過小樹林中央的鵝卵石步道，面前是籬笆圍起來的寬廣的大草坪，約莫有兩個足球場的面積。
“這一片是馬場。”梁佑禹揉了揉葉曉霧的腦袋，“要不要試試？”
她還沒表態，楊帆已經不知道從哪兒牽了兩匹馬出來。一匹黝黑到發亮，還有一匹紅棕色夾著奶白。
梁佑禹望著她緊張的小模樣，笑著把紅棕色那匹拉到她面前。長長的馬臉對著她晃來晃去，尾巴精神奕奕地左右搖著，馬身上的毛很幹凈，像剛洗過了澡一樣，頭上的鬃毛也幾乎根根分明。
但在電視裏見過太多被馬踢飛的場景了，葉曉霧還是有點怕。
“看，逐日很喜歡你。”梁佑禹捉著她的手摸上馬頭，一下一下的，很輕很慢。
葉曉霧不會分辨馬的表情，可是經他這麽一說，好像真的看見這匹馬在朝她笑似的，不禁彎了彎唇，“它叫逐日？男孩子還是女孩子啊？”
“這麽酷當然是男孩子啦。”楊帆已經換行頭，坐在黑馬的身上大笑道，“嫂子，我起的名兒，帥不帥？”
葉曉霧點點頭，“帥！”
雖然這個名字會讓她聯想到其他的東西。比如小時候看的神話畫冊裏，那個光著上身、腰間圍著草裙，手拿一跟木杖追著太陽傻跑的遠古巨人。
梁佑禹帶著葉曉霧去馬場旁邊的小屋子裏去換衣服，出來的時候，楊帆和他的黑馬已經變成了一顆遙遠的小黑點。梁佑禹拍拍馬背，“上去試試？”
葉曉霧條件反射地搖頭。
“來吧。”他掐著她的腰把人帶到馬鐙旁邊，“有我在，怕什麽。”
“那，你要保護我。”葉曉霧隔著手套使勁捏他手心。
梁佑禹替她理了理頭盔，手把帽檐往下壓了一點，“慢慢跑，沒事的。”
葉曉霧活動了一下手腳，站在旁邊躍躍欲試。
梁佑禹手把手地教她。
“左手抓緊，右手撐在馬鞍上，腳伸進去。……對，就是這樣。”
葉曉霧：“然後咻的一下跳上去嗎？電視上演的那種？”
“嗯。”他按住她的兩只手，“手和腳同時用力，要快。”
畢竟是個演員，葉曉霧動作還算挺矯捷，模仿著曾經看過的場面，左腳一蹬，右腿跟著慣性就劃了過去，穩穩地落在馬肚子的另一側。
Chapter141
Chapter 141
“真棒。”梁佑禹徐徐松開握著她的手，仰頭望著她笑，“來，兩邊韁繩都抓好，腳踩住馬鐙，用小腿敲敲馬肚子，別太用力。”
葉曉霧省著勁照做，逐日果然動了動腿，速度很緩慢地往前走。
梁佑禹又從馬棚裏牽出來一匹，上馬跟她比肩而行。
“……為什麽我們不能騎同一匹啊？”葉曉霧看著他努了努嘴。
“你當是演電視劇呢？”梁佑禹往前快速竄了一截，又轉回來迎面望向龜速爬行的葉曉霧，“騎馬是一種健身運動，像你這樣，也只能去演一演電視劇。”
葉曉霧“哼”一聲，用力夾了夾馬肚子。
“居然敢鄙視我。”
話音剛落，身下的馬匹驟然加速，嚇得她差點尖叫出聲，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她甚至已經做好了摔下去的準備。
然而，預料中的疼痛並沒有降臨，傳來的，只有身後男人輕快的笑聲。
原來剛才只是一股沖勁兒，馬的速度並不是特別快，只不過葉曉霧沒有經驗，才以為馬要開始飛奔了。
虛驚一場，她拍著胸脯大喘氣。
男人輕笑一聲，也敲敲馬肚子跟上她，耐心地教她加速和轉彎，以及快跑時的要領。
葉曉霧騎得漸入佳境，終於體驗到了飛一般的感覺，雖然還總是被楊帆一圈一圈地超。
她覺得如果不是梁佑禹不許她再加速，她還是可以跟楊帆那個自以為了不起的家夥比一比的。
日頭正曬的時候，三人下了馬，回去洗澡換衣服，準備吃飯。
葉曉霧洗完之後穿著貼身的秋衣和秋褲在行李箱裏挑衣服，房門忽然被打開了，一個高大的身影竄了進來。
這是今天第二次虛驚一場了，葉曉霧用力瞪了他一眼，把薄荷綠色的毛呢裙扔到床上，再去拿打底襪。
梁佑禹跟過去，下巴擱在她肩上，剛洗過的頭發還是半濕的，摩擦著她的側臉和耳朵，又癢又涼。
“幹嘛呀你，別鬧。”葉曉霧笑著推開他，走到床邊把連衣裙穿上，正打算脫掉秋褲穿襪子的時候，忽然手一頓，看向旁邊的男人。
然而對方一點眼力見兒都沒有，非但沒有出去，還一屁股坐到她身邊。
葉曉霧：“……”
梁佑禹笑了笑，眼神溫柔又無辜：“看我做什麽？”
葉曉霧一撇唇：“你出去。”
“為什麽？”男人單手支頤，側著頭看她。
葉曉霧：“我要換衣服。”
“你換衣服和我出去有什麽必然聯系嗎？”語氣十分理所當然。
葉曉霧差點就信了他的邪，手裏攥著薄薄的光腿神器，氣鼓鼓的恨不得套他腦門兒上。
片刻，男人輕笑一聲，戳了一下她鼓起的腮幫子，不知從哪裏變出來個小塑料瓶，上面寫著她不認識的英文。
“不是說被小蟲子咬了？這個止癢效果還不錯。”說罷揉了揉她的腦袋。
葉曉霧仰頭看著他：“吃的嗎？”
梁佑禹煞有介事“嗯”了一聲，“吃的，可好吃了。”
然後忍著笑轉身出去。
葉曉霧朝他背影扮了個鬼臉，拔開瓶蓋往小腿上噴了一圈。
……
蘇琴的手藝一點都不像是個養尊處優的闊太太，葉曉霧之前就嘗過一次，基本可以確定梁佑禹的大廚天賦是遺傳自母親了。
還有他的溫柔和善解人意。
“來曉霧，這是我們自家魚塘裏的魚，嘗嘗可好吃呢，今天上午你伯父才釣上來的，別看他這張臉，對誰都是這樣子。”蘇琴笑嘻嘻道，“這不聽說你要來，他昨天晚上還連夜去捉了兩只雞呢。伯母最拿手的紅燒雞塊，小禹做的都沒我好吃。千萬別客氣啊，多吃點。”
“嗯嗯，謝謝伯母。”葉曉霧一臉乖巧，又略帶緊張地瞧了一眼梁青山，“……謝謝伯父。”
“嗯，吃吧。”
中年男人眉梢動了動，臉上依舊沒有笑容。
楊帆夾了一塊雞塊，直接用手拿著啃，“以前都批評我吃飯話多，今兒蘇姨心情這麽好，看來我是可以光榮下崗了。不過叔叔，嫂子可不是我，不禁嚇，您這一年到頭笑的次數用手指頭都數得出來，不知道的還以為您不待見呢。”
梁青山望著他皺眉：“吃你的飯。”
楊帆對著葉曉霧無奈地聳了聳肩。
看著小夥子扮滑稽的模樣，葉曉霧心底一陣感動，原本因為梁青山的態度而有點低落的心情一下子就輕松了不少。
或許真的不是討厭她吧……
“那個，小葉你們那麽遠過來，都多吃點。”梁青山清了清嗓子，語氣不太自然地說，“楊帆去地下室拿瓶酒。”
葉曉霧：？？？
她沒聽錯吧？梁青山主動和她說話?
直到對面的小夥子不在了，葉曉霧還在發著楞。
梁佑禹在桌子下面握住她手。
“都怪我沒給你生個閨女。”蘇琴心情很好地給丈夫夾菜，若有所指地看了一眼葉曉霧，“三十多年了，成天板著一張臉，要是當年給小禹生個妹妹，你也就知道怎麽疼小姑娘了。”
“誰說我不知道——”梁青山瞪了瞪眼，老大不同意，“我要是不嚴格，你兒子能這麽優秀？”
“別一口一個我兒子，你不是親爹啊？”蘇琴笑，“我倒是覺得有個閨女就好了，改改你這身糙漢子氣。”
“蘇姨，現在咱們管這叫鋼鐵直男。”楊帆拿來一瓶紅酒，在邊櫃上轉瓶塞，“而且我叔吧，他偶像包袱有點兒重。”
蘇琴拍拍梁青山的肩：“聽見沒，帆帆說得對，就是偶像包袱。”
梁青山冷哼一聲：“你們今天這一唱一和的，就是要批評我是吧？”
“哪兒敢啊，這是誇您。”楊帆煞有介事，給每個人杯子裏倒酒。
蘇琴搖了搖頭：“不敢批評大家長。”
“回頭您又要開始講您的創業史了。”楊帆舉起酒杯和梁青山碰了碰，“我們吃的住的，現在所擁有的一切，全都是您的恩賜，來叔叔，我敬您一杯，大家長。”
作為一個專業演員，看著楊帆浮誇的表演，葉曉霧沒忍住笑了出聲。
晚上，葉曉霧在梁佑禹房間的大平臺上看星星，邊看邊問他：“是你讓楊帆回來的嗎？”
男人用指腹摁了摁她的眉心，“為什麽這麽問？”
葉曉霧笑著握住他的手。
其實她早就發現了，梁佑禹在家裏話挺少的，不像單獨和她在一起的時候。可能是因為從小到大，梁青山對他太嚴苛的緣故吧。也怪不得第一次和蘇琴見面，蘇琴就說自家兒子冷冰冰的不知道疼人。
和她對梁佑禹的印象完全不一樣。
如果今天沒有楊帆在，飯桌上的氣氛肯定沒有那麽好。
梁佑禹定是早就料到了這一點。
兩人並肩仰躺著，男人拉起她的手背親了親，“我說過，你所擔心的事情，都不會再發生。”
Chapter142
Chapter 142
葉曉霧第二天起來的時候，大家都不知道哪裏去了。梁佑禹房間裏沒人，一樓走廊和大客廳裏也沒人。
餐桌上有給她留的早餐，牛奶還是熱的。她吃完就出門到了院子裏。
可算是碰見了一個。
“伯母早呀。”
蘇琴正在剪窗臺下的花枝。
“不早嘍，太陽都曬屁股了。”蘇琴拿著剪刀朝她笑了笑，“年輕小姑娘就是好睡覺，到了我們這把年紀，每天早早的就醒了，想睡也睡不著。”
葉曉霧訕訕地笑了兩聲。繼而覺得自己運氣也是真好，起得比全家人都晚，放在別人家說不定就被指著鼻子罵了。
“他們三個，一大早就去打球了。”蘇琴知道她想問，放下剪刀把花枝整理了一下，才轉過來笑道，“高爾夫球場就在後面，空氣可好呢，你要不要也去玩？”
說完捶了捶肩膀。
葉曉霧眼疾手快地走上前，幫忙揉揉，“伯母一起去嗎？”
蘇琴連連擺手，“我就不去了，一把老骨頭，對這個也沒什麽興趣。”
“那我就在家陪您好了。”葉曉霧扶著蘇琴去長椅上坐，“我也沒興趣。”
院子周圍有幾顆小樹苗，應該是去年開春新栽下的，將綠草坪環繞了起來，雖然是冬天，整個院子依然洋溢著盎然生機。
空氣裏彌漫著植物特有的清新味道，令人身心放松。
葉曉霧現在已經有點理解梁青山和蘇琴不願意離開這裏的心情了。
“人和人之間的緣分真的很神奇。”蘇琴輕輕嘆了一聲，從草地上撿起一片雕零的黃葉子，“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你才不到三歲，在自家院子裏迷了路，哭著找媽媽。”
“……伯母那麽早就見過我？”葉曉霧詫異，“我怎麽一點印象都沒有呢？”
“你才是個小不點，能有什麽印象。”蘇琴拍了拍她的肩，“你伯父和你爸爸，曾經是很要好的商業夥伴，後來，因為一些事情……”
蘇琴欲言又止，葉曉霧心知肚明，默默地望著雙腳不說話。
“那些事情不提也罷，伯母知道，你和晚晚都是好孩子。”蘇琴寬慰地撫摸著她的頭，“現在你跟小禹能走到一起，也算是補償了當年的缺憾。”
葉曉霧握住蘇琴的手，乖巧地點了點頭。
當年的葉家，面臨的不僅僅是單純的商業危機，在這個人人對毒品談之色變的年代，誰不幫，都是本分。
在沒有任何證據可以證明葉輝耀清白的情況下，梁青山沒有做錯。
“不過話說回來，我們都以為你那時候還小，你和晚晚應該會得到妥善的安排，卻沒想到……”
葉曉霧牽了牽唇，扯出一個苦澀的笑。
爸爸媽媽出事以後，親戚一個個都避之不及，哪怕是之前接受過他們家幫助的，也全都借口推脫。如果不是葉向晚自願委身於謝景歡，她們兩個恐怕只有流落街頭了。
那時候的她還不懂事，姐姐說什麽就是什麽，可現在看來那並不是唯一的選擇。所以她至今想不通，葉向晚為什麽會選擇最痛苦的一條路。
正在發呆的時候，葉曉霧電話響了。
來電顯示蘇曼。
她說了聲抱歉，跑到屋裏去接。
“餵，曼姐，有事嗎？”葉曉霧盡量讓語氣聽上去平和，就像那晚沒有發生過任何事一樣。
“沒什麽事，打個電話關心一下你。”蘇曼笑道，“看來你和那位許總處得不錯。”
許總？葉曉霧楞了兩秒，才反應過來她在說什麽。
看來江一沈這次下了不少工夫，連假身份都準備好了。
“昨晚真是不好意思啊，打擾你跟許總的好事了。”蘇曼沈吟，“嗯……要不回頭我請客，親自跟許總道個歉？”
葉曉霧沒有戳穿她的誤會，低聲笑了笑，“我幫你問一問吧，他很忙，不一定有時間。”
掛了電話，她立馬給江一沈打過去。
“許總，新年快樂啊。”
江一沈聽完不太明顯地笑了一聲，雖然語氣還是那麽清冷，“新年快樂。你在哪兒？”
“在紐約。”葉曉霧倒了杯涼白開，“許總，剛有人跟我說想約你。”
江一沈：“蘇曼？”
葉曉霧：“嗯。”
“告訴她我下下周有空。”江一沈道，“還有，以後的事，你就別管了。”
“怎麽，魚上鉤了就不要魚竿啦？”葉曉霧笑嘻嘻道。
江一沈沒搭理她的玩笑，依舊是滿腔正經：“現在是你抽身而退的最好時機，再摻和進來，就撇不幹凈了。”
“我知道。”葉曉霧努努嘴。
她當然知道。蘇曼勾搭上江一沈的目的達到了，自己也就沒有利用價值了，現在兩人手中的籌碼同樣多，正好互相牽制。
如果再往前走一些，恐怕兩只腳都得陷進去。
可是……
“可是我還可以幫你啊。”葉曉霧捏緊杯子，“那什麽……總好過你單槍匹馬的探索敵營。”
江一沈語氣冰冷：“說實話。”
葉曉霧：“……”這人該死的壓迫感又回來了。
她抿了一口涼白開，稍微平靜了些，“我，我想弄清楚我爸爸的事。”
江一沈靜默了兩秒，才輕嘆一聲：“這和你爸爸沒關系。”
“你猶豫了。”葉曉霧難得在他面前心思敏銳了一回，“你心裏也有懷疑對不對？同樣是A市的販毒團夥，說不定和當年害我爸爸的人有關系。”
“只是一個說不定，你就要這麽冒險？”
“……我不想放過這次機會。”
葉曉霧態度果斷，電話那頭是久久的沈默。
半晌，他才又開口：“你要的真相我會幫你查清楚，但是這件事，你別再摻和。”
葉曉霧萬萬沒想到，這麽長時間等來的不是首肯，而是更加強硬的拒絕，她心一急：“那你呢？”
“我？”江一沈呼吸重了些。
葉曉霧：“你為什麽要這麽執著這麽冒險？”
她實在無法說服自己，在一個仍舊努力堅持的人面前，完全將自己置身事外。
那是最危險卻又最靠近真相的地方，她可以為了她的父親，可是他為什麽？
“這是我的工作。”
仿佛過了許久許久，才聽見這樣一句回答，擲地有聲。
Chapter143
Chapter 143
在莊園裏呆了幾天，葉曉霧都有點不想回去了。
可是國內還有鋪天蓋地的通告等著她。
葉曉霧一邊收拾東西，一邊悠長悠長地嘆氣。
“這次時間不夠，不然還想帶你去學校看看。”梁佑禹走過來，順手揉她的腦袋。
葉曉霧擡頭看他一眼，把旅行套裝塞進衣服中間：“以後多得是機會呢。”
“說得也是。”梁佑禹笑了笑，蹲下來幫她疊衣服。
這是在美國的最後一個晚上。
葉曉霧才洗過澡，空氣裏氤氳著屬於她的檸檬香味，床頭壁燈的燈光把一切都染上了一層朦朧。
仿佛隔著暖黃色的紗幔，讓人想要一探究竟。
男人的呼吸漸漸重了一些，不再有多餘的話和動作，低頭吻上她的唇，將她壓進軟綿綿的大床裏。
這樣灼熱的吻代表著什麽她太清楚了，想到這是在長輩家裏，葉曉霧腦子一個激靈，“別，別在這兒，你快放開我。”
“在自己家，怎麽不行了？”梁佑頭靠在她胸口，微醺般的眸子擡起來望著她，“兮兮，我好想你。”
她無法違抗自己的心意，在異國他鄉，分外想念的愛撫和擁抱。
兩人呼吸的熱度，讓屋裏的空氣不斷升溫，也漸漸地吞噬了人的理智和羞恥，像以往的每一次一樣，在他懷裏化成了一灘水，心裏只想要得到更多。
……
“哇，真好吃。”楊帆嘗了一顆剛出鍋的小土豆，整個人都亢奮了，圍著客廳蹦蹦跳跳一圈，還沒忘記另外兩個人：“我去叫哥和嫂子。”
“回來，這麽晚了還叫什麽叫。”梁青山推了推眼鏡站起身，“吃完自己洗盤子，我去睡了。”
楊帆突然被兇，整個人都杵在那兒像個傻子。
蘇琴拍著他的肩笑了笑，下巴尖指了指樓上，兩手握拳靠在一起，勾了勾大拇指。
“啊……”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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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佑禹失笑，側過身捧起她的臉，認認真真地望著她道：“你這話的意思，好像我跟你是隔代人？”
葉曉霧：“……”現在想割掉舌頭還來得及不？
她知道梁佑禹是真的很介意她十六年前那聲叔叔，介意到隨時願意用行動證明自己還年輕力壯的那種。
於是她艱難地咽了口口水，小心翼翼地說：“好想看煙花哦。”
看著小妞的腮幫子被自己揉得鼓鼓的，像只白嫩饅頭，轉移話題的技術還這麽拙劣，梁佑禹忽然間心情好得不想跟她計較了。
男人不說話不松手，葉曉霧也不敢輕舉妄動，於是她又努努嘴，道：“可惜現在都被禁了，只有電視裏可以看煙花。你放手啦我要看電視，這個分會場好漂亮的。”
雖然她現在的模樣可愛到想日，但是在春晚這麽神聖的節目面前，實在不適合為所欲為。
梁佑禹壓下心頭的火，閉了閉眸放開她。
“餵。”看著電視裏璀璨的煙花，葉曉霧才發現身旁的人過於沈默了，於是拉過他的手十指相扣，“以後過年我都陪你一起好不好？你不會再一個人了。”
他的眼神忽然一動，隨即低頭莞爾。
其實他哪裏是介意這個。說起來也不是多大不了的事兒，每年工作忙到二十九，三十這天又不適合出遠門，去美國十幾個小時的飛機，還不如第二天再走。
可是看著這丫頭一臉單純和希冀的目光，他才驟然覺得，自己平日裏是不是忽略了些什麽。
也好
該是他陪伴她才對。
於是他牽起她的手親了親，“說定了，以後都要一起，嗯？”
她用力地點頭，窩在他懷裏繼續看。
現在春晚做得還真挺不錯的，場景美不勝收，高科技特效讓人眼花繚亂，而且演員班子也趨於年輕化，顯然是在迎合年輕人的胃口。
“哇，你說我以後有沒有可能上春晚？”
梁佑禹低頭看了一眼她，又看看電視裏那一對，語氣涼颼颼的：“你上春晚幹什麽？也跟男的手牽手唱歌？想都別想。”
葉曉霧：“……”這天沒法聊下去了。
誰讓她攤上這麽個大醋缸的？
快轉鐘的時候，梁佑禹把她哄上了二樓天臺。
“做什麽？”葉曉霧懵懵地被按著坐在吊椅上。
“等我一下。”
他說完，就轉身跑出了她的視線。
那一瞬間，葉曉霧心底狠狠地一震。仿佛這個場景在記憶裏曾經有過。
但只是一瞬間，短暫得就像一個錯覺。
她晃了晃腦袋，努力忽略掉這陣錯覺。
這幾分鐘的等待，因為有滿天幕璀璨的繁星而顯得不那麽漫長。葉曉霧不知不覺數了起來。
片刻，才猛地發現這個愚蠢呆傻的行為，用力一撇唇。
她正有點不耐煩地要給梁佑禹打電話問他究竟在搞什麽鬼，突然，天空一道炸響，她驚詫擡頭，只見絢爛的光從一個點朝四周擴散開來，變成一朵巨大的花瓣。
泳池後的半邊天幕都被照得亮如白晝，一道接著一道，美不勝收，最後變成了六朵爭相開放。
是煙花。
葉曉霧看呆了，連梁佑禹回到身後都沒有察覺。
直到被人環住了腰，背後貼上一抹熟悉的溫度，耳旁傳來低沈卻清晰的字眼：“兮兮，新年快樂。”
她靜靜地握住男人的手，靜靜地回過頭，吻他的下巴，“謝謝你，新年快樂。”
四周也開始傳來此起彼伏的鞭炮聲。
雖然如今鞭炮戒嚴，但零點這一趟，還有很多人非得湊湊熱鬧。
這才是過年的意義所在啊。
“哎。”她擡頭目不轉睛地望著不斷綻放的煙花，問身後的男人，“為什麽我總覺得，這個場景很熟悉呢？不知道是什麽時候經歷過，還是在哪兒見過……”
梁佑禹眸光一動，沒有回答，視線沒入幽深的夜色中。
葉曉霧還在喃喃繼續著，“你說會不會是老天早就安排好了這一切呢？所以我可能在很久以前，就做過這樣的夢。”
“就像美夢成真一樣，真好。”
Chapter139
Chapter 139
因為年前的拍攝順利，紀導心情好給多放了幾天假，休息到初六，可以在美國待四天。
葉曉霧這一次是作為梁佑禹真正的女朋友見未來公婆，跟之前那次假冒比起來，已經不僅僅是緊張兩個字可以形容。前兩天還都熬了夜，上午就上飛機，本來想著在飛機上補補覺，可心總靜不下來，她眼睛瞇著瞇著，思緒就飛到大洋彼岸去了，又嘆著氣睜開。
“怎麽了？”手指被握住揉了揉，“睡不著啊？”
葉曉霧微微側過身，腦袋貼到他肩上，“嗯，有點。”
他壓著聲音問：“是緊張還是不舒服？”
“……有點擔心。”葉曉霧用指甲輕輕摁他的掌紋。
雖然梁佑禹早就給她做好了思想工作，可想起上次他爸爸的態度，還是沒辦法徹底把心放回肚子裏去。
對她來說，一切都是未知。
“別擔心。”他知道說再多也無濟於事，但還是盡量安慰，親了親她的手，“不管怎樣，我都站在你這邊，嗯？”
不管怎樣，我都站在你這邊。
葉曉霧驀地眼眶一熱。
與那些夾在父母和老婆中間左右搖擺的男人相比，這句話的分量，可以說是相當重了。
有力地敲在她心口，餘音經久不散。
她不由自主地將手指叉進他指尖，低頭看著暗光下一同閃爍的戒指，仿佛有著無限安定的力量。
就這樣看著看著，雙眼疲累地閉上，竟然慢慢地進入了淺眠。睡著後她做了一個夢，夢裏的女孩好像是她，又好像不是她，艱難地走在一片山野荒地裏，半背半馱著一個身材高大卻清瘦的男人。四下無人煙，只有遠處變成紅色緩緩下落的太陽。
她以旁觀者的姿態看著這一切，卻不知道為什麽，雙腿如有千斤重，渾身緊繃，就好像女孩所感覺到的一切，全加諸於她的身上。
“兮兮。”有人在耳邊叫她，“兮兮你怎麽了？”
沈重的眼皮掀開，她還在飛機上，擡頭用手背碰了碰額頭，濕漉漉的全是汗。
梁佑禹遞給她一張紙巾，“做噩夢了？”
“也不是。”葉曉霧搖搖頭。其實那個夢的內容一點都不可怕，僅僅是累而已。
而且不知道為什麽，讓她覺得奇怪又熟悉。
“來，吃飯吧。”她的樣子看上去不太願意多提，梁佑禹也就不問了，打開小桌板上的盒飯，遞給她一個，“剛送來不久，趁熱吃。”
“嗯。”有她喜歡的土豆牛腩，還有蝦仁和西蘭花，一瞬間心裏就舒服了許多。
吃完她隨口一句想喝酸奶，過了一會兒空姐居然真拿來了。
“還以為沒有呢。”葉曉霧推推墨鏡，朝空姐點了點頭，“謝謝你啊。”
“葉小姐不用客氣，有需要隨時叫我。”空姐笑得十分溫柔。
葉曉霧滿足地插進吸管，喝了好幾口才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拽拽梁佑禹的衣袖，“你說她會不會認出我了呀？不對，空乘應該本來就有名單的，哇，怎麽辦怎麽辦——”
“放心吧你。”腦袋被重重地揉了幾下，“除非他們和梁氏的合作不想繼續了。”
葉曉霧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會兒，“萬一人家真的不想繼續了呢？”
男人唇角涼颼颼地一翹，把她墨鏡摘下來，“那也得有你這麽大的膽子，得罪我。”
葉曉霧：“……”這算警告嘛？好怕怕哦。
想著到了異國他鄉還得托這廝照顧，她只好夾緊尾巴，乖乖喝她的酸奶了。
葉曉霧不太喜歡飛機出行，因為對她來說並不舒服。到紐約下地，才總算是輕松了。
坐上專程來接他們的車，她便在後座把自己癱成了一張紙片。
果然還是地面的氣壓適合人類啊……
司機是個年輕小夥子，中國人，長相很乖，卻染著一頭黃毛，和梁佑禹很熟的樣子。
“這是管家楊叔的兒子，楊帆，在華盛頓上學。這次聽說你過來，特意請假回來玩兒幾天。”
葉曉霧朝小夥子禮貌地笑笑：“你好，我是葉曉霧。”
“嘿嘿，嫂子好嫂子好。”楊帆咧開一嘴大白牙，從車前鏡望著她，“等了這麽多年，總算是有個嫂子了，就知道我禹哥是等著大美女拯救呢。”
拐著彎誇她呢，這孩子真會說話。
葉曉霧心裏樂開了花，有些不好意思，抱著梁佑禹的胳膊靦腆地笑了笑。
“嫂子，我能要個簽名嘛？我們班好多同學喜歡你。”楊帆轉過身來狗腿地問。
葉曉霧點點頭：“可以啊。”
她話音剛落，旁邊的男人就開了口。
“好好開你的車。”梁佑禹似乎有點不高興，語氣涼颼颼的。
“哥，我這答應同學的禮物還沒著落呢，正好咱嫂子是大明星，我跟我同學又都是她粉絲，怎麽就不行了？”楊帆悠哉游哉地把手臂擱在窗框上，跟著街上音樂的節奏敲拍子，“我能理解你這一把年紀終於有了女朋友的心情，可是咱沒必要這麽小氣吧？簽個名而已，人又不會跑。”
葉曉霧想不到除了顧惟肖居然還有人敢這麽和梁佑禹說話，並且句句正中要害，忍不住“撲哧”笑出聲。
聽見自家媳婦的笑聲，梁佑禹是真的很想把這小子揪起來揍一頓，不過這會兒顯然不合適，他只好暫時放過這小子，抱了抱身旁這坨香香的軟軟的平靜一下心情，沈著聲對楊帆道：“回學校不許亂說。”
“嘿嘿，二十張簽名照，封口費？”楊帆挑了挑眉。
梁佑禹冷冷瞥他一眼，“管好你的嘴。”
“謝謝哥！”
葉曉霧一路上的疲倦，被這兩人你來我往的驅散了大半。
車子也已經駛出城區，她打開窗戶，雙手托腮趴在車窗上，看著窗外一望無垠的碧綠，雖然景色一直在後退，綠意卻分毫未減。
風裏卷挾著無比清新的味道，像是青草和不知名的花。
這是電視裏才見過的風景。
她專心地看著，完全沒有發現自己也已經成了別人眼中的風景。
直到聽見“哢”地一聲，她才猛地轉回頭，氣鼓鼓地望向偷拍完之後笑意綿綿的男人。
Chapter140
Chapter 140
楊帆把車飈得飛快，葉曉霧還以為十幾二十分鐘就能到。
“怎麽還沒到呀。”這都快一個小時了，還在樹林子裏穿梭著，空氣倒是清新舒服，可就是吹得臉酸。
“已經到了啊。”楊帆把手伸出窗外揮了揮，“這些這些，全都是咱家。”
葉曉霧嘴角抽了一抽，實在無力評價這種資本家式的奢侈。她默默地回頭去看梁佑禹。
這人早就脫掉了毛呢大衣，只穿件單薄的淺咖色羊毛衫，用一只手枕著頭，雙眼輕闔，蓋住眼瞼的長長的睫毛被陽光染成金黃色。他好像睡著了，整個人都被圈在一層柔和的光暈裏。
看著他這副安然模樣，葉曉霧心底一瞬間變得寧靜而溫暖。她屈起手指，用自己的戒指輕輕去碰他的戒指，一聲接一聲清脆細弱的響，她覺得很好聽，樂此不疲。
用無聊的行為來打發無聊的時間，但或許是因為這個人對她而言微妙的魔力，並沒有讓她覺得更加無聊。
車子停在自家門前的時候，葉曉霧才叫醒了他。
梁佑禹剛剛恢覆意識，就直接握住了她的手，然後緩緩睜開眼來，略微惺忪的眸子裏笑意綿綿，就像他常說的那句話：別怕，我在。
讓她緊張的心情頓時減輕了些許。
楊帆幫忙把後備箱裏給二老帶的禮品拿出來，梁佑禹牽著葉曉霧往門口走。
地地道道的美式住宅，看上去並不豪華，兩層錯落的深灰色瓦片尖頂，白色的格子窗和門，門前架著圓弧形的遮雨棚，和屋頂同色。
每一個窗臺都被五顏六色的鮮花點綴得猶如童話，隔著十幾米的距離都能聞到陣陣芳香。
葉曉霧一下子感覺到十分的愜意。
她想起了之前見過的梁佑禹的媽媽，就是一個溫柔得像這些花朵一樣的女人。
門開了。
梁佑禹一邊牽著她進屋，一邊喊道：“爸媽，我們回來了。”
葉曉霧心思忐忑地跟上，走過玄關，一眼就看見了正在客廳窗臺邊看報紙的梁青山。
手指頭不由自主地攥緊。
“回來了？“梁青山睨了睨兩人，繼續低頭看報紙。
葉曉霧不太確定這位父親大人的態度，只好循著國內的禮儀，低眉順眼地喚了一聲：“伯父新年好。”
梁青山點點頭，神色緩和了些，“你也新年好。”
臉上雖然還是沒什麽笑容，比上次已經好了太多。
正在廚房做飯的蘇琴聽見聲音也跑了出來，一看見葉曉霧就笑得合不攏嘴，如果不是因為穿著圍裙手上又沾了油，肯定撲上來一個熊抱。
“乖寶貝，我這天天盼天天念的，可算是來了。”蘇琴晾著手，停在一米之外。
葉曉霧望著面前這個慈祥的女人，眼眶不禁一熱，甕聲甕氣地說：“伯母，我也好想您呀。”
這倒是真話。之前假扮梁佑禹女朋友的時候，蘇琴就一直很關心她，那段時間幾乎一天一個電話。太久沒有感受過母愛的葉曉霧，對蘇琴覺得特別投緣。
“乖，來了就好來了就好。”蘇琴激動得嘴唇顫抖，“還得過一會才有飯吃呢，餓了吧？客廳有零食和新鮮水果，先墊墊肚子，讓小禹帶你去四處逛逛。”
“嗯嗯。”
蘇琴繼續回廚房忙活了，葉曉霧肚子還沒覺得餓，於是兩人加上楊帆那個千瓦大燈泡，一起在莊園裏轉悠。
“楊先生……”
“哈哈，嫂子叫我楊帆吧。”
“唔，楊帆。”葉曉霧點了點頭，“怎麽沒看見楊叔呢？”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葉曉霧覺得周遭空氣驟然冷了好幾度。數秒的寂靜過後，梁佑禹緊了緊握著她的手，說：“楊叔身體一直不太好，前年去世了。楊帆他媽媽不願意來美國，在鄉下老家陪著他爺爺奶奶。”
“哦，對不起啊。”葉曉霧捂了捂嘴，有點赧然。
“沒事嫂子，我這人吧，可能從小腦子就缺根弦，什麽都看得開。”楊帆摸摸後腦勺，看了梁佑禹一眼，“而且梁叔叔和蘇姨對我就像對親生兒子一樣，我還是很幸福的。”
葉曉霧回了個釋然的笑容。
穿過小樹林中央的鵝卵石步道，面前是籬笆圍起來的寬廣的大草坪，約莫有兩個足球場的面積。
“這一片是馬場。”梁佑禹揉了揉葉曉霧的腦袋，“要不要試試？”
她還沒表態，楊帆已經不知道從哪兒牽了兩匹馬出來。一匹黝黑到發亮，還有一匹紅棕色夾著奶白。
梁佑禹望著她緊張的小模樣，笑著把紅棕色那匹拉到她面前。長長的馬臉對著她晃來晃去，尾巴精神奕奕地左右搖著，馬身上的毛很幹凈，像剛洗過了澡一樣，頭上的鬃毛也幾乎根根分明。
但在電視裏見過太多被馬踢飛的場景了，葉曉霧還是有點怕。
“看，逐日很喜歡你。”梁佑禹捉著她的手摸上馬頭，一下一下的，很輕很慢。
葉曉霧不會分辨馬的表情，可是經他這麽一說，好像真的看見這匹馬在朝她笑似的，不禁彎了彎唇，“它叫逐日？男孩子還是女孩子啊？”
“這麽酷當然是男孩子啦。”楊帆已經換行頭，坐在黑馬的身上大笑道，“嫂子，我起的名兒，帥不帥？”
葉曉霧點點頭，“帥！”
雖然這個名字會讓她聯想到其他的東西。比如小時候看的神話畫冊裏，那個光著上身、腰間圍著草裙，手拿一跟木杖追著太陽傻跑的遠古巨人。
梁佑禹帶著葉曉霧去馬場旁邊的小屋子裏去換衣服，出來的時候，楊帆和他的黑馬已經變成了一顆遙遠的小黑點。梁佑禹拍拍馬背，“上去試試？”
葉曉霧條件反射地搖頭。
“來吧。”他掐著她的腰把人帶到馬鐙旁邊，“有我在，怕什麽。”
“那，你要保護我。”葉曉霧隔著手套使勁捏他手心。
梁佑禹替她理了理頭盔，手把帽檐往下壓了一點，“慢慢跑，沒事的。”
葉曉霧活動了一下手腳，站在旁邊躍躍欲試。
梁佑禹手把手地教她。
“左手抓緊，右手撐在馬鞍上，腳伸進去。……對，就是這樣。”
葉曉霧：“然後咻的一下跳上去嗎？電視上演的那種？”
“嗯。”他按住她的兩只手，“手和腳同時用力，要快。”
畢竟是個演員，葉曉霧動作還算挺矯捷，模仿著曾經看過的場面，左腳一蹬，右腿跟著慣性就劃了過去，穩穩地落在馬肚子的另一側。
Chapter141
Chapter 141
“真棒。”梁佑禹徐徐松開握著她的手，仰頭望著她笑，“來，兩邊韁繩都抓好，腳踩住馬鐙，用小腿敲敲馬肚子，別太用力。”
葉曉霧省著勁照做，逐日果然動了動腿，速度很緩慢地往前走。
梁佑禹又從馬棚裏牽出來一匹，上馬跟她比肩而行。
“……為什麽我們不能騎同一匹啊？”葉曉霧看著他努了努嘴。
“你當是演電視劇呢？”梁佑禹往前快速竄了一截，又轉回來迎面望向龜速爬行的葉曉霧，“騎馬是一種健身運動，像你這樣，也只能去演一演電視劇。”
葉曉霧“哼”一聲，用力夾了夾馬肚子。
“居然敢鄙視我。”
話音剛落，身下的馬匹驟然加速，嚇得她差點尖叫出聲，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她甚至已經做好了摔下去的準備。
然而，預料中的疼痛並沒有降臨，傳來的，只有身後男人輕快的笑聲。
原來剛才只是一股沖勁兒，馬的速度並不是特別快，只不過葉曉霧沒有經驗，才以為馬要開始飛奔了。
虛驚一場，她拍著胸脯大喘氣。
男人輕笑一聲，也敲敲馬肚子跟上她，耐心地教她加速和轉彎，以及快跑時的要領。
葉曉霧騎得漸入佳境，終於體驗到了飛一般的感覺，雖然還總是被楊帆一圈一圈地超。
她覺得如果不是梁佑禹不許她再加速，她還是可以跟楊帆那個自以為了不起的家夥比一比的。
日頭正曬的時候，三人下了馬，回去洗澡換衣服，準備吃飯。
葉曉霧洗完之後穿著貼身的秋衣和秋褲在行李箱裏挑衣服，房門忽然被打開了，一個高大的身影竄了進來。
這是今天第二次虛驚一場了，葉曉霧用力瞪了他一眼，把薄荷綠色的毛呢裙扔到床上，再去拿打底襪。
梁佑禹跟過去，下巴擱在她肩上，剛洗過的頭發還是半濕的，摩擦著她的側臉和耳朵，又癢又涼。
“幹嘛呀你，別鬧。”葉曉霧笑著推開他，走到床邊把連衣裙穿上，正打算脫掉秋褲穿襪子的時候，忽然手一頓，看向旁邊的男人。
然而對方一點眼力見兒都沒有，非但沒有出去，還一屁股坐到她身邊。
葉曉霧：“……”
梁佑禹笑了笑，眼神溫柔又無辜：“看我做什麽？”
葉曉霧一撇唇：“你出去。”
“為什麽？”男人單手支頤，側著頭看她。
葉曉霧：“我要換衣服。”
“你換衣服和我出去有什麽必然聯系嗎？”語氣十分理所當然。
葉曉霧差點就信了他的邪，手裏攥著薄薄的光腿神器，氣鼓鼓的恨不得套他腦門兒上。
片刻，男人輕笑一聲，戳了一下她鼓起的腮幫子，不知從哪裏變出來個小塑料瓶，上面寫著她不認識的英文。
“不是說被小蟲子咬了？這個止癢效果還不錯。”說罷揉了揉她的腦袋。
葉曉霧仰頭看著他：“吃的嗎？”
梁佑禹煞有介事“嗯”了一聲，“吃的，可好吃了。”
然後忍著笑轉身出去。
葉曉霧朝他背影扮了個鬼臉，拔開瓶蓋往小腿上噴了一圈。
……
蘇琴的手藝一點都不像是個養尊處優的闊太太，葉曉霧之前就嘗過一次，基本可以確定梁佑禹的大廚天賦是遺傳自母親了。
還有他的溫柔和善解人意。
“來曉霧，這是我們自家魚塘裏的魚，嘗嘗可好吃呢，今天上午你伯父才釣上來的，別看他這張臉，對誰都是這樣子。”蘇琴笑嘻嘻道，“這不聽說你要來，他昨天晚上還連夜去捉了兩只雞呢。伯母最拿手的紅燒雞塊，小禹做的都沒我好吃。千萬別客氣啊，多吃點。”
“嗯嗯，謝謝伯母。”葉曉霧一臉乖巧，又略帶緊張地瞧了一眼梁青山，“……謝謝伯父。”
“嗯，吃吧。”
中年男人眉梢動了動，臉上依舊沒有笑容。
楊帆夾了一塊雞塊，直接用手拿著啃，“以前都批評我吃飯話多，今兒蘇姨心情這麽好，看來我是可以光榮下崗了。不過叔叔，嫂子可不是我，不禁嚇，您這一年到頭笑的次數用手指頭都數得出來，不知道的還以為您不待見呢。”
梁青山望著他皺眉：“吃你的飯。”
楊帆對著葉曉霧無奈地聳了聳肩。
看著小夥子扮滑稽的模樣，葉曉霧心底一陣感動，原本因為梁青山的態度而有點低落的心情一下子就輕松了不少。
或許真的不是討厭她吧……
“那個，小葉你們那麽遠過來，都多吃點。”梁青山清了清嗓子，語氣不太自然地說，“楊帆去地下室拿瓶酒。”
葉曉霧：？？？
她沒聽錯吧？梁青山主動和她說話?
直到對面的小夥子不在了，葉曉霧還在發著楞。
梁佑禹在桌子下面握住她手。
“都怪我沒給你生個閨女。”蘇琴心情很好地給丈夫夾菜，若有所指地看了一眼葉曉霧，“三十多年了，成天板著一張臉，要是當年給小禹生個妹妹，你也就知道怎麽疼小姑娘了。”
“誰說我不知道——”梁青山瞪了瞪眼，老大不同意，“我要是不嚴格，你兒子能這麽優秀？”
“別一口一個我兒子，你不是親爹啊？”蘇琴笑，“我倒是覺得有個閨女就好了，改改你這身糙漢子氣。”
“蘇姨，現在咱們管這叫鋼鐵直男。”楊帆拿來一瓶紅酒，在邊櫃上轉瓶塞，“而且我叔吧，他偶像包袱有點兒重。”
蘇琴拍拍梁青山的肩：“聽見沒，帆帆說得對，就是偶像包袱。”
梁青山冷哼一聲：“你們今天這一唱一和的，就是要批評我是吧？”
“哪兒敢啊，這是誇您。”楊帆煞有介事，給每個人杯子裏倒酒。
蘇琴搖了搖頭：“不敢批評大家長。”
“回頭您又要開始講您的創業史了。”楊帆舉起酒杯和梁青山碰了碰，“我們吃的住的，現在所擁有的一切，全都是您的恩賜，來叔叔，我敬您一杯，大家長。”
作為一個專業演員，看著楊帆浮誇的表演，葉曉霧沒忍住笑了出聲。
晚上，葉曉霧在梁佑禹房間的大平臺上看星星，邊看邊問他：“是你讓楊帆回來的嗎？”
男人用指腹摁了摁她的眉心，“為什麽這麽問？”
葉曉霧笑著握住他的手。
其實她早就發現了，梁佑禹在家裏話挺少的，不像單獨和她在一起的時候。可能是因為從小到大，梁青山對他太嚴苛的緣故吧。也怪不得第一次和蘇琴見面，蘇琴就說自家兒子冷冰冰的不知道疼人。
和她對梁佑禹的印象完全不一樣。
如果今天沒有楊帆在，飯桌上的氣氛肯定沒有那麽好。
梁佑禹定是早就料到了這一點。
兩人並肩仰躺著，男人拉起她的手背親了親，“我說過，你所擔心的事情，都不會再發生。”
Chapter142
Chapter 142
葉曉霧第二天起來的時候，大家都不知道哪裏去了。梁佑禹房間裏沒人，一樓走廊和大客廳裏也沒人。
餐桌上有給她留的早餐，牛奶還是熱的。她吃完就出門到了院子裏。
可算是碰見了一個。
“伯母早呀。”
蘇琴正在剪窗臺下的花枝。
“不早嘍，太陽都曬屁股了。”蘇琴拿著剪刀朝她笑了笑，“年輕小姑娘就是好睡覺，到了我們這把年紀，每天早早的就醒了，想睡也睡不著。”
葉曉霧訕訕地笑了兩聲。繼而覺得自己運氣也是真好，起得比全家人都晚，放在別人家說不定就被指著鼻子罵了。
“他們三個，一大早就去打球了。”蘇琴知道她想問，放下剪刀把花枝整理了一下，才轉過來笑道，“高爾夫球場就在後面，空氣可好呢，你要不要也去玩？”
說完捶了捶肩膀。
葉曉霧眼疾手快地走上前，幫忙揉揉，“伯母一起去嗎？”
蘇琴連連擺手，“我就不去了，一把老骨頭，對這個也沒什麽興趣。”
“那我就在家陪您好了。”葉曉霧扶著蘇琴去長椅上坐，“我也沒興趣。”
院子周圍有幾顆小樹苗，應該是去年開春新栽下的，將綠草坪環繞了起來，雖然是冬天，整個院子依然洋溢著盎然生機。
空氣裏彌漫著植物特有的清新味道，令人身心放松。
葉曉霧現在已經有點理解梁青山和蘇琴不願意離開這裏的心情了。
“人和人之間的緣分真的很神奇。”蘇琴輕輕嘆了一聲，從草地上撿起一片雕零的黃葉子，“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你才不到三歲，在自家院子裏迷了路，哭著找媽媽。”
“……伯母那麽早就見過我？”葉曉霧詫異，“我怎麽一點印象都沒有呢？”
“你才是個小不點，能有什麽印象。”蘇琴拍了拍她的肩，“你伯父和你爸爸，曾經是很要好的商業夥伴，後來，因為一些事情……”
蘇琴欲言又止，葉曉霧心知肚明，默默地望著雙腳不說話。
“那些事情不提也罷，伯母知道，你和晚晚都是好孩子。”蘇琴寬慰地撫摸著她的頭，“現在你跟小禹能走到一起，也算是補償了當年的缺憾。”
葉曉霧握住蘇琴的手，乖巧地點了點頭。
當年的葉家，面臨的不僅僅是單純的商業危機，在這個人人對毒品談之色變的年代，誰不幫，都是本分。
在沒有任何證據可以證明葉輝耀清白的情況下，梁青山沒有做錯。
“不過話說回來，我們都以為你那時候還小，你和晚晚應該會得到妥善的安排，卻沒想到……”
葉曉霧牽了牽唇，扯出一個苦澀的笑。
爸爸媽媽出事以後，親戚一個個都避之不及，哪怕是之前接受過他們家幫助的，也全都借口推脫。如果不是葉向晚自願委身於謝景歡，她們兩個恐怕只有流落街頭了。
那時候的她還不懂事，姐姐說什麽就是什麽，可現在看來那並不是唯一的選擇。所以她至今想不通，葉向晚為什麽會選擇最痛苦的一條路。
正在發呆的時候，葉曉霧電話響了。
來電顯示蘇曼。
她說了聲抱歉，跑到屋裏去接。
“餵，曼姐，有事嗎？”葉曉霧盡量讓語氣聽上去平和，就像那晚沒有發生過任何事一樣。
“沒什麽事，打個電話關心一下你。”蘇曼笑道，“看來你和那位許總處得不錯。”
許總？葉曉霧楞了兩秒，才反應過來她在說什麽。
看來江一沈這次下了不少工夫，連假身份都準備好了。
“昨晚真是不好意思啊，打擾你跟許總的好事了。”蘇曼沈吟，“嗯……要不回頭我請客，親自跟許總道個歉？”
葉曉霧沒有戳穿她的誤會，低聲笑了笑，“我幫你問一問吧，他很忙，不一定有時間。”
掛了電話，她立馬給江一沈打過去。
“許總，新年快樂啊。”
江一沈聽完不太明顯地笑了一聲，雖然語氣還是那麽清冷，“新年快樂。你在哪兒？”
“在紐約。”葉曉霧倒了杯涼白開，“許總，剛有人跟我說想約你。”
江一沈：“蘇曼？”
葉曉霧：“嗯。”
“告訴她我下下周有空。”江一沈道，“還有，以後的事，你就別管了。”
“怎麽，魚上鉤了就不要魚竿啦？”葉曉霧笑嘻嘻道。
江一沈沒搭理她的玩笑，依舊是滿腔正經：“現在是你抽身而退的最好時機，再摻和進來，就撇不幹凈了。”
“我知道。”葉曉霧努努嘴。
她當然知道。蘇曼勾搭上江一沈的目的達到了，自己也就沒有利用價值了，現在兩人手中的籌碼同樣多，正好互相牽制。
如果再往前走一些，恐怕兩只腳都得陷進去。
可是……
“可是我還可以幫你啊。”葉曉霧捏緊杯子，“那什麽……總好過你單槍匹馬的探索敵營。”
江一沈語氣冰冷：“說實話。”
葉曉霧：“……”這人該死的壓迫感又回來了。
她抿了一口涼白開，稍微平靜了些，“我，我想弄清楚我爸爸的事。”
江一沈靜默了兩秒，才輕嘆一聲：“這和你爸爸沒關系。”
“你猶豫了。”葉曉霧難得在他面前心思敏銳了一回，“你心裏也有懷疑對不對？同樣是A市的販毒團夥，說不定和當年害我爸爸的人有關系。”
“只是一個說不定，你就要這麽冒險？”
“……我不想放過這次機會。”
葉曉霧態度果斷，電話那頭是久久的沈默。
半晌，他才又開口：“你要的真相我會幫你查清楚，但是這件事，你別再摻和。”
葉曉霧萬萬沒想到，這麽長時間等來的不是首肯，而是更加強硬的拒絕，她心一急：“那你呢？”
“我？”江一沈呼吸重了些。
葉曉霧：“你為什麽要這麽執著這麽冒險？”
她實在無法說服自己，在一個仍舊努力堅持的人面前，完全將自己置身事外。
那是最危險卻又最靠近真相的地方，她可以為了她的父親，可是他為什麽？
“這是我的工作。”
仿佛過了許久許久，才聽見這樣一句回答，擲地有聲。
Chapter143
Chapter 143
在莊園裏呆了幾天，葉曉霧都有點不想回去了。
可是國內還有鋪天蓋地的通告等著她。
葉曉霧一邊收拾東西，一邊悠長悠長地嘆氣。
“這次時間不夠，不然還想帶你去學校看看。”梁佑禹走過來，順手揉她的腦袋。
葉曉霧擡頭看他一眼，把旅行套裝塞進衣服中間：“以後多得是機會呢。”
“說得也是。”梁佑禹笑了笑，蹲下來幫她疊衣服。
這是在美國的最後一個晚上。
葉曉霧才洗過澡，空氣裏氤氳著屬於她的檸檬香味，床頭壁燈的燈光把一切都染上了一層朦朧。
仿佛隔著暖黃色的紗幔，讓人想要一探究竟。
男人的呼吸漸漸重了一些，不再有多餘的話和動作，低頭吻上她的唇，將她壓進軟綿綿的大床裏。
這樣灼熱的吻代表著什麽她太清楚了，想到這是在長輩家裏，葉曉霧腦子一個激靈，“別，別在這兒，你快放開我。”
“在自己家，怎麽不行了？”梁佑頭靠在她胸口，微醺般的眸子擡起來望著她，“兮兮，我好想你。”
她無法違抗自己的心意，在異國他鄉，分外想念的愛撫和擁抱。
兩人呼吸的熱度，讓屋裏的空氣不斷升溫，也漸漸地吞噬了人的理智和羞恥，像以往的每一次一樣，在他懷裏化成了一灘水，心裏只想要得到更多。
……
“哇，真好吃。”楊帆嘗了一顆剛出鍋的小土豆，整個人都亢奮了，圍著客廳蹦蹦跳跳一圈，還沒忘記另外兩個人：“我去叫哥和嫂子。”
“回來，這麽晚了還叫什麽叫。”梁青山推了推眼鏡站起身，“吃完自己洗盤子，我去睡了。”
楊帆突然被兇，整個人都杵在那兒像個傻子。
蘇琴拍著他的肩笑了笑，下巴尖指了指樓上，兩手握拳靠在一起，勾了勾大拇指。
“啊……”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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